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溺水的黄金救援时间是短暂的。

　　他不可能看着他窒息而亡。

　　他必须把这三十秒留给简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答案早在那零点零一秒就给出了。

　　黎少希顶着死亡的风险，依旧用着标准到极致的救援法，试图让简越恢复呼吸。

　　12、11、10……

　　咚咚咚！

　　9、8、7……

　　轰隆隆！

　　6、5、4……

　　伴随着沉重的海浪声，还有铺天盖地的腥臭味。

　　3、2……

　　黎少希唇上一痛，跌进到一双黑色眼眸。

　　简越醒了！

　　黎少希倒吸口气，第一反应就是抱着他跑，他最多扛得住BOSS的两次攻击，最多也就三秒钟，好在他负重足够大，抱着一个大男人也不影响自己的速度。

　　只要拉开距离。

　　他就可以用法杖输出，他们就都能活下来！

　　然而就在他动起来的一瞬，简越反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只见他手上银光一闪，匕首已经狠狠埋入怪物的眼睛。

　　如此近距离的视觉冲击是没体验过的人无法想象的。

　　黎少希看清了这头怪物，蓝宝石关卡也不是方亦淮说得那样，哪有什么螃蟹，眼前的是一只恶臭满身的巨大水蛇。

　　它身上布满了水草，体型足足有三米长，铜铃大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张开的嘴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锋锐利齿。

　　此时它一只眼睛被刺伤，嘶吼声震天，身上的水草化作一道道刀刃，向着他们飞舞而来。

　　黎少希赶紧吼道：“不用管我！”

　　简越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退。”

　　哪还用简越提醒，黎少希自觉得很，已经快速和怪物拉开距离，凭借着法杖攻击后那零点二秒免疫，他毫发无损地躲开了飞舞而来的刀刃攻击。

　　醒来的简越显然不需要他操心，他身形敏捷得像风，不仅避开了Boss发动的群攻，更是刀刀暴击，让这条水蛇Boss痛苦不堪。

　　黎少希抱着法杖退到了安全距离，剩下的就是看大神天秀了。

　　这不是游戏，这又是游戏。

　　他娘的这操蛋的体验，谁、能、懂！

　　黎少希倒是没有放松神经，他时刻关注着战局，他怕刚醒来的简越体力不支，干不死这boss。

　　如果不是不了解简越的“技能”，黎少希早冲上去帮忙了。

　　他怕死，但不畏死。

　　关键时刻，绝对不怂。

　　好在简越的实力轻松碾压水蛇，在刀刀致命的高输出下，轰隆一声，BOSS倒下，第三关有惊无险地过了。

　　听到系统提示，黎少希这才松了提着的劲，坐倒在地。

　　别问，问就是这辈子都不想玩游戏了！

　　毫无疑问的S评级，看着落地的宝箱，黎少希都提不起兴致了。

　　宝贝虽好，得有命拿。

　　黎少希看向简越：“你……”还好吧。

　　简越也在看着他，几乎是同他一起开口：“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游戏。”

　　黎少希愣住。

　　简越走到他面前，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抵在了他胸口的盔甲上：“你真的会死。”

　　这冷白的手指握着的匕首已经斩杀了两头怪物，黎少希毫不怀疑它能轻而易举刺穿自己的心脏，但他一点也不怕，他知道它不会伤到他，他更知道简越话中的意思。

　　“是啊，真的会死，”黎少希弯唇，认真道：“所以……谢谢你。”

　　这不是游戏。

　　生与死是真实的。

　　所以他很感激简越，感激他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却救他数次。

第14章

　　简越半晌没出声。

　　他维持着匕首抵在黎少希心脏的动作，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背后是拍到沙滩上的海浪声。

　　在这个有限的房间里，海水却是无限的，天空因关卡Boss倒地而恢复了如蓝宝石般剔透明亮。

　　一缕朝阳缓慢升起，温柔地洒在少年高挑却瘦削的身板上，点在了他弯弯嘴角旁的小酒窝上。

　　笑是会感染人的。

　　尤其是这般得干净透彻。

　　黎少希是一个让人很难讨厌的人。

　　要说他真诚吧，能被裂痕选中的人，不会那么简单；

　　要说他虚伪吧，明知会死，却愿意舍命救他。

　　简越了解《挖宝矿工》这个游戏，但他不了解沦为“场”的挖宝矿工。

　　每个由游戏转变成的“场”，都会畸变。

　　谁也不知道这熟悉的表象下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从裂痕出现的那天，每个“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注定会消散的——要么“场”吞噬了“玩家”，要么“玩家”杀死了“场”。

　　所以记录再多的“场”，也无法给下一个“场”带去攻略，有的只是“玩家”的个人经验。

　　简越因为能力的缘故，失去了游泳的能力，当然也因为能力的缘故，他不可能溺水身亡。

　　黎少希不救他的话，他会在昏迷中慢慢浮到水面，再经历数不清的时间的漂泊到岸上，最后他会醒过来。

　　从漫长的孤独中醒来。

　　简越昏迷的时候并不会丧失意识，恰恰相反，他除了无法掌控身体，其他五感全在。

　　听得到，感觉得到，甚至“看”得到。

　　溺水的那一刻，他知道黎少希将他救到了岸上，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带着海水咸涩却意外柔软的唇瓣，更感受到少年不顾生死救他的执着。

　　简越不会死。

　　黎少希会。

　　他不是最怕死吗？

　　怎么就……

　　胆大包天了。

　　苏醒的一瞬，简越是烦躁的，他也说不清在气什么，只是将火气全宣泄到了Boss身上，等怪物轰然倒地，心中烦闷半点没减。

　　他将匕首抵在黎少希胸前，是想让他更清晰地感受死亡。

　　——这不是游戏。

　　——你真的会死。

　　所以别像个蠢货一样，想着救谁。

　　然而黎少希给他的是弯起的嘴角和由衷的道谢：“是啊，真的会死，所以……谢谢你。”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心思。

　　此时此刻的黎少希，没了疑虑。

　　他非常确定，简越和他一样，身处的绝不是什么VR游戏，而是一个会真正死掉的鬼地方。

　　不知道的时候，黎少希可以怂怂地躲在简越身后，等大佬带飞，毕竟……游戏嘛，就像方亦淮他们，大佬死了可以回到小木屋。

　　现在他知道，这对于简越来说也不是游戏，他们真的会死，那之前简越为他做的事就不是几句感动话可以说过去的了。

　　他真真正正地挡在他面前。

　　他给了他庇护。

　　简越实打实救了他数次。

　　所以黎少希不可能在看到简越溺水后跑掉。

　　怂归怂，怕归怕。

　　忘恩负义使不得。

　　老黎家不出那样没担当的狗东西。

　　简越压在胸口的火气，散了九成，但还是忍不住吐出两个字：“愚蠢。”

　　黎少希并不在意，他懂简越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他不自量力，嗐……他多少是有点后怕的，但不后悔。

　　“越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黎少希轻手轻脚推开简越那把血淋淋的匕首，小声小气问他。

　　没什么好顾忌了，自然就想了解更多。

　　简越言简意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