第68章

第68章

　　刚刚过了上班高峰期， 穆景森一路压着限速线飙车。

　　期间莉莉还打电话过来询问会议，穆景森接了纪安之的手机简单安排了几句， 就把电话挂了，赶在30分钟内停在A大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室外。

　　车还没停稳，一路抖着手不说话的纪安之立马解了安全带就往外冲，下车太急，“咚”一声撞到车门，他宛若未觉， 踉踉跄跄飞奔出去。

　　穆景森沉着脸去停车。

　　幸好这个点急诊这边人不多，让他快速在急诊大门边上的停车场找到位置。

　　不到三分钟，他也疾步进入急诊室。

　　绕了半圈还没找到人，他看了眼掌心里纪安之的手机， 沉着脸继续找——前边突然传来惊呼。

　　有人喊：“他好像喘不过气来，快叫医生！”

　　穆景森脚步一顿，立马转弯过去。

　　刚才还在车上跟他斗嘴的青年佝偻身体靠在墙上，双手揪着衣领浑身颤抖。

　　穆景森冲过去把人抱怀里，捂住他口鼻， 同时低声：“没事的， 能等半个小时一定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不着急，放轻松。”

　　方才那人着急：“你是不是有基础疾病？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旁边人也凑过来：

　　“小伙子没事吧？”

　　“要不要喊护士？”

　　“小伙子你把他带去前边让护士看看啊。”

　　穆景森没管他们，只捂着怀里人口鼻， 轻抚其后背。

　　没多会，纪安之呼吸缓过来， 轻轻挣扎。

　　穆景森松开他，扶着他站稳，问：“纪韵芝呢？”

　　纪安之抓着他胳膊， 吸气，再吸气。

　　穆景森轻抚他后背：“不着急，慢慢来。”

　　还是方才说话那人指着前边亮着灯的急诊手术室，道：“虽然还有几位同学没脱离危险。请放心，学校一定会尽全力——”

　　“可以了，等人出来再说。”穆景森打断他。

　　那人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纪安之，闭上了嘴。

　　旁边人看纪安之没什么大事，再次回到各自位置，或站或坐，神色或皱眉等待，或抹泪啜泣。

　　穆景森环视一周，扶着再次颤抖加剧的纪安之转身，语气瞬间温和：“别着急，我们去旁边等。”

　　他半拖半抱把人带向走廊尽头。

　　纪安之试图挣扎：“门口——”

　　“这里一样能看到情况。”穆景森冷静道。不光可以看到手术室门口的动静，还不用跟一堆情绪压抑的人挤在一起。

　　说着，他停了下来。

　　纪安之确认能看到门口，这才不挣扎，抖着手去摸手机。

　　穆景森拿出他的手机：“要找谁？”

　　纪安之深吸两口气，声音颤抖：“找黄晓晓，或付源，问问。”

　　穆景森懂了。付航他知道，另一个约莫是纪韵芝的同学甚至是舍友。

　　他抓起纪安之手指解锁手机，翻找通讯录，先找黄晓晓——

　　“安之哥！”对面女声立马询问，“韵芝怎么样了？”

　　穆景森：“还在手术室——可以给我们说说情况吗？”

　　对面也不管他声音或者他是谁，当即巴拉巴拉把情况说清楚。

　　纪韵芝最近协助导师在做项目实验，借了隔壁学院的实验室，今天这场意外属于无妄之灾——隔壁实验室爆炸，她是被波及了。

　　穆景森：“现场有死亡案例吗？”

　　话音刚落，半靠着他的身体抖了下。

　　青年抓住他胳膊，惶然看着他。

　　对面的黄晓晓：“不是很清楚，至少现在没听说，救护车来得很快，有人被血淋淋抬下来，但是从视频上看，都还有动静。不过我们看到了现场照片，韵芝所在的实验室墙体炸裂了，但室内设备大部分都还好，就是不知道韵芝当时是站在什么地方。”

　　穆景森：“同实验室还有别人吗？”

　　“没有，太早了，一起用实验室的组员都还没到。”

　　穆景森：“我知道了，谢谢。”

　　对面：“应该的——那个，韵芝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一声吗？我们都很担心她。”

　　“好。”

　　挂断电话，穆景森搂紧纪安之，道：“受伤是一定，但应该问题不大，别担心。”

　　纪安之抿唇用力点了下头，抓着他胳膊，盯着手术室。

　　外边吵吵嚷嚷、人来人往，这一条走廊却格外安静。有几个貌似是跟方才那名学校代表是一起的，偶尔会接几个电话，不是联系这个领导就是联系哪位家长。

　　陆续还来了几波人，应该都是那些事故学生的家人。

　　除了有护士推新的病人进手术室，那道手术室的门都没打开过。

　　期间，穆景森搂着神不守舍的纪安之打了几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手术室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一名包裹严实的护士走出来，大声问：“A大的负责人在哪里？”

　　一群人涌上去，穆景森也带着纪安之返回来。

　　“我家孩子什么情况？”

　　“医生，我家孩子还好吗？”

　　“医生，手术顺利吗？”

　　护士举起双手：“安静，我不知道你们哪个是哪个，来个学校负责人，能认人的！”

　　一男人挤出来：“我，我，我是XX学院的，主要负责这次事故。”

　　“有证件吗？”

　　男人拎起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这个。”

　　护士打量一遍：“跟我进来。”

　　男人跟进去了。

　　不到一分钟，这男人再次开门出来：“张老师、刘老师进来一下。”

　　又进去两位老师。

　　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等着。

　　半晌，护士抓着一个文件夹走出来，大声问：“赵智和、纪韵芝、罗星同的家长在不在？”

　　“在！我家智和怎么样了？”

　　“罗星同爸爸正在赶过来，我是他叔叔！”

　　“医生，我们家徐远博呢？什么情况？”

　　“医生，我们……”

　　穆景森仗着力气大，他带着纪安之挤过人群，出现在护士前边。

　　“纪韵芝家人在这里。”

　　护士翻文件夹上的单子，拽出两张，先递给赵智和家人：“赵智和做完手术了，你们去缴费，交完费拿单子过来转住院部。”

　　赵智和家人激动：“赵智和是不是没什么事？”

　　护士：“具体要后续观察，先去缴费。”

　　继续翻单子，“纪韵芝家人呢？”

　　穆景森抱紧纪安之，伸手道：“在这里。”

　　护士看他一眼，皱眉：“你们是她什么人？”

　　穆景森示意她看纪安之：“这是她哥哥，亲哥。”

　　纪安之颤声：“是不是她的手术也结束了？她脱离危险了吗？”

　　护士仔细打量他两眼，语气微缓，道：“具体情况医生比较清楚，先去缴费吧。”

　　然后继续喊下一个。

　　穆景森接了单子，拿出手机扫单子上的二维码，三两下搞定，顺势扫一眼费用单上的类目，心里有数了。

　　等那位护士跟别的家属说完话，他递上单子，并亮出手机缴费记录，问：“纪韵芝的费用交好了，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护士点了下记录，确认费用已交，道：“还要去办理住院手续。办好后在这里等半个小时，等留观结束就可以转去住院部。”

　　“好。”

　　穆景森带着纪安之退后几步。

　　纪安之抓着他胳膊：“手术结束转住院，是不是表示没事了？是不是？”

　　穆景森轻抚他后背，轻声应：“嗯，没事了，手术用的耗材和设备都比较简单，而且手术时长不长，大概率不是大问题，我已经让人找好了各科的专家，等她出来，我们立马请专家专诊，让她尽快恢复。”

　　或许是手术结束只等接人，又或许是他的话凑效，纪安之终于冷静下来，脸色还是苍白的。

　　穆景森持续轻抚他：“别担心，有我。”

　　“嗯。”纪安之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颤抖终于停止。

　　穆景森：“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纪安之：“……好。”

　　手指还紧紧抓着他不放。

　　穆景森皱了下眉，声音更轻：“刚才护士说留观大概半个小时，韵芝随时会出来，我不知道住院手续需要办理多久，人多不多，你在这里比较合适。”

　　纪安之：“……我知道。”

　　手指也终于松开，还拉开他的手，靠到墙上。

　　穆景森不放心，盯着他看。

　　纪安之推他：“快去。”

　　穆景森只能拿着单子疾步离开。

　　办理窗口果然在排队，老长的队伍，保守估计半个小时以上。

　　他沉了沉心，给穆砚芸打了个电话。

　　“什么基础病？”穆砚芸莫名其妙，“安之没病啊，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穆景森：“你确定？”

　　“当然确定啊，就他那工作强度，机器人都不如他能熬，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穆景森想了想，换了个方向：“他为什么工作这么拼？”

　　“还好吧。”穆砚芸随口道，“现在好多了，大学那几年那才叫拼，一天几份兼职，通了宵还赶回来上课，我都怕他猝死，说了八百遍，他才丢掉一个夜场兼职。”

　　穆景森皱眉：“他很缺钱吗？”

　　“现在当然不缺。以前缺。以前他不光要还钱，还要负责两兄妹的学费、吃喝，能不拼吗？”

　　穆景森：“……他爸妈呢？”

　　“走了啊，你们不是查过他吗？”

　　穆景森：“你是什么身份？你的对象得往上查三代？我没事查他爸妈干嘛？除了犯罪记录，别的没有查询的必要。”

　　穆砚芸：“……那你没查一下他的资产吗？他当年负债二十万呢。”

　　穆景森冷静道：“纠结过去的负债没有意义。”

　　穆砚芸：“……你们但凡往前查几年，都能查出问题。”

　　她哼道，“他当年负债的二十万，我借的。”

　　穆景森：“？”

　　穆砚芸：“他爸妈是开大货车跑长途的，出了交通事故，他爸当场没了，他妈还留了口气。保险赔了一点，但不够，他前前后后找我借了好几次钱，但他妈撑了不到半年还是走了。”

　　“就当时那情况，别说遗产了，他们兄妹俩能活下来，全靠他一天几份兼职、一天三顿馒头扛下来的。”

　　穆景森捏紧手机。

　　“他从大二开始，整整吃了三年的馒头，我想请他吃顿好的，他都没时间吃，我只能偶尔给他带点鸡蛋汉堡水果，也就他原来体质不错，换个人早就熬死了。”穆砚芸语气唏嘘，“我告诉你我家安之这么多年不容易，你要好好对他——”

　　电话挂断。

　　……三年馒头……

　　怪不得他能连吃几个月面条不带换一下，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穆景森深吸口气，压下情绪，看向前边。

　　依旧是老长的队伍，一个电话下来只前进了一位。

　　他打开微信，拍拍前面人：“你好，可以让我先办理吗？”

　　对方怒瞪：“排队——”

　　“五百，马上转账。”

　　对方：“……”

　　十来秒后，他账户里果真转入了五百块。

　　他抓着手机，一脸玄幻地往后退，看穆景森跟看大傻子似的。

　　穆景森没理他，继续拍前面人。

　　长长的队伍，不到5分钟，他就从最后面换到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