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叶玄策仓皇起身, 怒目而视。

　　李凌霄不知何时走出了船舱，这会他已经换下了染血的衣服，依旧一身素白，飘逸潇洒, 除了面色微微苍白之外, 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见到李凌霄, 叶玄策静了一息, 就传音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李凌霄笑了笑：“是谁偷偷做坏事怕被发现？”

　　叶玄策表情羞窘了一瞬，又沉声：“那也不关你的事。”

　　李凌霄没回话, 只默默看了一眼不远处仍旧在桃花伞下熟睡的林清慕。

　　叶玄策见到李凌霄这个眼神，抬手一拂，一道禁制落下。

　　李凌霄窥测的视线就被彻底截断。

　　李凌霄收回眼：“啧。”

　　接着, 他淡淡扫了叶玄策一眼, 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径直走入船舱。

　　叶玄策看着李凌霄进入船舱的背影, 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留下林清慕, 也默默跟了进去。

　　进了船舱，叶玄策落下禁制，才终于正常开口，看向李凌霄：“以后我跟林兄的事你少管。”

　　李凌霄眸光微动，再次意味深长地致命发问：“我没管。我只是奇怪，你不是说你不找道侣也不喜欢男人么？”

　　“就这么几天，开窍了？”

　　叶玄策皱眉：“我跟林兄不是那种关系, 你别用那种龌龊的想法看我们。”

　　李凌霄：？

　　“道侣关系怎么就龌龊了？你可真有意思。”

　　叶玄策：“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

　　李凌霄摇摇头，“啧”了一声：“看来，你小时候那场病真把脑子病傻了, 都落下病根了。”

　　叶玄策闻言，先是不悦，接着他想起什么又露出警觉的神色，沉声道：“我警告你，这件事你不许告诉林兄。要是林兄知道了，我要你好看。”

　　李凌霄听到这，眉头微挑：“你怕他知道了这件事，瞧不起你？”

　　叶玄策硬梆梆道：“是又如何？”

　　李凌霄见状，忽然笑了笑：“行吧，只是瞒下这件事后，你可别后悔。”

　　叶玄策：？

　　“我为什么要后悔？”

　　李凌霄瞥了他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叶玄策不明白李凌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心中的念头却是十分确定的——他不想让林兄知道他小时候生过那次大病，导致他七情不全，他不希望林兄把他当一个病人看待。

　　而且他觉得自己挺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纯属李凌霄危言耸听。

　　这会，李凌霄懒得跟叶玄策辩解，自己走到船舱内的软榻上坐下，又很自然地从软榻下翻出一个折叠的小几，摊开在软榻上。

　　叶玄策见状，忍不住看了一眼，就看到李凌霄正拿出一壶酒，开始自斟自饮。

　　叶玄策靠在船舱上抱臂而立：“伤都没好就喝酒，是生怕好的不够慢么？”

　　李凌霄端起酒杯：“要你管。”

　　叶玄策：……

　　下一秒，他气呼呼地一把掀开船舱的帘子，就走了出去。

　　李凌霄正眼都懒得看他，仍是坐在软榻上自斟。

　　喝了三杯，李凌霄稍微有些醉意，便一手托腮，一手举杯，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帘子。

　　帘子是湘竹制成的，影影绰绰，外面的景色看不分明。

　　看了片刻，李凌霄抬手，遥遥对着湘帘外的月景举杯，再度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金簪握在掌心，侧头趴在了小几上。

　　这时，他醉眼朦胧地凝视把玩着手中的金簪，墨发披散，迤逦落在四周。

　　摩挲了许久，李凌霄闭眼，用眉心贴着那根冰凉的金簪，沉沉睡去。

　　·

　　三日后，白玉飞舟顺利抵达齐云山纯阳宫。

　　纯阳宫是当今道祖潜修之地，三千道门之首，所在之处群山绵延，辉宏大气。

　　山中更是群鸟飞翔，白鹿饮溪，极为钟灵毓秀。

　　而就在齐云山往南三百里的方位，便是逍遥宗的所在。

　　如今道门的道子沈清逸，年龄比叶玄策和李凌霄稍长四五岁，算是两人的师兄。

　　沈清逸名字十分清新飘逸，但性格比李凌霄还不拘一格，好饮酒，好打架，好骑驴，把当今道祖狂放不羁的劲学了个十成。

　　不过能成为道子，那也是三千道门选出的绝世天才，是以沈清逸不过二十五，就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士了。

　　据说他曾经把整座齐云山的同龄人都打了个遍，都赢了，还不过瘾，还要去打叶玄策和李凌霄这种小辈。

　　因此，叶玄策和李凌霄固然算是两小混世魔王，若是听到沈清逸上门找他们打架，也得望风而逃——因为沈清逸打架是真的下死手啊！

　　了解沈清逸这火爆性子，所以即便是李凌霄也不敢怠慢。等白玉飞舟刚距离齐云山外百余里时，李凌霄便放出了纸鹤，去联系沈清逸。

　　只是，等白玉飞舟抵达齐云山，也没见到沈清逸的踪影。

　　李凌霄忍不住皱眉：“难道道门也出事了？但看气象，不应该啊。”

　　叶玄策倒是乐观，想了想：“兴许是沈师兄又喝醉了呢？我们先悄悄进山看看，若势头不对，就直接跑路。”

　　李凌霄稍一忖度：“也好。”

　　反正来都来了。

　　因为李凌霄伤势未愈，林清慕修为又较低，最终探路的活就交给了叶玄策。

　　由叶玄策先进山去找沈清逸，若势头不对，就及时通知李凌霄驾船逃跑，不必管他。

　　毕竟叶玄策还有承天神剑这个杀手锏，就是道祖亲临，也得让他三分。

　　三人商量好了，叶玄策便直接从白玉飞舟上纵身跃下，不过这次他没有驾起遁光，而是御剑而行，减少了被注意到的可能性。

　　穿过几个山头，避开数个禁制，叶玄策终于抵达沈清逸的住处——一处古旧残破的大殿。

　　纯阳宫上下，庙宇宫室足有上千，沈清逸性格惫懒，不爱收拾，再加上道门人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性格，所以他的住处比许多普通弟子的还破烂。

　　大殿正门锁着，叶玄策也没纠结，直接从一旁的墙上找了个破了十多年的大洞，钻了进去。

　　大殿里面是一处空旷生满野草的院子，院子里面驾着一口丹炉，里面却冒着淡淡香气。

　　叶玄策走过去，揭开丹炉一看，居然是半锅笋子焖饭，还加了豆干和切碎的菌子，香气四溢。

　　一看就是沈清逸自己做的。

　　看来沈清逸没事。

　　想着，叶玄策就重新盖上丹炉，走进正殿。

　　正殿里，几个蒲团放着，吕祖像和三清像前面的香都烧了一半，人应该出去有一会了。

　　难道错过了？叶玄策心想。

　　不过未免闹出乌龙，叶玄策还是在这大殿四周都转了一圈，确定沈清逸不在，他便再度御剑而起，朝着山门外飞去。

　　·

　　此时，白玉飞舟上。

　　李凌霄和林清慕正在等待叶玄策回来。

　　经过昨夜的事，李凌霄对于林清慕的观感多少有些变化——能把叶玄策那种愣头青迷成这样，林清慕也不简单啊。

　　想着，李凌霄忍不住就多看了林清慕几眼。

　　而这么几眼看下来，李凌霄终于意识到了林清慕身上的特殊之处。

　　林清慕的长相并不是那种极为浓冶夺目的类型，但也十分好看，而且耐看，如同山野清泉，沁润人心。

　　最重要的是，林清慕身上有一股很清润温和的气息，这种气息，只是要多接触几番，就会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他，同他交好。

　　李凌霄脑子清醒，知道这多半跟林清慕的血统有关系。

　　至于叶玄策……

　　李凌霄觉得叶玄策不应该不知道啊？还是当局者迷？

　　正在李凌霄思索时，林清慕忽然道：“下方有个乞丐道人。”

　　李凌霄闻声，这便回过眼，透过云层朝下看去。

　　果然，通向齐云山的羊肠小道上这会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道人正骑着一头小青驴，晃晃悠悠朝山上走。

　　这乞丐道人不过筑基期修为，模样也脏污不堪，李凌霄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无法确定这乞丐道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但很快，李凌霄心中便有了计划，他这时不动声色地打开天眼，就朝地上骑驴的乞丐道人看去——

　　下一秒，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朝李凌霄袭来！

　　李凌霄大惊，立刻道：“沈师兄，我刚受过重伤，经不起你重手，还请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那道扑面的拳风忽然就停下。

　　李凌霄稍稍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那乞丐道人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林清慕身上。

　　只这么一眼，乞丐道人原本慵懒淡然的眸色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怒意勃发，直接又是一拳轰出——

　　李凌霄：？！

　　只能拼命祭出黄钟，往前一挡！

　　“铛”一声巨响，黄钟裂开，李凌霄吐血，这会他口鼻流血，艰难解释道：“他不是天都人，师兄你认错了。”

　　乞丐道人神色淡淡：“是你瞎了，天都的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说着，又是一拳轰出！

　　李凌霄：……

　　只能再度祭出长剑，打算勉强抵挡一阵。

　　好在下一秒，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很快就跟乞丐道人打成一团。

　　·

　　半个时辰后，齐云山山顶一处破落的大殿里，叶玄策、李凌霄和沈清逸三人鼻青脸肿相对而坐，表情都是不同的微妙。

　　唯有林清慕衣衫整洁，没有一点伤。

　　这会，林清慕把伤药取出来，放在三人面前，道：“先上药吧。”

　　沈清逸虽然已经从叶玄策口中得知了林清慕的真实身份，但他怀疑之心并没有完全消除，此刻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壶，撩起乱糟糟的长发，露出胡渣脸，饮了一口，就淡淡道：“一点皮毛伤，明天就好了，上什么药？”

　　林清慕吃了个软钉子，也没生气，正要再问，李凌霄已经主动有些吃力地伸出手，接过伤药：“谢谢，我缺这个。”

　　一直沉着脸，抿唇不语的叶玄策终于也开口：“我也要。”

　　沈清逸见状，皱眉看了过来，正想训斥两个师弟娇气，忽然就对上两双怒意十足的眼睛。

　　沈清逸：……

　　自知理亏，沈清逸最终还是闭了嘴。

　　李凌霄上药纯靠自力更生，而叶玄策则是让林清慕帮他上药。

　　其实两人在人前已经很矜持了，但一些动作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说不出的暧昧。

　　在看到叶玄策上完药之后，还要让林清慕替他轻轻吹两下时，沈清逸终于没忍住：“小叶子，你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给自己搞了个道侣？”

　　叶玄策这次没有反驳，只面无表情道：“你管我？反正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道侣的。”

　　沈清逸：？？？

　　旋即，沈清逸就一脸震惊地看向一旁的李凌霄：“小李子，你评评理，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师兄说话的？”

　　李凌霄听到那三个字，唇角抽搐了一下，接着他就淡淡道：“我已经不是逍遥宗首座了，沈道友，你逍遥宗的师弟祁云峰这会已经死了，你要去奔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