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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猗猗金兰把臂游
夜半三更,头顶呼啦一声,仿佛一只大鸟飞过。
段云山睡得警醒,早已一个挺身抢到门边,萧尽抬头望向房顶。过了一会儿,窗外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只听一人道:“阁下深夜入室偷盗,实非正道行事,快把东西放下,自行去吧。”
萧尽听说话的人声音熟悉,原来是白天在铁匠铺遇见的那个墨衫青年秋红云。
另一人不言语,上房时背上包袱散了个口子,叮当哗啦掉出好几个元宝。秋红云还在底下喊他:“这些银两你拿去也罢了,包裹里那小盒子还我。”说着也要上去,刚攀了两步,小偷不知拿什么东西往下投掷,正扔在秋红云头上,他“啊”一声惊呼滚落。
萧尽跃到窗边,推窗一看,见他落地虽狼狈,却还勉强稳住身形站在墙下。宁承轻被响声吵醒,凑过来在他耳边问:“什么事吵闹?”萧尽道:“有小偷。”
宁承轻刚从被窝钻出,身上余温未散贴着他往窗外看,萧尽不知为何竟脸红起来。他与宁承轻相识两年有余,初遇时将他错认成小尼姑,后来又见他扮成女子,虽明知是误解,可心中总模模糊糊,偶尔恍惚又会将他当成弱不禁风的姑娘看待。
宁承轻道:“那人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不去帮他。”萧尽道:“不是我朋友,只是白天偶然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宁承轻道:“既如此就把窗关上别吵我睡觉。”萧尽道:“我还是去瞧瞧。”
他见宁承轻倒头睡去,想到方才身上余温,心中一阵闷热烦乱直想出去透气,于是伸手挑起倚在墙边的环首刀,推窗而出窜上房顶。
那梁上君子蒙着面,见秋红云落地,正要转身逃走,萧尽自房中窜出,随手撬起墙上一块灰泥掷去,正中他腰间。小偷身悬半空,往下滚落,啪一身后背着地摔在地上。萧尽旋身站住,右手将裹着环首刀的布抖开,那刀虽寻常普通,可一抖之下月辉映照,倒也光华灿烂、熠熠生辉。
萧尽欺身向前,一招横刀劈向黑衣贼,待他闪避时左手倏出,夺他脸上黑巾。这招“横刀夺爱”攻敌不得不避之处,迫其躲避再攻弱点。秋红云似乎武功不高,见二人相斗便在一旁观战,时不时大呼小叫道:“兄台小心!”
萧尽本未将个毛贼放在眼里,直取面门一招将他蒙面撕下。那人黑巾下胡子拉碴,相貌平平,只是个寻常盗贼,萧尽几招将他逼到墙角,刀身一横架在他脖子上。
秋红云喊道:“快把盒子还我,别的东西你都拿去好了。”
萧尽心想这是什么话,自己已将盗贼拦下,别说盒子银两,我不放他连小命也得留在这,怎么这人看着相貌堂堂却如此痴迂。
小偷被刀架住,面无人色,慌忙求饶,将身后包袱取下交给萧尽。
萧尽又扔给秋红云,问那小偷什么来历。
小偷答道自己常在客栈偷窃,见到衣着体面的客人就等半夜过来动手,并没什么来历。萧尽见他有些惧怕,知道不是谎话,踢了他两脚,刀尖往他左手一划,挑断两根手指筋腱,教他下次不敢再犯就放他离去。
秋红云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包袱中金银器物撒了一地。只见他捧着个鎏金小盒,盒子里也不知是什么首饰,月光下晶莹剔透。
萧尽问道:“是少了什么吗?”秋红云道:“倒是没少什么,只是你看摔成了这副模样。”萧尽往盒子里一瞧,里面有几十根玉针,每一枚针尾都雕着朵玉梨花,可贵的是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娇俏玲珑。可惜这几十根玉针放在盒子里被那盗贼自屋顶摔下,后背着地一压,断了有一大半。
秋红云皱着眉道:“这可坏事啦。”萧尽问道:“不知秋兄这一盒玉针什么来历?”秋红云道:“实不相瞒,这玉针是一种暗器。梨花为瀛洲玉雨,喻之降于仙山之雨,是滁州方家托人打造,由小弟登门送去,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这下不知如何交待才好。”
萧尽道:“暗器向来用精铁的多,用玉打造岂不是轻轻一折就断了。”秋红云道:“说的是,玉质脆弱,做成如此锐利细巧的暗器,于内力手法要求极高,轻则无力、重则折损,滁州方家独门内功柔中有劲,取纸如镖,正是这门手法的精要所在。方庄主耗费数年才找来一方洁白无瑕,细腻如脂的白玉,打造了这四十九枚玉雨针,要赶在独生爱女生辰之日送她做礼物,唉……”
萧尽见他愁眉苦脸十分可怜,可这事自己也并无办法相助,只能劝他玉针还剩二十来支完好,说完便要回房去。
秋红云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萧尽不愿告诉他真名,随口道:“在下姓陈,名叫陈钧。”
秋红云毫不怀疑,施礼道:“陈大哥仗义出手,小弟感激不尽,这回等天亮可否让小弟做东请客。”萧尽道:“不必,你还是快些拿了这针去向人家赔礼吧。”秋红云苦着脸道:“都怪小弟武功低微,不曾警觉,怕这一去路上又要重蹈覆辙。”萧尽道:“那也没法,你找些保镖护着你吧。”秋红云道:“不知陈大哥去哪,要能同路几天,也好路上做个伴?”
萧尽心道,家里那个小冤家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仇家找上门,我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功夫照顾你。他刚要开口拒绝,秋红云却先自说自话道:“陈大哥可知道江南有个灵器山庄,专事兵刃暗器铸造,天下武林中的神兵名器十有八九出自那里。我想灵器山庄离这不远,小弟下月初七前到滁州还有几天余裕,想去灵器山庄一趟看看有无可能将玉雨针修复,大哥正好也在寻觅良器,说不定机缘巧合能得一件趁手的来,岂不两全其美?”
萧尽顾念宁承轻身世,不便随意答应他的邀请,仍是推辞道:“我另有要事,还是就此别过,你路上小心,重要物事贴身收藏的好。”说完要走,忽听隔窗传来宁承轻的声音道:“灵器山庄是个什么地方,听着怪好玩的,既然这位公子诚意相请,咱们不妨顺路去瞧瞧。”
秋红云循声望去,屋中未点灯,看不见人影,但听有人说愿意同去不由大喜道:“正是,人多热闹,路上也有照应。小弟去备车马,不知陈大哥还有几位朋友同去?”
萧尽不知道宁承轻打什么主意,可他愿去,自己也无意见,便道:“除我之外还有两个。”秋红云道:“不知房中这位如何称呼?”
宁承轻不等萧尽开口,先道:“我也姓陈,是他兄弟,这一路有劳秋公子了。”秋红云道:“小弟偶遇令兄一见如故,他又替我夺回行囊,一点路费有什么要紧,正是求之不得。”
宁承轻随口谢了谢道:“小弟染了风寒,只能坐车,还请秋公子见谅。”
秋红云道:“要不要请郎中瞧瞧,抓些药吃就好了。”萧尽怕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不耐烦道:“瞧过了,也吃过药,眼下不到四更,各自回房睡吧。”秋红云点头称是,糊里糊涂竟忘了走门,先跳上房顶再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翻进去。
萧尽心想这人迂腐腾腾,不知哪里称了宁承轻的心意,多半是想借他身份掩藏行踪。
天刚亮,秋红云已在客栈门外备好车马,又吩咐店伙准备热水早点。他身怀巨资,包裹中金银锭子、钱票玉器颇丰,且于吃穿用具十分讲究,打赏伙计将一切安排得妥当周到。
等见了宁承轻后,秋红云又是一通赞不绝口,兴高采烈上车赶路,一路滔滔不绝,话说个不停。萧尽听他东拉西扯什么各地风俗、山川形胜、风水古迹乃至古往今来诗词歌赋,样样信手拈来。萧尽虽在宁家书阁中读了些书,但对这些闲话也不感兴趣,听久了一个脑子嗡嗡作响。宁承轻却与他聊得甚是投机,不论秋红云说什么,他都有所见解,说到后来还即兴而发联起句来。
萧尽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被秋红云一言惊醒道:“陈大哥,清弟高致雅量,人品绝俗,实乃我平生知己,小弟冒昧,想与他结为兄弟,不知道大哥意下如何?”
萧尽瞠目结舌道:“什么?你要和他结拜?”秋红云道:“大哥觉得不妥?”萧尽转头瞧了宁承轻一眼,见他双眼中颇有顽笑之意,心想他行事决断必有缘故,便道:“没有不妥,我不懂作诗,你们拜就行了,不必管我。”秋红云笑道:“好极,我仍叫你大哥。”说着与宁承轻对了生辰,宁承轻小几月,秋红云以兄自居。
一拜之后,二人当真情同手足,形影不离。有时萧尽想找宁承轻说话,秋红云总在一旁,不是谈论经史文章、书画诗词就是拉着他要去饮酒品茶、四处闲逛。萧尽本想宁承轻隐姓埋名躲避仇家必定不会跟着他胡闹,谁知秋红云只要想出名头,宁承轻无不欣然应允。
萧尽自与他认识以来,从未见他如此随和可亲,心想原来他遇到喜欢投契的人是这样高兴,不像两年多在山谷里整日愁眉苦脸,看来多半是自己跟他性情不合、无话可谈的缘故。想到这里,他心中若有所失,烦乱不已。
一行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秋红云似乎连自己下月初七要去滁州送礼的事也忘了,萧尽故意提醒,他才啊呀一声想起来。
这日来到湖州地界,太湖之滨,文风甚盛,秋红云又聊起名人才士,听得萧尽好不耐烦,撩开车帘往外望去,见车马不往大路走,反而择小路上山。山上隐约有座庄园,但见黑烟袅袅,又不似炊烟。萧尽问道:“山上着火了吗?”
秋红云笑道:“不是着火,是炉火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萧尽道:“什么炉火烧得这么旺,冒出这许多烟来。”秋红云道:“自然是淬剑锻刀的炉火,咱们离灵器山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