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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罗朗心中的羡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来, 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若又野心勃勃的罗朗。

  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 他的野心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

  他祖父曾为大汉太尉, 对大汉忠心耿耿。他自幼受祖父教导,其实心中还是认可汉室。

  在他更年幼的时候,他也曾一边读书,一边畅想着,若有一明君, 他定成就一番君臣佳话, 弥补祖父虽身居高位,却无主可忠的遗憾。

  但长大之后, 他年幼的梦想渐渐退却, 家族的责任渐渐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很少再谈什么理想, 很少再抒发什么感慨,变得越来越冷静理智。

  现在整个罗家都以他为主,但整个罗家也全压在了他的双肩,他的一举一动,就决定了整个家族的走向。这时候,由不得他有自己的想法。

  家族的梦想,总是想站得更高。

  地方的土皇帝,世代公卿, 他们都当过了,现在,也就最上面的那个位置没坐过了。

  大汉统一天下几百年, 天下归心的同时,也有不少人不少家族羡慕刘家从一介草民,变成了九五至尊。

  虽许多公卿世家据说可以传承自春秋战国,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传承就是认祖宗,就是连宗,真要说传承久远,谁比得过刘家这个族谱清晰的皇室。

  没有什么比当皇帝,更加能显示出世家的能耐?

  罗家有逐鹿中原的愿望,罗朗就要尽力为家族实现。虽然现在形势不太好,但谁愿意轻易的放弃还未开始实施的梦想。

  即使罗朗心中已经有预感,这野心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和孔瑾闲聊一会儿之后,罗朗想。

  不怪他会如此想。

  所有的传闻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切都可能是皇帝陛下和司俊弄出来的舆论攻势。

  但从皇帝陛下手下人才,就可以看出这主公有几分能耐。

  孔瑾虽自称庶民,实际上他虽非孔圣人的那孔家,祖上也并非籍籍无名无人,只是近几代沉寂下去了而已。

  这也是世家最担心的事。他们和皇帝一样,希望世代繁荣,无论后代优劣好坏,都能站在人上人的位置。然而事实上是,若三代未出能耐人,这个家族立刻就会销声匿迹,顶多在当地再有一丁点声势。但放眼华夏,则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了。

  思来想去,只有当皇帝才最能保证家族的利益。也勿怪许多世家见天下大乱,就对那皇位趋之若鹜。

  孔瑾虽出身贫寒,却能在未出山之前,就在天下传得卧龙之名,和已经功成名就的凤子齐名。即使那时候凤子司俊还未有现在声势,但也已经显露出自己的才华。

  不然司家家主为何要杀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司家家主家中阴私外人不清楚,但司俊之母死的蹊跷却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在司俊之母死后,司家家主那喜形于色,懒得掩饰的样子也让许多世家对其避而远之。

  世家最好脸面,虽然内里藏污纳垢,表面上也要装出个光风霁月的样子。司家主母至少在外面从未给司家丢脸,司家家主这样实在是太凉薄了些。

  而司俊随着年岁增长,才华越发显露,司家家主的愤怒和厌恶也越来越明显。

  若不是司俊和司家家主面容很是相似,他们还以为司俊不是司家家主的孩子呢。

  只是他们没想到,打压就算了,司家家主居然会毒杀亲子,还非常愚蠢的暴露了。

  若不是那时候还未被于泽挟制的皇帝念及司俊的伴读之情,让司俊住在宫中,不用回家,司俊可能活不到现在。

  之后司家更是将司俊这个族长嫡子过继给族中一旁支死人,更是让世家惊掉了下巴。

  皇帝便向太后求来旨意,让司俊出任益州这个已经乱了的地方的州牧。朝中大臣也喜爱司俊才华,心觉司家实在过分,反正只是个让司俊光明正大出宫躲藏的借口,那益州牧不过是个虚位,于是那时年纪也不到舞象之年的司俊,便出任了对他那个年纪而言,显得位高权重的一州之主。

  谁知道,司俊居然真的能收拢益州权力,还在其他世家豪族都在观望的时候,率先做好了逐鹿天下的准备,将益州和益州郡打造得如此强大。

  罗朗虽觉得自己有机遇也不属于司俊,但心里是承认司俊的厉害。以司俊平常的表现,罗朗不信司俊只是皇帝陛下下的一步暗棋,这暗棋还没有噬主,也就情有可原。

  可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的确不是傀儡,司俊的确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忠臣之后,罗朗又想,难道司俊是顾念皇帝陛下的救命之恩,才会将天下拱手相让。

  现在他和只论才华,在名士中曾与司俊齐名的卧龙孔瑾也对皇帝陛下的评价充满溢美之情,让他就不由犹豫了。

  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凭借自身能力和魅力,才让司俊甘为人臣?

  罗朗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以前故意不去想的地方也变得明晰。

  比如益州人才济济,让外人眼红。这些人才,都是服气司俊,为司俊折服,认司俊为主公。

  现在突然主公不声不响换了人,即使这是皇帝,又有多少人真的服气?为何从未听说益州传来怨言,没见任何益州官吏离职,倒是其他人削了脑袋想挤进去?

  皇帝究竟是如何短时间内,就让益州上下接受主公换人的事实,而且立刻变得忠心耿耿?

  世家圈子连着圈子,名士交友圈更是十分广泛。他们在不涉及政事秘密的时候,经常书信交流,这种事,各路诸侯都是知道,不会阻拦。

  所以罗朗知道,益州名士对皇帝的感观相当不错。

  可他不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的觉得皇帝可以辅佐。

  孔瑾是皇帝陛下特意请来的贤人,也是皇帝陛下唯一亲自去请的贤人。罗朗和其交谈,心道如果是他,也会亲自去请。而且会将他留在身边,立刻重用。

  为何孔瑾却会做这危险的出使之事?这事,难道不是那些想要在皇帝陛下面前显露头角的人才会冒的险?

  罗朗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孔瑾却报以苦笑:“陛下自是不愿意的。只是瑾身受皇恩,却无功劳立身。哪能安心接受高官厚禄?”

  罗朗笑着摇头,道:“难道这圣旨不是先生献的策?”

  孔瑾也微笑,道:“罗公子消息很灵通。”

  罗朗道:“先生可以字称呼朗。朗只是在益州有二三友人。”

  二三友人就能将益州官场大事告诉别人?虽然知道这纸包不住火,但罗朗这话可是存着挑拨离间之心。

  虽然是友人,但各自为主,也是用来坑的。若是能坑到自己碗里,那自然最好。

  孔瑾自然不会去顺着罗朗的话说,他道:“虽这是我献的策,但益州人才济济,献策不比瑾差的大有人在。不说原本益州中流砥柱,只说新到益州之人,陈文陈元长,翟阳翟禹川,荀文荀明友,荀尹荀文达,这四位颍川名士,何尝比瑾差了?瑾得司公推荐,因占了曾经和还未崭露头角的司公齐名的虚名,得陛下亲自邀请,可瑾的才华,真的能比得过这些人吗?虽瑾自觉不会不敌,其他人又如何想?”

  孔瑾摇摇头:“陛下麾下竞争太激烈,瑾已经占得先机,哪能不赶紧多得些功劳?”

  罗朗已经惊惧的脸色苍白:“先生可将那四人名讳再说一遍?”

  孔瑾微笑:“既然嘉飨准我以字相称,嘉飨也称呼我为气华吧。陈元长,翟禹川,荀明友,荀文达。这四位颍川名士,嘉飨应该也有所耳闻?可能禹川因隐居太久,名声不显。但也曾有人说过他有王佐之才。”

  罗朗悄悄深呼吸一下,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朗自是知道的。”

  这四人皆被传闻,有王佐之才,又都是还未出山之人,全在他的人才计划中,他如何不知?

  这四人如何不声不响就跑到了益州,而且还如此低调,完全没有人发现?

  不,颍川世家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人才中有王佐之才名声的共有五人,有四人都去了皇帝陛下麾下,难道不是他们约好的?以孔瑾说起这几人熟悉口吻,应是和孔瑾同时为官。也就是说,当皇帝陛下的事传出后不久,颍川世家已经决定上皇帝陛下这条船?

  罗朗这倒是想岔了。这四人并没有约好了同时上皇帝陛下这条船,而是通过各自的判断,都跑去投奔皇帝陛下。陈文和翟阳不声不响,是因为他们直接被皇帝逛花街救了,被救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们两是谁。而荀家叔侄则还没有到处递帖子求引荐,就被皇帝带着司俊去客栈赌了个正着,然后当天就直接派去给李昂帮忙。

  李昂这蔫坏蔫坏的家伙,让荀家叔侄暂时用化名,说是不要刺激冀州魏周,伤害到还在魏周麾下的荀若。实际上,他就是想看好戏。

  荀文和荀尹心忧荀若,而且荀文同样蔫坏蔫坏,存着吓人一跳的心思,就同意了李昂的胡来。

  荆州之人虽听过荀家叔侄名声,却没见过人,自然没认出来。他们已经在皇帝麾下的事,也就被瞒了下来。

  不过这真相,比颍川家族约好了要上皇帝陛下的船,更加会让罗朗绝望吧。

  同样作为当世聪明人,其他人一致选择了同一个主公,而自己没选择,那不是自己慧眼独具,而是单单的要么蠢,要么有其他原因。

  比如恩情,比如抱负,比如对汉室的忠诚。

  罗朗当然不会认为这四人都是心系汉室,才会在皇帝陛下刚出现时,就眼巴巴去投奔。

  若这四人一致认为皇帝陛下才是能结束天下战乱的明主,那他的努力,到底有多少用处?

  孔瑾就当没看见罗朗心中的动摇,又开始谈起益州官场其他人其他事。

  比如他曾惊鸿一见的李昂可单为诸侯,比如在战争上计谋比他还强些但内政不怎么擅长的元士,比如内政上的一把手刘初,比如有奇策的郑直,比如忠心耿耿看人极准但就是有些迂腐的王宣……这些都是他到了益州之后,交情较好的人,也是他真心认可之人。

  其余武将,他接触不多,但付风父子和李昂叔侄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更别说无论当谋士还带兵打仗皆是当世公认一等一之人的司俊本人。

  他们这群人说不定随意拉一个出来,就能辅佐一方诸侯割据,有些人甚至本身就具有君主的气质。可他们都围绕在皇帝陛下身边,为了皇帝陛下的认可勾心斗角,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哦,这勾心斗角是非常正面意义的勾心斗角。即,我多干点事你轻松些吧,我干快点你少累些之类。

  他们一个个对未来充满热情,甚至开始把司俊当做竞争对手。

  “然后司公立于不败之地。”孔瑾总结,“没办法,以司公和陛下感情,哪是其他人能比的?而且司公和陛下虽未明言……嗯,可能和司公关系更亲近的李荆州可能知道一点。但接触久了,就知道司公和陛下绝对是出自同一师门,而且拥有共同的秘密。”

  罗朗将信将疑:“秘密?你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

  孔瑾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若见了司公和陛下,也能看出来。他们两的确不似凡人。司公去益州之后,益州多了许多新奇事物。这些都不是工匠想出来,而是司公让人直接做的。难道司公擅长那些木匠活?以司公的过往,显然不可能。所以我们都猜测,司公以前生活的地方可能有这些东西,司公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比如新奇的食物,家具,车驾,点心,衣服,武器等等。”孔瑾道,“陛下来之后,又带来了更多新东西,比如新的粮食之类。他们平日设宴时也显得兴趣缺缺,似乎见过更高更有趣的事。而他们都没有任何对于世家公子而言,很正常的奢华爱好。”

  “不看歌舞,不养伎人,不设赌,谁也不知道,他们平时玩什么。要说他们兢兢业业,丝毫不懈怠,又听见司公不避讳的念叨陛下要注意时间,不要玩物丧志,而陛下反驳司公,说司公花的时间比他还长。总之,虽我们知道司公和陛下有秘密,但谁也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孔瑾笑道,“难道他们还有通天彻地之能,每日说是回家休息,实际上缩地成寸去其他地方了?哈哈哈,瑾只是开玩笑。”

  罗朗听得满头冷汗,道:“这些神异之事,气华也相信?”

  孔瑾道:“怎么不信?那神龙可是瑾亲眼所见。陛下还未亲眼看见,只听方士三言两语,就揭穿他们所有伎俩,也是瑾亲眼所见。陛下性情随和,经常私下邀游瑾和禹川、元长,我们都亲耳听见陛下不经意间泄露的天机,也亲眼见到陛下说漏嘴时天上的警告……”

  突然天空乍现轰隆一声,然后片刻雨如瀑布,倾盆而下。

  孔瑾立刻闭上嘴,苦笑:“看来连这个都不能说。”

  罗朗已经浑身都在抖了。

  不过说出“天机”二字,还什么都没说,就先打雷了?这春雷虽然很普通,但也太恰巧了吧?!

  罗朗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再和孔瑾说什么,僵硬的和孔瑾告辞。

  孔瑾将罗朗送到门口,看着罗朗穿过走廊远去,不由轻笑出声。

  罗朗背对窗口,天色又还未全黑,而屋内已经点亮了蜡烛,他自然没看见,天空中那一闪即逝的雷光。

  孔瑾看到雷光之后,立刻将后半句话,改成皇帝陛下泄露天机之事,果然一道雷响,来得正巧。

  孔瑾脑海里闪过皇帝陛下曾经的解释,“先有闪电后有雷声,并不是闪电和雷声不是一个东西,实际上他们是同时发生的,但是光的速度比声音跑得快,所以我们先见到雷光,才听见雷声。所以,只要看见有闪电,就立刻捂住耳朵,准没错。”

  这些平时常见的事,谁会细究其原因?就算细究,又如何得知闪电和雷声同时产生,雷光却比声音跑得更快?谁看见?谁测量?谁将其作为似乎见怪不怪的常识告诉陛下?

  而司公为何也一点惊奇也没有?他似乎也早就知道这点?

  越是和皇帝陛下、司公接触,皇帝陛下和司公就显得更神秘。他们并非故意装神弄鬼,只是言行间就显得和这个世间格格不入,仿佛世外仙人。

  所以经常皇帝陛下和司公聊天的时候,他们插不上话。

  比如去野外踏青的时候,皇帝陛下和司公聊,植物根系对水土的保护作用,运用在水利上该如何。他们也就好奇的听着,然后轻轻挖起一块带草的泥土,发现草那庞大的根系,的确将泥土牢牢捆住,即使将水壶中的水淋下,泥土也不会立刻被冲走。

  这些似乎是常见的事,却是没有人发现过的事,可皇帝陛下和司公就是将其当人人皆知的常识对待。

  更不用说,皇帝陛下和司公经常的惊人之言。

  比如地面是球形的,是围着太阳转动,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就能回到原点;比如西边还有一块文明未开化的比他们所处国土面积更广阔的大陆;比如地面这个球其实有七分是海洋,只有三份是陆地……

  这些事,他们都是闲聊时无意说出来的,对他们两而言,似乎是深藏在意识中,不值得一提的事。就像是他们知道墨是怎么磨成,字是怎么写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可他们又如何得知这地面真正的形状,知道无法前往的遥远大陆有什么,甚至知道天空的事?

  孔瑾听得心驰神往,又不由深深害怕。

  他不是害怕皇帝陛下和司公的神秘强大,而是害怕这两人既然来自那么神秘又美好的地方,既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们,那他们会不会哪日腻了,将一切抛下,驾鹤西去,乘龙飞升?

  天下有了这两位异人,眼见就能迎来天下统一,甚至四海升平也指日可待。若这两人离去,一切又会回到黑暗中。

  孔瑾深深惶恐,恨不得多长几个脑袋,多长几双手,让天下统一的进程更快一些,让这两位的烦心事更少一些。

  和他有同样思想的还有许多。

  他能看出来,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更不说益州那群本来跟着司俊多年的下属。

  他们或许不一定是为了天下,但一定是更愿意奉这样的神异之人为主公。

  说不定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算不能和他们去同一个地方,沾沾陛下的龙气和司公的仙气,他们也能有更多的福报,甚至荫蔽子孙?如果真的有轮回,他们下辈子应该也能更顺利?

  既然要选一个主公,没有人不想选一个最厉害的。

  而这世间,谁比得过司公和陛下?

  即使陛下比司公强的只有身份,但这身份,也的确让他们更加心悦诚服。何况连司公都自敛锋芒,为皇帝陛下铺路。

  深入益州核心圈子之后,孔瑾才知道,新作物其实是司公庄子里早就种着培育种子的,只等陛下一来成都,就以陛下的名义推广。

  不然,哪可能一下子就有了可供全州使用,甚至推广到荆州的种子?

  而司公奉陛下为主,看久之后,倒是不觉得司公是因为被陛下折服。

  司公对陛下,是一种纯粹的辅佐家人的感情,就像是父亲为孩子铺路——不对,司公对陛下不像是父亲,倒像是母亲了。只有母亲才会不厌其烦的唠叨。

  而陛下对司公……嗯,那种朕其实不想干但子杰也不想干于是还是朕背锅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连司公都懒得让陛下装了。

  所以当他还担心陛下和司公会不会被挑拨离间的阴谋得逞的时候,益州元老们却在看笑话。

  他们早就发现,这两人根本不可能为权力闹起来。

  因为他们都真的不在乎。

  一个不在乎权力,却为了天下黎民苍生愿意背负权力的人,难道不是圣人?

  孔瑾只希望这两位圣人在下界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久到天下黎民苍生,再次回到强盛的大汉庇佑的怀抱为止。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让那两位过得舒心些,承担的烦恼少一些。

  因此,这次建业之行,他势在必得。

  孔瑾握紧了装着毛球的锦囊,神情坚定。

  ....................

  罗朗神色恍惚的回到了书房,窗外雨落如帘,雷声阵阵,让他的心中恐惧越来越深。

  他想到了自己曾亲眼看到的于泽“被雷劈”的现场。那里虽然已经成为残骸,于泽尸骨也被收敛,现场被翻得一片凌乱,但仍能窥得当时有多惨烈。

  那厢房,居然塌了一个洞,将卧室掩埋起来。听闻于泽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浑身被劈得焦黑。

  而那厢房的残骸,也能看得出被火烧的痕迹。

  他们未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本以为只是谁在火烧之后,故意弄出的场景。

  但转念一想,司俊未曾入京,益州剩下的人和他们同时入京,他们是如何布置这场景?

  当然,他们能将皇帝陛下运走,能搬空整座皇宫,连国库和于泽用于治军的钱粮武器盔甲也被洗劫一空,那么他们当然是有能耐布置这场景的。

  可他们从未去想,或者说不敢深思,司俊是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在于泽眼皮子地下,在京城世族和大臣都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将那么多物资运走?还瞬间布置好于泽被雷劈的场景?

  只说那些被运走的东西,需要多长的车队?怎么可能完全不惊动任何人?

  而且据京城大臣说,于泽死之时,京城一片正常,他们进入皇宫之时,于泽的人还守在宫门口。

  甚至,皇帝陛下的寝宫,还被厚重的铜锁紧紧锁住,没有任何开启过的迹象。

  宫里所有人宫人都一副惊恐的样子,没有人觉察出有任何问题?

  那时候带兵进入宫门口的,就是于泽的儿子。

  他进宫,就是以为有人袭击,特意入宫挟持皇帝陛下为人质。结果整个宫城都找不到皇帝陛下一丁点踪迹。

  罗朗他们自然是不信。

  还是那句话,他们又没有亲眼看到,如何能信这些荒谬的事。

  可如果这些是真的呢?

  天空中又有一道雷劈下,那声音震耳欲聋。

  罗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是天又佑大汉呢?

  罗朗深呼吸了一下,走到书架前,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记载汉史的书。

  这誊抄书籍的纸张,还是从益州的商贩贩卖的。

  也不知道益州如何制造纸张,千里迢迢运到建业,却比建业本地的纸还便宜,而且纸张质量也十分上乘,瞬间成为了建业读书人的新宠。

  罗朗翻到汉世祖那一页,一字一句的读过。

  从讲史中可以学到前人智慧教训,这本书他翻过不知道多少遍,大汉每个皇帝,他也不知道研究过多少次。

  这几段,他却从未细读过。

  因为,这几段,实在是太具有神话色彩。

  天火降世,飓风暴雨掩护,寒冰帮助渡河……这些事,他怎可能去细读?

  即使记载在正史中,肯定是确有其事。但谁会去特意关注这些事?

  可这些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果自己恰好是和世祖敌对之人……

  “怪不得世祖三千人能在数十倍与他的军中杀个进退无惧……惧,怎可能是世祖惧?”罗朗闭上眼,不由瘫软在读书的榻上,“我真的能……与陛下为敌吗?不说陛下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就凭陛下天命所归,我如何能敌?”

  罗朗陷入迷惘之中。

  .....................

  罗朗这一迷惘,就迷惘了好几日。连罗家人都发觉了不对。

  他们多次去见罗朗,想要知道罗朗究竟如何想,究竟如何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罗朗只是沉默。

  只是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看上去动摇。

  罗家主战的一派,心里越来越慌张。他们觉得,罗朗似乎已经被主和的那一方拉了过去。他们必须从长计议,不能再依靠罗朗。

  如果罗朗已经给家族带来了足够的利益,这些人不敢这么轻易的抛弃罗朗。

  但罗朗只是刚刚成为罗家的主心骨,他们一切还未开始。许多人因为罗朗的年纪并不服他,因此要背弃他,就变得十分容易。

  很快,罗家就有人表示要代替罗朗成为罗家的主人,族中开始分裂。

  罗朗将一切看在眼中。

  罗家还没有开始走上争霸的路,但内部已经分裂。这怎么可能对外有竞争力?不过是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罗朗什么都知道,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觉得心很累。

  他在自我怀疑中。

  为什么,他要带着这群看不清形势的人,去争什么九五之尊之位?

  如果争到了,这群现在还未开始走上争霸之路,就你争我斗,像个跳梁小丑的人,真的能辅佐他安定这个天下吗?

  这群人说不定只会给他拖后腿吧?

  他们罗家,真的能代替刘家,给黎民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吗?

  还是说,这群人眼中只有滔天的富贵,但是根本没有想过百姓如何?

  罗朗又想起益州一条一条的新政传到建业的时候,他身边各个嗤笑,司俊为了这些愚民庶民,自掏腰包,为了这些虚名,迟早掏空整个益州。益州迟早因为他的妇人之仁,成为一个空架子。

  罗朗当时候心生不豫。

  不管司俊为这事付出了多少,但他一片爱民如子之心却是真实的。这哪里是沽名钓誉,妇人之仁?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世家贵族并没有将百姓放在眼里。

  战乱之中,豪门世族过得比以前还好。他们再没了朝廷的束缚,想怎么样奢华就怎么样奢华。

  百姓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豪门世族们却把布帛撕了听响,把粮食堆到腐烂,将金玉砸水里看水花。

  罗朗在自我怀疑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又去见了孔瑾。

  他想问问,益州百姓是不是真的过得不错。皇帝陛下,对黎民百姓又是何种态度。

  孔瑾道:“以尚书令为首的京中大臣千里迢迢来到益州,他们在到了益州之后没有去见陛下,而是跟随益州官吏去各处视察。当陛下召见他们之后,京中来的大臣们请求陛下免去他们的官职,他们要从最基层的开始做起。”

  “没有一个人,对益州新政,提出任何异议。他们自上折子,表明希望前去的职位之后,陛下一一允诺,现在他们正热火朝天的投入工作中。工作热情让益州同僚都吓了一跳,于是他们又攀比起来。所以来了建业之后,这么闲,瑾倒是不自在了。”

  孔瑾答非所问,却让罗朗知道了自己想要得知的消息。

  尚书令王祈是谁,天下世族都知道。就是这位,在于泽眼皮子地下,联系了各路讨伐于泽的联军,要和他们里应外合。

  这是个真正又能忍,又狡猾的老狐狸。

  而这老狐狸,又是特别自负。

  他居然能自请辞去尚书令,和益州这群“地方官吏”共事,可见他对益州的认可。

  皇帝陛下再次出乎人意料的,瞬间收服了这群京中老臣。

  罗朗觉得,他对皇帝陛下越来越好奇了。

  “至于陛下对百姓的态度……”孔瑾神色有些无奈,“陛下曾经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族豪门顿顿都能吃饱,哪管庶民的煎熬?这朝代兴替,苦得都是老百姓。现在外有胡人虎视眈眈,内却诸侯林立纷乱不休。待胡人强大,趁着中原内乱长驱直入,到时候才是有趣。”

  “为了这世间不那么有趣,他和司公才在这里。然后他就被司公叫闭嘴了。说实话,外人传言司公狂妄自大,不敬陛下是真的。”孔瑾小小的开了个真实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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