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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第二天, 余晋的姐姐匆匆赶来。

  闻争正一面放冷气一面和余晋共用一张凳子吃饭, 柏霜和邓璞玉带着警察来时愣了愣。

  柏霜不知内情,看他意外的样子, 开玩笑说:“咋了,不兴人家有姐姐吗?”

  闻争和北思宁对视一眼, 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怕刺激到还坐在病床上的余晋。

  “没关系。”余晋放下手里喝干净的粥碗,笑了笑说:“不是……那样的。我可以见她。”

  虽然这个人昨天还干了傻事,但闻争并不拿他当心灵脆弱的伤员对待。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既然说了可以, 他收拾了一下饭盒,几人一起出去了。

  走廊里,民警带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性向他们走来, 闻争忍不住放慢脚步,直到对方和他擦肩而过。

  “像吗?”北思宁问。

  “不好说。”闻争把垃圾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也许在孩提时代他们非常相似过,但过了青春期, 又走过了这么多不同经历的人生,这对双子就外貌上看已经大相径庭。

  余蓝化了淡妆, 妆容有点粗糙,应该是匆匆赶来的,表情也带着一点忧虑和焦急。

  她穿着宝蓝色的大衣, 过膝羊毛裙,皮肤光滑莹润。

  闻争闭眼,把刚刚看见的容貌和余晋简单重合, 又发觉他们的五官确实像。

  “哪有半点像?”北思宁不满道:“那小子不会游戏里也是瞎编的吧?”

  “应该不会。”闻争冷静跟着警察踏进隔壁,说:“回头问问他。”

  昨天他徒手破坏了探月小学的十八扇玻璃窗,还翻越了人家的围墙,天台的门更是被炸开了,这些都得赔偿。

  闻争果断交了罚款了,把账单拍照留念,打算等会儿跟惹麻烦的始作俑者要钱。

  走完程序,柏霜和邓璞玉先开车回去了,闻争决定都安顿好再走,将他们送出医院后回了病房外。

  北思宁一路跟着他,悄无声息。

  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余蓝好像哭过,带上门时还用手掌根部抹了抹眼泪,看着比来时憔悴了很多。

  看到闻争靠着墙,她惊讶后马上认了出来——是警察说的,从遥远的容城赶来救了弟弟的人。

  “闻先生?”她轻轻问,又看了眼已经换了身普通冬天衣服的北思宁,似乎在犹豫是哪个。

  “是我。”闻争站直:“介意谈谈吗?”

  余蓝忐忑地点点头,说:“我请你们喝咖啡,医院旁边就有。”

  小店做得颇有情调,可惜在这座小镇里,新年第一天的客流不足,冷清的气氛被欢快的新年好的音乐冲淡,闻争和余蓝都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咖啡的香气萦绕空气中,余蓝接过自己的点的香草拿铁,拿着勺子搅了搅,热气升腾,模糊了眉眼。

  闻争想起在容城几次约饭,饭后余晋也点过香草拿铁,喝前也喜欢拿勺子搅一搅。

  不知道是遗传的力量,还是无意识的模仿。

  他并不想花精力猜,好奇就问了。

  “啊,真的吗?”余蓝显得很惊讶:“这我真不知道……对不起,我知道的太少了。不过咖啡是我工作以后才开始喝的,那时余晋已经离开家很久了。偶尔几次回来过年,我也没在家喝过咖啡。原来他也喜欢香草味啊……”

  余蓝失神片刻,又说:“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闻争并不是余晋亲密的朋友,只是最近才认识的熟人而已。

  硬说起来,也只线上打过几把游戏,线下吃过几顿饭,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

  但交谈中,他发现,余蓝对他的了解还不如自己。

  “双胞胎,其实一样大,我小时候真没觉得自己是姐姐。听爸妈说,没上幼儿园我俩就打架抢东西,天天闹,都挺争强好胜的。”余蓝垂着眼回忆:“爸妈生我们挺晚的,他俩年纪大了宠孩子,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后来什么都买双份。”

  “我也不知道余晋是不是天生的性别认知障碍,还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羡慕我穿裙子,说自己也要穿。我爸妈……就给他买了,还在家夸他穿得好看。”

  “那时候他可能觉得,男孩子穿裙子也很正常,但到了学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俩是长得真像,在学校里很有名。但余晋穿个裙子更有话题,我记得天天有人问我,你弟弟怎么了,你弟弟是不是……其实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跟他打架打惯了,我也小,又不同班,不懂事情严重性。等我爸妈觉得他性格不太对的时候,人都上初中了。”

  余蓝深深叹了口气,眼眶发红:“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有错,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后来和他道了无数次歉,但他已经很讨厌我了,也讨厌爸妈,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我觉得上中学的时候,他讨厌全世界。”

  闻争静静听她说,刚刚抬起手,北思宁就把纸巾盒往他这儿推了推。

  闻争:“…………”你抽两张废多大力气呢?

  “余晋中学变得很有主意,我们全家都搞不定他。考试想考就考,不想考交白卷,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说,后来高考完了,大学都没去上,就说要去打工。我爸妈不同意也没办法,只能说多注意着点吧……还好,他逢年过节都会回家,吃的用的也不像缺了,偶尔还能带点礼物回来。最近几年更是有了笑脸,虽然不和我们说他的事情,但也不会一直摆着冷脸了……”

  “我以为,我以为……”

  余蓝声音发抖,咬着下唇:“我以为他已经……不恨我们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和余晋形状如出一辙的眼睛涌出,清秀的女性哭得泣不成声,说着对不起,不应该。

  闻争胸口发闷,想了想几张纸可能不够用,把纸巾盒推向前。

  “以后多和他沟通。”闻争干巴巴地说:“我会骂他的。”

  余蓝是余晋人生中的一道阴影,但她也是他血脉相连,有着奇妙亲密关系的亲人。

  即使父母的忽视,她的木然,使得余晋遭受了童年不应该遭受的磨难,闻争仍然很羡慕。

  羡慕有人能这样伤心的为余晋哭。

  说完了话,已经快一个小时,余蓝说他父母晚上会乘慢车到这里。

  柊城有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只是因为余蓝的工作,全家迁到了外地,但房子仍然在。出了自杀这样的事,父母吓坏了,余蓝打算把房子提前打扫一下,过两天医生说没问题了,再把余晋接回家休养。

  这样的安排是最好了,闻争说:“那你去打扫,我们再他陪一个下午,晚上回去了。”

  余蓝郑重道谢。

  回到病房,余晋正呆呆地看着手机。

  雪后的阳光被反射得更加炽烈,屋子里亮堂堂的。

  “闻争。”余晋笑了笑,“和我姐姐见过了?”

  闻争嗯了一声,看到他还是有点烦,没好气说:“你想清楚了吗?”

  这是他今天一早,余晋醒来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当时余晋没有直接回答,闻争也不跟他讨论别的事,一起吃了顿饭。

  这会儿把他放置了这么久,也该听听他的回答了。

  余晋顿了顿,才小声说:“对不起。”

  濒死的体验不是人人都有,很多自杀者在尝试过一次后反而后悔了。余晋选择的方式是不容自己后悔的那种,这和他的性格有关。但真的被救回来,他终于有机会说体验的感想了。

  确实令人害怕。

  以及愧疚。

  他醒来的那一刻,看着闻争苍白憔悴的脸色,愧疚像水流一样淹没他的口鼻,感到窒息和闷痛。

  他计划中不应该当着闻争的面去死的,但冲动下却这么做了。如果他没有被救上来,他的死亡对他在意的,唯一关心他的朋友来说,就是一场极其不公平的无妄之灾。

  他觉得,对于闻争来说,他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没什么用。

  但事实上……闻争看起来很高兴。

  “没事了?”闻争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余晋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下一秒,一阵剧痛从颧骨传来,脑袋又磕到床头,他嗷地叫出声,抱着脑袋好一阵嗡嗡响。

  北思宁:“…………”

  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北思宁说,昨天他用了法术才让余晋晕厥,他现在健康得很,一点毛病没有。闻争手痒好久了,畅快地揍下去以后觉得整个人都好了。

  好了!

  “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为了别人能活着而牺牲自己的生活,时间,家人,甚至生命吗?”闻争弯下腰,链坠从脖子里滑出来,反射初雪的阳光,刺得余晋刚刚睁开的眼睛生疼。

  “警察,医生,还有你不知道,不能知道的各种人。”闻争沉声:“而你,有钱,有脑子,有家人,有自己的事业和爱好,就他妈因为运气不太好,想去死?”

  “…………”

  “弱者并不是活该被欺负,弱者不想变强,才是问题。逃避的懦夫没有好生活,一只鸡都懂这个道理。”

  “你不努力,别人凭什么迁就你?”

  余晋不说话。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刺得他颤抖起来,却生不出反驳的欲望。

  他脸色苍白地抬头,缓缓与闻争对视。

  “你给了我一堆资料,是自己不稀罕当这个架构师,觉得我可以吗?但你不知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闻争声音冷酷,表情也僵硬着。

  “我不能做架构师,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我没有自由,余晋。”

  “……什么意思?”余晋怔怔看他,因为不解,眼神甚至锐利起来。

  闻争没回答他,反而道:“你帮我解开了密码,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信息。他们因为一些原因不在了,只有用这种方式留言。”

  “望云惭高鸟,临渊羡游鱼。意思是,看见天上水里自由自在的鸟和鱼,感到由衷的羡慕。他们大概是希望我做一个自由的人。”

  余晋说不出话来。

  站在角落的里的北思宁动了动手指,目光停在他后背。

  “虽然我做不到,但我会一直为了能做到而努力,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别再让我失望了,余晋。”

  说完,闻争停了一会儿转身要走,余晋见状慌张地跳下床:“等等!你要去哪儿?”

  “回家啊?”闻争不耐烦,之前严肃到凶狠的神情已经不见,皱眉问:“你家人都要来了,还要我陪你?发给的账单,记得还钱。”

  “……啊,哦。”余晋坐回床边,咬着下唇朝他笑了笑:“那,再见。”

  雪光满室,闻争和北思宁一先一后出了病房。

  门被带上之前,床边余晋沐浴着光芒,轻声重复:“……谢谢。对不起。”

  ***

  论坛上的话题发酵得飞快,余晋的父母以为是这种造谣贴导致的儿子心态崩了,气得找了网警连夜封贴。

  余蓝本来也写了长长一串声明,讲高中“抢男朋友”事件的来龙去脉,最终被余晋拒绝了。

  他决定自己来写。

  有些事,当他决定迈出第一步时,好像也不那么难了。

  误会出现时,不放任,解释清楚。这样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还有人不相信,他也没办法。

  校草和余蓝的确在那时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但都是骄傲的少年少女,谁也不服谁,吵了一学期本来就邻近分手边缘。

  余晋那时候在学校是个半透明的人物,被欺负体质如影随形。因为有点娘唧唧,又不像别人娘得光明正大,日子过得不好。

  保护欲爆棚的校草,就这样注意到了他,和余蓝分手后觉得正相反的弟弟很合口味,开始对他猛烈追求,保护宣言就上演在那个时候。

  风言风语传出来,余晋也没想到竟然能被人记到今天——大概是他真的很让人讨厌吧。

  可帖子发上去以后,想象中的不信任和恶言恶语并没有那么多。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而当年的校草也通过同学群知道了这件事,真身上去为他解释,余蓝更是恳求大家不要再网络暴力。

  戾气冲天的匿名论坛,竟然破天荒的出现了一片片的道歉。

  余晋看着一行行的“may神回来吧,要为夏国争光。”良久说不出话。

  那个曾经站在报告厅前,倔强地想等待一个机会的小孩子,其实已经被看到了。

  他的梦想,明明已经实现了。

  ***

  范铃柔震惊地看着一桌子的文件,声嘶力竭地喊:“老板!!!!!这不行!!!!!”

  北思宁无视她的五个感叹号,冷漠地一拍桌子:“我是老板,我说行!”

  “行个鬼啊!?后天就要开店了,你不回来上班就算了,还想请长假!?我是你的员工我不是你的一百个员工的合成体!”

  范铃柔啪啪地跟他对着拍桌子:“我不管你是什么精什么怪什么鬼的,干活儿,一定要干活儿!”

  “……………………”北思宁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范铃柔咬牙切齿:“你在我的面前从人变了个动物,还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家公司就是一群猫,我说得对不对?我早看小黄不对劲了,还有你们那个叶语冰,没事儿就软趴趴地躺着沙发上还说他能带来吉祥,吉他娘的祥,老子先把他扇到飞翔——老板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家缺多!少!员!工!”

  范总监接受力极强,虽然跨年那天晚上打了八个电话预约精神科医生,但很快在坚强的意志下肯定了自己的强韧的精神状态——那么,不是我有毛病就是老板有毛病,结束。

  “行了!”北思宁头疼:“这样吧,我再给你升升职,连招人带奖金,还有那什么……分红?对,分红,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总之我最近真的有事。”

  范铃柔见他确实油盐不进,顿时脑洞大开。

  猫人有什么事?

  和狗兽人的圈地盘大战?和外星虫族的星际交流?和国家机密部门的全面合作?道法自然灵气复苏九星雷劫?

  总监把自己看过的小说统统回味了一遍,终于品出点“好像是比上班重要”的感觉,冲着升职加薪和分红,终于挥挥手放了他一马。

  “行吧老板,记得早点回来。”

  北思宁这才满意点头,在办公室换了身漂亮的新衣服,打算回家。

  忽然他脸色一变,和闻争在一起的猫身忽然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过三十秒,便凭空回到了梧桐园。

  黑猫被他挥手变没,卧室里满地都是东西,一只行李箱大喇喇地敞着,里面扔了几件衣服。

  “你要去哪儿?”

  “不是跟你说了吗。”闻争不看他,打开抽屉,有用的扔箱子,没用的扔地上,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塞回去,动作粗暴效率高。

  “通知下来了,晚上就要走。再见。”

  “停!”猫精脸色阴沉,想起昨天他碍于气氛没问出来的话——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

  他以为闻争说要走,只是气他不承认身份,以及不回家的事。

  一点逃避心理又让他觉得,等一天再问,只是一天而已不要紧……结果一天都没有吗?

  震惊之余,北思宁又有点委屈。

  我连真身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竟然要去哪儿,有什么事,不告诉我!?

  闻争这时把最后一件t恤扔进行李箱,看装得下,也就没费心思叠。唰一声拉好拉链。

  智能管家系统听见箱子滚轮声,忽然说:“亲爱的主人,现在是下午三点三十六分,您是要出远门吗?为了您旅途的安全舒适,请检查是否携带有充电器、防蚊喷雾、自净衣架、个人卫生套装……”

  北思宁眉心一跳,学着闻争拍墙。

  结果啪啪啪连拍好几下,这智能管家还在不停巴拉巴拉,猫精浑身的毛都急炸了。

  “……。”闻争绷不住地笑了一声,在玄关处拍了一下墙,声音戛然而止。

  笑意的余韵尚未散去,他侧头说:“去哪儿我不能说,危险不危险也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靠自己发现了,跟来,我也没办法。”

  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很强?”

  北思宁:“…………”

  这个脆弱的人类,他在诱惑我!

  北思宁咬牙切齿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二卷完!

  给大家简单科普一下博福特密码,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看~

  脑子里留个印象,以后有人问起来,就可以装逼说:“呵,这是英国人发明的,简单。什么,你这都不会?”

  首先,先列一张表。

  第一行,abcdefg……za,27个字母首尾a。

  第二行,bcdefgh……ab,27个字母首尾b。

  ………

  竖向也是abcdefg……一直到最后一行,和第一行一模一样。

  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四个角都是a的对照表。

  接下来,就是加密和解密的过程了。

  首先,假定我们要传递的信息,是“咕咕”,写做gugu。

  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么绝密的消息,我们为它设定一个密钥(听起来像暗号一样),假定是大王,“king”。

  好的,这时候我们用king来加密gugu。

  首先第一个字母所在的g行,然后在g行里往后找到密钥的第一个字母k。

  找到了!圈出来!然后我们将视线向上移,发现这个k所在的纵列是e。

  所以密码的第一个字母就是e。

  接着以此类推,把剩下三个字母都对应找到,gugu就会变成,eohm。

  好了,密码就是eohm!你只要塞个写着eohm的小纸条给你的基友,悄悄对他说:“那个叫星星的蠢作者今天又没更新,这是他留下的临终遗言。什么?笨蛋,是‘大王’让我告诉你的!”

  机智的基友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用博福特密码顺利解开了临终遗言——咕咕!

  好的,大家学会了吗?

  密码还有两个,看完本文,学霸就是你!(鼓掌)



第三卷·第三道密码 第81章

  北海基地是一座大型综合军事基地, 占地面积极广, 设施齐全,是夏国国内最先进门槛最高的军事基地。

  徐谦上尉年仅二十五岁, 就已经取得了上尉军衔,并在两个月前的考核中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进入北海基地进行保密集训。

  作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徐谦一向是有些自傲的。当然, 他也有骄傲的资本。

  一路从军校读上来,他用最短的时间以双学位毕业,进入地方部队后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各项比赛从来都是第一。

  徐谦信奉一句话——头脑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昨天乘专机到达北海基地后, 徐谦在新宿舍整顿了内务,好好休息了一晚。

  宿舍很大,两人一间, 干净整洁,对于他来说不存在娇气的认床行为,睡得香喷喷。真不愧是北海基地, 这条件,这待遇, 就连领路的女军官都长得很漂亮……

  美好的心情在早上醒来时被破坏殆尽。

  宿舍里什么时候进来一个人,他竟然毫无察觉!

  室友好像是连夜赶到的,刚刚进来没多久, 见他醒了,咧开嘴笑出八颗白牙,衣服脱得一件不剩:“嗨老弟!你醒啦!”

  徐谦:“…………”

  老你妈的弟!

  这家伙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徐谦最看不起这种人,翻了个白眼去了洗漱间。出来后不情不愿打了个招呼,去了食堂。

  “哎哟,这几天来了好多新的帅小伙儿。”食堂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大早上的拼命给他塞大肉包子,堆成一个盆:“快拿去吃吧,今天肉包好吃嘞!”

  徐谦尴尬地抱着盆,觉得自己像一个饭桶。

  虽然他们体能训练的时候吃得不少,但这么多包子是不是有点,太……

  “争争哥哥,我吃不下了。”

  瞧,果然还是吃不下吧……等等,怎么是小孩子的声音?

  徐谦把盆往长桌上一放,偏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明显未成年的少年,还有个看着比他还小的青年,两人并排坐在木质长桌边,面前摆着零散的盘子。晨光从身后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看着挺温馨。

  他俩的前方桌面上刚好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徐谦坐下后就不太看得清他们的动作了,只能听见声音。

  他荒唐地想,北海基地不是出了名的难进吗,甚至没有配备家属区,这俩到底是从哪儿混进来的!?

  “吃不下不要硬塞。”清冷的男声说话了:“但那半个鸡蛋要吃掉。”

  “啊……好吧。”小孩不甘愿地答应了,两个人吃饭都没有大响动。

  他们来得早,徐谦吃第三个包子时,那一大一小已经吃完了。

  青年简单收拾了餐具,让小孩儿帮他拿几个空盆,就这样非常居家的慢步往外走。

  徐谦恍惚了,为什么隐约感觉自己在看家居用品广告?北海基地的生活这么悠闲的吗?

  因为全国各地的集训队员要陆续过来,正式开始的日期在两天后,现在就成了整顿休息的时间。徐谦和胸大无脑的室友相处不来,基地又限制外网,他除了去自习室图书馆,就是按时在傍晚去操场跑十公里。

  宿舍里陆陆续续住进了人,交谈中徐谦也发现,这次选训中,自己的级别已经是最高了。

  二十五岁的上尉,在现在的和平年代已经是足够优秀的象征。

  除了他以外,全楼一百多号人,竟然只剩下一个和他平级的上尉——他胸大无脑的室友,名叫孙高达。

  说起孙高达,徐谦一肚子火。那就是个纯粹的粗人,傻子,有天竟然还厚脸皮说出了“你们文化人”这样不讲究的短句——你是完全放弃治疗了啊?脑子不用可以给有需要的人!

  不过反过来说,孙高达这样没有竞争力的人和他平级,也不是没有好处——不是更显得自己优秀了吗?

  徐谦安慰自己,这次选训十拿九稳了。

  是的,为期两个月的训练和考核,尽管还不知道内容,但最后是有指标的。

  五百人按分数选出一百人,进入一项机密任务,任谁听起来都心潮澎湃。

  但信息实在太少了,北海基地这么大,每天聚众去食堂时都感觉空荡荡的,完全没有那种饭点热火朝天的感觉。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也十分少,更别谈大佬们,行踪诡秘。

  除了一个好脾气的辅导员,这些新人几乎没接触上别人,两天下来,各个都被这神秘感打败了。

  “你们说,教官到底是谁啊?会是哪个将军吗?”这天晚饭时,徐谦这一层的几个人一起来吃饭,自然聊起这个已经被说烂了的话题。

  “哈哈哈哈搞啥笑呢,将军乘车来转一圈就不错了,还给你当教官?多半是个少校吧,最多不过中校了。”

  “肯定是少校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能耐?咱们都是各个区万里挑一挑出来的,那教官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吧?”

  “能上少校,不知道参加过什么国际上的比赛,哎我好奇死了,我也想去……”

  “这几年就没几个大赛,但五年前的全球联合夏训,不是我们夏国拿了冠军吗?”

  “对,以往肯定都要发通报表扬了,但那次没发。我当年战友们还一起猜过,是不是那人干了什么重大的违纪事件……”

  “重大违纪?什么重大违纪能把这种功劳顶下来?和将军谈恋爱了吗?”

  几人笑成一团。

  徐谦也跟着笑,又出神想象了一番教官们的英明神武。

  总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被其他人崇拜的对象,毕竟他才二十五岁!只要抓住这次选训的机会,进入那个秘密项目,那么一旦立功,很有可能在五年之内升上去。

  三十岁的少校……徐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赶紧低头扒饭。

  ***

  饶是训练有素的各区佼佼者们,选训正式开始那天,还是惊呆了。

  没有晨起的铃声,没有英姿勃发的教官训话,甚至没有例行的体能测试。这群精英来到操场,从天光熹微等到烈日高悬,八点半才等来气喘吁吁的辅导员。

  好脾气的辅导员意外极了,笑了笑说:“你们真不错,气得很早。”

  起得很早………

  六点集合的众人快要吐血了,没想到辅导员下一句又是暴击:“跟我来吧,别傻站着了。”

  傻站着…………

  别说徐谦了,就连大大咧咧的孙高达都一脸阴沉。

  这是什么意思?把他们晾着玩儿?这真是北海基地?真是传说中机密任务的选训?

  辅导员仿佛没察觉到身后几百号人的怨念,兀自慢吞吞地带着人,浩浩荡荡经过重重验证,进了一栋楼,来到一间巨大的阶梯教室里。

  “坐,呵呵,都坐,喜欢坐哪儿就坐哪儿。”辅导员笑眯眯:“对了,早饭吃了吗?”

  众人集体用眼神表达杀意。

  辅导员擦了擦汗:“呵呵,那个你们先坐会儿,等会儿教官就来了啊……呵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阶梯教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纪律严明的部队,怎么会有这样散漫的辅导员和教官?

  就在耐心即将告罄时,被众人问候了全家八百遍的教官推门进来了,动作干净利落,却也并不急迫。

  众人屏住了呼吸,徐谦则瞪大了眼睛。

  是他!

  那天在食堂喂小孩儿吃鸡蛋的那个!

  怎么会是他!?

  一阵骚动。

  徐谦已经是比较冷静的了,有些脾气爆的,没等教官走到讲台上就猛地站起来,吼道:“我不承认!”

  讲台上的遥控器本来放在边缘,被那声一震,竟啪地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年轻教官充耳不闻,弯腰把遥控器捡起来,随手丢在讲台上,才将冷淡的视线施舍给了座位上五百位“精英”。

  那站起来的人只感觉浑身一哆嗦,一震寒意从脚底升起,完全忘了几秒前怒火还烧烤着理智。

  大厅渐渐安静,讲台上的年轻教官终于开了口:“不承认的就滚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人真的离开,他才把手中的一叠纸放下:“没意见了就坐好。”

  靠,真的好傲啊!?坐着的一大半人都咬牙切齿,又不敢真的得罪人。

  闻争好整以暇地把那叠纸分成几份,让排头传下去。众人迷茫之际,他才公布说:“考试,十二点前交卷,交完吃饭,下午一点半操场集合。”

  底下鸦雀无声,他抬眼说:“听到了吗?”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大家还是提起笔打算答卷了……

  现在许多考试都已经是电子答题,没想到北海基地竟然用的还是传统的纸制卷子。

  幸好抽屉里有准备文具,大家屈辱地摸出来,打算忍一忍。

  这阵沉默没持续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徐谦目瞪口呆地看着卷子——反物质机械实践与理论?

  他作为一个获得双学位的学术派,尚且对此只知皮毛,其他人看这个岂不是天书?

  再看里面的具体题目……这教官难道以为这儿是大学课堂?

  怪不得这么随心所欲的,这根本不是个战士,这只是个搞学术的吧!

  众人在牢骚中一个个把题给答了,填空填不出,选择总是能蒙几个的。有人很快交卷走人,看闻争的眼神充满不善,有人则尽力拖延,撕纸条投骰子,还有像徐谦这样真的懂一点皮毛的,冥思苦想。

  十二点,全体交卷,最后一人出去后,闻争把这些纸摊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骆队推门进来。

  “闻争?”

  “队长。”闻争打了个招呼,把笔放下。

  骆宇看着心情不错:“先去吃饭吧,小晨等你呢。今天怎么样,这帮小子闹腾你了吗?”

  闻争笑了笑:“没事,下午就闹腾不到我了。”

  特殊作战部队会在两个月内轮流出人,成为选训的教官。当教官这个时间就当是休息了,最近被训得死去活来的大家抢名额抢到头秃。

  唯独理论课被避之不及。

  尽管特殊组早年都在题海里沉浮过,拆装武器也很是精通,但那些理论知识早就被忘进饭碗里吃下肚消化掉了——总之,闻争光荣的被踢出了争夺体训教官的行列里,被众人一举推上了“闻教官”的宝座。

  骆宇说等会儿把大厅录像传给他,“闻教官”收拾了那些卷子,听话地去了食堂。

  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恢复性训练,在北海基地的日子一如往昔。

  他在这里度过了太长的时光,连食堂的桌椅,窗外日照的角度,训练室的器材哪里胶皮有轻微脱落,都记得一清二楚。

  回到梧桐园的几年反而是虚幻的。

  北思宁到现在也没有音讯。

  陈小晨站在食堂门口东张西望,看到闻争高兴地扑上来:“争争哥哥!”

  “叫争哥,你都多大了。”闻争第无数次纠正,偶尔听一次也就罢了,这孩子都这么高了还争争哥哥,嗲得他受不了。

  陈小晨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争争……哥!你今天还吃楼上吗?我听说今天楼下的王阿姨上班了哦,有超好吃的炸酥肉……”

  闻争脚步一拐,带着陈小晨从正门进了食堂。

  食堂里满满当当都是今天选训的成员。往常闻争他们习惯去二楼,算工作人员专用的餐厅,所以这些新人才看不到他们。

  一看到闻争,本来吵嚷的食堂渐渐安静,许多人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口——基本都是在骂今天那个小白脸狗屁教官。

  闻争翘了翘嘴角,很快又恢复冷淡。带着陈小晨,沐浴着各种目光,走向最里面的窗口。

  陈小晨笑嘻嘻地说:“争哥,他们是不是怕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闻争说。

  “那可不一定啊,长得好看不代表你和蔼啊?你只要做个凶巴巴的表情,就……”陈小晨睁大眼睛,指了指路过的一个窗口:“就像这样!”

  闻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某馒头窗口里一个表情凶神恶煞的人。

  北思宁头发扎成了马尾,身上系了一件白围裙,嘴巴下弯成括号,死死盯着闻争。

  “你!”他压着嗓子吼:“走到这儿竟然看不见我!?”

  我的美貌失效了吗!?还是这个人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虚伪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闻教官:今天怎么装逼比较好呢?

  黑大厨:让开,让我来装!

  (啊啊啊好想拥有八只手,恨不得一天更完基地篇!这卷的预告:猫精身世大揭秘!地球危机终得救!(并不是就完结了))

  (ps,向大家求个营养液!因为看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文都参加了科技兴国征文活动,我琢磨着,本文的智能管家系统这么抢眼,完全可以争一争嘛,于是也报了个名!虽然小透明作者成绩一般,重在参与,但如果大家没有特别想投的文,可以给我嗷!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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