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沈思勤对着他笑笑，艰难地将视线收回到铁锅上。

　　“走了，你不是忙着工作？”沈思健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然后侧头跟蔺圣锦打了声招呼，“蔺老师好啊。”

　　“嗯，你好。”蔺圣锦有点尴尬地回应。

　　自从知道沈思健知道他跟沈思勤的事后，他面对沈思健就有点面对长辈的不自然。

　　其实沈思健也怪不自在的，自家的小猪要去拱白菜，他这个当大哥的对着上好的白菜实在有点心虚！

　　两人默契地打完招呼就赶紧错开，一个继续默默排队，一个正经八百地推着儿子赶紧往小卖部门口走。

　　只是突然沈思健的眼睛余光扫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沈黎彬可顾不上自家老爹，赶紧走到棚子内，撸起袖子用手巾擦擦手就准备打饭。

　　而沈思健停了下来。

　　“柴建诚？”沈思健试探地问了一句。

　　排在人群中的柴建诚下意识想要躲，他已经可以接受不熟悉的人的闲言闲语，可还是接受不了曾经的好朋友的可怜。

　　一直没等到老公进来，晏季菡撑着伞走出来，看他干嘛呢。

　　她这刚走到附近，就看到了一个很面熟的中年人，抱着一个和三林差不多大的小孩，男人试图想要避开沈思健的目光。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破旧的方格蓝色伞微微倾斜，男人的左侧肩膀湿了一片，怀里的孩子却被他护得紧紧的。

　　“柴？”主任？

　　晏季菡看出了他的窘迫，将原本熟悉的称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见到两个熟人，柴建诚紧紧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们认错人了，可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七八年了，沈思健和晏季菡竟然还能一眼认出他。

　　这样的朋友，他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了。

　　“叔叔，阿姨，你们是谁啊？”柴华华看看爸爸，又看看和善的叔叔阿姨，主动开口问道。

　　“我们是你爸的朋友，以前在一个厂子里工作的。”晏季菡温柔地说，她伸出手对着柴华华做出个抱抱的姿势，“我来抱着吧，这小卖部是我们弟弟经营，外头湿，我带孩子先进去。”

　　先把孩子留住，大人也就留住了。

　　现在人太多，待会他们能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买饭。”柴建诚垂着头说道。

　　沈思健见以前意气风发的老柴变成这样，心里老大的不舒服：“老柴，别这样，让孩子先进去。”

　　“阿姨抱！”柴华华眨巴眨巴眼乖巧地伸出手，上半身前倾往晏季菡身上扑，他能感觉到这对叔叔阿姨没有恶意。

　　“哎！走！阿姨带你吃好吃的！”晏季菡喜滋滋地将人接过来。

　　这孩子瞧着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却比他瘦猴儿子还轻。

　　晏季菡有点心疼，沈思健赶紧给老婆打起伞：“老柴，这店就是我弟的，你待会直接进来就行啊！”

　　沈思健也知道他要面子，外头人多，沈思健没多说什么，赶紧给晏季菡撑着伞，两人结伴进了小卖部。

　　柴建诚没办法，只能沉默着继续排队。

　　沈黎彬和沈思勤虽然忙得都快冒烟了，可沈思健和晏季菡进进出出，还抱进来个孩子这种事，他们再忙也注意到了。

　　队伍中蔺圣锦也有些疑惑。

　　不过跟他没有关系，蔺圣锦也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而已。

　　沈黎彬和沈思勤的动作非常熟练，炒菜的炒菜，打包的打包，队伍飞快向前。

　　今天下雨，来的人还是少了点，排队的人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

　　很快就排到柴建诚，这次他只买了一份菜。

　　沈黎彬压着好奇给他盛饭菜。

　　因为今天有汤，米饭是单独盛在一次性饭盒里的。

　　“叔叔你拿好。”沈黎彬想了想换了个亲切点的称呼。

　　面色发白的柴建诚对三林笑了笑，脚步缓慢地进了小卖部。

　　沈思勤和沈黎彬对视一眼。

　　沈黎彬是茫然疑惑，沈思勤则是若有所思。

　　有个年纪和沈黎彬差不多大的儿子，且跟男女主关系很好，被男主喊老柴，长相又跟这个颓废中年人对得上……

　　这不就是蔺圣锦未来的副总柴建诚吗？！

　　他脑海中的书里只有几句对柴建诚过去的描述，大概就是他做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后来为了孩子重新振作，从工地干起，一步步成了个小包工头，之后被蔺圣锦纳入自己的公司，因为能力强人品好，被蔺圣锦赏识，一步步成了副总。

　　沈思勤看看队伍中似乎在无聊发呆的蔺圣锦。

　　又看看已经进了小卖部的柴建诚。

　　呃……

　　他怎么有种自家老哥要挖蔺圣锦‘墙脚’的感觉？

　　轮到蔺圣锦的时候，他往前走了几步。

　　就见已经炒完五锅菜的沈思勤，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

　　蔺圣锦：“？？？”

　　这是什么眼神？

　　奇奇怪怪。

　　“一份菜。”蔺圣锦把自己的铝制饭盒递上去。

　　沈黎彬手脚麻利地盛好饭菜，米饭则是用另外一个塑料袋装好。

　　“蔺老师！你等一会。”沈思勤几步走过来。

　　“这次伞不能还你，我回去还要用。”

　　蔺圣锦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

　　这样还伞就能成为下一次见面的借口。

　　反正只要自己不还，就能一直当借口。

　　嗯，就是这样！

　　沈思勤怔愣在原地，一时间脑袋混沌，好像不能理解蔺圣锦在说什么。

　　“咳咳咳，我先走了。”蔺圣锦难得见换成沈思勤呆呆的，他心情不由得小小得飞扬起来。

　　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沈思勤回过神来，同时也想明白了蔺圣锦的意思，他心情激荡，看了看队伍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他从店门口拿起老哥的伞，对沈黎彬说了一句：“三林，我饭菜都留出来了，你先跟哥嫂吃饭，外头你不用收拾，我去送蔺老师，待会就回来。”

　　说完他呲溜一下就冒着雨钻进了蔺圣锦撑着的伞下。

　　蔺圣锦：“！！！”

　　沈黎彬：“？？？”

　　为什么要送啊？

　　而且小叔都自己拿了伞了，干嘛还要钻进蔺老师的伞里？

　　好奇怪啊。

　　虽然奇怪，但沈黎彬还是将最后几份饭菜卖完，然后从老地方找出小叔留出来的饭菜，带着进了屋。

　　“你……我，我走着回去，不用你送。而且，你不怕你，哥看见啊？”蔺圣锦顶着一张高冷的脸，结结巴巴地说。

　　只不过他没把沈思勤推出去。

　　外头雨大。

　　淋到了就不好了。

　　容易感冒。

　　“我哥现在忙着呢，他跟熟人聊天，哪里顾得上我啊。”所以这是个跟蔺圣锦贴贴的好机会！

　　咳咳咳，虽说自家老哥似乎在挖蔺圣锦的‘墙脚’。

　　而此时小卖部中的沈思健疑惑地问：“你小叔呢？”

　　菜都卖完了，他人呢？

　　“嗯说是送蔺老师回去，还拿了你的伞。”沈黎彬一边帮忙摆碗筷，一边说道。

　　沈思健：“？？？！！！”

　　这臭小子！

　　趁着他跟老朋友叙旧，就跑出去了？

　　还拿了他的伞？！

　　晏季菡将沈思勤给她的两个脆皮泡芙，用盘子分到俩孩子面前。

　　闻言温柔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她悄悄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随即恢复温柔的神情：“好了，送送朋友，也是给咱们几个老朋友留出空来说话。”

　　小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得对，老柴啊，有什么不能跟我们两个说的，你是觉得我们会笑话你？”沈思健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

　　“我知道你们不是这种人，你们也别激我，我说还不行吗？”

　　看着自家儿子乖巧地捧着一个圆圆的零食吃得香甜，他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这些年的情况大体说了一遍。

　　“柴哥，没事，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华华，往后会好的。”晏季菡也有些无奈劝道。

　　做生意这种事，脑子一热被人骗了，只能认栽。

　　其实沈思健要投资搞研发的时候，她也想过万一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才留下这个小卖部，想要留一条退路。

　　沈思健也想到了艰难创业的日子，他摸了摸裤兜，似乎想要去拿烟，猛然想起他早就戒烟了，这才颓然收回手：“老柴，你要是不嫌弃，到我公司去？我厂子是做摩托车的，你干过车间主任你有经验，一定能上手。”

　　柴建诚却赶紧摆摆手：“我多少年不干这个了，再说了，我突然去你那边当车间主任，底下人和上头都不服气，到时候你夹在里面多不好啊。”

　　沈思健还想说什么，柴建诚却抢先说：“我知道，厂子是你自己办的，技术你自己研发出来的，你有话语权，可有话语权也不能胡乱安排人，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清楚。”

　　他是不成了。

　　但他绝对不拖累旁人。

　　沈思健一听气得哼了一声：“多大人了，你还这个脾气！”

　　“哈哈哈，怕是改不了了。”柴建诚苦笑一声说道。

　　“哎，要不这样。我要开个小饭店，柴哥你想不想过来当厨师？糕点师也行！”晏季菡灵光一闪试探着说。

　　柴建诚：“啊？”

　　柴建诚：“我，我不会啊。”

　　沈思健也惊讶地看向自家老婆。

　　“不会可以学啊！我想要开店，你应该也看到了，这小卖部生意多好，光是这个小铺子生意做不开，我们小弟手艺多厉害，就差找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学了，这不你就送上门来了，要是柴哥你来学，我就不担心你学会了就跑了！”晏季菡故意夸张地说道。

　　不得不说柴建诚心动了。

　　这里生意有多好他也看到了。

　　自个要是能有份安身立命的本事，安定下来，那确实是好事。

　　“我……我要是学不会呢。”柴建诚也有些顾虑。

　　做饭要天赋吧。

　　“嗨，学不会也没事，你还怕店里没别的活啊。”晏季菡笑道，“就怕你嫌弃这活，不想干。”

　　“我不嫌弃！”柴建诚赶紧说道。

　　柴华华双手拿着酥皮泡芙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爸爸。

　　看着儿子，柴建诚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就算自己做饭没天赋，也可以多练，总能做得差不多。

　　“成，我试试吧！”

　　******

　　“那个人是你哥的朋友？”蔺圣锦语气稍微自然了点。

　　好听的声音在沈思勤耳边响起，让他忍不住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好像是一个厂里出来的，他们原本工作的机械厂效益不怎么好，老哥出来单干，他比我哥更早辞职，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沈思勤挑挑拣拣说了些能说的。

　　沈思勤没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按照实际情况来说，自己不应该知道太多柴建诚的消息。

　　“对了，我这回开店，不是我哥投资，是我嫂子投资，她觉得我点子好。”沈思勤说着说着就想起老哥委屈的模样，笑得根本忍不住。

　　蔺圣锦惊讶：“真的？”

　　在他昨天看来，沈思健和晏季菡关系很好的，有点不分你我的样子。

　　多好的点子能让晏季菡想要单独投资啊！

　　“你别不相信啊，我点子好着呢！”沈思勤将一些能说的安排说了出来，比如他们想要弄成食堂的模式，要招兼职干外送……

　　蔺圣锦认真听着，他偷偷将伞往中间挪了挪。

　　他眼睛亮亮地听到最后，忍不住小声问：“那你们甜点要卖什么啊？”

　　沈思勤就知道蔺圣锦喜欢吃甜的。

　　“蛋糕每天或许会弄一块切成几小块卖，多了就不弄了，麻烦还贵，泡芙这种能小份小份卖的肯定会有，酥皮绿豆糕可是咱们这儿流行的糕点，做法也简单，这个我准备加上。再弄个咸甜口的肉松小贝。简单点的饼干也要有……”

　　沈思勤越说越觉得甜点只有六种的话有点少啊。

　　可选择的品种还是很多的。

　　只不过考虑到成本和人工问题，六种其实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到时候我肯定照顾你们生意。”蔺圣锦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思勤噗嗤一笑。

　　明明就是你想吃！

　　不过他也不戳穿蔺圣锦。

　　“那还得托你多宣传宣传了。”

　　蔺圣锦矜持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你要是想要找人拍照，不需要花钱请人，我有相机，还会拍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拍。”

　　沈思勤为了追他默默做了很多事，这一点蔺圣锦多多少少知道。

　　他不想要只是接受沈思勤的好意。

　　蔺圣锦也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下忙。

　　哪怕最后他们没成。

　　起码他回想起来，不会觉得后悔。

　　“你会拍照？我们蔺老师多才多艺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到时候菜单定下来，我请你过来拍，嗯，报酬就是当天做的菜怎么样？”沈思勤能感觉到，蔺圣锦在尝试着一点点跟他亲近。

　　这样很好，他不着急。

　　“好吧，算我比较吃亏。”蔺圣锦语气淡淡却又很自在地说。

　　“当然了，麻烦蔺老师了。”

　　“嗯，其实我还没想好菜单，众口难调，还得考虑制作的困难程度，最好选择鱼香肉丝这种大伙都比较喜欢的菜……”沈思勤说着自己的打算。

　　讲起做菜来，他神情飞扬，自信且坦然。

　　蔺圣锦看着前方，并没有去看沈思勤，却也能想象出现在沈思勤的模样，他微微勾起嘴角。

　　伞就这么大，哪怕两人都注意不要离着对方太近，还是几乎肩膀贴着肩膀。

　　他们就这样，静静并排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