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烧肉

第3章 红烧肉

　　温暖的光洒在身上太舒服，靠着软软的枕头，许溪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其实他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就算前一天熬夜剪视频，第二天也一定要撑到晚上再睡。

　　午睡总是能让许溪源想起来小时候，周末下午一觉醒来，家里空无一人，窗外早就暗下来，屋里没人开灯，黑暗像水一样侵占整个房间。

　　他很害怕，徒劳着哭喊爸爸妈妈，但那时候他父母在闹离婚，谁都不想要他，所以无人应答。透过隔音不太好的墙壁，他能听到邻居家夫妻忙活，孩子吵闹。别人家晚饭的油烟气从风里吹进窗户，灯火万点，没有一盏属于许溪源。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黑暗如同一渊沉静的潭水将他淹没，孤独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

　　他对于午睡醒来这件事有最深的恐惧。

　　所以等睡意渐渐褪去，半梦半醒时，心里立刻颤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但，想象中的黑暗与孤独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是家里温暖的光，身上滑落的毯子，和坐在他不远处的祁煜。

　　……？

　　还在做梦？

　　刚睡醒脑袋晕乎乎的许溪源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怔愣的坐在那里，看着祁煜朝自己走近。

　　“睡醒了？”

　　这人站在他身边，垂眸看过来，“画画的时候你睡着了，我猜你可能是累了，就没叫你。”

　　下午那幅画祁煜修修改改，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此时就摆在不远处的客厅桌子上，鲜亮的颜料仿佛还掺杂着温暖的午后阳光。

　　祁煜拿过来给他看，又问他喜欢不喜欢

　　许溪源点点头，把画框抱在怀里，“喜欢，特别喜欢。”

　　睡午觉醒来后有人在家，这种感觉，太喜欢了。

　　大概是这种氛围太温馨，居然有种“家庭”的假象，许溪源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但还是执着的想要再延长几个小时，留了祁煜一起吃晚饭。

　　父母离婚时他十四岁，从那时候起他就几乎一直在独自生活。

　　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往往是，“小溪特别坚强！”或者是“小溪很独立的。”

　　许溪源每次听到，就笑着应下，但他很多次扪心自问，他真的很坚强吗？

　　并不，或者说是，极度脆弱的。

　　脆弱到，只是别人透露出来一点点好意，他就忍不住想哭。

　　那副镀着阳光的画被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许溪源去洗了把脸，开始准备晚饭。

　　祁煜凑过去帮忙，靠在厨房的岛台上，“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许溪源想了想，“帮我系围裙？”

　　这条围裙是今年才买的，黄白格子，前面口袋上是个毛巾材质的小熊，看起来温暖又可爱。

　　快一米九的祁煜不笑的时候很有高冷帅哥的感觉，现在捧着小熊围裙研究，有种反差可爱。

　　他脸上的神情严肃的好像在画什么世界名画，实际上只是在帮忙穿围裙罢了。

　　细细的系带拢住许溪源的腰肢，收一点，再收一点，才打了个漂亮的结。

　　等他又帮忙把许溪源的袖子挽到手肘，锅里焯水的五花肉块也已经好了。

　　许溪源把他们捞出来淋干水分，放到煎锅里，用冷油和着香料一块儿小火炒香。

　　五花肉开始滋滋作响，在热油中变色，散发出荤香，又被香叶桂皮中和。

　　随意翻炒了几下，两面就微微的金黄。

　　他伸手拿过冰糖和调料，放进去翻一翻，每一块儿五花肉都均匀上了色。

　　又接着把热水加了进去，放了枣片姜片炖煮。

　　许溪源做饭时总是很认真，垂眸像是在打造什么艺术品，香气渐渐溢出来，厨房的温度上升，窗户结了一层白雾。

　　这是祁煜第一次围观许溪源做饭，虽然什么也帮不上忙，但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也并不无聊。

　　他想，甚至还挺上瘾的。

　　在这样的小小天地里，他分不清，更吸引自己的到底是美食，还是许溪源。

　　许溪源弯腰取餐具时，耳边稍长的发丝垂落额前，刚想去整理，身边的祁煜立刻就快人一步，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自己能帮的忙，抢先帮他把那缕头发拢到了耳后。

　　指尖碰到自己微凉的耳朵，许溪源觉得那一小片皮肤似乎有点烧起来的苗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原本白皙的耳尖已经变得通红，照在厨房暖光下，显得乖巧又纯情，非常可口。

　　祁煜的眼神落许溪源脸上，目光暗下来些许，又怕这样盯着别人显得不礼貌，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但就算不看，刚刚自家小邻居的样子还是存在脑海里，忘也忘不掉。

　　祁煜又开始想起来那块小兔子奶糕。

　　祁煜自觉是个不太会欣赏同性的人，但面对许溪源，又总是不断的觉得好可爱。

　　明明许溪源比他还要大两岁。

　　却固执的想，许溪源看起来就是很需要照顾和保护，他这是尽朋友的责任而已。

　　砂锅里闷着的红烧肉已经差不多熟了，许溪源伸手去端，手套却被祁煜抽走。

　　祁煜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解释：“要分工合作，总不能都让你干吧。”

　　“没关系的，这又不算什么……”

　　的确不算什么，只是端个稍微有点沉的砂锅，许溪源当然可以自己来。

　　独立生活这么多年，他能自己做的事情太多了，并不那么需要祁煜的帮助。

　　但面对这样他不需要，也“不算什么”的好意时，许溪源仍旧心口发暖。

　　他喜欢“分工”这个词。

　　重点不在于“分”，而是在于，有人能分。

　　更何况这个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祁煜。

　　此刻这个人正把饭菜端到餐桌上，还带着微微笑意回头看他，“来吃饭了。”

　　桌上的砂锅盖甫一掀开，肉的荤香与香料的味道就结合着飘了出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刀工漂亮的红烧肉块裹了晶莹的酱汁，糖色红润油亮，肥瘦相间，被炖煮的接近半透明。筷子夹时起来还颤巍巍，稍稍用力就陷进去，溢出些许油汁。

　　祁煜先把最漂亮那块放到了许溪源碗里，然后才自己尝了一块儿。

　　醇浓的汤汁香气溢满舌尖，鲜咸中又带着糖的香气，肉质软糯酥烂，鲜香不腻口。

　　一口下去，仿佛能感觉到牙齿破开嫩滑的肉质，入口即化，遇到瘦肉的部分，又察觉酥烂中包裹着紧实，更添滋味。

　　“很好吃，你的厨艺真的很好。”祁煜碗里的米饭没几分钟就下去半碗，语气里隐隐崇拜佩服，“谢谢你今天的邀请。”

　　能让他有机会吃到这么棒的晚餐。

　　但桌子对面的许溪源只是微微弯唇笑了笑，“是我要谢谢你。”

　　“嗯？”祁煜有点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晚上，我睡醒后还在，谢谢你陪我吃晚饭。”

　　许溪源放下碗筷，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了些能被察觉到的脆弱

　　“我有点怕黑，也讨厌一个人。”

　　祁煜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

　　小邻居说他怕黑，他果然需要我！

　　是朋友当然要互相帮助，何况朋友人还很好，会邀请他一起吃饭！

　　祁煜几乎不经思考，“那以后我都可以陪你！”

　　他说完才觉得自己也许有几分唐突，也许许溪源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这方面意思，但刚想补救两句，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许溪源细白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的衬衫袖口，不用力，却存在感十足，此时望过来一眼，带着笑意

　　“那太好了，以后一起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