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原液

第184章 原液

　　【天国】自带的净化与吞噬堪称污染杀器, 森林巨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半融化的奶酪蛋糕，在地面上肆意流淌。

　　奸商趁人不备钻进森林巨人的眼眶里，两个光团漂浮在深处, 感受到外人靠近，立刻想要飞走。

　　仿佛嗅到财宝诱人的气息, 黑袍商人心花怒放, 面具上的颜料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硬币形状。他一把抓住两个光团，里面的小树和人手挣扎片刻, 还是不甘不愿地安静下来。

　　在他的视野里，标注在这两个东西上的文字多到不可思议。前者是【青岚之木】残存的神性, 后者是【大地母神】的神骸，价格高昂不可思议。

　　如果全部私吞一定能让马甲实力取得质的飞跃, 奸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忍痛割爱地选择了放弃。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变强, 没必要非要与贵族协会抢这一个神骸。开启【黑雾反击计划】是必然之行, 他不能因小失大。

　　带着些许遗憾，奸商回到众人中，主动取出了那只手。在家主们惊喜的目光中开口：“这是神骸。”

　　神骸！

　　在这里的人都接到过寻找神骸的任务，闻言被惊喜砸晕了头。他们没有一丝怀疑：如果奸商都鉴定不出来, 哪怕放在他们面前也想不到神骸居然真的存在。

　　“有了它，议会长的伤就能恢复了。”

　　老祭司闻言也道：“如果议会长的伤能够恢复, 我们就有了一张新的底牌。教皇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便最好不过了。”

　　黑袍商人的面具上勾勒出笑脸：“恭喜几位如愿以偿, 按照契约, 我已收到了货款，接下来就由我护送各位回去。”

　　听到这句话, 原本红光满面的家主们心头涌上一股无法呼吸的感觉。

　　见奸商一面，钱包起码瘪一半。他们现在就有些不敢直视那张笑眯眯的面具。可有什么办法呢, 钱是自己付的，交易是自己点头的。如果再有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家主们仍会咬紧牙关一掷千金。

　　只要能多打倒几只SSS级怪物，别说给钱，给命都可以！

　　奸商不想要他们的命，只希望他们能给自己多挣点钱。亲自将这群金贵的宝贝疙瘩送回了西部边境内。

　　他在空中虚虚一划，打开回去的传送洞口。奥雷乌斯正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们还要带些人。”

　　家主们投去困惑的目光，红发青年解释：“我之前在【青岚之木】的森林里遇到了黑雾探险队的成员，名为瑞克斯，他说同伴藏在附近。”

　　听到那个名字，三位家主脸上露出恍然神色：“是那小子的下属吧，他们小队的确接受了深入黑雾调查的任务，没想到居然会和你撞上。”

　　“他们上次不还被S级怪物抓住了吗。这次来调查SSS级怪物，岂不是很危险？”

　　“的确如此，但瑞克斯的情况比较特殊，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不会有问题的。奸商先生，能请您帮忙找一下吗？”

　　奸商欣然答应。一行人找了一阵，在一处小沙丘后找到了灰头土脸的瑞克斯。

　　看到几人来找自己，他顿时泪眼汪汪。

　　“你们终于来找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忘在这里，得和队友们一起跑回去了！”

　　差点真忘了他的红发青年目光游离：“咳，你的同伴们呢。”

　　“他们藏的地方更远一些，在这里容易被人发现。”

　　在瑞克斯的带领下，他们从地下挖出了探险队的其他成员。

　　为了防止被发现，这些人用血脉能力制造出一个地下空壳，通过导管呼吸。并注射了一种能够长时间休眠的药剂，将自己埋在了地下。

　　其中一位能够长时间龟息的血脉者保持清醒，时不时观察下周围情况来移换位置，确保小队的生存。

　　加上药剂的辅助，这支小队堪称绝地求生的专家。当被挖出来后，这些人淡定自若地和瑞克斯打着招呼，看起来组队时没少被埋。

　　至此所有人汇合，瑞克斯催促着大家趁早离开。等其他怪物被吸引过来，想要离开就难了。

　　奸商向荒原望去最后一眼，踏入了黑洞中。随着传送洞口的消失，被掩藏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流泻出来。

　　荒原深处的怪物怯怯地靠近，发现此地主人已死后立刻凶悍地撕咬起残躯。它们彼此厮杀、吞噬、每当吞掉一块森林巨人的残骸就会变得更强些。濒临某个界限时再开始崩坏，沦为其他怪物的饵食。

　　异常强大的威压忽的从高空降下，怪物们宛如遇到天敌的小鸡般惊恐地挤在一起。来人目光在此处盘旋一圈，随后轻轻的“咦”了一声。

　　祂随手碾碎无数怪物，降落在森林巨人的残骸上，眼底浮现出一丝盎然兴味。

　　“好熟悉的气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呵呵...”

　　黑雾深处的风吹过，来者的身影消失。

　　待其离开后很久，瑟瑟发抖的怪物们仍匍匐于地面上不敢起身。

　　......

　　黑雾深处，玛格丽塔的实验室。

　　这是女研究员名下最大的实验室，这里为黑雾信徒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实验品。通常情况下，这里只会出现身穿黑袍的研究人员。但这段时间内，实验室中出现了另一批人。

　　他们外表瘦削普通，只要配上锤子斧头就能当工匠。奇怪的是，实验室原来的研究员对他们的出现没有一丝抗拒。双方彼此交流试验结果，其乐融融。

　　偶尔会有人小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青年。他的皮肤像是尸体一样苍白，长满细密鳞片。走在街上定会被人敬而远之。

　　埃蒙凝视着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没人能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他的心情，哪怕加西亚家族的人再看到他也不会认出其身份。

　　往下看，青年的右腿略有些不协调。掀开裤子就会发现那是一条覆满鳞甲的龙腿。

　　从苏醒那一刻起，这个曾经嚣张傲慢的人没有再露出过任何笑容。他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成为了堕落的异变者。

　　熟悉的气息从外传来。来人背生洁白双翼、气质温柔，他身上还留有焦灼的痕迹，一双含笑的翠绿眼睛再显眼不过。看到等待自己的弟弟，艾博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

　　“欢迎回来，黑区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已经处理好了，那家伙会在之后几天突然死掉。”

　　“辛苦了。”

　　面对艾博一如既往的温柔态度，埃蒙冷若冰霜。对方轻叹一口气，苦恼道：“埃蒙，你是不是还在怨恨因我而死这件事？”

　　埃蒙的眼瞳轻微地动了动，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就不这么做了。你是我最珍贵的弟弟，送死这件事就交给其他人好了。这具身体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换新的。整个实验室随你选。”

　　短暂跳动的心又死了回去，埃蒙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难道你真想去当人类吗？人类很脆弱，没什么好的。”

　　艾博的声音甜如蜜糖。

　　“等你习惯当异变者就会发现这比人类好多了，你可以在黑雾中无拘无束地行走，不会被怪物们所敌视。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漫长寿命。不是很好吗？”

　　埃蒙一言不发，任由对方絮絮叨叨地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地位较高的研究员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艾博大人，请问您看到玛格丽塔大人了吗？我们有一些研究上的问题需要汇报。刚刚通过传送阵联络，玛格丽塔大人没有回话。”

　　作为最重要的实验室，这里与【青岚之木】所在的森林建有传送阵，为的就是方便来往。先前玛格丽塔带这位来看过实验室，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一位权限极高的黑雾信徒。

　　青年冲他露出一丝微笑，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信任。

　　“可以先向我汇报，玛格丽塔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了我，等到她从【青岚之木】冕下那里回来后再处理剩下的事情。”

　　研究员恍然：“应该是为了近来祭祀的事情，我明白了，请问玛格丽塔大人需要多久回来呢？”

　　“向冕下确认过祭品后就会回来，她得到了冕下的赐福，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回复外界。”

　　一番解释有理有据使人信服。研究员安下心来，认真汇报：“请跟我来，大人，我们的研究得到了新的进展。”

　　他带着二人走入实验室，一直来到实验室尽头两个最大的绿茧前。在他的指挥下，两个绿茧融为一体，有一种液体流入其中。在其作用下，茧内生物哀嚎着开始融合。

　　“位于黑雾边境的实验室先前沦陷，弄丢了极为重要的实验品。不过我们通过研究他的数据，制作出了一种原液。这种原液可以加速人类与怪物的融合，虽然缺乏理性。好在成功率极高。”

　　伴随他的介绍，绿茧内生物完成了融合。她背后长有透明的翅膀，额头长有触角，下半身是蜂尾。好似一只酣眠的蜂后，胸脯静谧地起伏着。光洁的身躯印有黑色纹路，将兽性与人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给观看者赏心悦目之感。

　　“这是与【狂蜂】融合的幼年血脉者，精神已被怪物摧毁，我们保留了其强大的身体素质，并汲取其血液制作成了感染药剂，同样可以大幅度促进人类的异化程度。只要继续研究下去，我相信能够培养出最优秀的完美异变者，他们将会是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

　　艾博颔首；“做得很好，手艺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提到自己的临时同盟，这位研究员眼睛一亮，夸赞声不绝于耳。

　　“如果不是我们的研究方向不同，我肯定要去学习！他们正在制造更多的禁忌污染物，【智者】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研究者，真想不到他是怎么想到将非生物体活性化的课题。”

　　青年微微摇头：“通过两个禁忌污染物繁衍后代终究不是正道，它们身上的污染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减少，后代永远不能超过先辈。”

　　“我们提供了大量实验废品给污染物补充能量，并开始尝试融合，希望能够完成【最终之物】的课题。装置的生产正在不断扩大，我们想要将双方组合起来，实现研究成果的共通化、链接化、系统化。”

　　研究者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专业，枯燥无聊的内容让人听得想要打瞌睡。艾博“嗯嗯”地听着，态度真诚极了，谁来都找不出差错。

　　“我会将各位的贡献转达给玛格丽塔女士的，后续的研究就拜托各位了。”

　　“您说笑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结束了成果展示，又得到了夸奖与承诺。研究员心满意足地向艾博行了一礼，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艾博环视四周。玛格丽塔尤其喜欢地下空间，明亮的灯笼果下，研究员们忙忙碌碌，丝毫不知主人已死。就像是一群被圈养的蜜虫，快乐而对外界危险浑不自知。

　　有【青岚之木】的庇护，玛格丽塔将自己的实验室打造得犹如钢墙铁城。她力所能及地为研究员们提供了最好的研究环境，得到了研究员们的敬重，却也让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品质：警惕。

　　如果是他....

　　艾博动了动指尖，释放出无数细小的飞虫。这些跳舞虫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黑雾信徒们的耳朵里，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的思维。

　　与当时和奸商交易的跳舞虫不同，这些跳舞虫不会死亡。它们将永远寄居在宿主的脑内，操控他们的思想。这些人将逐渐沦为傀儡，当他们发现时就只能对青年俯首称臣。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需要掌控以外的东西。

　　所以只有这些东西安全属于他，那才是最好的。

　　埃蒙脊背发凉。他的兄长现在才将最为疯狂的一幕揭露给给他看。可如今的埃蒙已经无力离开对方了。

　　成为异变者就是怪物的同名词，有谁会去帮助他？埃蒙·加西亚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黑雾信徒的帮凶。这是对方复活他的阳谋。

　　青年心头升起深深的无力感。当初他是怎样愚蠢，才会觉得对方是一位可怕但对他很好的兄长？

　　纷繁的思绪中，艾博侧过脸看向弟弟。他长得不算俊美，五官轮廓舒服，凝视某人时宛如温软的春风深深地望进对方心里。说的话却缠绵柔软，像是蛇滴毒的牙。

　　“不要害怕我，埃蒙。当初是你主动要我吃掉你的。连骨头带皮都是我的所有物。你和这些家伙不一样，我是不会弄坏你的。”

　　“……”

　　青年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艾博抿唇微笑，真心假意分不清，上一秒甜言蜜语下一秒推对方去死，他比疯子还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