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在床边设下结界，防止冬日万一醒来寻找他们，冬眠跟殷天立刻出发。

　　深更半夜，他们居住的附近一片寂静，几乎不见行人。

　　两人在半空中快速穿梭，最后在十公里外的一处荒地边停下。

　　“……就是这里？”

　　“看前面。”

　　不远处蹲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捏着一把正在蠕动的不明生物，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着实让人有几分心理不适。

　　冬眠忍着恶心嗅了嗅，还好，男孩啃的不是什么古怪虫子，而是一些还不能化形的小花妖小草妖。

　　对正在修复疗伤的小魔物来说，这还真是很滋补的养料。

　　但冬眠同时嗅出来，眼前的男孩是个人类。

　　虽然在小魔物的附身操控下，看上去早已没有任何人类的理智，只剩狰狞扭曲的面容。

　　看到他们凭空出现，男孩警戒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扔掉手里的东西，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不愧是小魔物。

　　即便只是部分碎片，也有着惊人的气势。

　　“今晚来得不太巧。”殷天说，“这部分碎片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

　　“再等等，它就可以去寻找心脏了。”殷天叹气，“可惜发现我们了，那只能先送它上路了。”

　　说罢，殷天从身侧抽出了那把燃烧着通红火焰的长枪，直接指向男孩。

　　小魔物感受到压迫十足的威胁，并不打算硬碰硬，转身就要逃跑。

　　然而殷天更快一步，另只手心迅速甩出几道火焰形状的钉子，将男孩钉在原地。

　　殷天没讲废话，抬手就要将长枪也扔出去，但被冬眠制止：“……等一下！你要连这个男孩一起杀了吗！”

　　殷天不以为意：“没办法，总是要有人牺牲的。”

　　“……”

　　好像是这样没错，放置整个计划中，一条人命是显得微不足道。

　　可放在以男孩为中心的世界来说，他的家人朋友，必然留下深刻永恒的伤痛。

　　而且一条鲜活的弱小生命还在眼前，冬眠不能接受它以这样的理由逝去。

　　“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吗？”冬眠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有办法能逼出小魔物吗？这样不就能救下这个孩子了吗？”

　　殷天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好吧，真麻烦。”

　　“……不准嫌麻烦。”

　　冬眠瞪眼，跟这种凶残大魔物是真聊不到一块去。

　　殷天收起长枪，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男孩刚被钉在地上时没有挣扎，此刻拼命扭动起来。

　　冬眠不清楚殷天会用什么方式逼出小魔物，但能看出来，他克制小魔物很有一招。

　　任凭男孩怎么挣扎，愣是还在原地，挪动不了半点。

　　冬眠跟着殷天走到男孩面前。

　　男孩终于抬起了头。

　　可脸上被魔物操控的狰狞扭曲已然不见，恢复了人类该有的模样，年幼的脸庞满是恐惧不安，稚嫩双眸里噙着泪水。

　　“……这，这是哪里？”

　　“呜呜呜……你们是谁啊……我在哪里……爸爸妈妈呢……”

　　男孩环顾四周，四肢挣扎，可惜怎么都不能从地上起来。

　　“呜呜……好冷啊……这里好黑啊……呜呜妈妈，你在哪里啊，我好害怕……”

　　“你们是谁啊……你们别过来，我爸爸很厉害的……你们、他马上会来救我的！”

　　殷天还是冷漠，没对男孩动一份恻隐之心，眼神里只多了几分不耐烦。

　　但冬眠做不到视若无睹，他看向殷天：“小魔物还在他身上吗？不会逃走了吧？”

　　“不会。”殷天双手抱臂，“现在逃走才是死路一条。”

　　钉子不一定真能钉住小魔物，可小魔物要在这时脱离男孩身躯，殷天保证一枪将他捅个对穿。

　　“暂时没有气息，估计是隐藏起来，将身体还给男孩了。”

　　冬眠想了想：“……那我跟这孩子说几句话，等会儿你再动手。”

　　殷天不悦：“没必要，我直接将小魔物逼出来就好。”

　　可冬眠记得他说过的，这种方式也会叫被附身的小朋友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楚。

　　“那我给他上个缓解术吧，我刚好会这个。”

　　殷天无奈：“行吧，你说了算。”

　　冬眠再往前几步，在男孩面前蹲下了。

　　看着男孩如此年幼，比冬日都大不了几岁，又是被小魔物附身，又要承受咒术的痛苦……怎么能忍心呢？

　　“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

　　一边开口，一边抬手施法。

　　浅浅的蓝色光芒围绕着指尖打转上升，冬眠将手伸向男孩，点到对方的额头上就好。

　　“这是在你的梦里，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接下去可能会有点痛，但等梦——”

　　话未说完，手指距离对方的额头仅几毫米，冬眠的声音戛然而止。

　　胸口猛烈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破穿透，瞬间炸碎了他的呼吸。

　　立刻低头看向胸口。

　　竟是小魔物直接从他的身体穿过，鲜血顷刻浸透胸前大片布料，甚至滴答滴答落在裤子上。

　　“小心！”

　　殷天的提醒算是同一秒响起，可冬眠跟小魔物的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

　　冬眠忍着剧痛，开始调动灵力护体，奈何也来不及了。

　　都是他一时轻敌，没想到小魔物的攻击如此霸道残忍，刚才没有任何防备，让小魔物直接伤到了他的元神。

　　更可怕的是，小魔物不仅击伤他的元神，竟还不愿脱离，开始肆无忌惮吸取他身上的灵力。

　　以前从未对战过小魔物，冬眠对小魔物的杀伤力没有具体概念。

　　今晚终于切身体会，没想到只是碎片，都有这么恐怖的伤害力。

　　噗呲——

　　灵力涣散无法调动，胸口的疼痛又像是要将他对半撕裂，冬眠痛到视线都开始模糊，下一秒，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多少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至少也有几千年了吧？

　　“你忍忍！”

　　耳边响起殷天的声音，冬眠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股暴烈的疼痛从胸口的伤口上传来。

　　“啊啊——”

　　痛到冬眠忍不住惨叫出声。

　　怎么会这么痛，真能将人痛死。

　　但下一秒，涣散的灵力可算能够开始自主凝聚，是小魔物脱离了他的身体——被殷天用长枪挑出来了。

　　形态仅是一团绿色的肉球。

　　挑出小魔物后，殷天立即将小魔物钉到地上。

　　长枪尖头燃烧着魔窟深渊的殷红火焰，当场就把小魔物烧成灰烬，幽幽绿光缠着灰烬消散，那几秒邪气冲天。

　　尽管如此，还是有部分肉球火速切割，飞速地逃走了。

　　殷天追是能追上，可冬眠已经无法支撑晕倒在地，胸前的伤口将枯死荒败的草地都染红。

　　反正也不差这么点碎片了。

　　殷天选择回到冬眠身边：“……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冬眠倒是不怕，因为太痛了，根本没空再想怕不怕。

　　他距离彻底昏死只剩一个问题。

　　“……小孩呢，还好吗？”

　　殷天瞥了眼也昏倒在地上的男孩，回道：“好着呢，死不了。”

　　“……那就好。”

　　双眼一闭。

　　这下是真昏过去了。

　　……

　　冬日睡了很累的一觉。

　　好像做了场很忙很乱的梦，偏偏什么内容都没记住。

　　只记得感觉很难受。

　　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身体像被什么重物压住，接着有东西强行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