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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相识
“陈椿,曾用名陈小蝶,28岁,离异,出生日期1994年3月13日,籍贯H省兴城,住址是盛安市锦西区兴泽街道众芳雅苑2号楼一单元802,在一家名叫‘奥维莉娅’的连锁美容机构做美容师。”
“她前夫叫汤骏,是H省兴城市财政局公务员,两人2015年登记结婚,有个6岁的女儿,以前的名字是汤思好,2017年离婚后孩子归陈椿抚养,改名叫陈培风,今年上小学一年级。”
代林一目十行扫过陈椿的生平信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又问:“25号当天晚上10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她有没有?”
袁航一晚上没白忙活,工作做得十分扎实,回答起来得心应手:“陈椿晚上8点51分上公交车,9点17分下车到家,10点半下单买退烧药,10点49分收到诈骗短信,11点左右第一单药送到,11点20分左右第二单药送到。她遭遇诈骗的时间段和叶桐生死亡的时间段基本是重合的,小区监控也显示她没有离开过家,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那就是关键证人了。”代林又侧头去看屏幕,“叶桐生送陈椿母女到公交站之后的行动轨迹呢,有监控吗?”
“有的。”袁航打开另一个视频,“他沿着公园北路一直向东走,这条路上有两个十字路口安装了监控,9点左右他到达第一个十字路口,9点15分到达高新大道东路桥与北路交汇的十字路口,这个路口监控拍到了他拿着手机接电话,就是高启辉删掉的那条9点14分的微信通话记录。”
“9点17分叶桐生从监控里消失,走进了未开发路段,之后监控就再也没有拍到过他。”
代林由撑着桌面的姿势改为直身而立,抱着手臂思忖片刻,侧目看向袁航:“你小子可以,不声不响挖了个大雷,你怎么找着叶桐生的?”
袁航眨了眨因熬夜酸痛发红的眼睛,有点局促地回避了他的视线:“其实是我之前疏忽了,叶桐生打的这把伞是橘泉科技公司统一定制的胶囊雨伞,伞面上有橘色条纹装饰,找到伞就能找到人。”
代林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去查雨伞的来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发现?”
“高启辉的伞也是同一种款式。”袁航把经过高清处理后的几帧监控截图放给他看,“叶桐生从公园出来后,还有高启辉走进地库时,他们的伞带都是扣上的;但高启辉在路口下车时,他的伞带明明还是自然垂落着的状态。”
“我认为高启辉走入地库时撑的伞就是叶桐生的伞,他们两人在10点03分到10点13分这十分钟内见过面,并且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件事关系到叶桐生的死因,且对高启辉来说绝对是不利口供。”袁航伸手一推无形的眼镜,铿锵有力地下了最终结论:“所以高启辉虽然不是谋害叶桐生的凶手,但他为了避免自己罪行暴露,选择了为真正的凶手打掩护!”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窗外乌鸦振翅飞过,发出“嘎——”地大叫。
“……袁航。”
“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代林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表情说不上特别严厉,但语气堪称诘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袁航直眉楞眼地说:“我的意思是说高启辉肯定还有事瞒着没说,他不是凶手,但他在掩护真正的凶手……”
代林看着他那一脸天真样就忍不住上火,感觉昨晚辅导孩子写作业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情不自禁地抬高了调门:“你一开始不是坚持认为高启辉是谋害叶桐生的凶手吗?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说高启辉不是真凶、犯案的另有其人了?”
袁航还在绞尽脑汁努力答题:“因为高启辉没有作案时间啊?不是他,那就是别人……”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主观臆断要讲证据!证据呢?”
袁航一缩脖子:“还没有。”
“你抄答案我都懒得说你了,你不能光抄结果不抄步骤啊!”代林怒拍办公桌,“没有证据你在这说什么有其他凶手?高启辉的事都没弄明白你就开始想别的凶手了?你以为你是伍佰喝完这杯还有三杯呢?!”
“……代队息怒!息怒,”袁航被他手中无形的拖鞋底子抽得往旁边一蹿,赶紧指天画地地保证,“我懂了,我这回真的懂了,今天讯问证人,我按步骤来,一定先把高启辉这条线捋清楚了。”
代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脸看见满桌狼藉,又只能借深呼吸平复心情:“叶桐生这个案子基本上符合自杀案件特征,加上案发时间比较特殊、家属也没有坚持追查,所以咱们一直没有把它作为疑难案件认真推敲。”说着他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说句实在的,你在没有资源支持的情况下追查到高启辉这一步,我和秦队都觉得很难得,你的成长我们也看在眼里。
“接下来到了这个案子关键之处,你既然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那就沉下心来把工作做细致、做扎实了,该有的结果自然会出现在你眼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记住了吗?”
袁航立正肃容道:“是!”
“陈女士,感谢您配合我们的侦查工作,请先核对一下您的基本信息。”
她匆匆扫了一眼:“信息没有问题。”
“好的。”坐在她对面的袁航推过来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裹着白色羽绒服,扎着低马尾的女人绷着脸,表情冷淡而难掩隐约不安,看得出对这种场合不太适应,摇头否认道:“不认识。”
袁航眉梢讶异地一跳,极力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口吻:“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确定吗?”
陈椿又看了那张照片几秒,慢慢地移开视线:“确定。”
撒谎。
袁航:“9月25日晚上你做了什么?”
陈椿纤细的眉头蹙起,那天对她而言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她还是尽量平静地陈述道:“那天晚上我带我女儿去新柳公园看中秋灯会,看到一半突然下大雨,我们就抓紧回家了。到家后我女儿因为淋雨发烧,我就在橘泉上下单了退烧药,结果收到了诈骗短信,我忙着照顾女儿没仔细分辩,被骗子盗刷了银/行/卡……”
“你还记不记得公园下雨时发生了什么?”
陈椿习惯性低垂的眼睛轻轻一眨,语气里带着恍然:“哦,原来你想问的是那件事……这是帮我和女儿撑伞,把我们送到车站的那个人,对吧?”
袁航:“你这不是记得吗?为什么说不认识他?”
陈椿有点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其实还是没太认出来,我有点脸盲,那天晚上光线很暗,我没记住他长什么样,而且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是你说了我才有印象。”
撒谎。
袁航:“能详细说一下你们遇见的过程吗?”
“中秋节那天晚上,我带女儿去新柳公园看灯,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开始下雨,我和孩子在遮雨棚下面躲雨,但是人太多了,我女儿被挤哭了,这时候他、那个人问需不需要一起走,反正也是顺路,然后就一直帮我们撑伞,送到了公园北门公交站。”
袁航:“你们聊了什么,有没有交换名字或者加微信?”
这个问题很冒犯,但袁航作为盘问的一方不得不考虑到这种情况,陈椿果然皱紧了眉头,微微撇过脸去,答案却出乎意料地坚决:“没有。”
“什么也没说吗?”
“我女儿还在那里,”她语气尖锐地反问,“我能跟一个陌生男人聊什么?”
陈椿有一张清秀苍白的面孔,看上去纤细而无害,袁航第一次见她时莫名觉得她像个马上就要碎掉的、摇摇欲坠的玻璃花瓶,但今天交谈过后,他察觉到了她身上同时具有某种坚硬的特质,尤其是当她面对具有压力性质的问题,或者与她女儿相关的事情时,这种坚忍会变得非常有力量感。
袁航:“好吧,那你们在北门公交站分别后,这个人去了哪里?”
陈椿:“不知道。”
袁航:“可以试着回忆一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看得出陈椿在用力回想,片刻后比划了一下:“往……嗯,公园出门右手边。”
“你还能想起走到公园门口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陈椿终于忍不住问:“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些,这个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袁航不动如山:“麻烦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有点泄气地坐回去:“特别的事……”
“多小的事情都可以。”
陈椿皱着眉冥思苦想,距离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要精准地想起某天某个特定时段的细枝末节实在很困难,但她忽然轻轻一合掌:“我女儿给了他几颗糖……算吗?”
“什么牌子的糖?几颗?”
“旺仔牛奶糖,她只喜欢这个。”陈椿说,“几颗不知道……因为是她从兜里随便抓的。”
袁航想起了糖纸包装上的半枚残缺指纹,心说难怪比对不上,原来是小孩的指纹——
等等!
电光石火间某个猜测在他脑海里隐约成型,思维撒丫子狂奔,把意识远远甩在身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撞着肋骨,得极力控制才能让声音不突然飙高,稳定在自然冷静的频率:“你或者你的女儿,有没有碰过他的伞?”
霎时间室内室外、现场和坐在外面看监控的人,全部为之一静。
一线明光如悬针细丝,在迷茫混乱的尽头微弱地闪烁,在堪称煎熬的三秒寂静后,陈椿轻轻地点了下头:“我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我女儿一直手欠想去抓那个垂下来的伞扣,差点摔了,那个人就把伞带粘上去了,让我女儿试着举了一会儿伞……但那天有风,她没举多久,很快就还给人家了。”
袁航笔尖猛然顿住,手一哆嗦,在本子上留下一条失态的划痕。
也就是说,只要能从高启辉持有的雨伞上查出小女孩的指纹,就能证明他进入地库时手中拿的伞属于9月25日当晚从公园离开后的叶桐生——那天晚上两人一定见过面!
“陈女士,麻烦带你家孩子来局里录个指纹,”尽管再三克制,袁航的声音仍然泄露了一丝颤抖的气音,“她的指纹可能是关键线索……”
陈椿敏锐地抬眼,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异样,两人对话之间那种若有若无、微妙的合不上拍的感觉终于在此刻被放至最大:“什么意思?”
“那个人怎么了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袁航猝然与她目光相对,这场对话里漏洞百出的遮掩和疑点在他脑海里纷纷掠过:不问前因后果地直接否认,假装经过提醒才想起来的演技,带着孩子戒备心很重,却答应了陌生男性的同行请求,明明说着自己是脸盲、却不肯多看照片一眼辅助回忆,监控显示公交车开出一段距离叶桐生才从原地离开,她记不清对方的脸,却能说出叶桐生离开的方向,说明在公交车上曾特意寻找并注视着他……
以及此时此刻坐在警局被刑警问话,她问的仍然是“他出什么事了”,而不是“他有什么问题”“他犯什么案子了”。
就好像她心里的那杆称早就将叶桐生称量得清清楚楚,认定他是善意的、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可她又矢口否认二人相识,那种坚决的态度不像是“爱谁谁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而是“就算叶桐生本人来了也不会推翻我的说法”——她的底气到底来自于不为人知的默契,还是她知道叶桐生本人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个人,”袁航缓缓地说,“叫叶桐生,9月25日晚在新柳河溺水身亡。”
“陈女士,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啪嚓。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碎掉了。
陈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鼻翼翕动,像是忽然忘记了该怎么呼吸,如果不是正坐在椅子上,她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颤抖摇晃的身形。
“是……”
她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似乎是想追问几句,但剧烈的情绪震荡似乎激活了内里某种的自我保护机制,犹如推土机扫平一切,迅速而强硬镇压了她的紊乱心绪。
“……很遗憾。”
她的目光在桌面叶桐生的照片上静静停驻片刻,对这个曾有一伞之缘的过路人施以哀悼的注目礼。
“很遗憾,我不认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让明妃回宫(?)疯狂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