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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挂断视频以后, 老宅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奶奶和温别玉大眼瞪小眼, 现在距离吃饭也还有些时间,不能通过就餐来打破隔阂,好在老人对待孩子总是有她独到的方法, 无论这孩子是陌生还是熟悉。

  奶奶操控轮椅,来到落地窗前的边几上, 那里放置着一个大大的编织筐,这是她的小宝库, 里头有各种颜色的毛线团和相配套的小东西,还有一件已经基本完成的毛衣。

  毛衣的颜色颇为特别,看着像是灰色, 又不全是灰色, 可能掺入了一些蓝的色泽,稳重之余不失清透,像是将要亮起的天空, 还朦胧着沉吟着, 积攒着挣破黑暗的几缕光亮。

  温别玉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织给俞适野的毛衣。

  奶奶也在同时验证了温别玉的猜测:“要冬天了,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我给小野的毛衣织得差不多了,也给你织一件?”

  “这太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的,到了我这个年纪, 就是要麻烦麻烦, 不麻烦就该活成一株植物了。”奶奶抱怨一声,没有强求, 只将手里的毛衣看了又看,问温别玉,“你看这件毛衣怎么样?”

  “织的很好,小野一定会喜欢的。”

  温别玉没有说谎,老人家手艺很好,针脚细密款式大方,任谁都会喜欢的。

  奶奶却有些烦恼:“这几年我每一年都会给小野织个差不多的毛衣,小野没穿腻,我都织腻了,这回本来想换个更年轻时髦的款式,但总没有满意的想法,可能人老了,审美也跟着青春一起留在了过去。”

  “更年轻时髦的?”

  “对。”

  “那我们拼个几何图案上去?”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或者给衣服做个小配饰?”

  “什么样的配饰?”

  奶奶对于下一个提议的兴趣明显高于上一个。

  温别玉第一时间想到了孔雀,又想到了俞适野曾经给自己的一对蓝宝石袖扣,他思考片刻:“做个小鸡或者小鸟的袖扣,可爱点的,别在衣服的袖子上,怎么样?这样衣服大体看来还是沉稳的,只是添加了两个有趣的小细节。”

  奶奶心动了。

  于是温别玉开始动手了,他是建筑设计专业,对衣服的鉴赏和设计全不在线,但要说做小东西,这又勉勉强强能和他的专业搭上边了。

  他找来纸笔,在纸上画下一只鸡,长长的脖子,高挺的胸脯,精灵睥睨的黑豆眼,连三角形的嘴,都尖得很神气。

  “这个好,这个可爱,我们就做这个!”

  旁边立刻传来老人欢欣的声音,果然如俞适野所说,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小孩。

  不过。

  温别玉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墨点,宛如沉吟。

  何止是可爱,关键是神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别墅亮起灯光的时候,有声音从外头传入奶奶的房间:“妈,我们回来看您了,小野也在?”

  温别玉和奶奶一同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俞汝霖和他妻子。

  双方碰面,挽着妻子的俞汝霖愣了下,解释道:“原来是小玉,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小野,小野平常也这样陪他奶奶。”

  温别玉有点叫不出“爸爸”,只好保持很礼貌也真的有点尴尬的笑容。

  奶奶这时说话了:“今天怎么过来了?”

  俞汝霖:“公司里没有什么事,音华也说想您了,就一起过来看看,顺便吃个晚饭。”

  俞汝霖的妻子叫做许音华,是一个乐团的小提琴手,虽然很早就成了互深集团的老板娘,但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至今也还在乐团演奏,他和俞适野婚礼上的音乐,就是录制自许音华的演奏。

  或许上天总是眷顾美人的,站在面前的许音华让人看不出年纪,她保养得宜,气质高雅,恰似一株静立在烟雨中的美人蕉,似近似远,捉摸不透。

  这种笑容和俞适野的笑容有些相似,可能因为是母子的缘故。

  其实俞适野和他父母都有些相似,而且尽挑他们长得好的地方相似,也是很会发育了。

  温别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直至他听见奶奶说话。

  “那你们来得太迟了,我刚才已经和小玉一起吃过了。”

  奶奶自自然然说了这一句之后,再继续。

  “你们还没吃饭吧?赶紧回去吃饭,别瞎惦记我,我这有的是人陪着,小野不在小玉也在,这两孩子可比你们好玩多了,小玉还会做手工,你会吗?”

  俞汝霖无奈地笑了笑:“好好,那妈你继续和小玉做手工,我和音华就不打扰你们了。小玉——”他转头对温别玉说,“我和你妈妈先走了,小野就拜托你照顾了,平常有什么需要不要客气,尽管来家里找我。”

  温别玉:“……谢谢。”

  这声微带犹疑的应答之后,俞汝霖再度挽着许音华离开了。

  温别玉则忍不住看了奶奶一眼,看见奶奶在这对夫妻离开之后,微微侧了头,她目光的落点是窗外的草坪,晚上的草坪一片漆黑,唯有停在里头的车子尾灯是亮的,一闪一闪,猩红犹如野兽的瞳孔。

  伴随着隐约的汽车发动的声音,车子离开,那双野兽的眼瞳也渐渐消弭在黑暗之中。

  窗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可奶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言不语,孤独而佝偻地坐在那里,单薄得像一道随时能被揭下来的剪影。

  就在温别玉忍不住要上前的时候,老人回过了头来,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精神样,刚才那点落寞,就像是温别玉的错觉。

  “碍事的走了,小玉,饿了吧?我们一起吃饭去。”

  “好。”

  他们吃了一顿味道很好的晚餐,晚餐之后,温别玉陪着奶奶在花园逛了一圈,又回楼上,将刚才设计的神气小鸡做出来,缝在袖子上。

  等一切做完,时间也晚了,奶奶该上床休息了,守在外头的护工进来帮助奶奶清洗收拾,温别玉一直等在外头,直至护工将老人再推回房间,他才上前搭一把手,把老人从椅子上抱到床上。

  再好的护理也没有办法同亲人的陪伴相提并论。

  当温别玉为奶奶盖好被子的时候,奶奶握住了温别玉的手,老人的手,既粗糙有力,又瘦小脆弱,温别玉不敢挣扎,只能感觉着源源不绝的热量传递到自己手上。

  “奶奶?”

  “小玉,你和小野一定要……”奶奶说到一半,收住了,她看着温别玉,目光逐渐变得温柔和煦,“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一定要幸福。”

  “对了,奶奶有一个礼物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奶奶将手伸向床头,这里有个盒子,是他们吃了饭上来之后才出现的。

  温别玉赶紧拒绝:“真的不用,奶奶,你知道我和小野是假——”

  奶奶的手指抵上了嘴唇,她嘘了一声,再眨眨眼。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虽然是奶奶给你的礼物,可钱是小野出的,收下吧。这年头还能有不给爱人送礼的男人吗?”

  温别玉从奶奶眼中看见了坚决和强硬,他不再推拒,只是在将要离开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奶奶。”

  “嗯?”

  “我刚才做的没什么,是应该的。很早以前小野也这样照顾过我爷爷。”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她笑道:

  “那小野也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温别玉离开了房间,他本来还没有太在意据说由俞适野付款的奶奶的礼物,直至他在花园里看见了一辆全新的法拉利跑车。

  “……”

  温别玉低头打开盒子,里头果然放着一把车钥匙。

  他望了跑车许久,拿出手机,拍个照,发给俞适野。

  “这算工伤的赔偿吗?[图]”

  ***

  国内的黑夜离离是国外的艳阳高照。

  小飞机螺旋桨轰隆轰隆的噪音像是工地里的钻井机,呜呜地钻到人的心里头,靠窗坐着的俞适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姿势松松垮垮,半躺半坐,脑袋歪向有窗户的那一边,任由映在舷窗上的风景同时流转过他的瞳孔。

  风景转得进眼里,转不进心里,直至狂风怒吼着闯入机舱内部,将俞适野吹得向后仰了仰头,他才从一种迟滞的冥思之中回过神来。

  “好了,可以准备跳伞了,我先下你先下,要不要来猜个拳?”

  孟启航从俞适野身旁的位置站起来,走到打开的机舱口处,一只手搭在舱口抓握处,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要掉不掉的悬挂着。

  两人搭伴跳了很多次伞,也在跳伞上玩过很多花样,但这一回,俞适野没有太多玩游戏的兴致,他弯腰站了起来,来到舱门口蹲着,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戴上护目镜,懒懒说:“一起下吧。”

  “那好吧。”

  孟启航耸耸肩。他收回了身体,一脚搭在外头坐着,和俞适野一样戴上护目镜,又开始调整绑在自己手腕上的小型摄像头。当他将摄像头转向俞适野的时候,俞适野眉头皱了下。

  “说了别拍我。”

  “知道了知道了,”孟启航嘟囔,“都多久了,还瞒着家人你跳伞的事情?不是我说,现在跳伞防范措施很好的,一点都不危险,你就算和他们说,他们也不一定会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而我就是那个最会替你保守秘密的那个人。”

  孟启航拿手在嘴巴上比个拉拉链的姿势,才拉完一秒,他又面露遗憾。

  “想到你都来玩跳伞了却不能在朋友圈里发发图装装逼,我就替你着急。”

  “装逼还要靠跳伞?”俞适野嗤笑一声。

  “怎么不能靠跳伞了?”孟启航振振有词,“跳伞是什么?跳伞是Fly,是人类生长出翅膀的一个过程,是镌刻在人类灵魂深处的一个永恒梦想——”

  俞适野嫌孟启航烦,冷不丁一脚伸出,将喋喋不休的人直接踹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

  前半声惊呼还飞在空中,后半声兴奋的嚎叫已直追而上,孟启航在天空之中翻滚,很快,成了翻涌云海的小小装饰物。

  耳旁终于清静了,只剩下风和螺旋桨的声音,还在不停喧嚣着。

  从狂风之中看世界,世界有轻微的扭曲。

  这已经是云层之上的世界了,天空蓝得如同大海倒灌而上,脚下的云层恰是天堂的台阶,远处那隐隐绰绰的金光,也许正是神的居所。

  俞适野为自己做最后的装备整理,他将手伸入裤子的口袋,从中摸出自己的护身符,这是一条项链,由黑色的绳子和一只玉制平安扣挂坠组成,平安扣不大,玉质普通,但看着颇为润泽,显然时常被主人抚摸携带。

  这是条项链,俞适野却没有将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左手握着平安扣,牙齿咬住绳子的顶端,再将其放置在自己右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绕捆绑,等到末了,绳索紧缠手腕,扣子正叩腕脉,连接心脏的那一处。

  俞适野再拿拇指摸摸挂坠,低头献上一吻,纵身跃下。

  风呼向上,而他向下。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杂音,没有烦恼,没有人群,没有厌恶,缠绕在身上的一根根绳索,在这轻盈的坠落的过程之中,被一刀两断,全数自他身上游离开来,换成平静与舒适,再一拥而上。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是生命有力的奏鸣;他看见了云层之下的世界,上帝最得意的杰作正在他眼前迤逦施展,远山皑皑,绿水环伺。

  这不是朋友圈的装逼利器,也不是穷极无聊的寻找刺激之旅。

  这是俞适野缄口不语的一个小秘密。

  这是一趟通向恐惧的列车,只有接近恐惧,才能拥抱恐惧,才能不惧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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