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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相比于其他四品丹药,真元丹所需的灵药种类繁杂,好在丹方中没有稀缺的灵药,银月宗的库房内也能点出四份
红芹已经整理出一间干净的炼丹房,她不是炼药师,不了解真元丹的炼制难度,满心以为容澄会像第一次炼制四品丹药那样轻易完成。
容澄闭目调息片刻,肃然起身,挥袖掀开炼丹炉,屈指间灵力点燃炉中火焰,同时投入一株炮制过的灵药。
炼制四品丹药往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两日后
红芹脸鱼苍白地站在容澄身后,盯看桌案上剩下的一份药材,眼神浮动着不安——距离开炉已经过去两日一夜,容澄失败了两次,现在桌案上的灵药还剩最后一副。
真元丹的原材料再如何常见,银月宗短时间内也凑不出第六副灵药,也就是说,容澄只剩下一次失败的机会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容澄维持炉中火焰耗费了大量灵力,势必影响容澄的状态。
容澄手边放着十来个回灵丹的空瓶,她唇色苍白没有血色,经脉隐隐作痛——炉中的火焰需要人量灵力维持,她的灵力很快就会被火焰抽干,不得不用回灵丹补充灵力。
频繁的抽空与补充,让容澄的身体和神魂都感到了疲惫,经脉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虽然桌案上还有一副药……
容澄却很清楚,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短时间内大量使用回灵丹,导致回灵丹的药效下降,同时増加经脉的负担。
依照容澄现在的修为,炼制最普通的四品丹药已经十分吃力,何况十分复杂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的真元丹。
丹炉中正在提炼第七十三味灵药,容澄咽下两颗回灵丹,变化手印,丹炉中的火焰逐渐温和,提取出的灵药汁液被灵力托着放入玉盘。
随看时间推移,桌案上提炼过的灵药越来越多,日头偏西时,容澄蓦然睁开眼睛,在太阳的余晖下起身,长袖一振重重击在丹炉上,鼎盖飞起,数十位灵药浮空,依照次序投入丹炉的火焰中。
空气中浮动看微微的清苦气。
旁观的红芹忍不住攥紧双手——融丹,这是炼制丹药的倒数第二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融丹是将提炼出的灵药融合在一起,形成丹药的雏形,一旦失败便前功尽弃。
融丹不仅需要炼药师调和所有灵药的药性,还需要借助炼丹房的聚灵阵法,将天地灵气炼入丹药中,才能剔除融丹过程产生的杂质。 融丹这一步,几乎决定性地影响丹药的品质。
这是炼丹中最重要,同时也最困难的一步,这一步需要调和所有灵药的药性,也要借助大量的灵力冲洗丹药融合时产生的杂质。
容澄前两次都失败在融丹这一步上,可见融丹这一步的困难程度。
容澄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咽下两颗回灵丹,闭上眼睛,神识却时刻注意看丹炉中,双手结印推出。
木系精纯的灵力唤醒了炼丹房的聚灵阵法,阵法各个区域依次亮起。银月宗炼丹房内置
丹炉落于阵眼上,由阵法吸收的天地灵气,经过阵法的净化,汇聚入丹炉。
然而银月宗炼丹房下刻看的阵法过于粗糙简单,无法有效去除天地灵气中的杂质,灵气进入丹炉后,需要由炼药师再次提炼才能灌入正 在成型的丹药中。
而丹药炼制到这一步。炼药师已经非常疲惫。
所以越是精妙的阵法,越是能减轻炼药师的负担。可惜银月宗并没有精修阵法的修士,所有的阵法虽然还不到粗制滥造的地步,但对炼药师也没有任何的帮助。
炼丹房外,除了银月宗的本宗弟子,还有伤势较轻的清水宗弟子,他们等在丹炉房外,透过窗户紧紧盯看房中的容澄,眼神里蔓延出几分希冀。
这些逃难来的弟子,伤势只是没有危及到性命,如果没有丹药救治,就会留下影响根基的隐患。
如果这位年轻的炼药师能炼制出四品的丹药,那么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还有救。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这一份新的灵药已经炼制了整整一日,灵药混合在一起的清苦味道,早就在炉火的提炼下变得甜腻。
只是在窗外闻闻味道,就能通体舒畅。
清水宗首席弟子衣衫褴褛,他小心翼翼地询问身边的银月宗弟子:"仙子,这丹药是要成功了吗? ”
银月宗弟子面色凝重,微微摇头:“还没有。不过已经到最后了,如果……不好!"
清水宗弟子慌张地看过去——
只见一道火光冲破炉顶,玄铁的炉盖与穹顶相撞,轰隆的声响中,四溅的火星与石块同时坠落!
青色的火焰从炉□□发,炉盖飞岀后就在冷热交替中四分五裂——火焰吃够了灵气,完全失控了!
红芹抬手挡住脸,四溅的火星擦看她的袖子落在地上,红芹呆呆地看看冲上房顶的火焰:”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
炼丹房内的聚灵阵灵光乱闪,爆裂的灵光闪的围观者全都避开视线。
容澄尖尖的虎牙轻轻切迸下唇,鲜血顺着唇角滑下,她几日不曾休息,眼睛里血丝鲜明。
”是聚灵阵。”
容澄第一时间找到了丹炉爆裂的原因。
炼丹房的阵法长久无人维护,而炼制四品丹药所需的灵气过于庞大,长时间运转后,灵气冲坏了聚灵阵,原本积蓄在阵法中的天地灵气全部冲入丹炉,导致炉火失控。
冲天的火光惊到了炼丹房外的所有人——容澄第一炉丹药失败的时候,也没有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 “
"炉盖炸了!”
”丹炉好象开裂了……”
”这可怎么办?难道又要失败了吗? ”
清水宗弟子目眦欲裂,双手紧紧攥住窗框,”又失败了? !怎么办,师弟和师妹他们……”
炼丹房外,银月宗的炼药师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开口: ”这一炉丹必然废了。”
火焰冲出丹炉的瞬间,几乎与灵力爆炸无异,未成形的丹药必然保不住,就算没有碎裂,也已经被没有提炼的天地灵气所污染。
清水宗弟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对方胸口的丹炉绣纹,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缓缓熄灭了。
等在炼丹房外的炼药师剔了剔指甲,在所有人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却悄悄松了口气,捻看胡子道:"到不奇怪,真元丹是四品丹药中炼制难度最高的几种之一,容仙子还是太年轻了,不了解每一个品级中,不同丹药的炼制难度也不相同。"
银月宗的供奉虽然不多,但炼药师只是个四品炼药师,还只能炼制简单的四品丹药,如果离开银月宗,也难以找到安稳的栖身之所。
短时间看出来,容澄还未成长起来,银月宗依然需要他们这些供奉炼药师。
银月宗的弟子更关心容澄的安危:”既然失败,那容师妹会不会受到反噬? “
炼药师颔首:"不错,即便重开一副新的丹药,容仙子也无力再开炉炼制,此时最好立刻放弃炼制,运功调息……“
然而炼丹房内,容澄并没有接受红芹的搀扶,她推开红芹,双手成圆,平复体内沸腾的灵力。
炼药师皱眉:"她:要做什么? !"
容澄虽然还未到筋疲力尽的地步,但数日聚精会神地炼制丹药,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她强忍着闭上眼睛的冲动,向冲出丹炉的火焰伸岀手,然后用力收紧:"结! “
在这一声喝令下,火焰肆意蔓延的趋势骤然一滞!
容澄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明亮,她再次开口,细长的手指缓缓攥紧,指尖仿佛被什么强行拉拽看,用力到指尖发白,以至于一个收拢手指的动作都如此艰难:”结!"
火焰像是被约束在那纤瘦的手指之中,不再向外泛滥,灵力织成无形的网,将火焰尽数收拢,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分散的火焰聚成一团,阵法升腾的灵气源源注入火焰的茧。
容澄咳了一口血出来。
火茧不断吸收灵气,紧紧抱合,等待恰当的时机破茧而出。
清水宗的弟子忽然道:"那是什么? ! ”
炼药师却道:"此刻即便成丹,也是瑕疵品了。为何还要坚持?"
炼丹房内,容澄什么都听不见,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旋转的火茧,两盏茶的时间,她伸出手向上托举。
在数十道视线的注视下,火焰缓缓绽开,炽热的火舌尖上吐出一颗乳白的丹药。
四品真元丹,成丹。
丹药脱出火焰的时候,奇异的香气充盈整个炼丹房。真元丹通体纯白,有成人拇指大小,底部隐隐有火焰纹——上品以上的丹药才会出现火焰纹,极品丹药的火焰纹清晰鲜明。
真元丹上的火焰纹证明这不仅不是一颗瑕疵品,甚至是一枚上品的真元丹。
“成功了? “
清水宗大弟子直勾勾盯看悬在空中的頁元丹,”頁的成功了吗? ”
他难以置信,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都贴在窗户上:"真的炼成了! “
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无法服用整颗真元丹,四品丹药所蕴含的灵力足以撑爆一个金丹修士。服用时需要分成小份量,这一颗真元丹足够数百个金丹期的修士服用了。
清水宗大弟子眼中燃起希望。
这一颗丹药,就意味着清水宗上下近百个修士的性命和修为。
银月宗弟子中也有给炼药师打下手的修士,目光紧紧黏在容澄身上:”这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炉火失控了,居然没有影响到成丹!"
"太了不起了,容师妹是我见过最好的炼药师!我们银月宗终于有一个自己的炼药师了。"
炼丹房内
容澄一把抓住丹药,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药瓶中,递给红芹:"给。“
红芹连忙接过,真元丹是她接手过等级最高的丹药,红芹不敢懈怠,小心翼翼地收起真元丹。
容澄:”别收起来,立刻分成一百份,融入温水中”给重伤的弟子们喂下去。”
炼丹已经耗费了数日的时间,清水宗的弟子已经等不下去了。
红芹如梦初醒,揣起药瓶拔腿就跑:”我这就去!”
丹药炼成,容澄心神放松,险些摔在地上,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下意识扶住丹炉,手心立刻被滚烫的丹炉烫掉一层皮。
容澄恍惚间觉得手心灼痛,凭看本能收回手,炼丹房内没有其他人,容澄垂看头慢慢走出去。
供奉炼药师:"不可能啊……炉火失控的瞬间,未经提纯的天地灵气,一定会污染丹药。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炼制出上品的真元丹? ”
容澄身心俱疲,懒得应付他,只当做没听见,绕过供奉炼药师往自己的院落里走。
供奉炼药师一把攥住容澄的手腕,眼神从一开始的排斥转变为狂热:”你做了什么?方才炉火已经冲出丹炉,丹药为什么没有受到污染?!“
控火是每个炼药师必修的本领,然而不同的灵火性质不同,灵火失控是炼丹过程中最常见的问题。
一旦出现失控的情况,丹药要么被污染变成劣质丹药,要么因为内部受到冲击而变成一颗废丹。
供奉炼药师是野路子,没有收服或者修炼出本命灵火,炼丹时炉火失控是常有的事。
容澄手心的伤口一片焦褐,她抬起眼睛,直视供奉炼药师,轻声道:”道友,我受了些反噬,请让我回去调息。”
她一个人撑不起整个银月宗,轻易不愿意得罪供奉炼药师。
供奉炼药师不肯松手,各个炼药师都有压箱底的本事,轻易不肯传授给外人,他担心容澄淸醒后不肯说。
两个炼药师陷入拉扯,周围的银月宗弟子却不敢上前劝说,她们都是普通的弟子,炼药师对她们而言就是不得不仰视的人物了。
她们心疼容澄,却又不敢得罪供奉炼药师。
供奉炼药师道:”请容仙子教教在下。”
容澄实在累极了,灵力被抽空,经脉干得发痛,捜遍全身也找不到一两的力气:”这有何难,等在下调息过后,一定会请道友论一论炼丹之道……”
她说着话,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黑。
有个圆脸的女孩牵看自己的袖子,鼓足勇气道:"容师姐她现在状况不好,大约是没有精力和您论道……”
供奉炼药师眼睛一横。
圆脸女孩抿唇缩到了同门背后。
供奉炼药师:"你懂什么?修道之人,岂能因为皮外伤而动摇道心? !与同道之人论道,更是增进修为与心境的绝佳途径,你一个小小炉鼎,只用躺看,怎么会理解修士修炼之苦?”
圆脸女孩双颊通红,她才十来岁,正是懵懂颤又脸皮薄的年纪,听看供奉炼药师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容澄混乱的神志都清醒了几分,鹿一样的眼睛含着冷光:”你——"
”你一个不上不下的炼药师,有什么难言的苦处吗? ”
—道声音从容澄身后传来,一支剑柄压在拨开供奉炼药师的手上,稍稍用力就压得供奉炼药师痛呼出声,不得不松开钳制容澄的手。
紧接着,容澄肩上一紧,整个人陷入一团熟悉的香气里。
陆琢玉一手揽看容澄,一手压看剑柄,眼风扫过供奉炼药师,轻轻翘了下唇角:”你觉得辛苦,那是因为你废物。”
银月宗的少主陆琢玉,天资绝艳的剑修,绝顶美貌同时也绝顶地...…难相处,别说身在宗内,心在宗外的供奉炼药师,就是一心一意的宗内弟子,在陆琢玉面前也未必能讨得到好脸色。
银月宗的宗主与几个长老都是软弱的性格,因此供奉炼药师在银月宗内,完全可以横看走,唯独陆琢玉这个少主,从不给他面子。
孽杀的剑柄在供奉炼药师的手腕上压出一道痕迹,孽杀是煞气极重的灵剑,虽然剑刃尚在鞘中,森寒的杀意已经隔看几层衣料渗入供奉 炼药师的骨髓。
供奉炼药师盾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避开陆琢玉的视线,嘴角扯出尴尬的弧度,“少主教训的是。”
供奉炼药师侧身,给陆琢玉让开一条路:”请。”
容澄细长的手指搭在陆琢玉黑色的剑服上,陆琢玉大约是赶回来的,没有沐浴换洗,身上带看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容澄暂时清醒了一下。
容澄右手手心一片烫伤,血肉糊在一起,大约是疼得厉害,指尖蜷曲地虚搭看陆琢玉的手臂。
陆琢玉眼帘微垂:”我送你回院子。”
容澄强撑着站直,即便此刻面对陆琢玉,她也不愿意在礼仪上有丝毫欠缺,微微颔首:"有劳。"
陆琢玉揽看容澄的手下滑,搂看容澄的腰身,化为流光投向容澄的院落。一进院子,陆琢玉就横抱看容澄到寝室。
容澄累极了,陆琢玉带她回院子的功夫,手心的烫伤好像也缓过劲,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容澄下意识想抓住冰凉的被褥,试图缓解手心的疼痛。
陆琢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乱动,我给你擦点药。”
陆琢玉蘸看药膏敷上容澄的手心。
她常年受伤,身上带看各种伤药,什么样的伤药都找得出来:"这就是药铺里最常见的烫伤药,肯定没有你调配的好,你凑活用吧。" 冰凉的药膏擦过手心,抚慰了灼烧的疼痛。
容澄窝在被褥里,从蓬松的云被里偷看陆琢玉:”多谢少主。少主怎么赶回来了? ”
陆琢玉专注地盯看容澄的手心,道:"我前几日收到了宗主的千里传音,所以带看弟子们往回赶。"
容澄心里记挂着妖蛟,"沉玉湖的那只妖蛟为什么要为祸清水宗? “
陆琢玉:”清水宗的弟子说妖蛟即将化形,想要将沉玉湖完全圈入他的地盘,所以驱逐了清水宗。”
”清水宗分明算不上什么威胁,”容澄眼帘沉重,困倦道,”我担心妖蛟会危害银月宗,毕竟这妖蛟不是良善之辈,胃口未必不会越来 越大……”
陆琢玉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住,轻轻挑眉:”你想做什么? ”
容澄直视陆琢玉:"弟子想请少主加强银月宗的防卫,道义上不必为清水宗报仇雪恨,但唇亡齿寒,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宗内大多是体质特殊的女修,妖蛟修为非凡,倘或一日化形成功,贪欲作祟下,恐怕要染指银月宗。”
”所谓未雨绸缪,请少主千万——“
陆琢玉起身,取了一块帕巾慢慢擦拭手指:”你不太像个炉鼎。”
容澄跟看仰起头,笑道:”少主,我先是容澄,容澄便是如此。”
”请少主, ”容澄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来,笑容格外明媚,”更看重我炼药师的身份吧。”
和红芹说得不同,少主虽然不喜欢炉鼎体质的修士,但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陆琢玉一怔。
容澄刚刚炼完真元丹,沾染了一身薄薄的丹药香气,刚刚刚挨近,就能知道她炼药师的身份。
还是一个年轻的,不到二十岁的四品炼药师……炉鼎,炉鼎怎么会比一个天才炼药师更贵重?
陆琢玉垂下眼睛:”我知道了,你炼丹时灵力走岔,好好休息。待我处理完其他事务,会看手妖蛟的事。” 陆少主虽然性格烂脾气差,唯一的好处就是靠得住。
容澄心里安定下来,疲惫顿时将她吞没。她累坏了,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调息,而是蒙头大睡。
容澄慢慢缩进被子里,挨到枕头的时候就陷入黑沉的睡梦中。
陆琢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放下几瓶丹药,随后关上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
容澄这一睡,就睡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三日清晨,容澄才被明亮的日光唤醒。
她捂住眼睛缓了片刻,随即起身闭目调息。炼制真元丹逼迫容澄强行循环灵力,虽然疲惫,但也带来了一些好处——容澄的修为上涨了 不少。
容澄还挂心看淸水宗弟子的安危,洗漱后换了干净衣裳,推开院门走出去。院外的阳光不冷不热地照在容澄身上,容澄脚步顿住,突然 产生了一种隔世的感觉。
容澄敲了敲眉心,喃喃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儿?总觉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
容澄蹙眉想了半天,实在记不起自己忘了什么,又惦记着淸水宗的伤患,于是暂时抛开这一点,御剑向安置淸水宗弟子的院子飞去。
容澄的灵力基本恢复,经脉受到反噬的伤却还没好,御剑的速度很慢,好在银月宗地界不大。
清水宗逃出命的弟子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容澄远远看见院子里挤满了人,除了清水宗的弟子,还有银月宗的人。
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陆少主显眼到让人一眼就能把她挑出来。
陆琢玉身量很高,穿了一身暗红的剑服,被所有人围在中间,她一手点看孽杀的剑柄,眉眼压着一点不耐烦。
容澄:”?"
这么多人围在院子里做什么?生怕伤患养好了伤,多吃银月宗两碗饭吗? 她收剑落入院子中,淸楚地听见院子里的人在说什么——
”我还有一个弟弟没有岀来,求少主放我回清水宗吧!”
”还有我!陆少主,我的父母都在清水宗,求求您……”
这些围看陆琢玉的修士都身着淸水宗的衣裳,他们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晃晃,还不能站稳身体。
围看陆琢玉的都是清水宗重伤昏迷的弟子,服用了真元丹的丹水后清醒过来,猝然得知宗门覆灭,亲族都没有逃出来,所以心里崩溃下想要回到清水宗,和亲族死在一起。
陆琢玉指腹摩挲着剑柄,她仅剩的耐心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应付清水宗的弟子了:"你们回去做什么?作死?还是一个绝招给妖蛟塞牙缝?免了吧。“
容澄:”……”
听听他们少主多会说话啊,开口就挑事。
陆少主诚心诚意的“劝告”火上浇油,清水宗的弟子高声道:”我等虽然卑微,但愿意以身殉宗门! ”
容澄轻拍前面人的肩膀,向陆琢玉走过去,道:"你们刚用了药,不好好调息反而出来闹事,难道不想要这身修为了吗?"
她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嘈杂的哀求声,准确地传入陆琢玉耳中。
陆琢玉回身:”你怎么过来了?”
容澄神情中还有掩饰不了的疲惫,她慢慢走到陆琢玉身边,"我想来看看他们用药后的状况,如果药效不足,还需要及时服用其他灵药。“
—名蓝衣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容澄面前,重重叩首,哽咽道:”多谢仙子救我一命!但是我的父母兄弟,道侣儿女都在清水宗!我、我怎么能……”
“求仙子放我们回清水宗!”
"求仙子……”
陆琢玉敲了敲剑柄:"闭嘴。"
容澄一动不动地受了这个大礼:"你回去有什么用呢?找妖蛟报仇? “
另一个蓝衣女修跟看跪下,她脸上泪痕蜿蜒:"仙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来生为仙子当牛做马!只是如今恩师父母都不在了,我如何能独活?我情愿一死! “
容澄:"我不要你们的来生,只要今世。救你们的丹药是我炼的,灵药是银月宗出的,在你们被送到银月宗时,你们的命就已经压在银月宗了,容不得你自己做主。"
容澄走了两步,弯腰和蓝衣女修对视:"最少,你得活到让我们赚回本。"
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只有同样用人情才能约束。
陆琢玉歪头,微微睁大眼睛:还能这么说吗?
蓝衣女修跪坐在地上,仰起头,整个人都被容澄的目光笼罩。
对方视线低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琉璃一样通透,所以透过瞳孔的眼神似乎悲悯,又说不出的冷漠。
怜悯她亲族尽失孤身一人,冷漠她轻贱己身,蔑视这条由他人亲手救回的性命。
年轻的炼药师保持沉默,不出口的话却已经透过眼神传达给蓝衣女修。
在这样的目光下,蓝衣女修抓住袖子,嘴唇蠕动几下,低声道:"是。"
容澄屈膝,握住蓝衣女子的手腕,灵力顺看对方的经脉转了一圈,”真元丹的药力基本都被吸收了,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好好静养,不会影响根基。”
蓝衣女修自嘲道:"我这样普通的灵根,即便完全毁坏,修为尽失,也不值得可惜。“
陆琢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容澄身后,隔开其他清水宗的弟子,闻言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容澄:”……”
她直起身,逐个检查清水宗弟子的伤势。
清水宗弟子所修习的功法虽然不擅长争斗,但是修炼功法的弟子肉身强健,所以受伤后恢复起来也很快。
容澄探查完毕,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清水宗弟子:”伤势恢复得不错。劳请诸位回房休息,每日最少要运功一个周天,如此再修养一旬的时间,伤势便可以痊愈。"
清水宗弟子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看回到了厢房。
等清水宗弟子全都进了厢房,银月宗弟子也渐渐散了,容澄心神一松,身形略微晃了晃,手臂立刻被身后人稳稳托住。
容澄回头,是陆琢玉。
不知为何,她见到陆琢玉,心里就说不出的柔软,情不自禁地弯起眼睛微笑:"少主怎么在这儿? “
”清水宗闹事”我来看看,”陆琢玉顿了顿,视线略微游移,” ”你该回去休息了。”
容澄记挂着妖蛟,询问道:”我上次与少主提的那件事……”
陆琢玉睫毛微颤,她定定看了容澄片刻,道:”我正要前去沉玉湖探查情况。”
容澄蓦然抓住陆琢玉的袖子:"可是妖蛟凶狠,为了保证领地不惜覆灭一宗,此时我们对妖蛟的修为弱点一概不知。此去必然凶大过吉,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少主不该冒不必要的风险。”
陆琢玉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容澄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上:”……”
容澄:”我们只是需要提高警惕”避免岀现清水宗那样的惨剧而已。”
陆琢玉保持缄默。
容澄:”少主? ”
陆琢玉终于开口: ”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即便有清水宗这样的前车之鉴”也总抱看缩头比伸头更好的侥幸想法……”
"那就请少主, ”容澄坚定且平和地回答,”带看弟子,一起向宗主请命吧。”
容澄这个人的温柔,好像格外沉重有力量。
陆少主吃软不吃硬,她睫毛颤了颤,避开容澄的视线:"......你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应该是你第三次见宗主。现宗主在七十六年前继任宗主之位,她是脾气性格极软的人,但也就是这几十年的时间,银月宗越发没落了。”
"大约二十多年前,为了避免宗内弟子被其他修士觊觎,宗主放弃了原本的宗门,将银月宗迁至如今的的地界。"
银月宗上到宗主长老,下到普通弟子,没有几个能主事的人,银月宗没落之后,现宗主不是开拓制裁,更做不到守成,连传下来的宗门领地都丢了。
由此可以看出,现宗主和长老们是怎么样的性格。
容澄跟在陆琢玉身后,默默听着陆少主不咸不淡的概述银月宗的往事。
主峰上设有禁飞的阵法,虽然拦不住身为少主的陆琢玉,她完全可以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带着容澄飞上主峰,但她没有,只是领看容澄—阶一阶地往山峰上走。
”这里灵脉稀疏驳杂,洲界里连个能在正道能叫出名字的宗门都没有。同样也没有大型秘境也没有大泽和山脉,比起修炼,更适合种地。“
陆琢玉嫌弃地瞥一眼阶梯旁稀疏的植被:“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不需要修士的培育都会长满低级灵药。”
容澄抵看唇边,尽管如此,也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少主外表看起来何等骄矜难相处,说起来话却俏皮得不行。
陆琢玉歪头看看容澄:”你笑什么? ”
"只是觉得少主说的很对,这里……确实很适合种地。"其实是觉得陆少主说话很可爰,但容澄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陆琢玉十分好骗,轻易信了容澄的话。她难得能在银月宗找到知音,于是轻快地翘了下唇角。
容澄将话题转回正事:”少主没有和宗主们提起建立防卫队的事情吗?”
陆琢玉:”没有,她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容澄静默片刻,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甚至不需要冒任何风险,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
为什少主在提出这个意见之前,就如此笃定宗主和长老们不会同意呢?
陆琢玉眼神露出一丝厌烦:”……等你见到她们就明白了。”
宗主与长老的住所位于主峰的山巅,整座主峰山势平缓,高度较低,因此山巅也能容下几座规模较小的阁楼。
和其他宗门守卫森严的主峰不同,银月宗的主峰几乎看不见护卫,不说护卫,扫洒的弟子都寥寥无几。
容澄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的一宗主峰。
陆琢玉道:"宗主和长老们的住所都在此处。主峰除了传信弟子和我,几乎没有其他弟子踏足,就连负责清扫的弟子也只每月上来一 次。”
容澄:原来如此……”
看来现宗主与长老们不仅温和,甚至还有些孤僻。
容澄与陆琢玉两人踏入议事厅时,宗主已经等在正座上。
宗主的眉梢眼角有极细的皱纹,她有分神期的修为,外貌停留在三十多岁的模样,容颜淸丽,身形单薄。
议事厅内除了宗主,只有四个长老到场。
陆琢玉欠身:"师尊。”
容澄:”见过宗主与各位长老。”
宗主果然是温吞和善的性格,轻声细语道:"今日有什么要事?"
陆琢玉道:”回师尊,妖蛟覆灭清水宗后一直盘亘沉玉湖,取代清水宗成了我宗的“远邻"。从妖蛟驱逐清水宗划分领地的行为,可以断定妖蛟暴虐冷酷,并非可以和善相处的妖兽。“
容澄发现当陆琢玉说到此处时,座上的长老与宗主都慢慢皱起眉。
陆琢玉神色自然,仿佛没有注意到宗主的神色,继续说下去:”我想组建一支日常巡查的队伍,只在宗门附近警戒。”
宗主拒绝:"不合适。何况我们与沉玉湖距离甚远,蛟类喜水好阴寒,既然已经选择在沉玉湖中栖身,便不会再觊觎更远处的银月宗。”
陆琢玉指腹压在孽杀的剑柄上,冷冷垂下眉眼,她实在厌烦了这种心存侥幸的苟延残喘。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危机临头才迟钝地开始惊慌,永远都选择回避和退让,于是一退再退,终究有一日走到退无可退一切尽失的地步。 容澄上前一步,欠身:”宗主。妖蛟的威胁暂可忽略,但是组建巡查队,除了防范妖蛟外,也可以起到磨炼宗内弟子的作用,可谓是一举两得。”
宗主有些无奈:”你看看你的师姐妹们,她们连见到一只野兽都要惊慌片刻,即便是磨练了,也成不了气候。宗内凡有心性坚韧的弟子,早便跟看少主一起出生入死了。"
陆琢玉身边确实有几个修为心性颇佳的弟子,然而算上陆少主,也只有五个人而已。
陆琢玉握看孽杀的手逐渐收紧:”世上没有几个人生来就杀伐果断,师尊此举并不是爰护她们,而是替她们拒绝了选择的机会……”
宗主摇头:"琢玉,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少数。你不是炉鼎,天资卓越,根本不会懂她们。她们再怎么修炼,再如何努力,都难以和其他修士一样,所谓的磨炼不会使她们更强大,只会使她们更惊慌。“
一长老温和地劝告:"琢玉,你性格过于冷硬了。"
"你总是想着更强,扩张银月宗的势力,所以才总会担心旁人反过来侵占银月宗。"
"何况宗内都是炉鼎体质的修士,你倘或放他们出去巡逻,岂不是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安稳待在宗内,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宗主道:"你看,你这样天资绝艳的孩子,被我藏起来这么多年,不也一直没有被发现吗?越是展露自己,越容易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下。“
长老与宗主你一言我一语,堵死了陆琢玉所有的话。
容澄看看垂下头的陆琢玉,这个年轻气盛的少主也有这么沉默的背影。
容澄不肯放弃,上前一步:"宗主,那便让少主的人"
最后,宗主埋怨陆琢玉:”你怎么就是不肯安稳一些呢?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虽然比以前清苦些,但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宗内遮掩炉鼎体质的功法不是完美的,长时间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下,很有可能被看出破绽,届时你一个人能护得住整个宗门吗? ”
”琢玉,”宗主沉沉地看看陆琢玉,”你天纵之资,”
长老附和:"不错,如今的日子平和,每月只要向大宗门缴纳一定量的灵石——”
"我听说,”容澄轻轻打断长老的话,”宗内有弟子与其他大宗的弟子联姻,凡是资质不错的弟子都会被大宗带走收为弟子,故而宗内这些年来,几乎留不住稍有资质的弟子。"
长老长长叹了口气:"不错。联姻的弟子都是不小心暴露了炉鼎体质,她们......”
银月宗所在的小洲界没有大的宗门,但与洲界接壤的洲界却有几个规模较大的宗门,向小洲界内所有的宗门征收灵石,强行吸纳小洲界宗门内的优秀弟子。
压迫整个小洲界的所有宗门,名为庇护,也确实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庇护——小洲界这样的不毛之地,大一点的宗门都看不上。
这样的行为,本质是压制和掠夺。
陆琢玉每年都会在大宗门侍者来临前离开宗门,小洲界为数不多的宗门多少都曾承过陆琢玉的人情,何况对小洲界而言,有这样一个强势的剑修是一件利远大于弊的事。
故而陆琢玉在大宗门的眼皮子下,藏了十几年,成长为一个符合绝大多数人期待的少主。
而那些炉鼎呢?她们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如今过着的即便不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恐怕也是暗无天日。
容澄道:"除非可以蜷缩到无人之境,否则永远都会……”
宗主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和琢玉一样倔强呢?如果待在宗门内,自然不会被人发现了。好孩子,你的改变只会比现在更糟糕,至少我们现在是安稳的。”
"是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
”说不定会变得更糟糕。”
"她们本来就只是普通的孩子而已,更是炉鼎体质,当不起什么事的。"
容澄这一瞬间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失望。
陆琢玉倏然转身,她脑海里像煮看一锅灵药,在跳跃的火焰里沸腾翻滚,冷静和理智全部蒸发。
陆琢玉三两步离开议事厅,她一刻都待不下去,再多停留一眨眼的时间,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剑修是杀气极重的修士,陆琢玉更是剑修中格外悍利的一类。孽杀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在剑鞘中嗡鸣不断。
山巅的寒风刮过陆琢玉的衣衫和皮肤,却不能吹灭她的厌烦和怒火,直到她走到台阶前,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险险牵住了她的袖子,陆琢玉回过头——
容澄小跑着跟上陆琢玉,她轻轻喘着气 指尖恰好拽住陆琢玉的袖角。
陆琢玉:"干什么?"
容澄仰起脸,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宗主与长老的影响,眼神依然清澈明亮:”请少主以后带着我一起巡查吧。”
容澄的修为增长得很快,真元丹的炼制成功后的第四天,她成功结婴。渡劫前一天,陆琢玉带看她离开洲界,在临近洲界的偏僻场所渡劫。
大宗门每五年向小洲界的宗门征收一次弟子,每月征收一次资源。现在距离上一次征收弟子刚刚过去一年,但是元婴修士渡劫时的动静足以惊动半个小洲界的宗门,势必引起大宗门的关注,届时向银月宗施压,银月宗根本无力保下容澄。
—个如此年轻的四品炼药师,即便是最顶尖的宗门也难找到这样的天才——天资卓绝的炼药师,原本就比优秀的修士更难得。 因为容澄成功晋升元婴,银月宗库存的丹药数量逐渐增多,她甚至研究出一种新的丹药,可以配合银月宗的功夫遮掩炉鼎的体质。
丹药炼制成功的当日,容澄自己服下一颗实验药效,效果比容澄想象中更好,对炉鼎体质格外敏感的陆琢玉都察觉不出。 拿到丹药的时候,银月宗的弟子们欣喜若狂。
容澄以最快的速度炼制出大量的丹药,她本以为这些丹药可以让弟子们尝试看迈出银月宗的大门,但是她失望了——
即便她费尽心思,除非有陆琢玉亲自带队,大部分弟子依然不愿意离开银月宗,只有少数几个年纪小的弟子服用丹药后,愿意参加历练。
陆琢玉为此不痛快了好几天,她跟猫似的爰撒娇好生气,好在十分好哄,随便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容澄心知此事急不得,她和陆琢玉一样执着难动摇,处事倒是比陆琢玉温吞柔和得多,宗内的弟子愿意与她亲近,日渐活泼开朗。
—切都似乎朝看容澄和陆琢玉期待的方向发展,但弱者的平静如此容易被打破——
沉玉湖中等待化形的妖蛟终于等到雷劫降临的那一日。
雷云铺天盖地,堆积在沉玉湖上空,深紫色的雷霆隐藏在雷云中,雷声响彻半个洲界。
一时间,小洲界中靠近沉玉湖的所有宗门都注意到了雷劫的动静。
银月宗内
—群弟子聚集在一起,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曾见过雷劫,因为宗内晋升元婴的修士全都提前避出去渡劫——雷劫很容易泄露炉鼎的身份,所以会选择偏僻的地方渡劫。
元婴雷劫是所有雷劫中规模最小的一种,只有个别天资极其优秀的修士才会迎来大型雷劫。
”好厚的劫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雷劫!”
"那是什么地方?我们洲界里要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了吗?"
"元婴也不稀罕,我们宗内有好多的元婴修士。"
……
"那是沉玉湖的方向吗? “
容澄仰头注视雷云,她脸色很难看,眉心紧紧皱看。
她身后站着银月宗的元婴修士,脸色比容澄好不到哪里去,眼中还多了恐惧:"是的。"
腰间悬看灵剑的元婴弟子难掩颤抖:”我记得清水宗的弟子说过,沉玉湖的蛟龙快要化形了。”
容澄扶着门框,"少主回来了吗? “
佩剑弟子惶恐地摇头:"不知道。"
另一弟子低声道:"妖蛟已经占了沉玉湖,就算化形成功,沉玉湖也够他折腾了,想必......想必看不上我们这块小地方。何况、何况妖蛟生性喜水,沉玉湖肯定比宗内好得多。”
银月宗只有两座山峰,推倒了都填不了沉玉湖的一个拐角。
另外几个元婴修士立刻赞同了这个说法,试图从更多的方向找出佐证,似乎只要这样做,内心的恐惧就能消减一些。
容澄不理会她们自欺欺人的讨论,御剑离开了宗门,很快在银月宗附近的一座高山上找到了陆琢玉。
陆琢玉绝艳的容貌,在雷霆的光芒下惊心动魄,听到容澄收剑落地的动静,她转过脸,向容澄伸出手:”过来。”
容澄走过去,"少主。"
陆琢玉抬手指向雷云:"看到那层血色的业障了吗?"
容澄蹙眉望过去,她修为弱一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浓厚的乌云中找到隐约的,还在游动的血色……
不,不是隐约的血色,是血色红得发黑,几乎与乌云融为一体。
业障代表妖蛟嗜杀成性,背负无数条性命才得到今日的修为,所以才会在化形之日迎来规模巨大的雷劫。
"如果妖蛟渡劫成功,"陆琢玉指尖轻轻抚摸孽杀,"银月宗是距离沉玉湖最近的宗门。"
未尽之言,容澄心领神会。
容澄抬手,轻轻搭在陆琢玉的剑柄上,也直接打在了陆琢玉的手指,她微微用力,按下了快要出鞘的孽杀:"雷劫会无差别攻击每个踏 入雷云范围内的生物,少主……”
"放心,我总不至于冲进雷云的范围里挨劈,”陆琢玉缓缓松劲,”雷劫虽然间接保护了妖蛟,但我相信,它比我更想弄死那东西。” 陆琢玉:”你快回去吧,稳住宗内的弟子。撤就不必往外撤了,跑不远的。”
银月宗里有大批修士不能御剑,靠腿走不掉。何况师尊虽然修为虚浮,好歹有个分神期的虚壳,出窍期的蛟龙怎么都该忌惮几分……
陆琢玉脸上没有表情,脑子里顷刻将所有能找出的优势全都过了一遍,最后,陆琢玉道:"你不要出来。"
容澄……太出挑了,在一宗的漂亮女孩子里,她也是最好看那几个。
容澄:“……”
她指尖几次蜷缩,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冲陆琢玉弯起眉眼:"好,我在宗内等看少主。“
容澄顶看轰鸣的雷霆声回到了宗门,在其他修士的协助下稳住了银月宗弟子。她则留在宗门前时刻注意雷云的状态。
然而雷云到底还是让她失望了一一三个时辰后,令天地惨白的雷霆落地,容澄暂地失去了听觉,雷云散去,蛟龙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容澄的心脏缓缓缩紧。
天空中,蛟龙深深吸气,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闻到了新鲜的血肉的味道,他金黄色的竖瞳一亮,他转过头,看向银月宗的方向。
蛟龙的胸腔剧烈起伏两下,舌头舔过嘴角:”有鲜嫩的小女孩,嗯......不对……“
而在那血肉的味道之中,还参杂看更特殊的味道。
蛟龙仔细嗅闻片刻,随即裂开嘴:"炉鼎的气味。"
蛟龙一族是真龙的远亲,真龙与凤凰等神兽早已升入仙界,留在修真界的唯有神兽的远近亲族,蛟龙远不如真龙强悍,但对于寻常修士和妖兽而言,是相当难对付的角色。
沉玉湖的蛟龙血脉驳杂,因为暴虐嗜血,好食人肉,在原住地遭到了修士们的联手驱逐,身受重伤的妖蛟出逃,正巧离他化形之日越来越近,妖蛟看中了沉玉湖清澈的水域,所以选择沉玉湖作为养伤的场所。
原本他可以安稳地待在沉玉湖中,可是妖蛟劣性难改,吞吃了大半个清水宗,独占整个沉玉湖。
吃饱喝足的妖蛟心满童足地闭关修炼,直到化形雷劫降临。
妖蛟舔看嘴唇,熟悉的饥饿感催促他继续作恶,他摸看脖颈上雷劫留下的伤口,
自言自语道:"只留下炉鼎,剩下的女修全都吃掉吧,正好补补身子。"
妖蛟打定主意,兴奋甚至让他忽略了雷劫造成的伤痛,妖蛟拖着还不熟悉的人类躯体飞向银月宗的方向。
随着他靠近银月宗,空气中炉鼎特有的馨香越发明显,妖较内心的贪欲随之高涨,几乎陶醉在香气里,速度越来越快,接近银月宗时, —道剑光携着睥睨的杀意挡住了妖蛟的去路。
好重的杀气!
与罪孽业障深重的妖蛟不同,这杀意极其纯粹,不掺杂贪欲,仿佛宝剑悬于脖颈上方,寒意一丝丝侵入皮肤,将要破开眼前所有阻碍的锋芒。
是剑修!好在只是一个比他弱了两个小境界的剑修。
妖蛟皱起眉——此人此刻现身,难道是那个宗门里的修士?
妖蛟道:"你是何人? !"
剑光散去,露出陆琢玉的身形。
她挡在妖蛟的去路上,面上毫无表情,全身的灵气却已经开始高速运行。
—个女修,还是一个……美貌绝伦细皮嫩肉且修为不错的女修!这样的修士,简直是大补!
妖蛟舌尖在口腔里游移:"你无故挡住我的去路,是想死吗? “
陆琢玉虚搭剑柄的手指开始用力,妖蛟开口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场争斗无法避免,妖蛟已经动了杀心。
陆琢玉指尖推剑出鞘,从血色的剑身上瞥了一眼身后的宗门:"前方宗门地界,外人在此止步。"
蛟龙大笑道:"要的就是你的宗门!我可是饿了整整一个月了! “
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出音节,蛟龙闷雷一般的咆哮声响彻天宇,妖蛟化出原形!
云从龙,风从虎,蛟龙现出原形的同时,乌云开始汇聚,乌压压地笼罩在银月宗们的正前方。
黑色蛟龙在空中盘起身形,他张开血盆大口,呼吸带起腥臭气:”不过只要你们肯交岀宗内所有的炉鼎,我可以放你们一马,我这个 议如何?"
当然是假的,先骗岀所有的炉鼎,带回去享受一番,然后吃掉整个宗门!
蛟龙诱哄道:”你看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何必要舞刀弄剑呢?乖乖交出炉鼎,我不仅能放过你们,甚至还可以庇护你的宗门。你们人类最会做生意,这是何等划算的买卖?"
陆琢玉嗤笑:"等我削下你的脑袋挂在宗门上,保管你日夜都能看到我。"
妖蛟怎么可能遵守诺言,在他眼里,整个宗门都是他储备的口粮!
妖蛟瞳孔因愤怒而收缩,他立起身体:"不识好歹!"
乌云越积越厚,很快将陆琢玉也纳入乌云的包裹之中,然而宗门就在陆琢玉身后,陆琢玉一步都不能退。
蛟龙的呼吸吹动陆琢玉的一角,陆琢玉抽岀孽杀,宝剑与主人心神合一,刹那明晰了在乌云的遮蔽下,蛟龙巨大的尾巴呼啸着扇向陆琢玉!
嗡——
剑气与鳞片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乍现的火星甚至烫穿了乌云!
乌云中的争斗逐渐激烈,雪亮的电光忽然劈了下来!
”啊——”
银月宗内响起短促的尖叫,在雷霆落地的前一瞬,护宗大阵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雷霆轰击在屏障上,激起水一样的波纹!
运转阵法的长老同时吐出一口鲜血!五个长老,同时倒下三个。
银月宗的长老大多只有元婴期的修为,护持整个宗门的阵法主要依靠宗主一人支撑!
站在阵眼中的宗主身形晃了几晃,随看雷霆降落,她脸上的血色一层层减下去。
她分神期的修为全靠双修得来,修为虚浮,连一个出窍期巅峰的修士都比不上,一生不曾与人争斗过,她空有分神期的修为,此刻除了维持大阵什么都做不到!
也许......也许琢玉的想法,才是对的吧。
宗主恍惚地想:他们分明已经蜷缩到了角落,对于他们这样的弱者而言,世上或许没有一块净土。
银月宗内,弟子们乱成一团。
争斗的动静太大,银月宗弟子们都忍不住踏出房门,亲耳听到蛟龙放出的狠话,都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蛟龙就在头顶,哭也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敢抱成一团,哭声含在喉咙里,小声呜咽。
"为什么越样? “
"我们明明都安稳待在宗门内,外出的都是非炉鼎的师姐们,为什么呢? ”
容澄一掌击在炼丹房的墻壁上,轰隆声中墻壁倒塌。她抽出一柄灵剑,在手心划出一道伤口,将丹房地面上的小型聚灵阵法连接在一起。
她面色冷凝,用鲜血代替绘制阵法的灵墨,浇灌出一个巨型的聚灵阵法!
炼药师精通阵法,尤其是各种聚灵阵,容澄深知宗主一人无力支撑这么大的护宗大阵,必须要有大型聚灵阵法辅助,否则屏障破裂,银月宗只能走清水宗的旧路!
巨型聚灵阵法成型,磅礴的灵光注入护宗大阵,半透明的屏障忽然凝实,而此刻,乌云中传出震耳欲聋的雷声!
电光极刺目,容澄在雷霆爆发的瞬间,感觉天地间所有的景象与声音都抽离而去,她下意识捂住耳朵,跪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往外咳血。
鲜血饱含灵力,聚灵阵法向护宗大阵输送一股纯净的灵力。
乌云中,瓢泼的鲜血淅沥沥淋下来,将下方的森林染得枫叶一般红。蛟龙的身躯向下坠落,落成一座血肉的山区。
陆琢玉浑身是血,她垂着头,右手的骨头完全裂开,掉了一大块皮肉的左手拎着妖蛟的头颅。
陆琢玉颈项边被抓出一道几乎致命的爪伤,慢慢向外渗看血,凭借剑修强悍的肉身缓慢修复。
她慢慢落在宗门前,拎着蛟龙的头颅踏入宗门,最终停在弟子们聚集的广场上。
哗啦、哗啦。
蛟龙头颅眼目怒睁,鲜血跟着淋了一路。
宗门抱头哭泣的弟子们渐渐止住哭声,怯弱地看看浑身是血的陆琢玉,仿佛在看一只从炼狱里攀上来的恶鬼。
比如妖蛟,似乎更畏惧她。
陆琢玉环视一圈,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疲惫得希望能就此躺下,抛下身为少主的责任,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毕竟……这里,没有愿意回应她的人。
哭泣的人群中,一个满身狼狈的身影踉跄看拨开人群,她仓皇的目光在触及陆琢玉的刹那平静下来,她缓缓露出笑容,拎看裙摆小步跑向陆琢玉。
陆琢玉垂下眼睛,注视容澄。
容澄伸出手贴看陆琢玉的脸颊,这张完美无瑕的容颜此刻添了几道伤口,额头外翻的皮肉甚至露出了骨头,侧脸的血迹全都蹭到了容澄手心上。
容澄心痛又骄傲,最后,她只是轻轻道: ”滚得象个小花猫一样。”
陆琢玉手指松劲,妖蛟头颅落地,咕噜噜滚了两圈。她闭上眼睛,慢慢歪过脸,轻柔地贴向容澄的手心。
骄傲漂亮且神气的陆少主,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也是委屈了有人哄的”猫“。
原来这世上会有人用这样温柔信赖而赞美的目光来看她,不是依赖不是恐惧,温情脉脉,又坚定得不容动摇。
陆琢玉垂头靠过来的时候,容澄的心用力颤了一下。
此事过后,宗主受了挫伤,将银月宗的事务全权交由陆琢玉处置。
在修真界,一个宗门可以依靠一个天纵之才崛起。
而十年的时间,足够陆琢玉修成名震正魔佛三道的剑修,也足够容澄成为名满天下的炼药师。
十年,隐世不出的日月宗跻身一流势力,在第十年,位列四小宗之首。
陆琢玉将银月宗改为日月宗,迁回原本地界,并且无偿庇护炉鼎。
随看银月宗势力范围扩大,庇护的炉鼎也增多,觊觎宗门的修士数不胜数,好在陆琢玉与容澄压得住四面八方的贪婪。
尤其是陆琢玉,剑修的脾气大多不好,此人更是变脸和拔剑一样快,她脾气比往年好了许多,性格却更烂了。
天渊宗内
身着淡金衣裳的内门长老匆忙落在主峰上,疾步走向正殿。
殿内,天渊宗宗主正在查看手中的玉简,听到长老进门的动静,宗主放下玉简,睁开一片漆黑的眼睛:"只有你?"
长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间渗出冷汗:"属下无能!属下已经寻找到合适的药引子,可是、可是半路遭遇了日月宗的宗主……她一眼认出了药引子炉鼎的体质,强行从属下手中截走了药引子。"
宗主:"截走? “
长老:"是的。药引子是属下在日月宗界内上找到的,恰逢日月宗宗主外出,以属下擅闯日月宗领地为由,将属下驱逐出界。"
宗主仰起头,他虽然睁看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抚摸着眼眶:"我已经看不见了。"
长老惶恐:"属下万死!”
天渊宗位列四小宗,全靠宗主撑起整个宗门,而宗主因为走火入魔,修为不断下跌,眼看大限将至,不得不服用一副极其特殊的丹药。 而这丹药的药引子,是一个活生生的纯阴炉鼎,根骨修为越高越好。
宗主问:"那是个什么样的药引子?"
长老回忆片刻:"年约十六岁,是少见的天灵根,根骨绝佳体质精纯,比之前找来的药引子可惜未经修炼,还是凡人之躯。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带回来用丹药喂上几天,可以强行筑基。"
长老说着,忍不住愤怒道:"日月宗未免太嚣张了!明明都只是四小宗,却要在各处压制其他三宗!每一次联合秘境,日月宗的名额都是最多的!“
宗主沉默许久,半晌,他在阴影里问:"日月宗宗主出游?此消息属实?"
长老道:"属实。佛道举办诵经大典,日月宗宗主于昨日赴约小自在天,整个大典要举办十五日。"
宗主闭上眼睛,手中的玉简贴在眉心,片刻后扔出手中的两枚玉简:"亲自将这东西分别送给飞星宗和元清宗。"
长老双手接过,他不敢等待,以最快的速度将两枚玉简送到了飞星宗与元清宗。
飞星宗宗主与元清宗宗主亲自读取玉简,这枚玉简内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辉日离宗,可换新天?
……
三日后,日月宗内
容澄站在主峰上,侧脸看看身边的师姐:"师姐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
兰佩从主峰往下眺望,轻声道:”我第一次选择加入巡查队时,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也能修炼到分神期,成为一宗长老。”
"我看看银月宗名声渐显,跻身一流,位列四小宗,师妹,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与宗主让我们这些一辈子都活在他人口中的人 第一 次挣脱出:”炉鼎“的限制,第一次知道退缩只会自取灭亡,第一次明白争取并不是那么痛苦的事。"
容澄静静听着。
兰佩:”我很敬佩宗主,但是,你不觉得日月宗这些年锋芒太露了吗?上一次参与秘境的队伍,遭到了其他三宗的围攻,我们该稻光养晦了。"
"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容澄也有些无奈,"因为太强了,这么多年来,无往不利无所不能。"
兰佩:"我并非抱怨宗主,前些年日月宗新晋四小宗,为了保住宗内的秘境和灵脉,不得不强压其他觊觎的宗门,我很理解。只是…… 你多劝一劝她,她只听你的话,这些年也已经改了许多。"
容澄微笑:”我会劝她的。”
容澄蓦然抬起头,蓝白的天际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阴影,四面八方拉起了金色巨网,团团围困日月宗。
兰佩:”这是——“
容澄已经修炼至合体期,她视线所尽处,已经看清了天渊宗的宗主,不仅是天渊宗,拉起阵法的还有飞星宗与元清宗的长老,不过两宗宗主并不在此。
容澄转过脸,她语速极快,声音却稳:"恶战在即,师姐速速通报宗主,同时升起护宗大阵,外门弟子并入内门,不得外出! “
兰佩:”是! “
她一边飞速下山,一边绝望地想: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临了,偏偏还是宗主不在的日子!
不,应该是特意选了宗主不在的日子!
国攻日月宗的争斗持续了整整一日,陆琢玉从小自在天赶回来时,国攻已经结束了。
她还穿看赴宴的衣裳,华服赤红,她顺看台阶慢慢往上走,淅沥沥的鲜血顺着台阶沾污了她的长靴。
主峰正殿
—千二百枝龙油白烛搖晃着火苗,奇异的香气充盈正殿,容澄闭目躺在软榻上,安详得似乎睡看了。
内门长老分别跪坐在正殿中,兰佩就跪在软榻正前方。
三宗围攻,日月宗伤一百二十五人,死一人。
亡故者——容澄。
陆琢玉:”……”
她茫然了片刻,绕过兰佩,径直走向容澄。
兰佩紧紧拽住陆琢玉的衣服:"宗主,天渊飞星元清三宗围攻,战一日,日月宗伤一百二十五人,死一人,亡故者…… 日月宗小宗主,容澄。”
陆琢玉很平静道:”她只是太累了。”
兰佩膝上的衣料湿了一片,她垂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韬光养晦?为什么要选在那天离宗?
她抬起头,脸颊濡湿:"你无坚不摧无可匹敌,但是你即便问鼎修真界,难道就能保护所有人吗? !你——”
红芹扑过来抱住兰佩,含泪揺头道:"别说了!别说了,宗主她……她只会比我们更自责。”
陆琢玉坐在软榻上,牵起容澄冰冷的手贴上脸颊,小声叫她:”容澄。”
"别睡了。"
"你看看我。”
”我以后都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
陆琢玉等了很久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
容澄再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同年六月,日月宗宗主持剑叩问三宗,杀一宗主,一百三十五长老。
同年七月,日月宗吞并天渊宗。
同年九月,日月宗宗主堕入魔道。
次年十一月
沉玉湖附近
两道流光先后落在地上,待光芒散去,露出三道身影。
先落地的是一对道侣,男修抱着女修,用身体挡住下落的冲击力,生生吐出一口鲜血,他抱紧道侣,艰难地在地上挪动。 陆琢玉从剑光中显出身形,她穿了一身半红半白的衣裳,白的是丧服,红的是西服。
她一手拿着剑,慢慢走向道侣,她眼珠微动,看向男修:”我只要她。”
女修已经陷入昏迷,男修却死死抱看不肯松手,他哽咽道:"求、求您了——只要您放过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可以把我这条命给您,只求魔尊饶了我的道侣!"
陆琢玉冷淡道:”我不需要男人。”
她需要一百个与容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修,用魂魄炼制镇魂十味丹,拼凑容澄已经破碎的魂魄。
而面前的女修是第一个。
男修还有力气独自逃跑,他呆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惨然道:"那就请魔尊,连我一并杀了吧。"
陆琢玉握着剑,她可以一剑挥下去,却迟迟动不了手,只是一步步逼近。
陆琢玉听到自己内心有个沉闷模糊的声音质问:你要杀她吗?
杀f与自己所有爰恨都无关的人?
可是那声音太小了,陆琢玉听不太清楚。容澄死后,所有的情绪都仿佛隔在世界之外,模糊不清。
陆琢玉横过孽杀,衣角忽然一沉一那女修醒了过来,伸手揪住了陆琢玉的衣角。
女修仰看头,她目光清澈,狼狈而又坚定,那眼神在灰暗的日头下简直闪闪发光:"您贵为魔尊,合体期巅峰的修为,应该也不想杀生,只要您放了我的道侣,我会心甘情愿地自裁在你面前,元婴、肉身、魂魄……您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陆琢玉的动作一顿。
女修死死盯着陆琢玉,她知道此刻并非穷途末路。
魔尊,合体期巅峰的剑修魔尊,想杀他们二人比捏死蚂蚁还要简单,何故要追杀那么久?
那迟迟没有出鞘的宝剑,是被魔尊自己遗忘的怜悯之心。
毕竟这可是……庇护过无数炉鼎的剑尊陆琢玉啊。
女修轻轻吐息,缓解伤口的剧痛,她面上甚至笑了一下:”请您放了我的道侣,我愿意留下。”
女修有一对敏锐的、漂亮的眼睛。
陆琢玉开始走神:有一个人仰起头时,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陆琢玉问:"为什么要笑?你不怕吗? “
女修:"我不怕,因为我觉得您不会杀我,我不觉得您是这样的人"
女修:”我第一次被容宗主救下的时候,就明白她最珍爱的人,一疋是和她一样好的人。”
陆琢玉:”..…
她突然想起来,她也曾问过容澄为什么不怕她。
容澄的回答是:我要怕什么?怕你口是心非?还是怕你天天打看我的旗号出去救炉鼎?琢玉,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什么人?
你是一骄傲到蔑视弱者,冷漠轻贱性命的人吗?
我觉得不是。
陆琢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沉默很久后,她垂下剑。
她是一什么样的人?不太好,但也不太坏的人,所以……她下不了手。
陆琢玉不会因为恨意而残忍,她只是听不见心里柔软的声音,躯壳里依然是容澄珍爰的魂魄。
陆琢玉:”走吧。在我反悔之前。"
女修撑起惊呆的道侣,甩出灵器飞快向其他方向离开。
陆琢玉松开手,孽杀自动入鞘,她闭上眼睛,心情却出奇地轻快起来:比起杀更多的人得到一枚不知道有没有效用的丹药,她还是选择追随容澄而去更好。
咔嚓——
陆琢玉放下杀欲执念的瞬间,心魔破裂,天空中飞快积聚乌云,天地间的灵气呼吸间就浓厚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乌云方圆千百里,渡劫飞升的雷鸣响彻东陵八十八州,向正魔两道宣告——时隔一百多年,这世间再次有人叩响了升仙之门。
九日后,魔尊陆琢玉,渡劫大乘。
正魔大战后,魔尊彻底失踪,却在沉玉湖留下了巨型阵法。
她到底没有炼成镇魂十味丹,但绘出了轮回不息的推演阵法,在一百世的轮回中找全了容澄的魂魄。
(把番外当成正文写了orz,下章开始更新主角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