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怪物的3颗心脏都被掏了出来，半浸在黏稠而冰凉的蓝色血液中，在冷清月光下泛出诡异光泽。

　　潮湿腥臭的水汽中弥漫着血液与腐肉的气味。

　　前些日子还在星城基地叱咤风云的怪物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就这样变成了一地刺身。

　　众人面面相觑。

　　个别承受能力差的，面对着血腥场面，胃里泛起阵阵酸水，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

　　从前只见过高等怪物虐杀人类，还是第一次见人类虐杀高等怪物的。

　　江队的手下到底什么来头。

　　真是好凶。

第118章

　　好凶的御君祁正在认真报结任务。

　　长风拂过，阵阵血腥味随风弥漫。

　　江与临走在前面，转过两条街还能隐约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他回头看了眼御君祁，不知是否是因为对方身上沾上了怪物的血，周围才有这么浓烈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御君祁虽然正低头摆弄通讯器，但头顶上就像长了只眼睛，对江与临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在爱人看过来的瞬间抬起头，眼神明亮熠熠，神采飞扬。

　　“怎么了。”祂问江与临。

　　江与临眼眸微垂，看了看御君祁指尖的血，接着抬眸道：“你身上沾了怪物的血，很腥。”

　　御君祁捻捻指腹，放在鼻间轻嗅：“章鱼的血都是这个味道，又臭又腥。”

　　江与临目光微闪，思索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的血就不是这个味道。”

　　御君祁的血液很香，甚至可以说很好闻，有股子说不出冷，像海洋，像冰川，也有些像掺了沉檀的龙涎，有种寺庙里香火缭绕的感觉。

　　御君祁将手伸到房檐下，用滴落的雨水冲去手上的残血，像极了一只正在求偶的雄孔雀，抓住一切机会在江与临面前开屏，不管是好是坏都要好胜心都很强，非要显摆着拉踩：“不是所有章鱼都像我一样香。”

　　江与临挑眉：“但烤熟了都一样香。”

　　御君祁想了想，说：“烤熟了我也比它们香。”

　　江与临失笑，也不说话，只含笑瞧向御君祁，似乎再等对方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他就这么笑着看过去，眉眼间满是煦煦如风的温柔，与对阵怪物时判若两人。

　　御君祁小狗歪头，不解道：“看我干吗？”

　　江与临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先回酒店吧，星城基地有些不对劲，章鱼是海洋类水生怪物，不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星城基地虽然沿海，可人工湖却是淡水，理论上来讲，那只怪物不该盘踞在这里。

　　事出反常，在报结此项任务时，系统自动弹出调研提示，邀请完成任务的特工填写具体情况，以便内部人员收集相关数据，更好地研究分析怪物行为。

　　御君祁将几组数据填入弹窗，十分慎重地讲：“我会想办法查清背后的原因，把这份调研填齐。”

　　之前这种调研提示的弹窗，御君祁向来都是直接填个句号敷衍，但后来无意听说：如果调研被采用，在公务考试遴选中能够单独加10分。

　　要知道，高水准地完成一个A级难度的任务才加0.2分，而御君祁平时参与的清扫任务，大多都是C级和D级的。

　　毕竟对于异监委这些身手超群的异能者，完成A级任务不容易，写一篇优秀的调研更难。

　　不过作为一个本体为拟态章鱼的神级怪物，御君祁对于同纲怪物的行为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反正无论怎样都要查清海洋生物进入基地的原因，还不如顺便写把调研写完。”御君祁有理有据地说：“毕竟得分高，一个A级任务才加0.2分，这实在太少了。”

　　异监委的任务评级极其严苛，只有大型协作类任务或者紧急救援任务才会给到A级，这样的任务凤毛麟角，一年到头都没几个，还都是很难完成的那种，如果不出纰漏都能直接立三等功。

　　刚开始，御君祁等人都很不理解为什么三等功才能加0.2分。

　　对此，翟远州的解释透很直白，直白到露出一种资本主义的剥削感——异监委特工们本职工作就是完成各类任务，做好本职工作是应该的，做不好是失职，所以纵然立下三等功也只能算勉强出彩，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但写调研不一样。

　　异监委里从事文职的人员本来就少，擅长舞文弄墨的又不上前线，掌握不到一手的资料和数据，特工们完成写调研报告，就像武夫科考、将军绣花，是本职工作之外少得难得的东西，当然值得好好嘉奖。

　　翟远州说，这是规则之下的利益最大化，用最少的奖励驱动最大的生产力。

　　“用最少的奖励驱动最大的生产力……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搞量化搞评分也就算了，1分1分加都不舍得，拿出0.2分就要人拼命，简直是把人当驴，还连个苹果都不肯给，只用半个胡萝卜哄骗特工为异监委出生入死。”

　　御君祁向江与临抱怨：“只有没有人性的人类才能定出这样冷酷残忍的规则来。”

　　江·没有人性的人类·与临：“……”

　　说实话，担任异监委的最高指挥官时，江与临在日常管理考评规范上签字的那天，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只神级怪物自愿钻进体制内的框架中，自愿接受人类规则的制约。

　　再也不会有比祂更笨的怪物了。

　　江与临抬手按在御君祁手腕的通讯器上：“先别摆弄你的调研了看，回去我帮你写。”

　　御君祁眼中划过喜色，立刻暗灭屏幕，把下巴搭在江与临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你最好了。”

　　江与临：“……”

　　御君祁得了江与临的许诺，就像不必自己做作业的学生，整只怪物都显现出一种格外轻松的快活来。

　　如果祂身后有条尾巴，现在肯定来回摇个不停。

　　江与临看着得意洋洋的御君祁，眼中漾出一抹笑意。

　　再也不会有比祂更狡猾的怪物了。

　　二人回到酒店，换下湿漉漉的作战服，洗去满身血腥气。

　　这一路舟车劳顿，到达星城基地后也没有时间休息，直接冒雨与怪物作战，因为要避免扩大伤亡，打起架来也不痛快，反而诸多顾忌。

　　御君祁行事向来大开大合，之前执行清扫任务的方式也简单粗暴——

　　在野外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显露真实形态，看什么东西不爽直接用触手卷起来乱摇，摇晕了举起来往地下一甩。

　　摔死了还是摔晕了端看对方的抗击打能力。

　　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在基地内，旁边还有许多围观群众，骤然被约束到人类的领地中，打起架来束手束脚，自然是非常累心，一边觉得有些疲倦，一边又感叹做人真难，也不想说话，只想搂着江与临睡觉。

　　江与临背对御君祁，半阖着眼，却没什么睡意。

　　那条出现在星城基地的章鱼不太对劲。

　　连日暴雨也好，城市内涝也罢，顺着水流混进基地的怪物不少，但总归都是些体型中等的怪物，那条章鱼单根触须就有十几米长，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基地内？

　　这太不寻常了。

　　而且……又是和御君祁本体形态相近的章鱼。

　　会是巧合吗？

　　江与临从不相信巧合。

　　风云不会平地而起，这世上所有的阴差阳错背后一定都有不为人知的推手作助力。

　　只不过有的藏得深，有些埋得浅。

　　异监委统筹管理全国与异变相关事件，此次调遣了这么多特工小组前往星城基地，绝不只是消除水患带来的几只怪物这样简单。

　　江与临在异监委浸染多年，早已练就了警觉机敏的政治嗅觉，通过种种迹象，隐约预感到这次星城之行非同小可，可仅凭现有的几条信息又分析不出什么，一时千头万绪，难以入眠。

　　他闭目沉思许久，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那一沓资料，想着左右也睡不着，不如起来把那些资料看完，试着从字里行间寻出些蛛丝马迹。

　　虽然这般打算，但江与临并未立即动作。

　　得等御君祁睡着以后再说。

　　自打上次生病，御君祁便对江与临的睡眠格外在意，不许他熬夜晚眠，更不许他劳心费神。

　　凡是御君祁能解决的问题，祂都尽力解决，像条保护财宝的恶龙，轻易不许旁人来烦江与临，生怕江与临又忧劳过度，损耗了本源能量，一病不起。

　　这只从前总是懵懵懂懂的怪物好似一夕之间变得很成熟，无师自通懂得了许多道理，行事也更为稳重，不似以往那般张狂恣意，无所顾忌。

　　祂在很努力地学着做一个人。

　　御君祁是一只很聪明的怪物，无论多难的事情，只要努力去做都会学得有模有样。

　　独自执行任务时，与异监委其他部门沟通起来也是措置有方，条理清晰，江与临本以为御君祁的怪物身份会很快暴露，可令人称奇的是，特别行动组任务管理后台接到的投诉确实很多，却没有一条怀疑这个叫‘齐玉’的临时队员不是人的。

　　江与临对此已经十分欣慰。

　　相较于怪物身份暴露，其他譬如‘态度强横冷漠’‘执法方式暴力野蛮’‘服务意识差’‘缺乏同理心’‘残酷冷血’‘手段酷烈’之类的投诉，就显得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

　　江与临在异监委当权时，这些词汇本就是指挥官joker的独特标签，御君祁如今荣获相同投诉，也算是一脉相承，家学渊源了。

　　作为一只神级怪物，御君祁装人装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江与临不愿用更多的人类规则去规束祂的行为。

　　就这般胡思乱想一会儿，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江与临察觉到御君祁抵在自己后肩的脑袋越来越沉。

　　祂睡着了。

　　但江与临现在还不能动作。

　　御君祁手臂环在他腰间，手掌搭在他手腕上，搂枕头似的把他整个搂在怀里。

　　这是个占有意味与回护意味都很强的姿势。

　　江与临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牵扯到御君祁敏锐的触觉。

　　神级怪物在睡觉时非常警觉，他还要等祂再睡熟一些再起来看资料。

　　御君祁阖着眼，悠长呼吸打在江与临后颈，轻缓舒畅，节奏感很强，像是一只大猫窝在颈边，十分解压助眠。

　　江与临本是闭目沉思装睡，想着等御君祁睡沉些再起来，结果——

　　大家应该都有那种装睡装到真睡着的经历吧。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色半明半暗。

　　江与临从枕边摸出通讯器看了一眼。

　　“还不到六点，”

　　御君祁翻了个身，把下巴搭在江与临发心蹭了蹭：“还早，再睡一会儿。”

　　怪物的发声系统与人类迥异，御君祁虽然也是刚醒，但祂的声音和平常听起来并无不同。

　　相较之下，同样刚睡醒的江与临声音就格外低沉嘶哑。

　　“任务管理器后台有个协助执行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