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学弟

第37章 学弟

　　他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垂头丧气的。

　　裴念明敲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还在想今天的事？”

　　秦灯拇指在食指上用力搓动着：“我就是觉得, 如果我肯听劝，换个剧本写, 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连你的分数也被我拉下去了……”

　　“在片场的时候你不还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故事吗？创作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怎么能全算你的责任？”裴念明把他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而且你的剧本不差, 评委不也说过了？我们也不可能次次都遇到合拍的人。这个综艺是个机会, 利用好了就是跳板。梁振想借这个机会出头, 拿到更多的工作机会，他的立场确实没错。但他太过专注于这点，反而忽略了作品本身, 镜头的好坏观众是能看出来的。他只是坦荡地承担了自己的责任。至于我, 那只是一个分数而已。我演得很过瘾，也很喜欢这个剧本。难道你觉得我演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秦灯又把头低下去, “我只是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剧本。”

　　“我很高兴能出演这个剧本。我看完第一遍剧本的时候就爱上了陈曦, 他坦荡，不向养父母隐瞒自己的性向, 并且做好了迎接后果的准备。他重情重义, 即便关系疏远了也尽到自己赡养的责任，还很善良, 并没有因为来自养父母的压力就选择妥协, 伤害无辜的人。他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一个平凡的好人。但我演过了无数角色, 唯独没有遇到过他这样的，不带任何光环的普通人。在饰演他的时候，我也会透过他注视我自己，提醒自己卸去角色为我带来的光芒，不要忘却真实的原本的我。”

　　秦灯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有这么好吗？”

　　“当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写他的故事。”秦灯叹了口气。

　　“也许你只是想让多一点人在乎他，告诉他这个世上有人理解他，爱着他。”

　　秦灯眼眶一红，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笑道：“你真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实话。”裴念明把他拉起来。

　　“有你这么喜欢他，就值了。”秦灯心中的郁结渐渐解开，“他在另一个世界会很开心的。”

　　节目到第三轮，变成了组内竞争，这一次秦灯和钟秀分在了一组。两人十分投契，剧本也写得很顺利。最后导演和钟秀的对手演员均以微弱的分数劣势被淘汰。

　　秦灯苟到了决赛，他完全没想到。

　　在客厅准备和裴念明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说起自己十分幸运。

　　裴念明却看着他，认真道：“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才华吗？比赛里所有的影片你也都看过了，你的剧本质量都很好，晋级也是理所应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请对你自己有信心一点，秦灯同学。”

　　以前写小说的时候，秦灯自认是有那么两三分才华，但乍然进入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难免会有点不自信。

　　少有的从裴念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像对方念出的，是一句终极浪漫的诗。

　　他的心脏里又擂起大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幸而客厅的灯暗下去，秦灯借着黑暗掩饰住自己的慌张。

　　得尽快搬走，再这么下去，只怕就彻底不想走了。

　　第三轮的录制结束之后已经是四月底，赶上五一假期，节目组定下的最后一次录制在五月中旬。

　　秦灯趁着休息的时间长，又开始在网上搜索租房信息。校园剧本的版权费用陆续打了过来，出演综艺又能拿到一笔薪酬，他现在也算是不为生计发愁了，租房的时候可以找个条件好点的。

　　裴念明递给他洗好的水果时瞥见他正在浏览的页面，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拿了手机坐在他旁边，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要吃？”秦灯把一颗葡萄递到裴念明嘴边。

　　虽然并不是这样，但裴念明还是张嘴把葡萄吃了进去。柔软温热的唇与秦灯的指尖轻轻一触，吓得他急忙缩回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然而，裴念明似乎并不以为意，回答了他刚才的提问：“是我有个以前同校的学弟，大学的时候在一个社团，关系还不错。他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手头有点拮据，就问我能不能在我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秦灯捏住一颗葡萄，语气里带着极力掩饰的失落：“那，我尽快搬出去。”

　　“不行。”裴念明断然否决。

　　“啊？”秦灯不解。

　　“我不想他过来住。”裴念明表情复杂，好像有难言之隐。

　　“你们之间有矛盾？”秦灯做出倾听者的姿态。

　　裴念明沉默片刻，才道：“其实，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有点喜欢我，暗示了几次，但我都拒绝了。”

　　秦灯捏爆了一颗葡萄，汁水流得满手都是。

　　裴念明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后来毕业几年，很久都没联系。我都快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了。最近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我新的联系方式，说是来借住，但我问他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他又不说。说借给他钱，他也不要。我就担心他是在找借口。我不喜欢他，要是让他住进来，后续可能会很麻烦。”

　　秦灯把那颗坏掉的葡萄捏在指间搓来搓去，另一只手抠着沙发布：“可是，你不担心万一我也对你有意思呢。”

　　按照小说原来的情节，原身对裴念明那是相当有意思。

　　裴念明把那颗可怜的葡萄解救出来，拿纸巾给秦灯擦手，像是随口一问：“那你有吗？”

　　秦灯手一抖，转而又捏起一颗葡萄。要是他说有，只怕立刻就得搬走。哪怕裴念明看在朋友份上不给他脸色看，之后的相处也会很尴尬。

　　因此他假装平静地把那颗葡萄放进嘴里，说：“在你这里蹭住了这么久，一个小忙还是应该帮的，那我再住一段时间吧。什么时候你那个学弟不再缠着你了，我再搬走。”

　　他的心里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哪里来的妖精，吃俺老秦一棒！

　　“那就拜托你了。你安心住着，等我那学弟消停了，我再跟你说。”裴念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又去切了两个桃子放在葡萄碗里，“我先去书房了。”

　　五一假期，秦灯和裴念明都闲在家，看书、打游戏、看电影，偶尔一起做饭，两个人竟也不觉得无聊。

　　假期第三天，裴念明突然问秦灯：“我朋友准备明天去森林公园那边看海棠，顺便野餐，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灯很想去，之前他就在网上刷到过，森林公园的海棠一绝。放假期间人很多，裴念明的朋友显然专门挑了假期结束的时候。

　　“我去会不会很尴尬，都不认识他们。”

　　“你不是认识我吗？去了就认识了，他们人都很好相处，裴青也去。”

　　“那好，”秦灯高兴道，“要带些什么过去吗？”

　　“明天去超市买点零食水果就行，不用特意准备。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裴念明嘱咐完，就让他马上去洗漱。

　　秦灯飞奔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裴青开着车来接他们，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就去公园门口和另外两个人会合。

　　裴青早就认识那两人，到了地方裴念明给秦灯介绍，都是上次和他去酒吧的朋友。一个叫陈灵灵的女歌手，一个叫徐一锦的摄影师，和他是大学校友，上学的时候一起拍过微电影。

　　陈灵灵背着吉他，头发编了几根细辫子，扎成高马尾，穿着很酷的牛仔套装。徐一锦身材微胖，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就很沉的单反相机，打完招呼就说秦灯外形不错，要给他拍一组花海大片。

　　都是同龄人，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往野餐的地方去时，徐一锦拉着裴念明和他说话，裴青在凑热闹。陈灵灵就过来和秦灯聊天：“小裴子最近总跟我们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很可爱啊。”

　　“小裴子？”

　　陈灵灵大笑道：“大学时候拍的那个微电影，他在里面演了一个太监，从那以后我们就叫他小裴子了。”

　　秦灯努力憋笑，完全想象不出来裴念明演太监的样子。

　　“我手机上还存着呢，给你看看。”陈灵灵从手机里翻出视频递给秦灯。

　　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电影讲述了一个孩子自幼被父母送进宫里，在等级森严的皇室努力生存。不像别的剧里那些太监一样，尖细着声音，翘着兰花指，他始终微微佝偻着，声音不如别的男性低沉，白净的脸上没有胡须，一双低垂的眼里偶尔会显露出精明来。

　　皇帝昏庸，要把年纪尚轻的公主送去和亲。太监暗中在各大臣阵营中游走，最终唆使他人发动兵变。在皇宫陷入混乱时，他带着公主躲藏起来，以瞎了一只眼的代价保护公主周全，在新皇登基后成为了公主最亲近的人。

　　但公主终究会长大，会为了皇室利益嫁给他人。他带着公主逃走，被皇帝派人追回。公主被幽禁于宫中等待出嫁，他被杖杀于宫门口，死前看向公主所在的宫殿，手里紧紧握着一对并蒂莲金钗的其中一支。

　　大婚当夜，公主用另一支金钗刺死了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