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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257章

  这是史上最安静的战场, 城上城下的都不吭声,都在等对方先迈出进攻的脚步。

  时值暮春,许久未下的雨忽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东莱城头, 打在残破的城墙上,一点一点氲湿了早已干涸的血迹。

  半月之内, 三场攻城, 饶是东莱城高墙厚,也顶不住这样剧烈的消耗。

  胡骑大将信心满满。

  他不相信从东莱城侥幸逃生的那些怂货, 他们嘴里讲的什么“天神的雷霆”, 不过就是在给阿吡罗的兵败寻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谁不知道“天神的雷霆”是火雷圣巫的神力,业人如何配拥有?!

  至于岸防炮……甚好怕的。

  毕竟耶萨哈的船是沉没在乌知河中,谁也说不清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就算真是业人的铁球击穿了甲板, 可他的骑兵可不是大船,勇士和战马在土地上纵横自如,便是真有铁球又如何, 能够打到几个?!

  心里虽然不在意,但在战略战术上, 胡将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对面城头站的, 是凶名赫赫的黑甲军统领。据说此人在白鹭口,一把金线横刀砍了百十颗头颅, 堪称边城第一凶神煞星,就连沙陀王都败在他的刀下。

  若是正常遭遇, 胡将定然要慎之又慎, 绝对不敢如此放肆。他在草原的名气比不得沙陀王和阿吡罗,若不是左谷蠡王的爱将呙石被派去追击业人的皇帝,此役也轮不到他领军来捡拾这大功劳。可他也有他的好处, 那便是用兵神速。他手下的骑兵号称草原第一脚程,胯下战马皆是来自达利草场的良驹,从旧京到东莱城,旁人要走四日,他两日之内便能到达,正好打黑甲军一个措手不及。

  兵败的阿吡罗不是吃素的,任由黑甲军再怎样凶悍,在东莱城一战也吃了不少苦头,休整个十天半月很正常。

  他现在直接杀到东莱城下,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趁人之危,将大名鼎鼎的黑甲军踩在脚下。

  是以他一上来推出了巨楼车,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东莱城,不给封恺任何机会。

  “少将军,所有膛炮都已准备就绪!”

  一名武卫校尉跑上城头,轻声对封恺汇报道。

  封恺举起望远镜,朝城下的楼车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淡定地下达了命令。

  “动手吧。”

  “先把那三辆车打下来,不用吝惜炮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注定了城外八万胡骑的最终命运。

  “少将军有令,开炮!”

  下一刻,一早便守在炮旁的炮手们立刻行动了起来,在城下胡骑还在观望的时候,他们开始训练有素地调试角度,校正准星。

  几十门火炮一起调转的声音听得人心慌,有种大战将至的紧迫感。

  只是远远在城外列阵的胡骑听不到,为首大将眯起眼睛,他只能隐约看到城头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反射的阳光恁地刺眼,但却因为距离过远,根本看不分明。

  “他们在城头干啥?是在安装弩箭吗?”

  胡将转头问身旁的亲兵。

  为了防止被床弩射到,他们列阵特地避开了弩箭的射程,除非黑甲军又天神相助,否则以现有弓箭的力道,根本碰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不像是箭……”

  那亲兵的眼力超常,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转为青白。

  “叶护!不是弩机!倒像是阿吡罗部回报的雷火炮!”

  他话音未落,耳边就爆发了一阵震天撼地的巨响!

  大地抖动的瞬间,几十发黑色炮弹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中,这些铁质的球体势不可挡,在胡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直接击碎了胡骑的阵列。

  轰——轰——轰!

  其中几枚炮弹击中了丈高的巨楼车,巨大的冲击将木质的车体拦腰击断。随着纷屑而下的除了牛皮和碎片,还有惊声惨叫的胡人。

  巨楼车高四层,除了底部推动楼车移动的苦力和牛马之外,余下车层都藏有胡兵,以木板和牛皮作为掩护,一旦楼车靠上城墙,里面的胡兵就会从车中跳出,依靠高度优势直接越过城楼,免去云梯攀爬的危险。

  也正因为是这样,楼车中藏匿的都是胡骑中武艺高强的精兵,每每凭借矫健的身手和数量优势都能抢先建功,是左谷蠡王账下最秘密的武器。

  只是这些秘密武器做梦也想不到,原本轻而易举便能靠上的城墙,这次直接加装了铁板。大炮齐鸣的巨大响动惊到了底层的牛马,还没等控制行进的头目搞清楚情况,爆裂的炮弹便接踵而至,两发击碎了高高的木质框架,里面的胡兵或是被炸的四分五裂,或是挣扎着从高空坠落。而更糟糕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携带了大量火油瓶,遇火即燃,飞出的残肢燃烧着落入下方的骑兵阵列,引发新一波混乱。

  “是炮!就是阿比罗部所说的雷火炮!天神震怒啦!”

  阵列中传来惊声尖叫,有被火焰惊动的战马开始胡乱踏蹄。胡兵都是马上长大的,很快就控制住了马匹,阵列重新恢复了整齐。

  虽然混乱止住了,可被惊吓到的心却越来越慌。

  一瞬间,三架巨楼车全数粉碎崩塌,同袍的残肢断臂飞得遍地都是,这黄泉一样的场景就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这一刻,胡人们忽然领会到阿吡罗部残兵的恐惧。

  是真的!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夸张!甚至言语根本无法生动描述,这是只有天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人,怎么能和天神对抗呢?

  觉察到麾下的兵丁萌生怯意,胡骑大将咬了咬牙。

  退是不能退的,已然在左谷蠡王面洽夸下海口,一刀未砍便要败走,他丢不起这个脸面!

  可这雷火炮……也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克制办法。

  三架巨楼车都被打散了,要攻城便只能用人命去填。从他们列阵所在到东莱城下,最好的办法便是骑兵冲锋。一口气冲到城墙下面,然后再想办法攻入城门,这是遏制对方雷火炮的唯一途径!

  想到这里,胡骑大将也不再犹豫,高高举起了手中雪亮的骨朵。

  “全军——随我突击!”

  “杀——”

  马蹄踏动大地,飞扬的旗帜指向黑色城门,大刀和骨朵如密林一般,无畏地涌向东莱城下。这是胡骑最擅长的打法,用骑兵阵冲锋,依靠速度优势敌人的羽箭,让武器的攻击力翻倍。

  西胡人依靠着骑兵横扫草原,在黑甲军的陌刀阵横空出世之前,骑兵冲锋几乎未有一败。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高端玩家,一旦形成规模规模效应,便是陌刀阵也无能为力。

  为了应对封恺,胡人还携带了大量火油。一旦陌刀阵列出战,马上的兵丁便可以在适当的距离投掷火油瓶,扰乱和破坏陌刀阵的队形。

  自信并非凭空而来,胡骑大将是真做了完全的准备。

  然而遗憾的是,纵然在武器和战术上走到极致,冷兵器终究无法对抗热武器。火药和钢铁结合的威力根本无法抵挡,就在胡骑发起冲锋的瞬间,东莱城头的黑色炮管再度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轰——轰——轰——轰——轰——

  炮弹呼啸,山河震动。

  黑火药炸裂的冲击波掀起巨大的气浪,无数被撕裂的铁片和弹丸化成最致命的武器,被硝烟裹挟着扑向奔驰中的骑兵!

  弹片如钢刀,顷刻间便收割了无数生命。

  有的被削去脑袋,有的被剖开腹部,更有甚者,身中数片四肢撕裂,偏偏却避开了要害,哀嚎遍地,惨呼震天。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波发射。布满东莱城头的几十门火炮,已经在炮手们麻利的操作下装填,即将进行下一波的死亡轰击。

  “一号位调整完毕!”

  “二号位调整完毕!”

  “二十三号位调整完毕!”

  “二十四号位调整完毕!”

  “开炮!”

  黑旗招展,炮声轰鸣,黑甲军再度展露出他最狰狞的面容。

  轰轰——轰轰轰——

  这是真正的噩梦。

  炮口对准已然乱了阵脚的骑兵阵。第一波炮轰便让大军损失惨重,被炸死炸伤固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却是死于爆炸引发的混乱,惊马、踩踏、坠物,冲在最前面的“悍勇之士”,几乎无一幸存。

  这次领兵的大将是个外粗内细之人,他并没有像阿吡罗那样来冲在最前面,而是在中军观察战况。眼见着自己的兵丁全数阵亡,大将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惊骇,本能地想要鸣金收兵。

  赢不了,东莱城根本不可能拿不下来,雷火炮居高临下射程宽广,他们只会一批一批的死在冲锋的路上!

  只是还没等他传令,第二轮炮击便骤然降临。

  也不知城头上的黑甲军做了怎样的调整,原本他所在的区域并远离城头,即便是射程最远的床弩也不可能射到近前,更别说钢铁制造的炮弹了!

  可偏偏的,那些追魂夺命的玩意就是飞了过来。炮弹在大将身后不远处直落,岩土被直接掀开,砂石飞溅。

  胡将背后一阵剧痛,有灼热且坚硬的金属片插进了他的后心,让他根本来不及再发出任何声响,便直直栽下战马。

  他在生命的最后,除了无尽的恐惧便是后悔,只恨几日前自己过于自信,偏要去抢这看似锦上添花的大功劳,不如留给呙石那混蛋了!

  在他倒下的同时,无数惨呼再度响起。血肉混合着泥土,大地变成了血红色,原本高高飘扬的鹰旗被弹片和铁丸撕裂成碎布条,最终和护卫它的骑手一并倒落尘埃。

  中军的惨烈彻底吓破了胡骑的胆子。

  大将已死,群龙无首,再强健的血肉也扛不住钢铁火药的破坏力。看着一个个部族勇士,或是被当场炸死,骨末横飞;要么被弹片击中,大声哀嚎;侥幸逃过两劫的胡人都怕了。

  这根本就是超出想象的力量!是神仙的术法!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强悍兵刃!

  “不行啦!不行啦!胜不了的!”

  混乱中,不知有谁喊了第一声。

  有第一声便有第二声,绝望是具有超强感染力的情绪,很快便征服了余下的残兵。

  不能打了!打不了了!即便还有5万大军,可没人想同神仙角力!

  没了主帅,余下的头目完全失去统筹指挥,开始转为各自为政。

  说是各自为政,其实也不过就是各自组织自己的人马逃离战场。

  五万人的撤退若是没有章法,那简直便是一个灾难,而背后再度响起的第三轮轰鸣则是让众人的惶恐攀升到极点。

  也没人顾得上什么顺序不顺序的,为了躲避身后飞来的炮弹,无数胡人一窝蜂地朝来时路跑,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笼罩在死亡的爆炸声中。

  踩踏,挤压,摔倒,惨叫。

  有些胡骑并不是死在冲锋的沙场,而是死于同袍的马蹄下,将性命永远留在东莱城外。

  就在胡骑陷入溃败的时候,东莱城的大门打开了。

  无数身穿黑甲,腰悬横刀的骑士策马奔出,如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迅速朝着混乱中的胡人逼近。

  东莱城下,有些断了手脚的胡兵正挣扎着爬动,他们没有致命伤,身上的剧痛可以忍耐,只要能够离开这可怕的鬼蜮,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身后的马蹄声击碎了所有的幻想,一名黑甲军骑士直接策马踏过,用胡骑最熟悉的方式结束了这次南下之旅。

  “杀——”

  同一时间,被胡将怨念中的叶护呙石,已经骑着高头大马,志得意满地班师凯旋。他被左谷蠡王委以重任,负责追击逃窜往南召的正明帝。

  所幸不辱使命。

  在他身后,是护卫严密的车队。一辆辆囚车中关着蓬头垢面、形容狼狈的业朝贵族,有男有女,如牛羊一般挤在木笼里,瑟瑟发抖。

  唯一一个有特殊待遇的,便是正明帝司马良。毕竟是业朝的皇帝,司马良的衣袍虽然满是灰尘和脏污,但胡人还是给了他应有的帝王级尊荣——单间囚车,重点保护。

  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旧京城门,司马良的脑中一阵恍惚。

  仅仅几日的光景,他就又回来了,旧京还真是与他有缘。

  只是这城门怎地这样高,这样黑,像一头巨兽,正长大嘴巴将他一口吞入其中。

  两年前风光入城的他没有觉察,如今再看,已然是悔之晚矣。

  晚了,的确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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