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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随手礼


第35章 随手礼

  远远瞧见有人来, 杨心问便站直了些,将剑提到了手上,竭力止住还在发抖的手脚, 装作那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并不存在。

  他微眯着眼看去:叶承楣,他来这里干什么?

  人还没近身,杨心问便已从雨后的泥腥味儿里嗅出了一点杀意, 那是他自小在人渣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 世上没什么比这更可靠的了。

  他一甩剑上沾的雨水, 将剑身在衣服上随手擦了两下, 而后收剑入鞘,双手抱臂懒散地靠在桥墩边,像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你怎么来了?”杨心问随性道, “你那跟班呢?”

  叶承楣没有回话, 径直踏上了桥。

  “你——”

  人未至,剑锋已破空而出——杨心问一个鹞子翻身躲过,只觉得这一跃快把自己的腿骨都疼断了,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反倒轻巧地落在了叶承楣的剑身上,森然道:“一见面就求小爷我喂招?就这修为, 也不嫌丢人。”

  “邪祟猖狂!”叶承楣气得发抖, 抬手将杨心问挥了下去。

  杨心问从他剑上落下, 飞身出数尺, 反手抽剑横于身侧:“邪祟?你怕不是在说你自己!”

  “还敢狡辩!这一地的尸体, 你不认?”

  “我认个屁!这么大个血阵你看不见, 眼睛自己戳瞎了得了!”杨心问都快疼得麻木了, 他长这样大, 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间又这等苦楚, 又有这等蠢货,“况且这些本就是岁虚内的幻象,姜崔崔跟季铁早已安息,你有胆找麻烦,有本事去找那季闲啊!”

  叶承楣剑锋一滞,似是有些松动,但下一刻又凝了心神,捏诀杀向杨心问:“好狡猾的邪祟!”

  杨心问喉头一阵腥味,他像是骨头里长了密密麻麻的铁蒺藜,不动是疼,动了更是刮骨割肉一样的疼,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感觉是如何来的,之前虽和那玩意儿对上,可他不曾和祂有任何冲突,为什么现下却会疼得要死要活。

  他横剑挡下一击,接着手腕轻绕,用剑尖轻挑,挑歪了叶承楣的剑锋,画圆为直,冲着叶承楣的面门送出一剑,叶承楣仓皇后撤,同时抬手要挡,没曾想这剑后劲不足,未生剑意,根本打不到他。

  见杨心问攻势疲软,叶承楣便后脚撑地,不退反攻,迎着那剑冲上来,正握长剑横扫。

  杨心问只能立剑格挡,可卸力卸得不够,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还是让那剑砍到了臂膀,削下了一小块血肉,他趁着肉身受创的这一下,顺势跳开,拉开了身位,落地时差点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叶承楣趾高气昂:“让你托大!”

  “收拾你够了!”杨心问现下灵力半分用不上,反倒觉得神识里一股子浊气蠢蠢欲动,那气息光是在那儿便叫他觉得不安,像是只要触碰半分,便会让他想起方才那渊落临世时的恐惧。

  杨心问不想硬来,遂开口道:“你到底发什么瘟,忽然就把我当邪祟?”

  “为生早已看出你们二人真身,还敢狡辩!”

  颜为生?杨心问皱起眉头,那人果然古怪。

  “你身上的拘魂锁是摆件吗?我若是邪祟,早该魂飞魄散了!”

  “别想再骗我!”叶承楣怒道,“颜生早与我说过,你们放了生魂入我的拘魂锁,拘魂锁便探不到外头的邪祟,叫我放松了防备,当真是诡计多端!”

  “颜为生这么跟你说的?”

  “是又如何,你认不认?”

  杨心问仰天大笑:“我当你是邪祟在装傻充愣,不曾想竟蠢得货真价实,被邪祟耍得团团转而不知,跟好人拔刀相向倒是利索。你行行好,日后可别再惦记着行侠仗义了,我怕这天下的好人太少,不够你砍的!”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言辞字句却都锋利残忍,叶承楣早就觉得杨心问叫人心惊,眼下更是坐实了他的想法。虽不知以这人的心智如何敢托大至此,叫他一招得了手,但现在胜负未分,他今日却是一定要将这邪祟除掉的!

  雨过初霁,积水映天。

  杨心问站在水洼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多眨下眼皮都要不堪重负,跪倒在地任人宰割。

  他笑得那样浮夸,本是要震慑对方,但叶承楣死心眼得紧,越是觉得他危险,便越要除之后快,以免他再祸害他人。

  神识里的那缕浊气越发猖狂地叫嚣起来。

  要不要命,你要不要活着,那气就像是祂在跟他说话一样。

  师兄现在人在何处?

  他没由来的想着。

  师兄算了这么多,可是早想着要我受这些罪?

  而那叶承楣已经提剑上抢,杨心问分了神,险些叫他划伤了腹部,堪堪避过剑锋,整个人却已经撞在了围栏上,若不勉力支撑,连路都要看不清楚。

  “你耍什么花招?”叶承楣疑心有诈,迂回绕后。

  杨心问的太阳穴猛跳,头快炸开了。

  你活着吗。

  那问话到现在还在他耳边盘桓。

  某种更深的躁动在他体内蠢蠢欲动,他像是在做一个噩梦,醒不来也跑不开,但他在惊惧之下却觉不出半点退意,那恐惧叫他愤怒,性命受威胁的愤怒,命运叫人拿捏的愤怒,自己无力至此的愤怒,无法控制愤怒的愤怒。

  一点星火在他身体里迸溅开来,那股浊气仿佛石脂水,沾染了那火星后便骤然烧起了熊熊烈火。

  我活着。

  杨心问哪怕在渊落的注目下依旧能说得出这句话。

  我要活着。

  像是听到了他的答案,那浊气在倏忽间浸没了他的全身,恐惧与疼痛如潮水般褪去,余下的只有难以言喻的松快,和失了禁锢的怒火。

  叶承楣的剑尖已自他背后袭来,杨心问冷笑一声,竟连剑也不用,回身平飞送胯,一脚踹在了叶承楣持剑的手上,只一击,便踹的他人剑分离。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杨心问已猛地凑了上来,盯着叶承楣的胳膊,笑道:“你刚才砍的我那条胳膊来着?”

  他一下有点忘了,甚至感觉不到疼,于是干脆两手齐出,按住那两边的肩,同时向外一旋——只听一声清脆的回响,叶承楣的双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断了。

  他甚至是愣了半晌,才堪堪惨叫出声。

  杨心问听着那杀猪般的惨叫,却没有一丝触动。

  往日他在屠宰场外头捡碎肉时,听见里面畜生的嚎叫,都会觉得心下一惊,可或许是在他眼里这叶承楣是比不上肉猪的,所以听着勾不起他一丝恻隐之心。

  他眼下三人,两具尸身,一个活人,他却觉得瞧着也没什么两样。

  杨心问掐诀御剑,信手分出了七道剑意,每道剑意都锋芒毕露,其中五道组成了圆阵旋转,另外两柄则穿插其中,若有会些阵法的人在此,便能看出这是净台阵。

  名虽文雅,却是正儿八经的杀阵,以符箓画之,能震凶煞厉鬼,以剑阵组之往人身上招呼,却已不是一句“心狠手辣”能一言以蔽之的。

  “这是分尸碎魂的阵法,我知道你不读书,看不出来。”杨心问说,“你说我是邪祟,我也觉得你是邪祟,眼下你试不出我来了,便轮到我来试你一试!”

  言毕,七剑如字符成阵,冲着叶承楣铺天盖地而来。他想躲,可他连剑都脱了手,肉身又哪里有这飞剑的速度,一时间竟是怔在原地,连动都不动一下了。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道黄符追阵,呈飞鸟投林之势,与那阵眼的双飞剑相冲,其上符文金光乍现,随后骤然焚毁,那剑阵也煞时止息,剑意灰飞烟灭。

  “接剑!”

  杨心问回头,却见陈安道就站在身后。这句话却不是说与他的,那手中的剑冲着叶承楣而去,叶承楣伸不出手来接,只能由着那剑落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一时五雷轰顶,气血翻涌,双眼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陈安道!”杨心问站在这尸体横陈,血腥弥漫的桥上,宛如压人过奈何桥的鬼差般面目狰狞,“他要杀我,你给他送剑?”

  那恨意叫人心惊,连叶承楣都一时不敢动弹。

  陈安道心下一沉,随即开口道:“没喝酒就别发疯。这叶承楣是岁虚的主人,你若杀了他,这一切便都要重头再来!”

  杨心问听不进去,方才无与伦比的快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给打断了,随即便成了更剧烈的憎恶与愤恨。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陈安道。

  陈安道的目光扫过杨心问被剑割破的袖子,那袖子浸了血,可露出的手臂却光洁如初。

  他只觉得心尖一颤,闭了闭眼,过了许久才张开,转头看向叶承楣。

  “叶承楣,你认得那剑吗?”他从杨心问的身边走过,径直站在了叶承楣的面前。

  见叶承楣双臂上的伤,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陈安道敛了敛眼睑,语气带上了些许急切:“认不认得?”

  叶承楣看着那把剑,剑身已然蒙尘,没有半点神兵利器的风采,剑柄倒是瞧起来很富贵,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他不认得这剑,半晌摇了摇头。

  “这剑是你以前的佩剑。”陈安道说,“二十多年前,你听闻此地传言,瞒着师门私自下山时,带的就是这把剑。”

  叶承楣茫然道:“什么二十年前?我今年都没到二十。”

  “今年何年?”

  “和光二十一年。”

  “你今年几岁?”

  “十七……不是,你个邪祟问我这些干——”

  “你的佩剑何名?”

  “……为生。”

  “你师从何人?”

  “……师门的事情我不跟你讲。”

  “好,那便最后一个问题。”陈安道将剑交到了他的手上,让叶承楣看着剑身里倒映的自己。

  就在他低头看剑的一瞬间,起手拍符贴在了叶承楣的前额。

  “你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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