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他们同时说完, 又同时沉默了。

　　景钰心里有些乱，祁野实在太好了, 他知道祁野这话是因为他刚刚表现出不乐意, 祁野是考虑他的感受才这样说的。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景钰抬眼撞进祁野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很是恍惚, 脑袋乱糟糟的。

　　“野哥哥……”

　　祁野与他对视着, 没开口，等着他继续。

　　谁知道景钰喊了一下后, 又沉默了。

　　景钰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喊一喊他。

　　祁野见他不说话了, 以为他是担心, 便说道：“我不出海了。”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 低沉性|感，又透着些许温和，让景钰听了鼻子发酸。

　　景钰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里,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过得最艰难的日子了，可仔细想想，他又哪里真正吃苦了？

　　祁野虽然面上冷冷淡淡的, 可是却很纵容他，他心里都记着的。

　　景钰看着祁野在烛光下那英俊的脸，良久后脑袋才开始恢复运转，他慢慢开口：“……我明天和你一起出海, 我没事的，我只是，害怕遇到上回的暴风雨，才不愿的，可……若是你在身旁的话，我又不害怕了。”

　　他说完后，就钻进了被子里，没有等祁野的回答，他拿下巴抵着蚕丝被，闻着被子上带着的皂角淡淡的香味。

　　这被子是祁野又是剥茧抽丝，又煮又晒，他知道做的过程是很复杂的，可是祁野知道他睡不惯粗麻，还是给他仔细做了，还有穿的那鞋，之前他穿草鞋不习惯，磨得脚底通红，祁野什么话都没提，在上面给他覆了层柔软的兔毛……

　　景钰也想对祁野好，可是他又什么都不会，除个草都能把稻子给除了。

　　他心情瞬间低落了。

　　祁野见他躺下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子里灯芯上的火苗晃着，昏暗又寂静。

　　景钰睡不着，祁野也没躺下，他察觉到景钰的坏情绪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小、小钰。”祁野喊的有些生涩，透着一丝别扭。

　　很不习惯的称呼，莫名透着亲密，在他的唇、齿间萦绕。

　　景钰正在琢磨以后该怎么对祁野好，冷不丁听到他的名字，有些惊愕。

　　祁野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除了上次他问祁野该叫他什么，祁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景钰”。

　　景钰有些迟疑道：“怎么了？”

　　祁野的别扭只是一瞬，他随即认真的说道：“你若是不想去，野哥哥不会强迫你的，不出海也行的，我之前也查看过。”

　　祁野此刻的眼睛没有平日里的冷厉，反而透着异样的柔和，他直直的看着景钰。

　　景钰刚平复的心又乱了。

　　直到睡觉前，景钰都没平复好那乱成一团的心。

　　次日。

　　外面天空还是黑蒙蒙的。

　　景钰闭着眼睛爬坐在床头，他揉着眼睛才勉强睁眼，见祁野还在躺着，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被子。

　　祁野早就醒了，他只是没起来，还不到他的起床点，此时景钰一动，他也坐了起来，“怎么不再睡会儿。”

　　景钰收回脚，努力睁着他那还有些迷瞪的眼睛，懒洋洋的说道：“今天不是要出海吗？不得起早准备些东西啊？”

　　夜里景钰都没睡好，做了一夜的光怪陆离的梦，导致他现在没精打采的。

　　“我起床准备，你在睡会儿。”

　　“我也不睡了，一会儿在船上睡。”

　　出海要赶早，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祁野也没多说什么。

　　天蒙蒙亮的时候，祁野东西收拾妥当了，他又给黄脏脏准备了一食槽的吃食，也给竹窝放了充足的竹子还有菜叶。

　　景钰摸着黄脏脏的耳朵交代：“你这两天在家要好好的看家。”

　　黄脏脏听话的耷拉着耳朵。

　　祁野给各个屋子都上了锁，然后提着准备的一□□袋东西，带着景钰出门了。

　　异山村这个时候，只有零散几个人，也都是要出海的，刚到沙滩上见了面了拉几句家常，看到祁野和景钰过来，瞬间防备的看着他们，随即上了各自的船。

　　景钰哼了哼对他们这个态度表示很不满，祁野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早就习惯了。

　　景钰就是替祁野不平，一想到祁野在这边待了差不多快五年了，一直被这么对待，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就心疼。

　　祁野的小船和他们的船离得有一段距离，单独拴在那处，祁野先提着袋子上了船，随后站在船头朝景钰伸手。

　　景钰将手放在了祁野的手里，被他一用力就带上了船，他上船后，坐到了小板凳上，问道：“我们今天还能经过上次我掉落的那个岛上吗？”

　　祁野点点头，倒是没一点迟疑，他需要在海上好好找找位置，判断方向，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赶在寒冬来临的时候要出海。

　　船被解开了，祁野坐好后，开始划桨，慢慢的开始行驶起来。

　　同样的船，景钰此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上回他真是又担心又害怕还饿，这回隐约透着些期待，当然早饭也吃的饱饱的。

　　景钰手撑着下巴，看着祁野，他坐在船头的小板凳上，和祁野面对面，祁野划桨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祁野胸|肌的轮廓。

　　真帅！景钰含着笑意心里感慨。

　　祁野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你要不要睡会？”

　　在海上本来就很枯燥，他担心景钰会觉得无聊。

　　景钰笑着看他：“这会儿不困。”

　　祁野见他心情不错，也勾了勾唇。

　　景钰就这样看着祁野，什么也不干，也不觉得无聊，他好像看不够祁野一般。

　　好在祁野早就习惯了景钰这样，他很镇定的撑着船，景钰的视线就随着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来回的追逐。

　　过了会儿，景钰搂过一旁的大坛子的，拿开盖在坛口的碗，掀开上面的包着的布，倒了一碗水：“累不累呀？喝点水。”

　　这一坛子的水是起床的时候祁野特意烧的，考虑到景钰不喜欢吃酸果，在海上吹着很容易口渴，他便找了个干净的坛子装水，满满一大坛。

　　祁野还未开口，景钰就将碗递到了祁野的嘴边，祁野迟疑一下，看着景钰那亮晶晶的眼睛，张开了嘴，景钰小心的喂他喝了半碗。

　　末了很自然的拿手背给他擦了擦，祁野的唇不软不硬的，没什么温度，景钰却觉得他的手背被唇擦过的地方带着丝滚、烫。

　　祁野也没想到景钰会这样做，一时之间愣住了，那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丝惊愕，划桨的手都顿了一下。

　　景钰这才反应过来，这动作实在是太太太亲密了，他眨巴着眼睛，瞅着祁野，干巴巴的开口：“我可不可以说我就是习惯性顺手而为呀？”

　　他发誓真的不是想占祁野便宜，他真的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祁野：“………”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景钰看着不远处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渔船，又看了看风平浪静的海面。

　　海水蔚蓝，与天际融为一体，他眺望远处，都已经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祁野沿途熟记着位置，不停的调整着船的方向，很快就和后面的鱼船拉开了距离。

　　过了一会儿，景钰兴奋劲过去了，就有些困了，他夜里也没睡好，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才开口说道：“野哥哥，我先眯一会儿。”

　　“嗯。”祁野扔给他一块兽皮，“披着。”

　　景钰接了过来，披在背上，然后把头埋在膝盖处，打算睡一会儿，他实在太困了。

　　中午。

　　祁野靠近小岛停了船，见景钰还睡的正香，就没叫醒他，他提着袋子先上岸，这里是上回他们遇见的那个小岛，景钰的鞋一只挂在岩石上，一只跌在沙滩上，衣服不知道被刮哪去了，岛上已经没有了。

　　祁野还记得当时见到景钰的时候，小家伙光着屁、股，身子在太阳下白的发光，死皮赖脸的爬上了他的船……

　　景钰是饿醒的，他抬起头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好香！

　　烤肉的香味争先恐后往他鼻子里钻，景钰眼睛一下子就清明起来，咽了咽口水，顺着香气抬眼就看到不远处岛上的祁野。

　　景钰这段时间饮食真的是一言难尽，他都想不起自己上次吃肉的日子了，此时赶紧站了起来，小船咯吱了一下，他跳上了岸。

　　小跑到祁野的面前，随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那块被海水打磨的光、滑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铁丝网上烤的稀稀拉拉的肉，“好香啊。”

　　祁野给他递了一碗水，景钰咬着碗沿，眼里只有烤肉。

　　祁野用石头围了一圈，里面生了火，用铁丝盘成的网放在上面烤肉，肉片薄薄的一层，被烤的滋拉冒着油花。

　　这还是上回他们去后山带回来野猪肉，因为景钰突然生病了，一直没来得及吃，祁野就把它切成薄片拿各种野果压碎伴着姜片八角盐巴一片一片的放进罐子里腌制起来了。

　　今早景钰在院子里的时候，他装的，景钰根本就不知道。

　　景钰一直在咽口水，他有些焦急：“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好饿。”

　　祁野看他那馋嘴样，也知道他最近憋狠了，用长筷子夹起烤的微黄的一片肉，景钰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快要粘上去了。

　　祁野不禁有些好笑，拿起一旁洗干净备好的菜叶裹住了肉片，递了过去，景钰急切的直接张嘴就着祁野的手，把那烤肉吃进肚了。

　　吃完后，他砸巴砸巴嘴，说道：“吃太快了，都没尝出来什么味。”

　　生生演示了牛嚼牡丹。

　　祁野听了无奈极了。

　　景钰一门心思惦记着烤肉，朝祁野不停的眨眼睛，撒娇道：“野哥哥，快多烤点，这些都不够你吃的。”

　　他说的冠冕堂皇，哪是不够祁野吃，分明是不够他吃。

　　祁野哪能不知他的意思，没有搭理他。

　　那切成薄片的烤肉，肥瘦相间刚刚好，被祁野腌制过后，在小火上烤的微黄，又用菜叶裹着，吃在嘴里浓而不腻，嫩香酥软。

　　景钰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等反应过来，铁丝网上的肉就还剩两小块了，其他的都已经进他肚子里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脸蛋，“野哥哥，你吃，我等烤下一波再吃。”

　　景钰也是好久没尝到肉了，天天都是清粥小菜，过得比苦行僧还苦行僧，有天夜里做梦吃了一夜的肉，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啃手指，他差点落泪了。

　　实在是惨！

　　他心里感慨，早知道出海能吃到烤肉，他昨天一定毫不犹豫的举双手赞成，哪还磨磨唧唧那么久。

　　祁野倒是没谦让，他将剩余的两块肉吃了后，说道：“你不能吃太多。”

　　景钰震惊：“？？？可我还没吃饱！”

　　“吃这个。”祁野早有准备，递给他一个小米团，大清早就蒸好的，捏的又小又圆，跟个汤圆似，也是拿菜叶裹着。

　　景钰半天没说出话，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同样是菜叶裹着，怎么米团和烤肉的味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云泥之别。

　　他迟迟不动口。

　　半天，景钰憋出一句：“野哥哥，你真坏。”

　　祁野看他皱着鼻子，黑亮亮的眼睛带着委屈，解释道：“你之前吃太久的清淡，现在一下子不能吃太多油腻。”

　　他还是考虑到景钰憋太久了，想让他解解馋，才特意摘了新鲜的菜叶洗干净一块带过来，尽量减少烤肉的油腻。

　　景钰哪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馋虫一下子被勾出来了，哪里好收回去，他此时心痒难耐，拿脑袋讨好的凑到祁野身上，蹭着祁野的肩膀，不停的哼哼唧唧，软声软气的撒着娇。

　　“我还想吃，再给我烤一块，就再吃一块嘛。”

　　祁野被他缠的没法子，只好冷着脸说道：“不要闹。”

　　景钰委屈。

　　祁野见状，只好说道：“……最后一块。”

　　景钰就等他这话了，连连点头，“就一块！”

　　祁野只好又夹了几块放在铁丝网上面………

　　烤好后，景钰细白的手指指着最大的一块肉，祁野已经被他磨得彻底没脾气了，夹起他挑的那块肉正要裹菜叶，景钰把手里那个小米团递了过去，外面的菜叶已经被他给扯掉了，他一脸期待的说道：“包着它。”

　　祁野：“……”

　　肉裹着软糯的米团，带着米团的甜香，更加美味，景钰意犹未尽，眼睛看着铁丝网上那几块肉，直勾勾，亮晶晶。

　　祁野冷声说道：“要言而有信。”

　　景钰：“………”行吧。

　　祁野当着景钰的面把剩余的肉裹着米团吃了。

　　景钰只得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上回你当着我的面吃了一盆小龙虾。”他又旧事重提。

　　祁野：“你说要闻味的。”

　　景钰又说道：“……那还有上上回，就是在这里，你烤鱼说没有我的。”

　　祁野：“我最后给你烤了。”

　　景钰：“………”行吧。

　　祁野收了铁丝网，拿水浇灭了火，然后靠着岩石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景钰睡不着了，他刚刚在船上睡了一上午，此时精神抖擞，他站起来走到之前他挂衣服和鞋的那地方。

　　鞋子里面全是沙子，他拿了起来将面的沙子倒了出来，鞋经过风吹日晒和潮水，还好好的跟新的差不多，他脱下祁野给他做的鞋，换上了自己的鞋，在沙滩上走了两下。

　　格外舒服！

　　他拎着祁野给他做的鞋，放到了船上。

　　祁野就是眯了一会儿，景钰走过来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脚上的鞋，觉得有些新鲜。

　　无论做工还是样式都很新奇。

　　景钰在他面前跳了几下，得意道：“酷不酷？我这是限量款的，穿着打篮球的时候可舒服了。”

　　当然景钰并不怎么打篮球，他有些不爱运动。

　　祁野视线落在他的脚上，多看了几眼。

　　————

　　海面依旧很平静，景钰背对着祁野坐在船头，张着手臂，感受着海风抚面微凉，从他的手中穿过。

　　“野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捞鱼啊？”

　　景钰都看到有不少鱼聚集在他们船的周围了，还有上回他送给祁野的那个漂亮的带皇冠的小鱼儿。

　　祁野也注意到，他们船周围聚集的小鱼了。

　　他皱着眉，那密密麻麻的实在太多了。

　　景钰趴在船上，伸手往海面上撩了一下，一条金冠尾鱼就跳到了他的掌心。

　　他转过身子，拎着鱼的尾巴，眉飞色舞的说道：“野哥哥，你快看。”

　　祁野：“……”

　　景钰浑然不知这鱼有多珍贵，随手将金冠尾鱼扔到了他们准备的桶里。

　　“好多鱼呢，野哥哥你看我的，我给你捉个最漂亮的。”景钰兴致勃勃的又趴了回去。

　　他眼睛都挑花了，嘀咕道：“这鱼怎么长得都这么漂亮啊？”

　　祁野沉默了，他注意到景钰的动作，景钰自己还没发觉，他手一伸，就有鱼争先恐后的扑过来。

　　他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金色身子深蓝色的鱼尾，比金冠尾鱼还要小，他觉得很好看。

　　景钰得了趣：“野哥哥，你把鱼网给我，这些鱼实在太好抓了。”

　　祁野不动声色的将鱼网递给了他，还没等景钰胡乱将鱼网撒进海里，各色各样的鱼争先恐后跳出了海面。

　　“？？？”

　　“！！！”

　　景钰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些突然跳出海面的漂亮鱼儿争相越过他的脑袋，纷纷落入桶里，噼里啪啦。

　　他擦了擦脸上被溅的海水，还是有些懵。

　　这些鱼都没事吧？

　　祁野看着那满满一桶的鱼，都是珍稀鱼种，很难遇见，也很难捕捉。

　　他一时之间沉默了。

　　这还没完，耳边就听景钰惊呼，“野哥哥，鱼太多了！”

　　那鱼网里乌压压的全是鱼，沉甸甸的扯着他们的船。

　　太多了，没法要，祁野直接隔断了鱼网的绳子。

　　景钰觉得很可惜，不过太多鱼他们也没法带，这船也不大，那些鱼都跟挨个送似，挤破脑袋要进渔网里。

　　景钰不禁感慨道：“这鱼都吃错药了吗？”

　　祁野看着他，眼神有些幽深，又带着丝审视。

　　景钰摸了摸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祁野没开口，他收回了视线，联想到上次后山的情况……不知道这是凑巧还是真的是因为景钰。

　　那天那个大蟒蛇当着景钰的面把自己给勒死的场景，景钰没看到，可祁野看的清清楚楚，景钰当时伸手闭上了眼睛，那蛇本来张着獠牙突然顿了一下，开始缠绕自己……

　　他想再试一次，证明自己的猜想，祁野知道在往前行驶，是体形庞大的鱼的聚集处，他曾经误入过，差点被一头小白鲨给撞翻了船。

　　作者有话要说：景钰：我很克制，我怕它们争相恐后的上船，这小破船会沉哒

　　鲨鱼：谁在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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