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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V章1

  这夜,秦淮意外地睡得很是安稳, 甚至连钟仁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而那变态的钟家大少想是让他多攒些精力, 归来后,竟也悄悄躺下, 没有骚扰于他。

  方才,钟仁在花厅怒气冲冲, 狠狠责骂了家庙住持和几个大和尚,命其立即将智空报官, 以绝后患。待这些都处理好之后, 他便来到了大太太何意如所在的房舍。

  没想到这会子,大太太房里竟然坐满了人。

  有同母妹妹钟毓倒也罢了, 可是二房太太和二房钟义的媳妇在场,倒让钟仁有些意外。

  见他进来,正七嘴八舌的众妇人均收了口。倒是钟毓的性子摆在那里,有话憋不得,张嘴便对钟仁道:

  “大哥,方才有人传了些大房奶奶的闲话,二太太那边听说了,特意过来说与太太。都说是大奶奶被人下了迷药, 也不知是真是假。太太知道后急得什么似的,正想派人往家里传个消息, 谁知你竟来了!”

  钟仁看了看房中众人,脸色黑了黑,皱起眉头。

  “既然知道是闲话, 谈得还这么热闹。我现下可如实说与你们,这宝轮寺确有个胆大包天的淫僧,欲对你嫂子行不轨之事,不过老七警觉,一早便发现并赶跑了他。如今我已让寺里僧人速速报官,寻拿那淫僧。整桩事情便是如此,太太大可不必操这个心了。”

  何意如舒了口气,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钟仁又道,“秦怀因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适,明日断不能进香赏景,我和老七自然要留下来照看照看,便不能陪太太过去。这会子知会一声,倒免得太太明早挂念。”

  何意如听得大房一门明日皆不现身,不由细眉紧皱,只从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

  钟毓却脸色一变,“大哥这话倒真说得出口,他虽是奶奶,却是个男人身子,算什么金尊玉贵的人物,竟要你和老七两个人在家守着,不要太轻狂些了吧。”

  一边的于汀兰抿嘴看了看她,笑道,“姐姐方才不是还说,这大少奶奶的人品,未免太风流俊俏了些,才会若来狂蜂浪蝶,现下看,人不风流枉少年,便是大奶奶眉梢那颗销魂痣,都勾人得很。莫说是招外人掂记,便是咱们大哥,也是一刻都离不开呢!”

  钟仁听她说出话来便透着尖酸刻薄,虽说身为当家长兄,一向不屑与后宅女人计较,但是忽想到钟义一大早便上门逼宫的样子,气便翻涌上来。

  “弟妹这话说得不错,我确是对你们大嫂欢喜的很,一时三刻不在一处,便想得慌。不像老二,成日家忙在外面,又总是和那些喝洋墨水的女学生一起,关起门来研制香料,辛苦得很。这程子,只怕是连你仲夏苑的门,都不知朝哪开了吧!”

  众人皆知钟仁蛮横阴鹜,说一不二,哪知损起人来,竟也不落下风。

  一边的钟毓正恨于汀兰在自己生日时闹了场子,此刻听钟仁说得痛快,登时便笑出声来。

  “大哥这话说的倒也不错,我听墨林说过,二哥在公司研制香料时废寝忘食,常常与女职员通霄达旦,也是有的。不过二嫂现在既有了身子,他在外面再是辛苦,也该时常回来看看不是。估计是见二嫂大了肚子,火气太盛,行动间就给人脸子,索性在外面自行方便了吧!”

  兄妹俩一抬一和,直把于汀兰一张粉脸气得面皮青紫,眼睛里便要喷出火来。

  何意如看得清楚,忙对钟仁道:“好了好了,说这些闲话做甚。不去便不去罢,你们都不去,我倒也落个眼睛清静。只是有一件事,我却一直想要问你,听说那‘钟桂花’出了些娄子,众人都担心是咱家方子的毛病,不知现下究竟是怎么样了?”

  钟仁斜了二房婆媳一眼,冷笑道,“太太只管放一百个心,那方子好得很,全无半点问题。说它出了娄子,那不过是有人常常惦记,有事没事,总要拿它说事罢了。”

  何意如点头道,“没事便好,只是你也别大了意,听听钟毓的劝,早点将那方子存放到洋人银行的保险柜里,总比你私放着招人惦记安全些。”

  钟仁因二房婆媳在此,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便故意打了岔,闲话几句后,便借故退了。

  回到住处,见秦淮睡得正沉,他便躺在一旁,一边掏出鼻烟嗅着,一边却将守贞锁从怀里取出来,在手上来回摸索。

  第二日清晨,秦淮起了大早,在木桶中洗了个澡,在中衣上又穿上那件最爱的黑色长衫,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清雅。

  他见钟仁还未起床,便走到客厅里,却意外地看见钟信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这会儿又是一副佝偻的萎顿模样,和昨晚赤着上身,挺着脊背的雄壮样子大相径庭。

  不知他思虑的是什么要紧事,头一次,大嫂子已经走到他的身前,他还没有发现。

  “叔叔怎么起得这样早?大爷说了,咱们两个今个儿不去进香,又没什么紧要的事儿,不如再回房睡一会儿吧。”

  钟信这才如梦初醒,急忙站起身,朝秦淮道:“ 嫂子有所不知,我素日里起惯了,到了这个时辰,便没了睡意。倒是嫂子昨天被惊吓了一番,怎么不养养精神,也这么早起来。”

  秦淮朝他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眉梢处那颗胭脂痣微微一挑,整张脸竟有如一派春光。

  “我这人有个毛病,到了生处,便会择席,所以一大早便醒了来。对了叔叔,你煮了什么,味道竟这么清甜?”

  钟信不敢看他明艳的笑脸,略躬身道,“那是我为大哥燉的参茶,虽然不知大哥会连夜赶来,但我素常身上都会带些参片,备着不时之需,这会子,便是那参茶的味道。”

  秦淮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茶炉,果见那炉上的铜壶里,正在不断冒出汩汩的热气。

  那股清甜的味道,便是从那边飘来。

  秦淮轻轻嗅了嗅,笑道,“这茶煮得真香。”

  钟信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搔了搔头,目光中却隐隐有些躲闪。

  秦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钟信道:“大爷一会儿便要去陪太太上香,不如这会子便把茶盛出来,晾得凉些,方便他喝了再走。”

  钟信点点头,转身走向那铜炉,眉宇间却忽然多了份古怪的神情。

  秦淮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想得却是他昨晚脊背挺直的样子。

  这人,是真会伪装自己。

  钟信肩宽背阔,转过身去倒茶,竟把整个小几都挡住了。

  不知是不是秦淮心里着急,他觉得钟信这碗茶倒得似乎有些慢,等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盖碗扣盖的声音。

  钟信转过身来,“今天这参茶我煮多了些,恐怕倒有得剩。”

  秦淮心中一动,便也走到炉边,伸颈看那铜壶,因笑道:

  “果然煮了好多,倒了这么一碗,还剩了足有一半。依我说,叔叔也不用见外,不如也喝上一些,这补身的东西,若是剩下倒掉,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多谢嫂子美意,这东西金贵得很,老七粗鄙之人,又哪里配喝它,不如我倒给嫂子喝一些吧。”

  钟信说着,便又倒了一碗茶出来。这次倒茶的速度,便快了些许。

  秦淮偷偷吸了口气,忙笑道,“叔叔哪里粗鄙了,都是自家兄弟,在我心中,原也没那么大分明。不过,这东西是给男人补元气的,我虽然也是男人身子,却素来火大,大夫早说过不易进补太多。所以这茶,还是叔叔喝吧。”

  钟信不好再拒绝,便将那茶碗放在一边晾着,想要把钟仁的茶送过去。

  “大爷这会儿还未起来,你不便进去,我来端吧。对了,叔叔这会子可有工夫,替我去外面摘些葡萄下来,昨天我留意看了看,已经熟了大半呢。”

  钟信看着他端起给钟仁的茶碗,便点点头,“嫂子既然喜欢,我这便去摘。”

  说完,他很快在房内寻到一只竹剪刀,又拎了个空盒子,出了门。

  秦淮看着他的背影从正门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忽然间开始加速地跳,手脚和嘴唇也一齐哆嗦起来。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儿,逼自己稳住心神。一双眼睛在卧房的门上瞄着,手却从口袋里掏出那油纸包来。

  说来奇怪,这纸包捏在手里,似乎比昨天轻了不少。

  这疑虑在秦淮脑中只一闪而过,毕竟他对那油纸包的印象也不甚深,而且这工夫,自己要赶紧把两杯茶都下了药才好。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飞快地打开,里面是一些乳白色的粉末,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秦淮用小指上留的指甲,轻轻挑了些粉末上来,深吸一口气后,立刻弹进了给钟仁的茶碗。

  那粉末遇水即融,迅速消失在参茶里,无影无踪。

  他刚想把碗盖上,却心中一动,又连续挑了两指甲的粉末,加了进去。

  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自己要逃,那就要逃得离钟家家庙远远的,越远越好,而这自然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既然这“雏儿斩”是先把人迷倒,醒来时再激起人的欲望,莫不如就给他们兄弟俩多加点量,让他们昏迷的时间越久越好。

  弄好了钟仁的参茶,秦淮又揭开钟信的那个盖碗。

  刚想如法炮制,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丝奇怪的犹豫。

  他晃了晃头,最终只挑了一指甲的粉末下去。

  秦淮一边看着那粉末融进水中,一边想着自己眼下的所为。

  或许,给钟仁多加些药也无妨,毕竟他是个不举之人,喝得再多,估计也没有真正的害处。

  而钟信,他毕竟太年轻太健壮了,真要给他加得多了,别再像钟仁说的玩笑话那样,弄成个七窍流血,可就惨了。

  两杯茶都已经弄好了,卧室里也隐约传来钟仁起床的声音。

  秦淮又一次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端着给钟仁的那杯参茶,进了屋去。

  “你让他去摘的?”

  钟仁懒洋洋地站在窗前,窗帘已经被他拉开,外面的葡萄藤遮天蔽日,可以看见钟信正踩着不知哪来的木梯,在架上剪葡萄。

  秦淮将参茶端过来,目光在窗外钟信的身上掠过,“是啊,这葡萄大多已经熟了,现在吃,正是好时候。大爷,这是老七给你燉的参茶。”

  钟仁转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老七怎么就煮了这个,谁喝得下。”

  秦淮感觉有细细的汗珠儿从头发丝里渗了出来。

  “我方才倒也问了,他以为大爷要和太太们去进香,怕大爷这一天车马劳顿太过疲累,才特意提前煮了出来,说是给大爷补补体力。依我说,大爷还是喝了它,一会儿,也好有精神看戏不是。”

  说到看戏二字,他故意垂下脸,一双眼睛却向上撩着,眉梢那颗痣轻轻一抖,看起来又媚又骚。

  钟仁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线,嘴角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

  “这会子看你,倒像极了初见你时的样子,大爷我好的就是这口,你别光说不练,抓紧把药给老七下了,一会儿好好骚给大爷看!”

  他边说边接过秦淮举在面前的茶碗,揭开盖子,鼻子嗅了嗅,忽然皱起了眉头。

  秦淮感觉一颗心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儿。

  “煮这参茶,家里用的都是澄净的旧年雨水,煮出来,味道淳而不涩,喝着也香甜。这里的水虽是山泉,却有些硫磺的味道,差得多了。”

  秦淮心里面像敲鼓一般,听他如此说来,便咬牙“嗯”了一声。

  钟仁摇了摇头,端起茶碗,还是将那参茶喝了下去。

  秦淮忍不住悄悄出了口长气,在心里暗念了声阿弥陀佛。

  “我这里收拾收拾,然后便假装出去,你赶紧想办法给老七下药,待迷倒他后,便把卧室的窗帘弄出条缝隙出来,我料定他醒后势必状如猛兽,与你入了港后,便顾及不到这些了。”

  秦淮见他说着如此下流不耻之事,却是一脸的随意自然。

  自己这里,却故作娇羞状,一边接了茶碗过来,一边道:“一切都按大爷说的便是,我方才见那参茶还有得剩,现在便去想法子加了药粉进去,再命老七也喝上一碗,大爷看可好?”

  钟仁一边朝里间那浴室走,一边道,“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这主意甚好,快快去罢。”

  秦淮见他进了浴室,便朝窗外看去,却发现钟信已经不在葡萄架下。

  他急忙出了卧室,见他正站在小几旁,手中却端着那只下了药的茶碗。见他出来,忙躬身道,“老七给大哥燉了十年的参茶,今天倒是第一次尝到这茶的滋味,还真是要多谢嫂子。”

  秦淮走到他身边,拿眼睛望过去,见那茶碗果然已经空空如也,刹时间,一颗心竟莫名有些百感交集的感觉。

  钟家兄弟俩终于把这加料的参茶都喝了下去,再下来,就要看谁先被迷倒了。

  想到这里,秦淮下意识便看了钟信一眼,脸上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兴奋和紧张。

  为了掩饰,他吸了口气,对钟信道:“叔叔,昨天进到家庙的时候,我瞧见那后殿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跨院,门上落着锁,竟然还贴了封条。我实是有些好奇,不知那院子是做什么的,还要锁了门来?”

  钟信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听他相问,便抬头看向秦淮。这一次,他没有迅速避开大嫂的目光,而是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竟闪过一丝悲悯的神情。

  “那地方,在钟家人心中是很避讳的,大哥难道没和嫂子提过吗?”

  秦淮怔了下,“大爷从未提起过。”

  钟信微微点了点头,“其实这宝轮寺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和一般大家族的家庙一样,除了祭拜祈福,还要在族人去世时,作停灵之所。说白了,在死者葬入祖茔之前,那院子,便是停尸用的。”

  “……”

  这答案出乎秦淮所料,一时间瞠目结舌,竟不知道该接句什么。

  钟信看出了他的惊讶,神色间似乎犹豫了一刹,却又低声道:“近些年里,除了老爷的灵柩,那里停过的人,都是大房的奶奶。”

  他这话一出口,秦淮只觉后背蓦地一凉,不自禁地,便打了个寒战。

  一向话少的钟信竟难得接着说了下去:“嫂子到钟家后,想来也听说过大房接连丧妻之事,但却未必知道,那几个大少奶奶的死因,都是源于床第之事吧!”

  秦淮的眼睛在瞬间睁得老大。

  死因源于床第之事?

  问题是,钟仁明明也没有那个功能啊。

  他虽然知道钟仁的前几房妻妾接连横死,但在他看到的那部分小说里,作者只是提到了钟仁克妻,并一笔带过,未真正揭露那几个人的死因。而钟信此时这话,听起来未免太有些嚇人。

  钟信忽然侧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眼睛里有道光一闪而过。

  “老七本不该多说这些家中旧事,不过那日在品箫阁里,听嫂子那首拉给天下受苦娘亲的曲子,觉得嫂子倒也是性情中人。因此这会子,还想多说几句闲话。”

  秦淮听在耳中,心中一惊。

  V章2

  钟信又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微微加快了语速。

  “嫂子,大房那几任奶奶过世的光景,我都在泊春苑里。说起来,她们几个委实都是死在床第之间。只是这种死法,她们娘家那边,自然会感觉蹊跷,因此每次都有族人前来查问。而大哥的答复,便是他阳欲过强,房事无度,几任奶奶不仅被他耗尽元气,更为了满足他,在私下里夫妇共同服用助性的迷情药。而那迷情药数量不易掌握,服得过久,或是用量过多,便极易损经蚀血,尤其女子,更易生成血山崩之症,真若死在床第间,也并不稀奇。”

  钟信这话让秦淮只听得身上一阵阵发紧,但是心中更奇的,却是不解他为何偏要在此时,给自己讲上这些堪称狗血的大房旧事。

  却听钟信又接着道:“只是大哥这些话,那数任大奶奶的娘家却仍是将信将疑,因此也都曾请了官家的仵作过来,谁知查验之后,却发现果真各人体内都有那迷情药留存,且没有其他症状。便是在大哥身上,也同样都验出了那药来,只是用量尚不足以伤身罢了。因此那几家虽都在背后骂大哥荒淫无耻,但终究说不出什么,最后便不了了之。”

  说出这番话后,钟信似乎喘了口长气。

  便在此时,钟仁所在的卧室里,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响,倒像是什么东西翻倒在了地上。

  秦淮心中一惊,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看来,到底还是钟仁服的药多,先行生出了反应。

  钟信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响,眉间一凛,两只手瞬间暗握成拳。

  秦淮故作轻松道,“不知道是不是大爷滑了一跤,待我去房里看看。”

  他刚一转身,一边的钟信却忽然叫了他一声。

  “嫂子…”

  秦淮愣了愣,收住了脚。

  他心里正有些暗悔,不如方才给他也下了同样的药量,那此刻倒下的,说不定就是两个人了。而这会子,从钟信的身上,还根本看不出一丝喝下迷药后应有的症状。

  钟信依旧躬着身子,见他站下,眼睛便转向窗外,用手指了指远处宝轮寺的佛塔。

  “嫂子,方才你问我家庙中那停灵的所在,老七因念起旧事,说的有些多了。不过老七虽然卑微,却素来相信在神佛慈悲之下,自有善恶因果报应,虽说桥归桥,路归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便是受人一餐一饭,也终是还了的好。嫂子就请去罢,有事喊老七便好。”

  钟信这番话说下来,若听在钟家其他人等耳中,大概都会觉得这一向寡言少语的老七怎么忽然间变得神神叨叨,不知说的什么。

  但在知晓钟信未来命运的秦淮这里,却在他最后的几句话中,隐隐听出了弦外之音。

  只不过他现下还来不及细细琢磨这番话中的深意,而是必须先去看看钟仁在喝了那药茶后,究竟是何种模样了。

  秦淮推开了浴室的门。

  刹那间,只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中衣的男子仰面朝天,蜷卧在地上,人事不知,却不是大少爷钟仁是谁。

  这工夫,他素常便极其晦暗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如纸。而在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这七窍里,竟然全部向外流着暗红的血迹。

  那血液不知流了多少出来,竟然将整个地面都染成一片暗黑色的红,难怪一打开门时,便是浓重的血腥。

  怎么会是这样,他这是怎么了?

  秦淮一时间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便伸手揉了揉双目。

  地上的钟仁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一动不动,只不过这一次,秦淮却注意到了他流血的双眼,竟然是张着的,只是已无半分神采。

  他一颗心就像是被重锤敲打着一般,浑身一阵阵发抖,却还是咬紧牙关,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逼自己镇定下来。

  连续深呼吸了两次,秦淮终于抬起脚,轻轻走到钟仁身前,俯下身,将食指伸到他的鼻下。

  老天!

  原来此时的钟仁,果然已是气息全无。而离得近了,看着他七窍流血的脸,秦淮只觉一阵眩晕,不由便跌坐在地,却刚巧撞在身后的木桶上。

  后脑与木桶相撞的痛感让他从眩晕中渐渐清醒,脑子也开始迅速地旋转起来。

  钟仁死了。

  吃了自己下过迷药的参茶后,死了。

  这是第一个直撞进大脑皮层的清晰念头,可是随之产生的,却是让秦淮感觉混沌难辨的东西。

  明明自己只加了三个小指甲的药粉,那份量和整包药相比,差距悬殊。按钟仁的说法,便是全包药吃下去,或许才有可能出事,可是眼下,才那么点量,他怎么就会真的死了?

  他死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像原计划一样溜走跑路?可是现在的情形,已经和事先相像的完全不同了。自己不仅仅是迷倒了钟家的两个兄弟,关键是其中一个,已经直接见了阎王。

  自己若是再跑,岂不是跟直接承认是自己弄死了钟仁一样,百口莫辩。再说,以钟家之财势,这涉了人命之事,自己便是跑,又焉能跑得掉。

  可是不跑,待钟家人进香归来,见钟仁忽然七窍流血暴毙,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才能说清他的死因呢?

  秦淮只觉脑子里像有成百上千个蜜蜂在嗡嗡乱转,无数个念头和思绪缠成一团,却又全无思绪。

  窗外忽然传来宝轮寺的晨钟,在寂静的庭院里,清越而幽远。

  那钟声像是敲在秦淮的心口一样,让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好像在重重迷雾中,突然透出一个明亮的豁口。

  他想到的,正是方才钟信说给自己的那番话。

  片刻之前,这番话听在秦淮耳中,还只是惊讶于钟家大房往事的狗血淫邪,可是现下,他却在钟信的字里行间,忽然找到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信息。

  钟家接连暴毙的大少奶奶,皆死于床帏之间,在经过官家查验后,果然都曾和大少爷共同服用了催情的药物,又皆因服药过量,导致了最后的横死。而大少爷之所以无事,不过是服用的数量不足,或男女身体承受度有别罢了。

  那么,如果大少爷偶尔性之所至,被刺激得加大了用药的数量,是不是也有可能突然承受不住,七窍出血而亡呢?

  从之前大奶奶们的例子看,只要吃多了药,就完全可能啊!

  秦淮感觉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麻绳。而这麻绳,正是钟信那番言语。

  自己方才还在意外,他为何忽然间讲了这些陈年旧事。却不料转瞬之间,这些旧事便成了对自己极为有用的信息。

  如果自己不知晓这些曾经发生在大房中的过往,尤其是那些有关大少奶奶和钟仁共同服食药物的细节,有些事,就是编,也是编不圆的。

  这工夫,秦淮似乎已经有了一个不敢确定,却又必须要去尝试的主意。

  他咬牙站了起来,有些哆嗦着回到卧室里,先将身上穿好的黑色长衫脱掉,只穿着那件半露半透的白府绸衫裤。

  钟仁方才喝参茶的茶碗还在那里,他倒了些冷开水,便将那油纸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挑了一小指甲的迷药下去,很快,药末便消融在水中,不见一丝踪影。

  秦淮深吸了口气,再不及多想,几口便将那碗药水喝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卧室的门边,对着客厅方向大力喊了两声。

  “叔叔,叔叔!你快些过来,出事了!出事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钟信急匆匆的脚步声。

  秦淮鼓起勇气,转身又跑进了沐浴间里。虽然很怕去看地上面钟仁的脸,却还是强迫自己一点点挪到他的身边,将油纸包塞进对方的怀里,然后猛地躺下去,与钟仁搂抱在一起。

  瞬间,钟仁身上的血污和流淌在地上的血迹,便将他的全身上下都染红了。

  门口传来钟信的声音。

  “嫂子,方才可是你叫老七?大哥他…和你都在里面吗?”

  秦淮紧挨着钟仁的身体,他不敢睁开眼睛,却能感知到对方的身体越来越冷。

  “叔叔…快些…快些进来…大爷他好像出事了!”

  秦淮的声音已经带着十足的哭腔,并且这腔调,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这会子,他真有心狠狠地哭上一场。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钟信的脸迅速进入秦淮的眼帘。

  奇怪,一样喝了迷药参茶的他,到这会儿光景,竟然还是一如平常。

  看到卧在血泊中的钟仁与秦淮,钟信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盯着他的秦淮,却没有错过。

  在那一刻,秦淮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奇怪而笃定的念头。

  他觉得在钟信打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钟仁的下场。

  V章3

  看着卧在血泊中的钟仁,和被他半压在身下的秦淮,钟信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中虽有惊恐,却似乎又暗藏着其他情绪。

  可是那份惊恐的所在,似乎并不仅仅是被满脸血污的钟仁所骇到,也惊讶于方才还一身黑色长衫,此刻却变成了白府绸衫裤的秦淮。

  “嫂子…大哥是摔倒了还是怎么,为何片刻之间,出了这许多的血?”

  钟信边说边俯下身来,去看钟仁的瞳孔,同时伸出手,去抓钟仁伸在中衣怀里的右手,大概是想摸摸他的脉搏。

  钟仁的那只手一直伸在衣襟里,秦淮既不敢多看他,便没有过多留意,只以为他是在死前抚摸自己难受的心脏。

  钟信向外拉了一把,钟仁的右手却还卡在衣襟里面。

  他瞥了眼秦淮,便将手伸到钟仁的怀里,在中衣的内袋里,将他的手轻轻拉了出来。

  钟仁的右手已经有些微微的僵硬,手掌半握着,却可以看到手掌中有一团像丝绸又像软甲的东西。

  秦淮愣了。

  那东西钟信或许不识,他却是再熟悉不过,原是每日里穿在自己最私密处的…守贞锁。

  他急忙伸出手,将那东西从钟仁的手里轻轻取出来,又顺手揣进了怀里。

  钟信一只手正按在钟仁的脉搏上,似乎没有留意这些,却又似乎都看在了眼里。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钟信从钟仁的手腕上收起手指,嘴角哆嗦了两下,摇了摇头。

  那里,早已经没有脉象了。

  “叔叔,大爷他不是摔成这样,而是忽然间七窍流血后,才摔倒的。我刚刚也试了他的呼吸,半点全无,怕是真的已经...不行了!”

  钟信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指了指秦淮的上身。

  “大哥为何会忽然间七窍流血,又为何会这般的快?嫂子方才不是这身打扮回的房,怎么这会子又成了这副模样?”

  他这两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追问秦淮,却又不带半分疑问的口气,反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待秦淮开口,钟信又低低道:

  “出了这天大的事儿,自是不能拖延。老七要马上赶去家庙那边,想办法找人联系上太太和家里人等,嫂子可有什么想说的,便说予老七知道,免得待家里人都回了来,咱们这话…就不好变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了一下,又都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秦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同样表情微妙的钟信,不知为何,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冷静下来。

  钟信这几句话说得别有深意,秦淮却并未感觉到意外。

  因为他知道,对于钟信,自己心里掌握着其他人都不具备的底限。

  那就是大哥钟仁的暴死,不管到底死于何种原因,在他的心底,都绝不会悲伤,甚至可以肯定的说,是在狂喜。

  只不过这个擅长伪装自己的小叔子,绝对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罢了。

  虽然如钟信那会对自己所说,桥归桥,路归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谁也不知日后又会如何。

  但是秦淮知道,在钟仁暴死这件事上,钟信想做的,却是和自己走在同一座独木桥上。

  因为,他要最大程度地撇开他自己,保全他自己。

  毕竟在钟仁突然横死之际,这整个院子里、卧房中,便只有秦淮和他两个人。

  而且重要的是,在钟仁临死之前,又曾喝过他亲手煮好的参茶。

  所以,以他的性格和心机,又怎么会不想听到嫂子最后将要给出的、那个要面对钟家所有人的答案呢?

  他一定是要听完,才会走的!

  秦淮深吸了一口气。

  “叔叔,我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一次,你听好了,若有人问到,也好说得清楚一点。”

  钟信看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大爷本是不打算来家庙的,可他一是想过来陪陪太太,二是担心我初次来宝轮寺,一个人形单影只,太过寂寞,因此虽顶风冒雨,还是来了这里。谁知事不凑巧,却偏生出了淫僧那档子事儿,大爷心情不佳,在家庙和住持等人生了好大的气,回来后便直说胸口疼。我宽慰了半天,方才睡下 。”

  钟信见秦淮一边说一边不时看向钟仁的尸体,目光中似有怯意,便将身体慢慢移过去,挡在秦淮和钟仁的尸身前面。

  “待到今儿个一早,天还没亮,大爷却偏偏醒了过来。大约是昨夜换了地方的缘故,大爷醒来后便兴奋得紧,定要与我行房。因近年来大爷接连娶过数房奶奶,身子耗得空了,向来都是用药支着身子,所以整个人虚得厉害。这段日子,已是非常不好,甚至…已不能再行房事。”

  秦淮说到此处,只听钟信微微咳了一声,却并未言语。

  “因此那会子,大爷便把随身带的药取了出来。因这些年来,大爷用药时都是用参茶送服,因此特特召唤了老七,让他起来燉了参茶。待参茶燉好,大爷便把那迷药‘雏儿斩’掺了进去,让我吃上一些,而他自己,因担心起不了阳,又比平日多用了好些下去。”

  钟信又微微咳了一声,看着秦淮的目光里,竟隐隐有一种赞赏的意味。

  “用了药后,大爷又说要同我一起在那木涌里共浴,顺便行了那事。他与我共进了浴间后,我刚要脱了中衣,却听他大叫一声,一只手捂着心口,整个人却在不停地发抖,我因害怕,刚想过去扶他回房,谁知他一头栽过来,压在我身上,眼睛鼻子各处都齐齐喷出血来,那样子,既让人害怕,又真真是可怜啊!”

  秦淮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想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参考了钟信透露给他的那些细节,可以让熟知这些往事的人,自然而然便会将眼前的事故,与当年那些曾经发生在大房里的经历,关联在一起。

  只不过,从前死去的人,都是大房的奶奶。而这次,死者调换了角色,服药过量的,终于轮到了钟家的大爷。

  在编想出这样一番情节的时候,秦淮也知道这里面最重要的,便是钟家一定会将自己视作最大的怀疑对象。

  所以他才在钟信讲述的往事中吸取了经验,自己也赶紧服用了那迷药下去。这样如果报官后有人查验,自己体内自然也和钟仁一样,都有药物的痕迹。

  只不过就像当年一样,有人过了量,有人侥了幸。

  而之所以特意提到让老七起早燉茶,自然也是因为那药着实是掺了参茶后才喝了下去,如果不提,在查验中,反而会出了纰漏。

  钟信听他说完这番话,有一阵没有言语,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身体却恢复了佝偻的样子。

  片刻后,他躬身朝秦淮微施一礼,语气一如寻常,依旧是那副卑微的模样。

  “嫂子,老七都已经记下了,我这就去家庙通传大哥的死讯,差不多回来时,相关人等,便也都会到了。”

  秦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钟信转身便朝外走,到了浴室门口的时候,却忽然转了身。

  他的目光在钟仁愈显冰冷可怖的身体上看了看,继而,落到了秦淮极度苍白的脸上。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秦淮,双眸里装满了恐惧与紧张。

  毕竟钟信此时走后,这偌大一座庭院里,只有他和一具冰冷的尸首,一齐躺在昏暗的浴室中,那情景,着实让人惊恐。

  “嫂子,老七知道这会子,谁留在这里,都不会好过。老七有个法子,可以暂避了眼前的情状,只不知嫂子可愿意试上一试。”

  秦淮紧紧地咬着牙根儿,却不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钟信慢慢走到他的身前,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猛地伸出右掌,用力砍在秦淮后颈之上。

  秦淮只轻哼了一声,便一头栽了在了钟仁的身上,一动不动。

  钟信转身欲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俯下身,将手伸进了秦淮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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