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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赎身


第115章 赎身

  “桃娘,你哭啥?”坨坨好奇地走过去问。

  桃娘擦掉眼泪,哽咽着声音说,“这是我在闻香楼里的姐妹秋娘,如今年岁到了,要被卖了。”坨坨他们都是小孩,有些话桃娘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只能隐晦地讲。

  秋娘哭得脸花,抽抽噎噎,“我不想呆在闻香楼,我想赎身。”

  说是卖,其实是要挂牌子接客。秋娘不愿意做这种事。

  “楼里的婆子说要五两银子。”桃娘接过话来,“我俩现在一共有二两银子。还缺三两。”

  桃娘和秋娘两个自小在闻香楼里长大的小姑娘不认识什麽人,根本没处凑三两银子。两人正愁着该怎麽办。

  坨坨转身瞅瞅花旗。花旗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小人参精心里揣什麽主意,“干什麽?”

  “你嫌不嫌钱多?”坨坨问。

  今早花旗要把珍珠四百两卖给闻老爷,闻老爷硬是塞给他们一千两。根据坨坨对这条臭黑蛇的了解,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多出来的钱散出去。

  花旗一听就知道坨坨的意思。他确实是要花掉多出的钱。他们妖怪不需要钱。钱在手里只怕是祸不福。他一直担心小妖怪们会被人间繁华迷住眼,干脆直接不让他们接触繁华的东西。

  “送你们块银子。”花旗抛出一块碎银,丢给桃娘。

  桃娘和秋娘两人呆住。秋娘反应过来立马跪下来就给花旗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就给我们了?”桃娘虽惊喜却又怀疑。天上掉馅饼的事居然被她遇见两回了?而且这银子不只三两吧?差不多就是五两。

  “对啊。”坨坨笑着说,“你们别哭了。赶紧赎身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秋娘呐呐道,“老爷,再求你们帮帮忙。”

  “我自己赎身妈妈肯定要为难我。能不能请你们去帮我赎身?”

  这就是走一趟的事。坨坨一口应下来。

  手里有钱,桃娘没回闻府拿她自己攒下的银子,和秋娘一起带着花旗他们去闻香楼。

  半道上遇见了王家小少爷王恒生。

  王恒生一眼就认出闻铭朗旁边的坨坨和云善,惊喜道,“坨坨,云善弟弟,你们也来了!”

  王恒生的娘笑得很和气,“这是云善和坨坨?我听恒生提过很多回。”

  王夫人拿了点心分给孩子们吃。

  尽管云善已经记不得王恒生,但王恒生一直很热情地和他说话,聊着聊着两人很快重新熟悉起来。

  “我和铭朗学会游泳了。”王恒生炫耀道,“一会儿我游给你们看。”

  王夫人听了,吩咐跟着王恒生的小厮,“天凉,别让恒生下水游泳。”

  小厮赶紧应下。

  王夫人知道王恒生和闻铭朗两个玩得好,她留下王恒生,自己先回去了。

  等王夫人一走,闻铭朗小声说,“我们要去闻香楼。”

  “去闻香楼干啥?”王恒生鼓着嘴巴道,“那儿又不不好玩。我上回去,还让我爹打了。”

  “我爹不让我去。”

  “我们去给秋娘赎身。”闻铭朗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你来我家吃饭。”

  “行。”王恒生应下来。

  坨坨也说,“我不进去。那里奇奇怪怪。”

  坨坨的话勾起青芽儿的好奇心,“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坨坨说,“反正就是奇怪。里面的人老笑我们。”

  “笑你们什麽?”青芽儿又问。

  “不知道啊。”闻铭朗说,“反正就是奇怪。”

  远远瞧见门口挂着红灯笼,几名女子调笑着招揽客人,秋水才知道闻香楼是个什麽地方。难怪王恒生和闻铭朗说来过后回家被训了。原来这是个青楼。

  走过小桥就是闻香楼。王家小厮怕挨训,劝王恒生别过桥,就在桥这边等着。

  上次进闻香楼给坨坨、兜明留下十分不好的印象,他俩都不愿意过去,几人就站在桥这边说说话等花旗他们。

  青芽儿好奇,拉着云善跑到楼里去。秋水没拦着。这两个都是小孩,去了也看不懂什麽。

  秋水不喜欢那种地方,只和坨坨他们一起站在桥边。

  秋娘领着人进了闻香楼,立马就有笑声传过来。

  青芽儿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就见一名女子穿着红纱,画着红妆,拿着个画了彩蝶的团扇轻轻地摇着。模样长得很漂亮,走起路来却扭来扭去地难看。

  青芽儿觉得这人走路姿势实在怪异。

  现在可是秋天了,云善都已经加了两件衣服,这人穿得这麽少还摇扇子。闻青山都不摇扇子了,每日只把扇子抓在手里装模作样。怪不得坨坨说里面的人奇怪呢。

  “怎麽还带孩子来了?”摇扇子的女人调笑道。

  楼里的姑娘们纷纷笑起来。二楼倚着栏杆的女人笑着问秋娘,“秋娘,你个小丫头片子,从哪儿领的客人?”

  楼里的女人又是一阵笑,笑得青芽儿莫名其妙。这地儿真是奇怪。难怪坨坨不愿意进来。

  “他们笑什麽?”青芽儿问云善。

  云善摇摇小脑袋,他更不知道。

  秋娘红着脸说,“我找妈妈。”

  “哎哟哟。”闻香楼的老鸨扭着大肥臀,穿着一身深红衣裳,头戴一朵大红花,甩着红色帕子走出来,不正经地笑道,“秋丫头,还没□□就会自己接客了?”

  楼里的姑娘们又是一阵笑,还有些搂着姑娘的男人们也跟着笑。

  秋娘脸红得滴血,赶紧为自己辩解,“妈妈,不是。这些不是客人。”

  “哟,桃丫头也来了呀。”闻香楼里的老鸨看见桃娘,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冷下来了。桃娘是从他们楼里跑出去的,老鸨见她自然没个好脸色。

  桃娘拿出银子说,“这位老爷要给秋娘赎身。”

  老鸨啧了一声,“才五两银子啊?”

  “秋丫头已经发身,再过一个月就该挂牌了。这五两银子哪里够买我这儿的一个姑娘?”

  她快速扫了一眼花旗和西觉,这两人相貌是一等一的。不过,穿着粗布衣服的人也配称作老爷?

  秋娘听了这话,立马急道,“那要多少钱?”

  “八十两银子。”老鸨道。

  “八十两?”搂着姑娘瞧热闹的客人忍不住开口,“这小丫头值八十两银子?还是闻香楼里的妈妈会做生意。”

  老鸨扭头一笑,“我这楼里的姑娘都贵着呢。”

  看花旗他们就不是个有钱的,又加上不喜桃娘。老鸨故意开高价钱,想让这些人离开。要是闻香楼里的姑娘轻易就跑了,她这楼里还怎麽挣钱?

  秋娘的心彻底落到谷底。难道,她这一辈子只能烂在这楼里?

  桃娘知道老鸨肯定是故意的。这胖女人向来不是好东西。“妈妈,您给个实价。”

  “实价就是八十两。”老鸨扬起眉毛轻蔑地看向桃娘和秋娘,“没钱就别赎身,穷折腾什麽。好好在楼里干着,跟着妈妈我一定能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给个实价。”花旗进楼里后第一次开口。

  “不都说了实价就是八十两银子?”老鸨压根不把他看在眼里。

  花旗盯着老鸨,冷着声道,“我说,实!价!”

  面前这年轻人的目光阴森森的,被他这麽盯着好像被一条蛇缠上似的。老鸨心里毛骨悚然,气势弱了三分。眼睛瞥到花旗的褐色粗布衣服,心道,怕个屁,不过是个穷鬼。在闻香楼,她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我说的就是实!价!”老鸨刻意加重“实价”两字,回应花旗之前说的实价。

  花旗撩着眼皮子看一眼老鸨,显然是不高兴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怎麽这麽麻烦?

  他问向刚刚说话的人,“这位兄弟,给秋娘赎身该是多少钱?”

  被问话的客人讪讪地笑笑,并不搭话。他能在闻香楼里打老鸨的脸?以后还要不要来闻香楼了?

  “我说,你没钱就别学人家赎身。”老鸨冷嘲热讽,“来闹笑话呢?”

  “你说,该是多少钱?”花旗问向那摇扇子的女人。

  楼里的姑娘哪敢下老鸨的面子。摇扇子的女人放下扇子,垂着眼睛,抿了嘴不说话。

  “那就五两银子。”花旗见没人说话,拿过五两银子丢进老鸨怀里,直接拍板定下。“我们走。”

  “得拿卖身契。”桃娘小声道。

  花旗又看向老鸨,眼神不善,一张嘴刻薄地命令,“老妈子,去拿卖身契。”

  老鸨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声,“你叫我什麽?”

  “你不老?”花旗上下扫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明晃晃的鄙夷。

  “你……”老鸨颤着手指着花旗,“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打出去!”

  她掐着肥腰,恨恨地骂道,“不过是个穷小子,也敢来我闻香楼撒野?”

  “今天叫你长长记性!”

  青芽儿拉着云善迅速躲到西觉身后,只探出脑袋看热闹。

  花旗两下就将来扯他的两个龟奴推开,几步迈到老鸨面前,面无表情道,“卖身契。”

  “卖什麽卖?”老鸨冲着四周喊,“都来人啊。你们都是死的啊。老娘白养你们啊?”

  “打架啊?”云善抓着西觉的裤子问。

  西觉抱起云善走到门边站着。

  花旗拽着老鸨衣领,把她拖在地上走,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怒意,“把卖身契交出来!”

  来一个龟奴,他便踹上一脚,没人是他的对手。

  没有坨坨在前面交涉,花旗又心烦,脾气自然十分不好。

  “下去。”云善对西觉说,他想跟花旗去看看。

  西觉放他下来,牵着他的小手,慢慢地跟着花旗。

  花旗像是拖猪一样把老鸨拖到二楼。

  老鸨这下真是怕了,尖着嗓子喊,“我给!我给!放手,我马上去拿。”

  楼里的姑娘们全都吓到了,缩在旁边看着。

  花旗松开手。老鸨爬起来,脑袋上的大红花掉了,头发乱糟糟,心惊胆战地扶着扶手快步往下走。

  花旗跟着她下来。

  云善捡起地上老鸨落下的大红花拿在手里,小小一个站在朱红色的楼梯上扒着栏杆往下看,“花花,打人啊?”

  花旗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不见任何怒意,温和道,“没打。”

  青芽儿说,“没打,花旗吓唬人呢。”

  “她不是好人。”

  “哦。”云善跳下一个台阶,扶着扶手快步和青芽儿一起往下走,追在花旗后面。

  秋娘没想到花旗还动手了,心里十分解气,小声和桃娘说,“她活该。”桃娘点头,也觉得解气。

  摇着扇子的女人咬咬嘴唇,她不想这辈子都陷在泥潭里,她想抓住一切机会爬出去。现在,机会来了。

  她下定决心般拿着扇子追过去,“老爷,老爷。”

  花旗没觉得这声老爷是喊他,压根没回头。倒是云善和青芽儿停了下来,转回头看人。

  女人只好快步跑起来,“老爷!”

  “花旗,叫你呢。”青芽儿喊。

  花旗这才站住脚。女人靠近,一股子脂粉味让他十分不习惯。他后退几步问,“什麽事?”

  “老爷。”女人噗通一跪,“您是英雄豪杰,大仁大义。我攒了些钱,求您也帮我赎身。”

  这女子头发上插了一根孔雀尾羽,看起来像长了一只大眼睛。云善早就注意到了,小手一指,转头问青芽儿,“大眼睛是什麽呐?”

  青芽儿摇摇头,他不知道呢。

  “孔雀尾羽。”西觉说,“家里有绿的也有红的,回去拿给云善玩。”

  “红的啊?坨坨喜欢。”坨坨那点爱好,云善早就门清了。

  跪着的女人拔下头发上的孔雀尾钗子,讨好地冲着云善笑,“小公子不嫌弃就拿去玩。”

  她刚刚注意到前面的老爷对这孩子不一般。之前明明冷着一张脸,冲着这孩子时却是温和的样子。讨好这孩子肯定不会错。

  云善接过钗子,花旗道,“帮你。”

  摇扇子的女人面色一喜,果然讨好这孩子没错。她重重磕三个头,“谢谢老爷。”然后爬起来往楼上冲,去拿她攒的钱。

  楼里的姑娘、丫头见花旗答应帮红娘赎身,纷纷起了心思。这些年她们手里都攒了点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这地方。眼下不正是这个机会吗?这人不怕妈妈,能强硬地带秋娘走,说不定就能带她们走。

  本来在楼下招待客人的姑娘提起裙子往楼上跑。

  “莫娘,莫娘。”客人大叫,见那穿粉衣的身影头也不回,他嗨了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等着瞧热闹。

  闻香楼后面有个大院子,老鸨住着一间最大的屋子。她打开柜子,抱出一个木匣子。

  花旗抱臂倚在门上,看到老鸨回头看他,立马冷起脸。老鸨一哆嗦,取了钥匙开了匣子,一张张翻找秋娘和红娘的卖身契。

  云善让青芽儿帮他把大红花插在辫子根。青芽儿插完花,夸了一句,“好看。”可惜红花多,绿花少。要是有这麽一大朵绿色花朵戴在头上一定也很好看。

  云善被夸克美坏了,跑到花旗面前仰起带笑的小胖脸,“花花。”

  花旗低头下头勾起嘴角。那朵大红花实在大,云善顶在头上和坨坨顶着花苞特别像。

  “老爷。”莫娘一手抓着钱袋子,一手提着裙子,跑到跟前脚步没停直接跪下了,“老爷,也求求您帮我赎身。”

  “这是我攒的钱。”

  陆续有几个姑娘走过来一起跪下来,请花旗帮他们赎身。

  云善看着还有人来跪,一个接一个。他有样学样,一转身,膝盖一弯,对着花旗也跪了下来。

  “你……”花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到了,赶紧把云善拎起来,好笑道,“什麽都学啊?”

  “等回了云灵观你去跪祖师,跪灵隐。别来跪我。”

  西觉也被吓到了。叫云善跪他们,那得多变扭。还是一起跪祖师吧。

  云善哪懂呀,只是跟着学样子。他坐在花旗手臂上,看着跪在院子里的姑娘们问,“她们,干什麽呐?”

  “没什麽。”花旗转脸对着那些姑娘说,“赶紧起来吧。”他冲着屋里的老鸨道,“别翻了,都拿出来。”

  老鸨苦了一张脸,抱着盒子磨蹭出来。看到这麽多姑娘,她下意识地瞪起眼睛。再一想现在的情形,老鸨及时刹住要脱口而出的骂声,老实地站在门边。

  “把这些人的卖身契都给她们。”花旗冲着老鸨抬抬下巴。

  老鸨先拿出一张卖身契喊了一句,“秋娘。”

  秋娘激动地跑过去,接过卖身契后欢喜地捂在胸口。转头又要对着花旗磕头,花旗走开几步错开,没受她磕的头。

  红娘捧着钱送到老鸨面前。老鸨点完数,小心翼翼地对着花旗说,“这可不够。”

  她赶紧解释,“我没多要价。红娘是我这的头牌,要赎身,得要一千两银子。这才八百两。”

  红娘急道,“妈妈,您看在老爷面子上,便宜些。”

  “红娘这麽些年帮您赚了不少银子。您可怜可怜我。”

  这出楼的唯一机会,她一定不能放过。

  “谁都少,我不是亏死了?”老鸨嗓门不由自主地大起来,她转头和花旗告状,“这些姑娘钱肯定都不够。老爷,您可别被她们骗了。”

  “她们想哄帮他们赎身。这些小贱人心眼多着呢。”

  花旗说,“你点点数,差的钱我来补。”

  姑娘们感恩戴德,“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云善也跟着喊,“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花旗碰碰他肉乎乎的小胖脸,笑着问,“云善什麽都学?”

  “嗯。”云善扬起小下巴,他还自豪呢。

  他现在像小鹦鹉似的,总学别人说话。也学别人做事。

  老鸨唉声叹气,今天算是认栽了。她不敢耍心眼,老老实实地算账。

  坨坨他们已经去河边店里逛了一圈还不见人出来,他跑进闻香楼,寻着声音找过来,就见老鸨站在屋门口打键盘珠子。“怎麽这麽长时间?”

  “有麻烦呗。”青芽儿说。

  “云善,你头上戴大花啊?”坨坨拉拉云善的手,“真好看。”

  “你和我一样了。”

  “嗯。”云善很高兴。

  老鸨刚算完账,还没来得及和花旗要钱,两个龟奴领了一串官差走进后院。

  领头官差看到花旗他们,笑着过来招呼,“怎麽回事?”

  官差记得,四个月前,这些人和闻家少爷一起把鬼偷送到衙门。

  “没什麽事。”花旗说,“来帮人赎身。”

  “哟。”官差暧昧地笑笑。

  花旗没理会他。老鸨眼珠子一骨碌,哭着告状,“官爷,他们打人,逼着我卖姑娘。”

  领头官差看向花旗,好声好气地询问,“有这事?”

  花旗瞟了老鸨一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老鸨缩缩肥胖的身子,转开头。这年轻人有点邪门。

  红娘站出来道,“官爷,没有的事。都是误会。我们可都看着呢,没有打人的事。”

  “现在正和妈妈商量赎身。大家都是自愿走的。老爷可一分钱没少。”

  “不信您看看账。”

  官差和老鸨也是老相熟了,他道,“徐妈妈,这几位是闻老爷的客人。我来时还瞧见闻家铭朗少爷在外头等着。”

  “天要黑了,赶紧办完事让铭朗少爷早点回家吃饭吧。”

  老鸨啊了一声,苦笑道,“是是是。”

  闻家是东陵县最富裕的人家,不仅有钱,和官府的关系也好。她虽说也有些门路,那也是万万不敢和闻家较量。

  官差走了,老鸨拿着写了账目的纸张给花旗看。

  花旗直接看了结果,一共要补一千八百两银子。

  “一千八?”坨坨说,“我们只有一千两。”

  老鸨一听,立马说,“老爷您说都补的,可不能少我钱。”

  花旗从云善兜里掏出一颗大珍珠丢给老鸨,“这是两千两,找二百两。”

  老鸨拿着珍珠仔细看看,知道是好东西,却不知道价钱。“怎麽知道是两千两?”

  “闻家今早卖的那颗和这颗差不多大,就是两千两。”坨坨说,“你可以出去打听。”

  老鸨点点头,既然这人是闻家老爷座上宾,想必也不会弄个假珠子糊弄她。她挑出二百两交给花旗,开始发姑娘们的卖身契。

  “红娘。”老鸨递出卖身契,想说什麽,斟酌过后又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红娘收好卖身契,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她抬手用袖子抹去。盼了七年的自由身,今天终于盼到了。

  她看向楼边几个没过来的姐妹,不明白她们怎麽想的。这麽好的机会不走,还要留在楼里伺候人?

  老鸨发完卖身契,看到盒子里还剩几张,喜气洋洋地抱着盒子去找愿意留下来的姑娘说话。

  事情结束,花旗抱着云善往外走。云善忙着把孔雀尾巴簪子插在花旗头上。

  红娘追过来,“老爷,您救了我们。”

  “红娘一定以后好好伺候您。”

  “不用,不用。”坨坨说,“你们快回家吧。天要晚了。”

  闻铭朗终于等到人出来了,“你们怎麽去这麽久?”

  “不止一个人要赎身。”青芽儿说,“人多就耽误了一会儿。”

  “云善带了朵大花。”王恒生哈哈笑起来。

  闻铭朗和王恒生一直和青芽儿打听里面发生的事。

  听说花旗还拖着人走了两圈,闻铭朗十分崇拜花旗,“我要好好练武,像花旗一样厉害。以后出去闯荡江湖。”

  “江湖不好闯。”坨坨说,“闻青山说了以后不去闯了。”

  “嗯?”闻铭朗看向坨坨,“我叔叔说的?不会吧。他之前一直想闯江湖的啊。”

  “上回听他这麽说的。”坨坨说,“你回去问他。”

  闻铭朗听了个大事,回到闻府一路喊着“叔叔”一路往里跑。

  闻家人凑在一起,正在看闻青山画的关于大海的画给家里人看,闻铭朗冒冒失失地闯进屋里。

  “铭朗啊,怎麽了?”闻老爷慈祥地问。

  “坨坨说你不想闯江湖了?”闻铭朗看向闻青山。

  闻家人都看向闻青山。

  “不闯了。”闻青山说,“我要学管铺子。”

  除了闻铭朗,其余闻家人十分欣慰。闻老爷特别高兴,“青山啊,外头没有家里好吧?”

  闻青山点点头,“爹,出去一回我真知道了江湖难闯。太多血雨腥风,不知道哪天就丢了性命。”

  “是啊,是啊。”闻老爷连连点头。一桩大事解决,他心里舒坦极了。

  “叔叔,你怎麽变得这麽快。”闻铭朗想啊,他还没来得及闯荡江湖,他叔叔就不出去闯了,那以后谁带他出去啊?

  “你懂什麽?江湖有什麽好闯的?没听你叔叔说危险吗?”闻青松瞪了儿子一眼,“去哪儿玩了?这麽晚才回来。”

  “花旗他们去闻香楼。我没去!我没去!”闻铭朗大声说,“我站在门口等的!我没进去!”

  闻青山十分诧异,“花旗他们去闻香楼?”这……合适吗?不是道士吗?

  闻铭朗点点头,“他们去赎人。”

  闻青山心里松了口气,花旗他们肯定不是那种人。但是他们什麽时候认识闻香楼里的人了?“赎什麽人?”

  闻铭朗说得肚子咕咕叫才把事情说完。他转身就跑,“我去找坨坨他们吃饭。”

  闻铭朗往银杏苑跑。到那,正赶上小厮收拾杯盘。他傻眼了,“你们吃完饭了?”

  “吃完了。”兜明回。

  “我还没吃呢。”闻铭朗坐上凳子让小厮给他拿饭。

  闻青山也进了院子,一进来就看见云善头上带着东西。他走近一瞧,那是一朵大红花。

  “哪来的?”闻青山点点红花问。

  “捡的。”云善说。

  “谁会带这麽大的花?媒婆的?”闻青山嘀咕两句,进屋坐着去了。

  “今天到底怎麽回事?”闻青山说,“铭朗也说不清楚。”

  闻铭朗立马委屈上了,“为了告诉你们,我都没赶得上吃饭。你还说我说不清。”

  “你不是在外面等着吗?”闻青山说,“我这是问进去的人。”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有的话抓不住重点。

  花旗把今天在闻香楼里的事说了。

  闻青山只道,“是做了件好事。”其他的也不多说。遇见了能帮就帮呗。花旗他们一向善良。

  闻府大门外,一群丫头、姑娘挤在一起坐在墙边。

  “红娘,咱们就在这等着吗?”莫娘从包袱里又翻了件衣服出来穿到身上。

  “不在这等着,还能去哪?”英娘生气道,“那些人说我们不干净,连客栈都不让我们住,瞧不起人呢。”英娘还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原本以为日子不一样了,没想到刚出闻香楼就被人瞧不起了。

  红娘把包袱皮垫在屁股下,“以后咱们就是干净的,咱自己把日子过干净。”

  莫娘说,“我今天出来时看到曲娘站在二楼看着我。”

  “幸好咱们出来了,不然以后可能就是曲娘那样。”

  “曲娘也是惨。五年里打了不知道多少胎。身子没养好就被妈妈逼着去挣钱。”红娘叹气道,“她才比我大两岁,今年也就二十,瞧着要比我老十几岁。还总是身上不爽利。”

  秋娘问,“她怎麽不跟着我们一起出来?”

  “谁知道她怎麽想的。”红娘摇摇头。

  大家长吁短叹一会儿,红娘说,“老爷善心,我们得记恩。记得老爷家住在哪,以后好还恩。明天咱们姐妹就去奔新前程。”

  英娘哈哈笑,“咱们有啥前程?”

  有啥前程呢?除了嫁到个有钱人家做夫人,这些青楼里的女子想不到还有什麽好前程。

  莫娘说,“咱们走得远远的,去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到时候就说是寡妇,说不定能找个好人家。”

  “我想好好过日子,生几个孩子。”莫娘笑起来。

  一群姑娘们都笑起来。想一想未来,心里就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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