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扮演美强惨师尊后我飞升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3章 红枫碎


第83章 红枫碎

  “师尊陪完别人记得回家。”

  穆离渊的双唇磨出了血。

  脖颈是红的, 嘴唇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血汗泪的味道互相发酵弥漫,像流血受伤的人哭过一场。

  “我有进步吗......”穆离渊舔了下有点疼的唇角。

  江月白没回答, 垂下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平稳的呼吸颤动着滑下, 无声消失在眼尾。

  这样冷漠的无视让穆离渊难过又气愤。

  “在我面前和别人神念合一, 师尊好兴致啊......”穆离渊颈前的伤口浸了湿汗,流下淡粉色的水迹, “这么关心他?传音符都碎了还要修复继续......不是说谁也不会管吗?”

  江月白平静地抬起眼睫,视线扫过身上人染满血和汗的伤口。

  半晌, 才缓缓道:“有些人太难缠, 缠得我没办法。”

  这句别有所指刺激到了穆离渊。

  萧玉洺讲的那句“他从不忍心拒绝旁人,不然你想想他拒绝你了吗”像根针, 时不时就冒出来, 冷不防把心头扎出血。

  伤口后知后觉开始痛, 穆离渊放软了手臂, 埋在江月白肩头缓了口气。

  闭眼趴了会儿, 他又侧过头, 仔细看着江月白的侧颜。

  夜间的雨时断时续,吹进屋的风里尽是迷蒙的湿雾, 月光暗淡, 江月白的脸像是蒙着一层纱, 把线条轮廓变得模糊疏离,带着几分若即若离的冷。

  “听他说, 他以前和师尊睡过一张床, ”穆离渊抱得紧了些, 故意让自己满身黏腻的汗与江月白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怎么睡的?背对背还是面对面?”

  江月白不舒服地移开了些,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穆离渊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撑起身子,“那他要是晚上居心叵测对你做些什么,你之后也都不记得了,是吗?”

  江月白抬起眼,视线扫过来,眸色里有一闪而过的凛冽。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穆离渊的语气软了些:“他那么崇拜你,从小就跟在你这个厉害的师兄身边,后来你抛下他那么久,他发愤图强修炼你也没高看他一眼,如果我是他,现在估计在想怎么能重新吸引你的注意呢......”

  一滴汗落在江月白侧脸,穆离渊微微停顿,伸手去擦了,“师尊还装着和他清清白白是朋友来糊弄我,‘忘尘’这个理由就这么好用吗。”

  “那你想听什么答案。”江月白淡淡道,“说我和他有过什么你就高兴了?”

  穆离渊深吸了口气,重新弯下手臂抱住了江月白。

  “不高兴......”肩颈相交的拥抱里,沉闷的嗓音像是撒娇,却带着点血腥味,“我要把他杀了。”

  江月白抽出被压着的手臂,半空停了下,最后放在了他脑后湿淋淋的长发上。

  “好啊,你们互相残杀,我就能少几个讨债鬼,”江月白缓慢地说着,手顺着那些汗水往下摸,停在穆离渊颈后,“你打算怎么杀呢。”

  穆离渊在杂乱的发丝缠绕里吻着江月白的耳廓,轻微的水声因为贴耳过近而放大,随着含咬的动作把颤栗传进经脉骨骼:“在心里杀......”

  “胆子这么小么。”江月白说。

  “杀了他们,师尊肯定要为他们伤心难过......”穆离渊边吻边说,“生我的气......我才不做那种事......”

  大半夜的折腾似乎让江月白有些疲惫,他没有躲这些密集的啃吻,只是微皱眉心往另一边侧了侧头。

  “我就问一个问题,”穆离渊握住江月白的手腕,追过去继续吻,“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吻停了一下,只剩喘气,“师尊会选谁?”

  江月白沉默。

  穆离渊的手指握紧了江月白的手,上一刻在吻里发问的时候他有莫名的自信。

  这一瞬的安静又让他重新惴惴不安。

  江月白的目光缓缓锁定他的眼睛。

  薄唇微动。

  穆离渊紧张专注地盯着那无声的开开合合,读出了四个字——

  幼,不,幼,稚。

  “师尊告诉我答案,”穆离渊说,“我很大度的,保证不生气。”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江月白放在他颈后的手挽了一下衣带——这根衣带就像牵在主人手里的锁链,紧一紧,凶兽就只能服软呜咽了。

  “我......”衣带勒进颈前的伤口里,穆离渊疼得吸气,很听话地换了话题,“师尊刚才教他那套剑法我没学过......师尊也教教我。”

  “可以啊,”江月白平稳的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微讽,“只要你现在有心思学。”

  “当然有,我想学。”穆离渊两手撑着江月白的肩膀,眸色认真地说,“师尊教我。”

  月光如水,映在床上荡漾着波。

  微凉清风里飘散的是污秽的欲|望味道,但污秽里的人太过出尘俊美,反倒一点脏都沾染不上,在这片狼藉里更加绝色勾人。

  脏污的汗水与血渍漫延在江月白的胸口。

  不染尘埃的人终于被染脏了。

  “衣服穿好。”江月白说。

  “太热了,”穆离渊用手背蹭了一把嘴角,“刚才服侍得太卖力,都是汗。”

  他去摸江月白的手,“就这样教。”

  衣冠不整,不能持剑。

  又犯了江月白一个忌讳。

  但这样的挑战让他兴奋。

  江月白的手很冰,和其他地方的体温反差巨大。

  穆离渊心底的恶欲在作祟,他伸手召过自己的剑,强行将剑柄塞进江月白冰冷的掌心。

  剑严丝合缝地收在剑鞘里,华丽,规整,一丝不苟。

  江月白却截然相反。

  凌乱,吻痕交错,衣不蔽体。

  这幅场景太美了。

  极致的反差近乎震撼,冲击力太大,穆离渊刚要沉下去的欲念又重新滚热。

  江月白威凛持剑的模样他见过无数次了,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这样持剑还是第一次见,身居人下,狼狈又诱惑,汗水顺着手臂的流线缓缓地淌,蜿蜒进掌心剑柄的纹路里,在银光中一闪而过。

  穆离渊甚至在想,他应该拿一面留影鉴来,把这样不堪入目又勾魂夺魄的景色映刻下来,然后把留影小镜子挂在贴着心口的身前,在江月白与那些讨厌的旁人忙于他事不归家的时候,自己独自翻来覆去地欣赏......

  这个冒犯的念头只是想一想,就胀痛得受不了。

  此时此刻理智全无,他毫不遮掩自己的贪婪了,肮脏的炽烫肆无忌惮地抵磨着。

  “看够了么。”江月白微张的手指忽然合紧了。

  求生的本能让穆离渊迅速向后仰头——

  剑光擦着他的眼睫毛划过,猛烈的劲风刮得他双眼酸疼。

  四周强力的灵力冲撞,好似水浪拔地而起,床榻桌椅门窗全部崩碎四散!

  烟尘旋转,坠云淌雾,高山流水仿若破画而出,清风明月桃花漫天。

  剑气压顶,穆离渊只感身负千斤重,完全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在满地狼藉里!

  流水声潺潺,与他耳边轰鸣交杂一起,真实又虚幻,入梦一般。

  穆离渊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冰凉的剑锋刚好贴在他的侧脸。

  江月白已经穿好了衣服。

  虽然是一件单薄的外袍,只松松系着根一咬就断的带子,被风吹起的衣袍下红痕若隐若现。

  穆离渊的出神被一点刺痛打断了。

  冰凉的剑锋侧过一个微妙的弧度,贴着他的皮肤缓慢下滑。

  在伤痕极深的脖颈处停了一下,又继续向下,每经过一段肌肉的起伏,就微微停顿,像是在审视评判。

  穆离渊的目光也在专注地盯着评判他的人。

  桃花流水的幻境适合探研剑法,江月白的身姿也很适合这片水雾氤氲,桃花纷纷而落,瀑布飞溅开的水浪像是恰到好处的雨,帮他把他想要弄湿的江月白完全浸湿了。

  一滴居心叵测的水珠从江月白耳垂落下,沿着肩膀的弧度滑过优美的曲线,爬向身前胸口,消失在衣袍里,片刻后又从手腕处溜了出来,弯弯绕绕,凝聚在指|尖。

  这一路比他吻得还要细致,甚至还碰了他不敢碰的那点遐思,穆离渊盯着晃动的水珠,等着它掉落。

  好张口接进嘴里,品一品味道。

  剑锋游走一圈,回到了他的侧脸。

  拍了拍,比巴掌要危险得多。

  “想学剑,”江月白的嗓音是这场桃花雨里最冷漠寡淡的气息了,“别走神。”

  水珠顺着剑身的花纹汇集在剑尖。

  穆离渊鬼使神差地咬住了剑尖,如愿以偿地喝到了江月白的味道。

  剑刃很锋利,稍稍的触碰都足以见血。

  江月白往回收剑,雪亮的剑身沾染了一抹红色。

  “我让你看着剑,没让你动嘴。”江月白用沾血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眼里含着嘲讽的淡笑,“饥不择食,连剑都要吃?”

  穆离渊的嘴唇仿若涂抹了凝脂一样鲜红,抿唇时滑下几道蜿蜒血迹:“对不起......”

  “心法口诀你听了,”江月白的口吻完全像个严谨负责的师长,不带半点波澜,“剑招我只演示一遍。”

  穆离渊挪动膝盖跪近:“我学东西很慢,要师尊亲手握着我的手教才行。”

  “放心,我尽心尽力,亲力亲为。”江月白的笑几乎是莞尔一笑,温柔至极,“一定让你学会。”

  这笑好看得太不真实了。

  穆离渊以前和现在都没有见过江月白这样温柔的笑,美景如幻,一瞬间飘忽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几乎要了他的命。

  剑气如风,疾风无影。

  柔软得仿似清风凉水,剑尖指向心口时却是浓烈的杀意!

  的确亲力亲为。

  亲自在他身上试剑。

  “别让我的剑尖碰到你的心口。”江月白给出了输赢的规则。

  穆离渊连忙闪身。

  前几招穆离渊完全是狼狈应对,等他后退几步站稳了身形,掌心灵气聚集,气剑成形,猛然前劈——

  终于正正经经地接了江月白一剑。

  “不错。”江月白说。

  接着立刻又是凶狠不留余地的数剑!

  虚影变幻莫测,前后左右南北西东,虚虚实实分不清哪个是幻影。

  穆离渊回想心法剑诀,闭目凝神,回身翻腕前刺——

  以静制动,以心破障......

  剑刃相错,摩擦刺耳,迸溅开碎屑!

  这剑回击直接撞到江月白的剑格护手处才堪堪停住。

  穆离渊睁开眼,虚影尽散。

  江月白弯唇,将评价又加了一个字:

  “很不错。”

  这样动人的笑近在咫尺,如同勾引人心的蛊。穆离渊滚动着喉结暗暗喘气,醉酒了一样昏昏沉沉的。

  “一点就透,你学会了。”江月白给了这场桃花流水里的剑法传授一个简短的结束语。

  “学会了......”风吹碎花飞旋,穆离渊整个人都浸泡在充满江月白味道的风里,“师尊该给我点奖励了吧。”

  江月白认真教他学剑的模样难得一见,某些瞬间恍若不敢奢望的从前。

  “当然要给奖励。”江月白点头。

  望向他的眼神温和,近乎宠爱。

  穆离渊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手里凝成的气剑消散了,腾出手要去抱江月白。

  忽然感到左心口一点冰凉——

  江月白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说:

  你输了。

  被剑顶着心口的场景,穆离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几乎可以算他的心结,瞬间带起所有令他恐惧颤抖的回忆。

  他盯着江月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兵不厌诈,”江月白话音很平静,仿佛只是指点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最有用的一招。”

  兵不厌诈,可他最害怕被骗。

  尤其是被江月白。

  穆离渊不顾身前的剑,直接上前要抱江月白。

  江月白立刻翻腕撤了剑,没有伤到他。

  “为什么要骗我......”穆离渊捧着江月白的脸吻,一遍遍低喃,“你不能再骗我......你不许再骗我了......”

  江月白被他扑得连退几步,后背撞在桃树,树枝摇晃,碎花落了满身。

  “教你一个致命杀招,”江月白说,“委屈什么?”

  “我不学这招,太疼了......”穆离渊眼睛还是红的,“师尊刚才明明说要给我奖励的......”

  江月白单手收剑回鞘:“说吧,要什么。”

  穆离渊通红的眼睛立刻又漫开了笑意,表情是难以掩饰的开心兴奋。

  江月白已经做好了他要说些不堪入耳词句的准备了。

  “想要师尊明天别出门去管那些弟子们了,也不要和别人传音说话,留在家里陪我,我给师尊做好吃的。”穆离渊满怀期待地地看着江月白,“好不好?”

  江月白:“......”

  * * *

  圣灵台寒风猎猎,山雨欲来。

  刀圣洛锦发间佩着血红色的修罗獠牙发饰,与一身繁花锦缎红袍格格不入,又诡异地相得益彰。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吗?”萧玉洺提着剑挽了个剑花,不优美,甚至非常粗糙——差点把他自己的袖子割出口子。

  “当今剑法有此造诣的修士,不过二三。”洛锦打个手势,示意旁边人扶着洛炎去休息,沉重长刀竖直落地,右手搭在刀柄上,微微抬起下巴,半垂的眼皮显得几分冷蔑,“我都领教过。你这套剑法,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风格。”

  萧玉洺卷起舌头顶了顶侧腮,是个很挑衅嚣张的笑法,将铁剑扛上肩头:“那不更能证明是我独创的咯。”

  “倒像我一个故去的朋友。”洛锦缓缓补完了上句。

  萧玉洺点点头:“朋友。”

  他左右环视一周,日月山庄修士守卫层层叠叠,比武台下围观群众数以千百计,都在凝神专注望着他二人。

  “刀圣措辞不必这般拘谨,”萧玉洺重新看回洛锦,“你完全可以直说,一个故去的情人。”

  洛锦淡褐色的瞳仁缩紧了些。

  “哦不,我想想,”萧玉洺敲敲太阳穴,“一个爱过却不能相守的爱人?”

  洛锦原本虚虚搭在刀柄的右手猛然握住了刀柄!

  “哎,别那么急着发脾气,我也不知道你们当年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萧玉洺扛着剑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要不您自个来讲?”

  日月山庄的修士守卫自然不敢当着主人的面露出什么异样表情,但离得远的围观修士们已经神色各异了,更远的已经在交头接耳悄声议论了。

  洛锦没有拔刀,而是忽然快步向前,停在极近的位置。

  刀圣周身气场威压极强,红袍带来扑面的寒气,洛锦个子很高,面对面时比萧玉洺还要高出半头,半垂眼皮俯视的神情依然冷蔑,但又因为疾走的步风显出一丝紧张焦躁。

  “你在说谁。”洛锦压低了声音。

  “明知故问?”萧玉洺抬眼。

  洛锦手起厉风过,向着萧玉洺侧脸抓去!

  萧玉洺避得很快,笑道:“我没易容,用的幻术。”

  “你是......”洛锦的手改道向下,揪住了萧玉洺的衣领,把他往上提,“谁?”

  萧玉洺面上还是无所顾忌的淡笑:“你想问,‘你是他的谁’,对不对?直接点,刀圣大人,直接点也许当年你也不会被抛弃,咱们都是脸皮太薄了。”

  “被抛弃......”洛锦的手缓缓松开,眼神里的敌意融化了一瞬,半垂的眼皮抬高了些,月色照出了眸光,像是双眼忽然有了神,“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萧玉洺挑眉,得了,又是一个痴情病且病入膏肓的。

  “被抛弃”三个字自动忽略,倒是精准提炼出“还活着”。

  “想见他?”萧玉洺整了整衣衫,把剑放回旁边的架子,“很容易啊。”

  洛锦抿着唇盯着对方,握刀的手指细颤着,浸满了汗。

  萧玉洺转身朝着人群大喊一声——

  “小圆!出来!”

  窸窸窣窣议论着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顺着萧玉洺看过来的视线彼此相视,又转身向后。

  洛锦也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人群之中。

  无人应答。

  “我怎么和你说的,等我比赢了,你要在台下迎接我,”萧玉洺半点不着急,面带温和的笑,缓慢地说着,“这样我以后才会天天给你做鱼吃,还给你买虾......”

  拥堵的人潮忽然动了动,沿路修士都被挤歪了腿,差点站不稳。

  圆脑袋从修士们的腿脚衣摆里探出头,像个从泥地里钻出来的地鼠。

  “你赢了?”小圆问。

  “嗯哼。”萧玉洺点头,弯下腰一把将小圆捞上了比武台。

  洛锦视线在小圆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回萧玉洺,微微皱眉。

  “介绍一下,”萧玉洺摸摸小圆的脑袋,“这位是随风的儿子,随小圆。”

  洛锦的表情极度复杂。

  震惊,不解,怀疑,气恼......在同一时刻盛满双眸,几乎要撑裂这双眼睛,淡褐色的眸子发散出几分血红的狂躁戾气。

  “你说什么疯话。”这句话暗哑至极,像是一声低吼。

  “我说的实话,这就是随风的儿子啊,怎么样,长得像他吗?”萧玉洺撑着膝盖弯腰转头,作出瞧了瞧小圆样貌的动作,“嗯......还没太长开,可能长得像他母亲......”

  忽然头顶旋过“嗡——”的一声震鸣。

  “别耍花招了!”洛锦猛地提起沉重的长刀,周身的杀气骤然暴涨,“你还没赢!”

  杀气不是冲着萧玉洺,而是冲着他身旁的小圆!

  萧玉洺立刻上前一步把小圆护在了身后,迎着刀光依然满脸云淡风轻,甚至还在调侃:“我是这孩子的干爹,你要是伤了随风的孩子,可就彻底和随风没戏了。”

  “这就是你说的挑战?”洛锦阴狠道,“用这个臭小孩就想要挟我让出山河器?”

  “我还以为有了这个筹码稳操胜券了呢。”萧玉洺没有慌乱,还在笑,“没想到刀圣是个冷血无情的,这点你可比不上随风的新欢,人家能忍受养着心上人和别人的孩子,你还是不够大度啊......”

  洛锦挥刀便斩!

  萧玉洺拉起小圆飞速后掠,跳下比武台奔向日月湖,脚步点水在湖面拉出一道水花四溅。

  洛锦的身影化作一阵红色的疾风,转瞬出现在二人身后!

  萧玉洺并指结印,水浪掀起作屏障。

  长刀自上而下劈开屏障,小圆急忙缩了下脑袋,埋头萧玉洺怀里,萧玉洺右手扣住小圆后脑,侧身堪堪闪过了这突然出现的一刀。

  “看不惯我就冲我来,刀刀向着孩子算什么好汉?”萧玉洺左手握拳,四周水流旋转汇集,在面前凝结成水雾屏障。

  洛锦不回话,翻手又是夺命来的一刀!

  萧玉洺有些招架不住,洛锦紧逼不让,刀影一分为二,二生三,三生无数......

  密密麻麻的利刃光影扎进水流之中,水雾屏障霎时间分崩离析!

  萧玉洺丝毫不恋战,转身便撤。

  小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这个女人好凶啊......”

  “吃醋了,没办法。”萧玉洺抱着孩子逃命的时候还在笑,“他和你爹不是一类人哦,要是当年江月白把你留给这个变|态,你早被他剁了分|尸了。”

  小圆闻言发了个抖。

  “哦,还有,他可不是女人,只是爱穿红裙子罢了,那是婚服。”萧玉洺笑里全是调侃,“当年他直接穿着大红婚服追上门要做江月白的道侣,我还喊过他洛锦仙子,我是夸他穿得好看呢,结果被他记仇好多年......”

  “闭嘴啊!别说了别说啦!”小圆打断萧玉洺的喋喋不休,紧搂住萧玉洺的脖子惨叫,“你还说你稳赢!怎么不动手啊!快打啊!”

  空中阴云密闭,电闪雷鸣,日月湖畔早已围起了千百守卫,密密麻麻的灵线环绕成困缚阵法。

  “这不是怕伤到你,畏手畏脚。”萧玉洺换了个手托住小圆,另只手召出了玉仙灯——

  淡紫色的幽光霎时间幻化成朦胧的雾霭,隐去了两人身形。

  药香弥漫,影影幢幢......

  洛锦的长刀在雾气里疯狂劈斩!时浓时淡的烟雾被斩得扭曲,交错成诡异的形状。

  几十刀下去,烟雾缭绕的深处忽然迸溅开几滴血!

  洛锦瞳仁紧缩,向着同一地方又是狠狠一刀劈过去!

  萧玉洺被砍中左肩,玉仙灯翻落,幻景顿时烟消云散。

  铺天盖地纵横交错的困缚阵线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风飞速汇聚,缩向中央,猛地勒紧了萧玉洺的身体!

  极细的银线勒紧衣服深陷皮肉,在他身上崩出了数十道血线!

  锋利如刀刃的细线擦着小圆的侧脸而过,小圆吓得浑身一颤。

  萧玉洺用手护住了小圆,手背登时被划得血肉模糊,他强撑着转身,脚下腾起轻烟,飞身疾行。

  然而前方又一张纵横交错的阵线网成形,像密集缠绕的刀弦,由远急速缩近——

  小圆吓得不敢看,双手捂住了眼,颤巍巍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萧玉洺的嗓音在急风里显得飘忽虚弱:“其实你爹说得没错,医修向来不练杀招,我打不赢这个变|态,本就是来赌的。”前行无路,萧玉洺停了下来,轻声叹气,“现在赌输了,恐怕要搭上命了。”

  小圆焦急得掉眼泪:“我就知道!你不靠谱!我就不该跟你来这......”

  背后响起恐怖的风声。

  红衣踏水飞速逼近,刀光快成了一道电闪,还没落下就率先有泰山压顶般的沉重闷流冲击而来——

  萧玉洺用有生以来最快的反应速度掐了隐遁咒诀,把小圆塞进去前还不忘打趣:

  “记得跟江月白说我是为救他儿子死的,让他愧疚一辈子。”

  隐遁口旋转闭合。下一刻,洛锦的长刀裹着霹雳雷光劈下!

  萧玉洺这回压根不躲,转过身,直视着朝向心口夺命而来的刀锋。

  周围的景色都扭曲旋转成了模糊的风,凶猛杀气在他眸里渐渐缩成一点红光!

  又炸碎成漫天的碎枫,在寒风夜色里缓缓飘散。

  萧玉洺面不改色。

  良久,才笑了一下:“哟呵,不会吧。”

  “我赌赢了?”

  空中一圈一圈巨大的墨色波纹,仿佛游龙怒吼,连带山河震颤!

  数百道墨色的剑影纵横交错,将看不见的风都劈开了惨叫着的伤口!

  杀气腾腾的剑光飞速旋转,最后烟消云散,只剩漫天温和的浅粉色桃花纷纷。

  洛锦僵硬地垂下手。

  周身扬起的滔天巨浪后知后觉地坠落,仿佛一场瓢泼大雨,把他的红衣浇得湿透。

  他淡褐色的瞳色也被映照成了淡红——像在流血。

  “除了给我找麻烦,你做成过一件事么。”

  江月白缓缓松开手掌,刀从掌心滑落时带下了几滴血,如同花瓣碎屑。

  “是啊,离了你我活不了啊。”萧玉洺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说。

  天月皎洁,水月红晕。

  起伏的波浪像凹凸不平的镜面,映着三人的倒影。

  血光,杀气,碎裂的刀剑......在水天一色里都成了恍惚与迷蒙。

  洛锦死死盯着挡下自己这一刀的江月白。

  眼底神色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

  又从不可置信变作了欣喜若狂。

  洛锦的红衣被炸碎的利刃划出了数道血痕,深红浅红纵横交错,血从眼角流了出来。

  岸边千丝万缕的灵线阵法熠熠生辉,晃动着,震颤着,好似万千火把不夜天,随风燃烧起喧嚣,将面前的人衬得遥远不真实。

  他低声喃喃:“这是梦吧......”

  江月白转过身,面上摆出了一个冷淡疏离的微笑:“听说刀圣大人突破成功了,恭喜。”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眼神。

  洛锦痴痴站着,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动作。

  三百六十九年,

  十三万四千七百七十七个日夜,

  他们分别了有多久,他记得清清楚楚。

  再次相逢,他们该说些什么。

  似乎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该是一句冷冰冰的“恭喜”。

  昔年的心结幻境残忍可怖,他一次又一次被困在无数次无法挣脱的梦魇里——

  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血红的刀。

  无数血淋淋的手高高举起,冰凉的利刃猛然扎进他的脖颈。

  脉搏的血喷射而出!像奢华美丽的泉涌。

  他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却只能无声哀嚎。

  他体内流淌着稀有的凤凰血脉,那些养大他的亲人只为了喝他的血。

  童年的阴影伴随日日夜夜,他从来没有走出那些血腥。

  他最怕的就是红色,见了血,他就会发疯。

  幻境是他的心结,虚影是他的幻想,自己把自己捅到遍体鳞伤,就能从鲜血里清醒。

  那年仙门遇险,千百名修士被困在可怖的醉仙窟里,每个人都陷在人性最低劣最肮脏的的欲|望幻境,昏沉堕落,无法自拔。

  他却不怕。

  流血就能清醒,这是他最痛的解毒之法。

  虽然每流一次血,他就更疯一些,离死亡更近一些。

  但他一点也不畏惧死亡,向死而生,本就是凤凰血的宿命。

  然而又一次刀尖扎向颈侧时,却没有鲜血喷出来——

  “血流得还不够多吗。”救命恩人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了他锋利的刀,“有人想你死,但那个人不能是你自己。”

  不用流血了,他的救命恩人给了他另一条解毒的生路。

  艳丽的血色绕着清凛的白。

  在醉仙林浓烈的蛊毒里缠绕交错,变作了斑驳绚丽的一场梦。

  这样的初遇太过惊心动魄,荒唐的宿命感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要陷进另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

  再次醒来的时候,醉仙窟里的毒雾仍然浓郁,可洛锦却无比神清气明,深吸口气,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仿若新生。

  酒毒情毒解了,他却中了另一种更美的毒。

  “你别走。”他追着那个人。

  那个人在浓雾中回过头,耳鬓的细汗随着回身的动作流淌而下,仿佛虚幻画影里细微的一笔,在提醒他方才的荒唐并非一梦。

  “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洛锦从贴身的地方拿出一朵红色的花,“你带着这个走,等我回族里说清楚,就去找你。”

  那个人语气冷冷淡淡的:“找我干什么。”

  洛锦莫名有些不安,但又觉得这人既然能付出这样多救自己,绝非冷血之人,于是回答道:“找你成婚。”

  凤凰血是烙印在每个人身体上的族花,离开主人身体后花期很短,只有昼夜,因为花芯会漫出剧毒的汁液,在夜色里消亡自毁。

  枯萎成一朵凋亡的美。

  那人看了看他手里的花,表情变化,似乎是一个淡笑。

  “你多大了。”那个人问。

  洛锦以为对方要了解自己生辰八字,连忙说:“我七月廿四就满十六了。”

  “十六。”那个人的淡笑里带着一丝嘲讽,“十六岁还这么天真么。”

  洛锦怔了怔:“什么......”

  “我救人只是为了集齐七种蛊灵,救你是因为蛊毒浓雾不能见血。”那人右手展开,掌心的红石闪烁了一下,“还有,借你的凤凰石一用。”

  洛锦呆立着,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凤凰石是深藏在丹府里的宝物,比族花还要珍贵,能够调动所有凤凰血脉。方才他昏昏沉沉醉生梦死,身体经脉被大开都没有力气反抗。

  他被骗了。

  原来这个人和那些凶残可恨的族人一样,只想榨干他的价值。

  从彼时起,他的梦魇换了模样。

  很多年后,万众瞩目的渡劫雷云里,洛锦发疯般将那些举刀朝向自己的亲人假影剁成碎块!虚幻一一勘破,他就要突破成功......

  长刀却停在了那个人身前。

  斩断情障,他软弱地下不去手。

  哪怕只是个幻影。

  汹涌的电闪雷鸣将他淹没,洛锦颓然跪在地上。

  发觉满地都是自己送出却没人要的枯萎花朵。

  罢了。

  就这样死在心结里吧。

  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希望他活着。

  怒雷劈下,红衣成了血衣。

  有人抓着头发提起了他的头——

  “堂堂刀圣,死在这里,要全天下人看你笑话吗?”

  洛锦被抓着头发被迫仰脸,表情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他的心上人人如其名,像风一样捉摸不透,又像风一样,无处不在。

  四目相对,洛锦的眼泪滑了下来。

  青云楼千万人围挤,苍穹上风雷电怒吼,他看着眼前人,说的是:

  “那天......你为什么不要我的花?”

  这个人看到了他身上最珍贵最隐秘的凤凰印记,明明要负责一辈子才对!

  “别幼稚了。”随风的话冷冷的。

  “那就让我死......让我死!不要再救我了!”洛锦发狂般红着眼睛嘶吼,“就让我死在这里!”

  雷劫爆炸,道道电鞭劈在洛锦背后,震得他七窍流血。

  随风极轻叹了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幼稚小孩,在他身前屈膝半蹲,捡起了他脚边的残花。

  洛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知道这种花为什么花期短吗。”随风将花枝上的小刺一根根拔下来,“因为它的花芯会流血,血是有毒的。”

  洛锦还在发愣,没意识到身后的电闪雷鸣在渐渐消失。

  “别让自己再流血了。”随风将这朵花插在他被血浸染的衣襟口。

  洛锦激动得要流下泪来——这是他的心上人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猛烈的一掌撞在他胸口,整个人被极大的力度推出了雷劫旋涡!

  狂风吹乱衣衫碎发,洛锦惊恐地睁大双眼,只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

  雷劫被激怒,恐怖的闪电霹雳瞬间淹没了那点渺小人影。

  “不要——”

  不要!!!

  每夜的噩梦都戛然而止在生离死别。

  洛锦次次惊恐醒来,抱住的只有一阵空风。

  但这次面前的不是空风一阵,是实实在在的,真实的人。

  月亮落了,夜色寂静。

  只剩下远方的火和近处的火。

  洛锦沉默着,满身是血地走上前。

  萧玉洺微握手指,谨慎地盯着他。

  江月白的脚边躺着洛锦掉落的刀。

  洛锦没有去捡自己的长刀,而是把江月白紧紧拥进了怀里!

  “你看看我这身衣服......”他闭上眼叹息,“你忍心对我说‘恭喜’吗。”

  他最讨厌红色。

  但绣着成片繁花的大红婚服,他已经穿了几百年。

  * * *

  穆离渊今晚做饭很不顺利。

  伤口动不动就开裂,低头做菜时来不及抬手捂住渗血的地方,染脏了很多食材。

  穆离渊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池塘边照着水面专心缠伤口,缠好了脖颈的伤,又去绑手腕的伤口,最后用牙齿咬住拉紧了带子。

  暗淡余晖将傍晚的落寞涂抹得更厚重,太过安静的院子静到有些可怖。

  风吹过树梢,落下的碎叶子沾着雨水,落满了肩膀。

  安静的院落里忽然响起花草歪倒的声响。

  凝露进院从来不走正门,酷爱翻墙,跳进来时刚好看到穆离渊从树下起身。

  “你怎么做这么多吃的!”凝露开心地吞咽口水。

  说到一半凝露忽然想起正事:“呃对了......阁主今天好像有事出门了,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我知道。”穆离渊给她拿了碗筷,“没事,你先吃。”

  “你怎么知道?”凝露问了一句,注意力立刻就被饭菜吸引走了,夹起一片酥肉丢进嘴里,瞬间喜笑颜开,“好吃好吃!”

  “我给他身上放了见闻符。”穆离渊回答得很坦然。

  观其所见,听其所闻,感其所感——附符之人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啊?”凝露愣住,“那你还做这么多菜?吃得了嘛?”

  “万一呢。”穆离渊在桌边坐下,“他答应陪我的,万一晚上就回来了。”

  凝露呆住,随后嫌弃摇头,心里连叹: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低头喝了一大口鱼汤后,她咂咂嘴,立场又改变了些,安慰道:“你做饭这么好吃,说不定阁主真的会回来。”

  穆离渊也尝了口,点点头,语气像是玩笑,带着点自嘲和心不在焉:“我也觉得,我这么善良懂事又大度,他会选我的吧,嗯?”

  凝露又吃了一大块肉,吧唧着嘴说:“嗯嗯对对对,肯定选你。”

  “真的吗。”穆离渊问。

  凝露抬起头,见他一脸认真,只得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含混道:“你真要我回答啊,那我想想啊......嗯......关键是那些喜欢阁主的人里,善良懂事这类的也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更别说有健忘症的阁主了,我感觉呢......他比较喜欢有个性的,嗯嗯嗯,好香,你做菜的手艺真好......”

  穆离渊双手指节相交抵着下唇,似乎在仔细思索:“什么样才算个性。”

  “就是那种......哎,怎么形容呢......”凝露嗦了嗦手指上的油,忽然灵光一现,找到了合适的描述,“总给阁主找麻烦闯祸的那种。”

  穆离渊微微蹙眉:“嗯?”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算根骨差的,那个空山,他资质更差,我们俩差生总是惹祸,才当上了阁主的亲传弟子,方便阁主耳提面命亲自指点,”凝露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这个秘密其他人我都不告诉的,你不许往外说。”

  “嗯,肯定不说。”穆离渊保证道。

  “阁主虽然总教导我们‘不要铤而走险’,但我觉得他其实很欣赏爱冒险的人,嘴上说不救,实际每一次都会管。”凝露凝露抓了个鸡腿,撕掉一块鸡皮放嘴里嚼,摇摇头,“矛盾得很,我也搞不懂到底......”

  “喂!”凝露伸出手,在穆离渊面前晃了晃,“你还在听我说吗?”

  穆离渊托着侧脸出神,目光落在半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动也不说话。

  凝露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奇怪道:“看什么呢?”

  见对方没反应,凝露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了一回儿觉得没意思,重重放下筷子。

  吃饭,一要东西好吃,二要聊天有趣。

  这里好吃的东西不少,可旁边坐着的人却全程发呆,不吃也不喝,简直暴殄天物!

  犹豫再三,凝露发传音喊来了自己那群非常能吃的狐朋狗友们。

  明月高悬,院子里不再寂静,少男少女们的欢笑声比月色更美。

  桂花软酪最先被一抢而空,大鱼大肉吃得每个人油光满面精神焕发,最后每人盛了一碗冰糖蜜薯粥作为饭后闲聊时的甜点。

  大家吵吵闹闹讨论着阁主昨日入阵出剑的模样有多潇洒帅气。要是平时,穆离渊一定会听得专注仔细,但今夜他完全没兴致,面前的欢声笑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因为他所有心思都在见闻符传来的那些画面上——

  雨水洗刷晚风,水天墨蓝一色,满船清梦压星河。

  洛锦拿起酒杯走到船边,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星光月色,水纹映在江月白的衣衫上,笼罩了一层温柔的朦胧。

  “那个小男孩,”洛锦卸了獠牙发饰与长刀,凶狠的戾气也褪去了不少,“真是你儿子?”

  江月白转过头。

  洛锦个子很高,站在旁边时在江月白脸上遮了阴影,模糊了神情。

  “在山河器内建立新天地不是易事,你要修士们元魂做押,”江月白道,“只是要他们一个保证,还是用他们做新天地的养料。”

  洛锦缓缓吸气,有些慵懒地靠在身后栏杆,半垂眼皮向下看着江月白:“三界将毁,他们走投无路,什么死法不是死。”

  “你是境界最高的刀剑修者,萧玉洺是修为最高的医仙,”江月白语气淡淡,“你们完全可以试一试另一种方法。”

  “试什么?”洛锦冷笑,“随风,你不会要我学一千年前的北辰仙君,向天祈愿‘诸般灾祸皆降于我一身’?我不是圣人。”

  船下水声汩汩,船上相顾无言。

  “我只是建议。”片刻后,江月白收回了目光,晚风吹散了朦胧的雾,显出线条冷峻的侧颜,“萧玉洺与你观念不合,你别......”

  “明白了,你是替他求情来的,”洛锦嗓音阴郁,“他想豁出一切用山河器炼成破劫剑,但那是我的求生命门!”

  他忽然俯身逼近,“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江月白想要收回扶着栏杆的手。

  洛锦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张口闭口都是旁的事。”洛锦低声道,“你当年骗了我就走,现在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江月白沉默。

  “你觉得......”洛锦淡红色的眼睛紧盯江月白,语调带着古怪的笑,“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江月白依然无言,甚至没有看他。

  “这是我给自己做的婚服。”洛锦自顾自地说,“随风,你觉得好看吗。”

  漫长的寂静。

  良久,江月白终于在寂静里开口,敷衍地接了话:“还行。”

  “还行。”洛锦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忽然变回阴郁的凶。

  “十三万天,我每天都像守寡一样,可笑吗。我怀疑过你只是想找个彻底甩开我的法子,可我还是傻傻地等,一等就是三百年!等到三界将毁海枯石烂也没等到你心软半分。”洛锦固执的语气像在诉苦,可周身却缭绕着一层燥郁的淡红雾气,“新天地开辟,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那些修士们的血肉之躯复刻一个人,一个不会拒绝我、躲着我、抛弃我的,听话的人。”

  “不过现在不用了。”洛锦握住了江月白的手,语气又从狠厉变得温柔,“你回来了,做我名正言顺的道侣,与我一起当新天地里的主人,以后的天下是我们二人的天下......”

  江月白道:“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洛锦扔了另只手里的酒,一把将人抵在栏杆,“你看着我。”

  酒气扑面,江月白刚要避开,洛锦忽然撕了自己的衣服!

  “你好好看看,”洛锦指着自己的心口,“凤凰血印早就没了,不怕你笑话,血印和守宫砂没区别,我当年在醉仙窟里就和你说过,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穆离渊猛地咳嗽了一下。

  这口鲜血喷出得太过突然!满桌的欢笑吵闹都被吓得停住。

  “怎么回事?”凝露惊讶地扭过头,扶住了不停咳嗽的穆离渊,“这是怎么了啊?不会是......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

  数十个正在享用美食的少男少女都炸开了:“中毒?!!”

  穆离渊挡开旁边扶他的凝露,缓缓站起了身。

  这一刻他很想大吼一声“都滚!”,但一想到这些人都是江月白在意的弟子,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旧疾,复发的时候就会吐血......”穆离渊低头撑着桌边,努力维持着平静,沙哑地说,“饭菜没问题......你们继续吃......”

  他离座转身,一步步朝着屋内走。

  可腿脚像有千斤重,几步路走得极为艰难蹒跚。

  屋门一关上,穆离渊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板慢慢向下滑,最后抱住腿缩在阴影里。

  他捂住脸深吸气,忍了半晌,断续的呼吸成了压抑的哽咽。

  他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说自己很大度,但其实他一点都不大度,他是这个世上最小心眼、最斤斤计较的人。

  从小到大,他不吃醋不是因为不嫉妒,是觉得自己没资格。

  江月白是独一无二的江月白。

  他却是比比皆是的芸芸众生。

  江月白可以施舍给别人救赎、希望、温暖、若即若离的爱、柳暗花明的新生......成为每个人心中不可替代的心头血、白月光。

  但他只是这“每个人”中毫无特点的一个。

  外面的嘈杂声消失了,月光渐渐暗淡,天色变得漆黑。

  门板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晃动,穆离渊抱着膝盖,手腕被牙齿咬得渗血,满手的湿滑不知道是泪还是又吐的血。

  他早就失去过江月白无数次了,曾经还故作坚强地感慨天道的惩罚不过如此。

  这夜却无比真实地感到恐惧和绝望。

  如果只有一生一世,他也许能足够幸运得到江月白专一的怜爱。

  可江月白有无数个潇洒的生生世世,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江月白记不得往事时,当他是旧情人中的一个。

  江月白若是记起了所有往事,他就真的只是,旧情人中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小江的日常:清修,探险,bking一下。

  小渊的日常:吃醋,生气,做饭,等江月白回家,没等到,吃醋,生气,热饭,偷看下江月白在陪谁,吃醋,生气,把饭吃掉,吃醋,生气,重新做饭,吃醋,生气......发消息“师尊陪完他们能不能回家?”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