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山有木兮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0章 武陵侯


第140章 武陵侯

  这天春光明媚, 比起那日的阴雨绵延,姜恒已从被背叛的情绪里走出来了。他始终相信,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 只要有耿曙在身边, 总能活下去的, 不仅可以活下去, 还能过得很好。

  只是先前的判断失误,给他惹上了不少的麻烦, 昔时离开海阁, 他抱着一统天下的决心, 明白到其中尚有许多难处, 如今看来, 局势却比他想象中的更难。

  太难了。他花费了这么多心血, 改变了雍国, 令它有了争霸天下的基础, 却等来了汁琮的猜忌与暗杀。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姜恒十分迷茫, 舍弃雍,另选郢吗?可先前扶持的雍国,如今不就变成对手了?这只会让天下陷入更为激烈的纷争,毕竟一个强大的雍,面对一个强大的郢,打起仗来伤亡规模已无法以十万计。

  这段日子里, 姜恒简直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这些话该对谁说, 他不想再给耿曙添烦心事了。

  正是这点迷茫,被熊耒准确地看在了眼中。

  “姜恒啊,”熊耒说, “你觉得,人死了以后,会去什么地方呢?”

  姜恒一边思考,一边随口道:“王陛下,如果好好练功,就不会死,这点您大可不必担心。”

  “可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都不能长且久。”熊耒展王袍两袖,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笑道,“老天爷都不敢说自己永生不死,我虽贵为国君,却终究是一介凡人,怎么敢夸海口咧?”

  姜恒笑了起来,心道你也没那么好骗嘛。

  “但是至少目前,”姜恒说,“王陛下确实不必烦恼。”

  “姜恒哪,”熊耒又说,“你愿不愿意留在郢国?我一见面,就特别喜欢你,当年你娘也来过,我还记得她,越人一向是我们的兄弟。可惜了,我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现在想来,当年的事,早该看开一点。”

  姜恒想起当年之事,母亲姜昭对复国寄予希望,第一个想办法游说的国君,就是郢王。最后姜昭被拒绝,离去,公子州为了她,放弃王子身份,不久后也离开了江州。

  “我很喜欢郢国,”姜恒说,“我想,我哥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熊耒想了想,说道:“你兄也是越人,对不对?”

  他想说什么?姜恒回过神,认真思考,起初他只是将对话视作闲聊,但现在看来,熊耒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暗示。

  “是。”姜恒点头,这根本就是废话。

  “当年你娘不远万里,前来向本王求助,”熊耒说,“本王是很想帮她的哪,但时机还不到。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比谁都清楚大局。”

  熊耒又意味深长地说:“你长得聪明伶俐,就像我的孩儿,越人与郢人,自古以来就有血缘。你可千万别死了啊,你们姜家,往四百年前追溯,还是我们的姻亲,我也算你的舅舅了。活下来罢!你还有许多事可以做。”

  “谢王陛下关怀,”姜恒笑道,“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敌人不一定来自对面,”熊耒最后道,“有时来自身边,你感觉不到的地方。去罢,我也得去练功了。”

  姜恒心道这应当是在提醒他,刺客确实来自雍国了,便点头告退。

  “他说什么?”耿曙问。

  这一次离开江州,姜恒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地方了,虽然既落水又被刺杀,但江州还是留给他不少美好的记忆。

  姜恒眺望不远处,项余正在率军护送他们,熊耒竟让御林军统领、上将军项余亲自将他们护送回嵩县,足见他对姜恒的爱惜与重视。

  “暗示我,他愿意支持越国复国。”姜恒朝耿曙说,“当年娘求助于郢国,他说没有促成这件事,还因此失去了儿子,他很不甘心。”

  “姑且听着罢。”耿曙现在已经对国君们不抱任何信任态度了,今天承诺的话,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账,大争之世,礼崩乐坏,信任消亡。

  汁琮给予他的伤害,比给姜恒的更甚,他为雍国付出了这么多,不辞辛劳率军打仗,活得就像牲畜一般,唯一重视的人只有姜恒。

  汁琮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很清楚姜恒是他的性命,但就是不顾一切,要来动他的性命。这点让耿曙怒火中烧,只是他没有当着姜恒的面表现出来。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朝汁琮复仇,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因此而死,姜恒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怎么忍心?

  “我送到这里,”项余过来,看了眼耿曙与姜恒,“就此暂别了。”

  姜恒笑道:“你应当不出兵打仗。”

  “我要保护王的安全,”项余说,“照水一仗,不一定能见上面。你们还会回来的罢?”

  “会的。”姜恒说。

  项余却道:“我倒是希望你们别回来了。”

  姜恒笑了起来,说:“为什么?将军嫌我们烦了?说实话,确实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耿曙眯起眼,打量项余。项余摆弄两下手里剑鞘,随口道:“刺客前赴后继,杀又杀不完,还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确实心烦。”

  “到哪里都会有的,”姜恒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项余看着姜恒,无视了一旁的耿曙,目光中若有深意,最后道:“前路凶险,万请珍重,姜大人。”

  姜恒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耿曙与太子安作了一个约定,他将调动军队,替郢国充当前锋,在联会召开之前,攻下梁地的照水城,这处正是姜恒离山时,第一个到访的大城市。

  而作为交换,太子安则答应,保留嵩县天子封地的自治权,不对其作任何干涉,只要定时朝郢王纳一定的岁贡就行,岁贡可以用玉矿或原石支付。

  这么一来,耿曙便保全了自己的封地,他可以将嵩县这块飞地,当作五国势力狭缝内的一个国中之国,与姜恒暂时居住。

  当然,按质子之约,姜恒于战后还须回郢地一段时间,这主要是郢王的要求,其后就随便他了。

  这次军事行动,雍国完全不知情,也即意味着耿曙将对汁琮发出明目张胆的挑衅,动用郢国军队,帮郢国打仗,且完全不知会,必将引起朝野的震动与猜测。

  但耿曙不在乎,他现在除了姜恒,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必须利用其手里所有的力量,来确保两人的安全。

  至于雍国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届时再说,必要的时候,耿曙甚至可以背叛雍,转投任何一国。

  本来汁琮无论做什么,耿曙都不会背叛他,但他眼下举动,已经彻底触犯了耿曙的原则。

  “如果复国,”姜恒调侃道,“你就是国君了。”

  “你才是国君。”耿曙说,“你想当国君么?我看还是请界圭回来当国君罢,你可不能太忙。”

  姜恒笑了起来,不过说说而已,越人早已像历史的尘埃,散没在了故纸之中,他们不再有自己的土地,成为了五国的百姓。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再苟延残喘,置曾经的族人于杀戮之中,只为放不下一个“国”的概念,于心何忍?

  “不想当,”姜恒说,“半点也不想当。”

  耿曙“嗯”了声,两人回到嵩县,嵩县四季更迭,这已经是姜恒第四次回来了,春夏秋冬,当真各有美景。

  宋邹一如既往,亲自来迎,时间在这里仿佛没有造成任何的变化。

  宋邹看着两人,感慨万千,最后说:“武陵侯,姜大人,两位回来了。”

  宋邹改换了称呼,姜恒怀疑他一定打听到什么了。

  “准备粮草,”耿曙朝宋邹说,“传唤各级将领,三月初三发兵往照水城外,与郢军会合。”

  宋邹点头,姜恒回到自己家里,终于松了口气,不必再像在江州一般顾忌形象,可以横躺,可以侧躺,可以穿着单衣长裤四处走动,吃饭也不用正襟危坐,先谢国君赏饭了。

  姜恒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耿曙这次没有回避,脱得赤条条的,到府后温泉去泡澡。

  “你的话越来越少,”姜恒看着耿曙说道,“心事也越来越多。”

  耿曙回过神,说:“我在想发兵的细节,没有心事。”

  姜恒笑道:“我总觉得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耿曙扬眉现出询问神色:“爹吗?”

  “不,”姜恒说,“我又没见过他,像赵竭将军。”

  耿曙:“我又不是哑巴。”

  姜恒笑道:“你的神态有时让我觉得有点像,别老皱着眉头。”说着,姜恒伸出手,舒展耿曙英挺漂亮的眉毛。

  耿曙笑了起来,说:“过来,让我抱着你。”

  姜恒便躺在耿曙怀里,两人坐在温池内,看着春日里晴朗的天空。

  “赵将军见王的时候,”耿曙忽然自言自语,说,“一定也有许多话说的,只是对着外人不想说而已。”

  “他其实会说话?”姜恒惊讶了,他确实从未见赵竭开口。

  “不会。”耿曙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有许多话。”

  耿曙确实渐渐地理解了赵竭,理解他为何总是一副凝重神情,当年他在人生成长中最重要的阶段里,见得最多的武人,就是赵竭。而他们如今的处境,竟是惊人地相似。赵竭将姬珣视为性命般珍惜,就像他对姜恒一般。

  天子与上将军在这大争之世是孤独的,他们只有彼此;一如当下的姜恒与他,也是孤独的。

  “恒儿。”耿曙说。

  “嗯?”姜恒枕在耿曙的锁骨前,也在出神。

  “我说……别闹。”耿曙抓住姜恒的手,姜恒每次看他严肃的模样,总忍不住想摆弄他,而耿曙唯一的弱点就只有那里,姜恒一碰,耿曙就会大窘。

  耿曙抓住姜恒的脚踝,姜恒大喊,险些摔进池里喝一口水,耿曙又把他拉起来,匆匆穿上浴袍,脸色已通红。

  “我去召集武将谈事,”耿曙不敢再看姜恒一眼,心里突突地跳,“你洗好了再过来。”

  姜恒抹了把脸上的水,说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耿曙快步逃了,小腹处旧患仍有点发痛,刚才他太匆忙了,仍有点喘不过来,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他想告诉姜恒,他们不是亲兄弟,他期待着姜恒能知道,可他总是不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们要不是亲兄弟,是不是就可以……他还不知足,他想要更多。只是他想要的,却是建立在姜恒过往所有一切基础的崩塌上,所换来的,他不忍心。

  耿曙朝前走了几步,停下,竭力理顺自己的气息,再走几步,再停。

  他更不敢想象,姜恒听见这消息时的表情,他一定非常非常地难过。

  直到武将们都到齐,耿曙还有点走神。

  “早该打仗了,殿下。”属下说,

  厅内的将士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勇将,俱是年轻人,在雍国的大策之下,这些人没有成婚,没有家,从小就与父母分开,由军寮养大,自然也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是耿曙亲自挑选的,王室给他的钱财,他都分给了麾下的将士们,他们从落雁跟着他,到玉璧关,再进入洛阳,抵达嵩县,在这里暂时安家,住了两年。

  一个个追随着他,他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就像牛羊追随水草、飞鸟追随云、游鱼追随水、他追随姜恒。

  “打仗不是好事,”耿曙恢复了王子的气势,说,“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当兵的不打仗,能做什么?”另一名属下说。

  “雍什么时候入关?”又有人问,“弟兄们可当真等得太着急了。”

  “我不知道。”耿曙没有隐瞒任何实情,说,“这次的作战,不是落雁的要求,更与雍国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都静了,面现诧异。

  耿曙说:“这场仗是我要打的,也许以后,我不一定会继续待在雍国了。”

  厅内登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耿曙在暗示背叛?!他也许会背叛雍国,并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们!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