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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改弦更张


第82章 改弦更张

  西境三郡的官吏今日得到消息, 说总督大人要见各郡、府、县的主官,请大家七日后, 带着办事章程和账本到总督府。

  各衙门主官早就跃跃欲试想要巴结燕熙, 听到总督大人总算肯见他们了,皆是摩拳擦掌,想要极力表现。

  只是一听说要办事章程和查账, 又都有点犯难。

  吏部素来耳提面命要各衙门将公务都制定成例和章程,这为着提高办事效率, 也防止某个职务出缺以致无人知晓流程。

  这事在文官配齐的衙门,做的尚好, 在西境这种偏远之地,许多衙门便懒得去费那笔墨工夫,平日里办事混乱,得过且过。

  不过补章程不算难办, 只要主官重视,各地衙门紧着按平日里最优办事流程去写, 几天也就赶出来了。

  主官们心中也知道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功的活, 为着向总督表功, 各衙门连着几日奋笔疾书,写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桩“交账本”,主官们却十分踯躅。自然有人就动了歪心思, 于是又连着三日, 各衙门通宵达旦, 在账目上做手脚。

  七日后, 总督府里热热闹闹, 各地主官争先恐后地来了。温演客客气气地将人迎入大院, 挨个收了章程和账本, 清点人后,便退下。

  郡、府、县的主官大都相熟,他们寒喧着,互相打听总督大人的情况。

  -

  燕熙来了有十余日了,西境官场有人已有人打听出来总督大人另一重身份,吓得脸都白了,今日恨不得是跪着来的。

  懂内情的见那些不懂内情的还在瞎说什么“倖臣”,痛心疾首地说:“诸位同僚,莫再胡说了,你们可长点心吧。”

  这位一开口,好几位知道内情的也高深莫测地说:“诸位若还想有命,便莫再说这种闲话了。”

  不知内情的品出点意味来,纷纷苦苦哀求指点明示。

  一番来回试探,答案出来了。

  蒙在鼓里的官员们终于知情,他们哀嚎一声,颓然枯坐,喃喃地说:“总督大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这些官场上的老油子,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过渡到隐隐的不安。

  并且这种不安随着他们长久地被放在这无人问津的大院而逐渐攀升。

  到午膳时分,仍没有总督大人传见他们的消息,也没有人安排膳食,甚至连一杯水都没人送来。

  他们又饿又渴,彻底坐不住了。

  过午之后,有人受不了去,大声喊门,喊了半天没人应,试着拉门,竟然拉不开。

  惊惧在人群中一下升温,他们逐渐激动起来,用力高喊拍门。

  待他们喊得声音都哑了,温演才姗姗来迟,在门外头客气地说:“各位大人久等了,总督大人在看账本,大家稍事等待,账本没问题的,总督大人会请用膳。”

  有官员扒着门缝问:“那有问题的呢?”

  温演淡淡地说:“那不才便不得而知了,想必总督大人会有处置。”

  这些人一下懵了,钻营官场的他们于这种细节上极是敏锐,他们面色渐渐变得很难看,互相试探地说:

  “今儿这是鸿门宴呢?”

  “咱们都是钦定的朝廷命官,总督大人就算要处置我们,也得按吏部的章程走,更何况如今证据不全,他不能就这样把我们办了的!”

  “我提醒诸位一句,次辅大人、吏部尚书商白珩是总督大人的老师……”

  官员们面色铁青地抱着一线希望:“查办乃都察院的职责,总督也越不过都察院去。总督管不到都察院,真到了都察院出手,我们还能申诉。”

  有人提醒:“我听闻,总督曾在都察院任过职。”

  勉强自我安慰的官员说:“他在都察院不过是个正七品的都事,两个月就走了。”

  又有人提醒:“可是裴青时和梅筠都在都察院任过要职。”

  “这两位与总督大人有何关系?”

  “裴阁员是总督的师兄,梅筠是总督的伴读,这关系可比我们同年还要亲近。”

  官员们听此,顿时面如土色,只觉无望。

  也有少数问题不大的官员,闭目沉思地说:“我们且安心等着吧。只要账本没有大问题,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账目的出入,不会有大事的。”

  “可是……”大多数官员汗流满面。

  问题就出在账本上。

  -

  主院,议堂。

  燕熙坐在书案后面,从靖都随行而来的梅筠、周叙、贾宗儒分坐两侧。

  温演作为师爷,垂首侧立在燕熙身旁,他将关了半日的官吏们的表现一一报了,然后站回燕熙身后。

  燕熙把章程分给大家看,他翻着其中一本,他没说话,谁都没敢吱声,议堂里很安静。

  小半个时辰后,燕熙问:“诸位觉得如何?”

  周叙是布政使,最熟悉这些日常行政公务,侧向燕熙率先答:“章程似是匆忙草就,不免有些疏漏之处,但以西境的衙门配置,这样的章程已甚堪用。下官瞧着,各衙门列出的章程皆有依着本地的特点,很有几分因地制宜的意思。这些章程笔墨尚新,想来是各衙门主官重视,督促着属官赶着写的,想要在总督面前露脸的。”

  贾宗儒是提刑按察使,他主看刑名章程,一板一眼地道:“下官观刑名的章程也是这个意思,各地民风不同,那些民风彪悍之处,章程便严厉些,粗略瞧来,确实还算合用。”

  梅筠说在最后,他侧向着燕熙,压着睫,目光虚虚地落在地上:“有这些章程在,就算是换了主官或是管事的属官,各地衙门的新官也能依着章程把衙门的事情理顺了。督台大人高明。”

  梅筠说着奉承的话,却又极尽守礼地多看燕熙一眼,这显得他惊恐又忠诚,叫周叙和贾宗儒不由多瞧了梅筠几眼。

  燕熙点头,他把手底下的章程挪到一边,转而问:“账本如何?”

  温演曾在户部做过郎中,算账是一把好手,他妻子韩语琴算账也十分厉害,夫妻俩只用了半日时间,便完成了账本第一遍初核。挑出了唯一一本真账。

  为着稳妥,温演和朝语琴还请加着户部尚书衔的梅筠瞧过,梅筠也点过头的。

  温演听燕熙问,举目去瞧梅筠。

  “督台大人,下官帮着瞧过账本,与温先生的意见一致。”梅筠没有居功,他目光离开燕熙的方向,对温演说话时才抬眸,他是大靖朝最得意的年轻尚书和封疆巡抚,看人时自有威势,他目光落在温演身上,温演不禁一惊,低下头去。梅筠这才说,“温先生请罢。”

  温演压下心中的惊异,一面是震惊于梅筠城府深沉,一面更加佩服燕熙居然能把梅筠这样的人摁在手底下。

  温演感叹着英雄出少年,把账本恭敬地递到燕熙案前,稳声答:“只有西洲郡玉关县知县杜铉交来的账本没问题,还有几本有些小问题,我等正在核对,再有小半日,便可拟出个名单来。”

  “杜铉?”燕熙翻着账本,“此人什么来头?”

  周叙赶忙答:“杜铉今年三十二岁,是天玺十一年的举人,天玺十二年应试春闱不第,便不再考了,主动呈请到地方。朝廷考核后放他到西洲郡玉关县当教谕,因着玉关县一直没有人肯去当知县,他一年后便升了知县,因着不会奉承,没能再往上升,在知县任上一直做到现在。”

  教谕是清水职位,连个品级也没有,得了举人之后就能任职。但举人们大都宁可连试三次春闱后去任知县,也不肯做个未入流的教谕。

  加之玉关县地处西洲最西,又苦又穷,举人们都冲着及第留京或是外放富庶之地,绝不会考虑到边关当个教谕。

  玉关县的职位莫说教谕,连知县都算不上是一个好差事。

  燕熙手指轻点着书案说:“此人年纪轻轻便远赴边疆,一做十一年,账目做的干干净净,是个好官。把人传来,我看看。”

  周叙窘迫地说:“此人今日未来。”

  燕熙侧眸问:“因何不来?”

  周叙在燕熙平和的目光下,无端觉出压力,小心地说:“此人说玉关近来恐有战事,他日日都在城门上,走不开。是下官失职,没有安排好治下之事。”

  “诺大一个县,竟要一个文官亲守城门。”燕熙对卫持风说,“派一队锦衣卫小旗去玉关瞧瞧什么情况。”

  卫持风看燕熙目光冰凉,便知道要查什么,立刻恭敬地应声。

  周叙更加不安了。燕熙没把详查的任务交给他,反而给了锦衣卫,这便是对他的不信任。

  周叙嚅嗫道:“督台大人……”

  燕熙步步安排皆有深意,此时一听周叙的声音,便知此人已懂,省去他不少口舌。

  他目光转而温和,注视着周叙道:“思礼不必惶恐,你才到西洲,有掌握不清的也在情理之中。这次我请锦衣卫把事情办了,只能解燃眉之急,西洲的守卫,还得靠西洲自己的守卫军。”

  周叙听得一脑门的冷汗,拿衣袖擦拭着,连连点头。

  燕熙指尖从名单一一划过说:“剩下的官吏,先关着,只在每日清晨给半碗稀粥,一天三碗水。别让人死了,先叫他们饿着,饿到他们受不了之时,哄他们的把真账写出来。写不出来,就一直留在院子里做客;写出来的,把账本呈给都察院,人先由交锦衣卫收押。”

  温演和卫持风应声。

  此事涉及几十名地方主官,系着三郡地方衙门的运作和民生,饶是周叙和贾宗儒见惯风云,也没想到燕熙竟然如此快下手,且手段如此狠决,竟是想要一次把人全都换了。

  一时议堂内鸦雀无声,静得头皮发麻。

  周叙和贾宗儒多年在官场经营,知道无论哪个衙门,总有些混乱肮脏之事。

  官场之道,最讲平衡,某种混乱其实也是一种适应实际情况的平衡。要治理这种混乱,最好是循序渐进,各个击破。否则,一次把所有主官都清了,便是坏了平衡,各地的公务将无人决断,接下来便是彻底的瘫痪。

  周叙和贾宗儒做如此想,便是倾向于认为燕熙冒进了。

  燕熙从名单里抬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听不出情绪:“思礼、季璋,你们觉得不妥?”

  周叙只觉那目光似有凉意,可他既是一郡主官,便不能尸位素餐、一味迎合。于是咬牙斟酌着说:“若是仓促全换了,恐怕会致机构瘫痪。”

  贾宗儒和周叙是一样的意思,附和道:“不如徐徐图之,权宜处置。”

  燕熙放下名单,端详着周叙和贾宗儒。

  两人被瞧得心跳加速,如坐针毡。

  梅筠一直端坐听着,此时他目光陡然犀利,望住了周叙和贾宗儒。他是巡抚,品级比周叙和贾宗儒听着是高半级,实则一郡首长与分治主官的地位可谓是天壤之别。

  他虽不是周叙和贾宗儒的上官,但凭着巡抚的身份,要教训周叙和贾宗儒也是可以的。

  梅筠肃然道:“若放这些人回去,他们必定会商议如何联手上下欺瞒,窜通一气。不如一鼓作气,收拾彻底。”

  梅筠语气客气,但话里话外皆是反驳的意思,周叙和贾宗儒皱眉听着,见燕熙没有阻止梅筠,便知道这是燕熙的意思了。

  周叙和贾宗儒更加坐立不安,可他们还是没有转换过来身份,总觉得自己资历深,想在年轻的长官前面拿乔。此时被梅筠驳了,脸上便都有些不好看。

  梅筠把一切看在眼里,稍作停顿,接着道:“依下官看,督台大人此举甚好,下官以为,为着把事情办利索,以免耽误各郡、府、县的日常运作,可以由各郡定下眼下必报必决和重刑之事,启用快决快办的章程;旁的事情,官不理民,反倒是与民生息。再者,日常运转,主要还是靠底下的胥吏,眼下先不动胥吏,把主官收拾了,也是以儆效尤,叫底下人不敢再胡来。”

  周叙和贾宗儒愣愣地瞧着梅筠,慢慢听懂之后,身上的冷汗略收。

  他们并不是一味只讲资历的土老油子,会主动请命来西境,说到底还是存了志向的。此时听梅筠句句在理,心里头慢慢升起佩服——梅筠是真的有本事且上道,燕熙说什么,一概同意之余还出谋献策,帮着把事情圆好看了。

  周叙和贾宗儒百感交集,明白为何人家梅筠年纪轻轻就官至尚书,在是皇宫里呆过的人确实是最懂主子的心思,与他们不一样。

  两人错过了第一回 表态,心知今日自个表现是实在不好,燕熙没有给他们难堪,已经是对他们的尊敬了。

  想明白此节,他们当即赶忙应声。

  周叙说:“梅抚台所言甚至,下官回去,便拟个必办公务的单子出来。”

  贾宗儒说:“下官身为提刑按察使,回去便紧着把要案大案先办了,为防着主官不在滋生动乱,也要对属官们严辞以告,叫他们在非常时期更要兢兢业业,莫出岔子。”

  燕熙淡淡地瞧着座下的几位主官,含笑说道:“如今三郡空虚,你们今日回去,一人带一个百户的锦衣卫,把郡里头底子摸清楚,胥吏们都拘在衙门,这几日不叫他们回家,免得走漏了风声。还要仔细谋划,把市井里头有利害关系的商绅和青皮流氓一并拿了。查完之后,留下清白能用的,不能用的就地关押;还有那些胆大妄法,恶行昭著的,大可当众处死,杀鸡儆猴。”

  燕熙说着这些话,一直保持着笑意,雪白的手指搭在桌面,整个人一尘不染。

  可他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要拿人命。

  周叙和贾宗儒听得冷汗淋漓,他们虽誓死效忠太子殿下,但心中不免还是觉得燕熙年纪小,于是在处事上总不自禁地倚老卖老,以此彰显自己用处。

  可是,这番听下来,燕熙面面俱到,且手段老辣,叫他们这些自诩资历丰富的老油条也直叹自愧不如。

  于是更加不敢随意反驳,愈发恭敬地听着。

  燕熙继续道:“凌寒、思礼、季璋,你们再拟个空缺职位表来,本督已和吏部知会过,缺的人手,吏部会想法子替我们张罗。”

  梅筠听到燕熙唤他凌寒,猝然抬头,他知道这只是上峰对下官以示友爱,可他盼着这一声实在太久。他曾经弃如敝履的一句呼唤,如今用了千百倍的努力只能挽回分毫。

  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

  梅筠原以为燕熙偶尔能给他的一个眼神便是解药,总盼着燕熙能大开恩典,以消他心中惭愧、解他日日悔恨。

  可如今发现燕熙的一颦一笑其实是毒药,他每尝上一口,便愈发痛恨自己从前的残忍和无知。

  梅筠陷入了无药可解的死循环中:远避燕熙,他辗转反侧;凑近呆着,又抓耳挠腮。

  然而,他必须将所有的心绪全收在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下面。

  因为他知道,燕熙对他的容忍有限,他但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燕熙就会将他立即赶走。

  所以梅筠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逾越,他比任何一个下官都更少地与燕熙对视,更刻意地做到不与燕熙有任何亲近。

  -

  梅筠谨守分寸,面上以一种对上峰的奉承语气说:“督台大人高瞻远瞩。如今有各衙门的章程在手,新来的主官只要依着章程办事,便能很快上手。咱们几位,只要盯得紧些,想必不会让各地衙门乱了方寸。”

  他说完该说的,便安静地坐着。

  周叙与贾宗儒还处在震惊之中,两人都傻了。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燕熙在等到在西境待了几日才动手传人,原来这之前燕熙已经与京里头吏部、都察院乃至内阁都打过招呼了。

  燕熙种种所为,并非操之过急,而是老谋深算。

  周叙与贾宗儒越发惭愧,只打定主意燕熙说什么,他们都照做便是。

  燕熙的手指从名单上划拉过去,想到什么,又说:“还有,杜铉的经历是个叁考,我与吏部去封信,建议只要是举人,不论一试不第或是三试不第,但凡是自荐到西境来的,经本督审过履历,皆举荐为知县。”

  梅筠听到这里,惊喜地望了一眼燕熙。他这一眼望得仓促,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燕熙此举,是要抬举杜铉为标杆,给天下举人示范。

  进士难求,举人却比进士高出数倍不止。举人来西境,既能解人才之渴,又能解了当地官商勾结乱象。

  西境眼下一般散沙,清洗姜氏里,发落了一批人,剩下的人里有的是隐藏姓“姜”,有的姓旁的姓。人的问题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此事缓不得,否则留着祸害。

  梅筠最快想明白,当即表态:“下官愿亲自写表招天下举子英才。”

  周叙也反应过来了,不甘示弱道:“下官也会建议西洲照办。”

  贾宗儒一直在都察院当差,最会的是弹劾问责那套,他万万没想到权术还能这般层层套着谋划,一时心中又是惊叹,又是羞愧,嚅嗫道:“下官附议。”

  燕熙把名单折起来,卫持风接过名单便出去了。

  周叙和贾宗儒看那张名单被捏在锦衣卫的手里,心中便已知道,接下来便是要耗着这批人,给锦衣卫争取时间把郡、府、县里的各项物资和文档抢先封存,以备后用。

  周叙和贾宗儒心中直发颤:总督大人经手过的那张名单,上面的人大约都要回不去了。

  西境的天,从今日起便要彻底改弦更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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