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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胶片吊坠
知道家里有个兰与书,厉放和张周没聊多久就先走了。
盛无极收好文件放进书房后去客卧找人——房间里不见人影,于是他回身推开对面房间的门,一眼看见穿着他睡衣的兰与书正背对着门跪坐在地上拆箱子,各种图书衣服杂物之类的堆在他的周围。大概是不舒服,他用几件衣服团成垫子垫在屁股下面。
“你有没有发烧?”盛无极没有进去,靠在门边问他。
兰与书的背微微一僵,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热的,很正常:“还行,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身上穿着的是墨绿色的丝绸睡衣,衬得一截脖颈瓷白细腻,上面还有昨天晚上留下几道青紫的咬痕。盛无极回想起昨天晚上抱他的那些画面——他外表虽然看着瘦,但其实胳膊和腰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而且屁股很软,捏上去的手感像Q弹的解压玩具……
盛无极不敢再往下想,用转移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阿姨过来了,弄完出来吃饭。”
兰与书点点头,背对着问他:“这间房间可以给我用吗?”
“嗯,可以。”
等脚步声走远了,兰与书继续拆他的东西。他撕开一个小箱子的胶带,一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把干花、一条项链、两个相框以及三座奖杯。
他先拿起那把干花。这是他从以前家里的花园里剪下来的米兰花,绿色的叶片和淡黄色的花苞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鲜活。记不清是哪一年,好像是他要去参加什么活动,有点胆怯,林芳就把一支米兰花别在他的胸口:“以前的勇士在出征之前都会佩戴这种花,你戴上它也会一样勇敢。”
他一直记得这句话,以至于家里的房子卖掉后,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走了这束花。放下干花,他拾起项链——项链是得知他顺利考上导演系的那天他父母送他的礼物,银色的链子上串着一枚用铂金做成的胶片吊坠,那天兰国庆高兴地摸着他的脑袋:“我们小书以后一定会是大导演。”他从收到项链就一直戴着,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以后他就摘下来了。
现下,项链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被他的体温捂得微热。
兰与书微微低下头,重新把它戴回脖子上。
他接着去拿相框。一个相框里装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站在兰国青和林芳的身后,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三个人同时笑着看向镜头;而另一个相框里的照片则是他的大学毕业照,拍照的时候他家已经出事了,他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电影学院的大门前,脸上表情没有毕业的喜悦,只有隐忍的悲伤。
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好像是在想,赶紧拍完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所以等拍完照片后他匆匆离开,连毕业的散伙饭都没有去。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但兰与书却觉得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他笑了一下,放下相框捧起他的奖杯——一座大学生电影节的艺术创新奖、一座“HOPE”青年影展的最佳青年导演奖以及一座“NEW FILM”的最佳原创故事奖,这些都是他在大学期间拿到的,虽然含金量比不上华语电影的五大奖项,却是他付出很多努力才得到的奖杯。
决定和严铠鸣同归于尽后,兰与书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拍电影,这些东西就被他封存起来,现在看着它们,他的一颗心变得柔软。他想,还好自己坚持下来了。
兰与书走出房间,穿过长廊。看到新来的阿姨正在厨房里做饭,岛台上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
盛无极坐在餐桌旁喝一碗玉米浓汤,见他终于出来了,挑了挑眉:“你再不出来我都快以为你其实是在害羞。”
兰与书:“……”
“钱姨,给他先来碗汤。”
兰与书拉开盛无极对面的椅子坐下,很快一碗玉米浓汤放到了面前,金黄的玉米粒裹在奶香四溢的汤头里,兰与书这才觉得饿得难受。钱姨和蔼地笑着:“饭马上好,先喝汤暖暖胃。”
“谢谢阿姨。”
他昨天只吃了一碗速冻饺子,又被盛无极折腾了一晚上,刚才没闻着香味不觉得,现在被萦绕的食物香气一勾,什么都不想思考了,端起碗咕嘟咕嘟两口就把一碗汤喝完。在这期间钱姨陆陆续续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兰与书完全不管盛无极,捧起饭碗低头闷声吃饭。
他吃得又快又急,嘴里包着米饭,两颊微微鼓起,像屯粮的仓鼠。看着他,盛无极忽然想抽烟,但考虑到饭桌上点烟影响胃口,就忍了下来。
眼见兰与书惊人地连吃三碗饭,盛无极提醒他:“你饭量倒是大,吃慢点,管够的。”
“你不饿?”兰与书咽下一口饭后回他。
“我是机器人,”盛无极说,“充电就行。”
兰与书盯着他面前那碗喝了一半的玉米浓汤,没说话。
盛无极忍不住又想逗他了,他带着点隐晦的笑意:“你太瘦了,抱起来硌手,是该多吃点。”
兰与书:“……”他不自在地看了一眼钱姨,对方背对着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大概率是听见了。但他一想,这位钱阿姨估计是他们盛家的人,大风大浪的见多了,对这种事情应该见怪不怪。
这么揣测着,兰与书脑袋里莫名蹦出一句话——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于是乎,他放下碗,在心底给自己鼓了一把劲:“嫌硌手么,但我看你昨天晚上抱得挺开心的。”
当看到盛无极怔愣片刻的表情时,兰与书确实不尴尬了,心里甚至生出小小胜了他一回的成就感。
“兰导还挺要强。”盛无极没料到他会回击,倒是小瞧他了。盛无极说话的时候带了两声笑,笑声像是从吉他的共鸣箱中传出来的,震得兰与书的耳朵有点痒。
此刻的兰与书有些许的膨胀:“就当是盛总对我的夸奖了。”
他伸手去给自己盛汤,动作的时候睡衣领子往旁边开了一些,露出脖子里那枚胶片吊坠。
昨天晚上两个人翻云覆雨时他的脖子还是光秃秃一片,现在莫名多了个东西,很快引起盛无极的注意力:“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兰与书低头,把坠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哦,我爸妈送我的礼物,十八岁的时候庆祝我考上导演系。”他平静地提起从前,脸上并没有悲伤——因为他的悲伤时刻早已过去,这两年他悟到了很多道理,其中就有:沉湎于悲伤之中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还不如多写几个故事,多做几个视频来得实际。
“聊聊你的父母吧,或者聊一下你家?”即使盛无极已经看过兰与书的调查报告,但上面对他的家庭着墨不多,因此现在无意间提到了,他忽然好奇兰与书自己会怎么说。
兰与书没有拒绝他,微微仰着下巴似乎是在回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关系和谐,大学毕业前我也没遇到过太大的挫折,顺风顺水二十来年,后来也就那样了。”他笑起来,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不过前面没吃过的苦,在后面这两年倒是吃了个遍。”
“但你挺厉害的,我身边好多富家子弟估计还不如你,碰到点小伤小痛就哭得要死要活。”盛无极怕兰与书以为自己在说客套话,强调道:“是真的觉得你厉害,连续两次打了严铠鸣,不说别人,换做是我在动手前都会犹豫个几分钟。”
兰与书有些意外,他们接触到现在,时间不算长,但也能看出盛无极是个骄傲自信的人,显赫的家世和庞大商业帝国给了他骄傲自信的底气,兰与书还以为,这样的人是不会出现犹豫或害怕这样的情绪。
“居然还有盛总不敢做的事?”兰与书这话倒不是讽刺,是打心底生出的意外。
“也不是不敢,”盛无极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嘴角露出狡黠的笑:“直接动手无非就是给对方造成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这个人心很黑,要真想对付一个人,更期待看到的是对方从高处坠落,摔得面目模糊。”
兰与书:“……”
怎么办,感觉被他装到了?
“所以,你昨天收集金冠玉的文字描述和视频证明,是在为对付严铠鸣做准备。”兰与书看着盛无极,语气万分肯定。
“不错,挺敏锐啊。”盛无极赞叹道。
对上他的眼睛,兰与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所以你想怎么对付严铠鸣?”
盛无极拖长音调“啊”了一声:“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他停了两秒钟,盯着兰与书的眼睛满是认真:“兰与书,你只要知道在我和你的这段关系中,至少我们都有同一个敌人,你大可放心去拍你的电影,其他的事,交给我。”
兰与书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手肘搭在餐桌上,像好学生问问题一样端正态度:“盛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恨严铠鸣?”
盛无极看了他一眼,几秒钟后用猜不出真假的语气卖关子:“这个啊,因为他小时候抢过我的棒棒糖。”
“……”兰与书心想,我信你才有鬼。
一餐饭吃到最后,兰与书觉得有点撑,挪到客厅里发饭晕。他屁股还是痛的,不敢直接坐直身体只好歪着靠在沙发上,靠着靠着人就变得有点迷迷瞪瞪。
在阳台上抽完一支烟打完一通电话的盛无极回到客厅,看到的就是他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他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人推醒:“醒醒,你的工作室确定了,跟我去看协议。”
迷迷糊糊的兰与书听到工作室眼神瞬间清明,他迅速坐起来跟着盛无极去了书房。
盛无极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工作室隶属于盛和娱乐,但你拥有全部的管理权,盛和除了提供资金和后期制作,不会干涉你的工作,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拍出好电影,给盛和带来收益。”
接过那份文件,兰与书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手有些抖,两次张嘴想说什么但很快又合上,好像在这一刻语言变得苍白无力。兰与书清楚地看到文件的封面写着——盛和娱乐集团有限公司X兰与书电影工作室项目协议。他每在心里默念一个字,脑袋里便会亮起一盏灯,等到他默念完那排黑色的字,他感觉自己终于有种被照亮了的错觉。
他没有立即打开文件,先是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胶片吊坠,被体温时刻熨着的吊坠是温热的。他用类似于小心翼翼的语气问盛无极:“我可以慢慢看吗?”
他的小心翼翼莫名让盛无极鼻头有点酸,他默默点了一支烟,笑着“嗯”了一声。
那之后他们都没有说话了,兰与书低着头看文件,而盛无极在烟雾缭绕中注视着他。
盛无极想,自己没有用对待冯目的方式对待兰与书是完全正确的决定。这个人——在面对自己追求的东西时表现出来的是绝对的虔诚,让人看了就会想要一直看着他这样。他又想,这样的兰与书应该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才对——亦或许那本来就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兰与书看得很慢,再细微的条款都没有马虎。不过他看这么认真并非因为不信任盛无极,而是他想到——如果没有家庭的变故以及严铠鸣的封杀,在拍电影这条路上他不会走得如此艰难。正是因为知道这两年的艰难,在捧着这份协议时,他表现得像是得到圣经的信徒。
夜色渐渐深了,兰与书看完最后一个字,神采奕奕地抬起头去看盛无极,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看完了?”盛无极问。
“嗯,”兰与书雀跃着问:“我可以直接签字是吧?”
盛无极笑着点了下头:“可以。”他用食指将签字笔抵到兰与书的眼前,“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说兰与书拿起书桌上的笔,刷刷刷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相信我做的每个决定。”
他把签好的协议推到盛无极面前,眼睛在桌面上扫了一番,随后认真地问:“我们另外的一个交易呢?应该也要签合同吧?”
盛无极有一瞬的哑然,看来电影工作室的协议真的让他很高兴,他才会以“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势主动提起,想到几天前他还在因为两个人的交易难堪、不自在,盛无极觉得此刻的兰与书有种想大干一场的冲劲儿,过于有些可爱了。
盛无极掐了烟,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抽屉——另外一份合同正安静躺在里面,他只要勾一下把手就能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此时此刻感受着兰与书散发出来的开心愉悦,他忽然不想把它拿出来扫兴。
“我这个人怕麻烦,和床伴的关系都是口头约定,”盛无极为自己的又一次怪异做法无奈,但话都说了,他也不想变了,“成年人嘛,时间一到就自动散了,直接点,别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兰与书心想原来是这样的吗?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那就盛无极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正好这样他心里的负罪感也能少一些——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真的变成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
“好了兰导,以后要拼命为我赚钱了。”
盛无极边说边站起来,从书桌的一侧走到兰与书身边,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停下。
兰与书正视他,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动人的自信:“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赚很多很多钱。”
盛无极盯着他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正当兰与书想问他在看什么时,盛无极忽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推着他往后直接把人抵在书桌边缘,然后涩气地诱惑着:“我的钱已经够多了,你先给我点别的吧。”
说完,他以不容拒绝地姿态亲上兰与书柔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