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林泽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在那两道影子上察觉到了浓郁的阴气, 那是被养了五六年有余的婴灵吧，而且她们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焦糊味道。

　　“你的护身符伤到了她们！”林泽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就是她们把那两个工人弄晕的！”

　　这间幼儿园的隐匿阵法布置得很好, 不但聚魂阵的阵眼被遮掩了起来, 鬼婴们也被隐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受伤的它们自己露出马脚，纪乘风和林泽要想发现它们，估计要费上一段时间。

　　眼前的两个小鬼，就是摆明的”带路党“啊！

　　林泽一下子有些兴奋了起来，纪乘风果断的道, “追！”。

　　林父林母跑到一半，发现自己儿子没跟过来，心里有些担心，他们回头想把儿子也叫过来，结果就看见这惊人的一幕。

　　林泽扬手一招，凭空握住了一把油纸伞，然后就用远远超过正常人的速度，风驰电掣地在走廊里跑了出去，一个右拐消失不见，走廊尽头还传来一道他的欢快声音：“纪乘风，你快去追左边的那只鬼婴！”

　　而纪乘风腰间的鸦九剑，也发出一声嗡鸣，围绕着纪乘风转悠了两圈，然后人剑合一，化作了一抹流光追了过去，一个左拐消失不见。

　　两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几乎不用商量的。

　　林母目光凝滞，她几乎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林泽……他怎么会凭空掏出一把伞？

　　但紧接着，她嘴角抽搐，简直想大骂这倒霉孩子，人家专业的道士捉鬼，他这么高兴地凑上去干嘛！找死么！

　　“林……林泽，这孩子怎么那么蠢！他就算跟纪乘风学了点招数，想去捉鬼，也该像纪乘风一样拿把剑啊，他拿个破纸伞有什么用！”林父也是气急得连连跺脚，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蠢是蠢了点，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啊。

　　“来人！快来人！那边是我儿子啊！帮我去追上他！”林父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嚷嚷。

　　这一刻，走廊里的工人们乱作一团，有人忙着去照顾两个晕倒的工人的，有人则跟着林父和林母往纪乘风和林泽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而在他们都散开之后，原本他们站立的地方，墙壁两旁浮现了许多个小孩的血手印，大如拳头，小如米粒，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但很快，这些血手印淡了下去，走廊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他们似乎也分成了两个方向，高高兴兴地跑动了起来。

　　显然，这个地方的鬼婴数量，完全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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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我怀孕了，但我之前感冒不小心吃了几粒药，有可能小孩会身体不好，怎么办呢……”

　　“打掉呗。”

　　“呜呜呜，我还在读高中，不小心怀孕了，男朋友不想负责，该怎么办呢……”

　　“打掉吧……”

　　短短几分钟里，又有许多工人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奇异的梦境当中，面对那些可怜姑娘的哭诉，这些善良且保守的工人，几乎都劝她们去做流产手术，并表示“没关系，打掉胎儿不算杀人”、“没事，孩子会体谅你的难处的……”

　　而他们的这种“宽容”，毫无疑问地激发了鬼婴们滔天的怨愤，这群自私的大人根本不能懂得他们的感受！

　　那就让他们亲生的体验一下吧！

　　毕竟除了用“抽吸器”杀死胎儿，这件医院里还存在着各种堕胎方法呢。

　　比如用手术钳直接把他们的身体夹着，逐部拧掉，一块一块的取出……或是将这一把刀子放置于子宫内转动，当碰上他们的身体，刀子就逐步割走他们的手臂，腿部，砍碎面部，砍碎头部，肢解身体，最终抽吸出去……

　　明明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痛觉，明明已经长到四个月，甚至八个月了，但因为隔了一层母亲的皮肤，他们就可以合法地被千刀万剐，他们就不算是个……人了呢。

　　大概所有的成年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吧……除了姑姑。

　　“嘻嘻嘻……他们都痛晕过去了呢，可惜，没有死掉！”一间房间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六七个工人，而在他的周围却被无数小孩占领了，他们或站或爬，占据了房间里的所有空间，叽叽咕咕地聊着天。

　　“可恶，他们有天师给的符咒，我们杀不死他们！”

　　“但是幼儿园里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人员了！要有泡奶瓶的！要有整理玩具的！要有扫地的！要有擦窗户的，要有老师……”

　　“不能放跑他们！必须杀死他们！把他们留下来干活！”

　　这群孩子说到后来，一个个情绪激动地嚷嚷起来，“人手还不够，人手还不够！外面还有几个人，我们都去把他们捕捉住！”

　　“对，我们捉住却杀不死他们，但姑姑可以！让姑姑帮我们！嘻嘻嘻……”

　　说着，他们又蹦蹦跳跳的四散跑开了。

　　而林父，林母在追逐着自家儿子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脱离了大部队，他们看见走廊尽头好像有一层朦胧的白光，情不自禁的，他们就向着那个地方缓缓靠近了过去，然后头脑陷入了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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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洁白的医院走廊上，伤着腿的林父坐在两旁的座位上，林母陪着他不时地说说笑笑，等着家人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而这种祥和的气氛，却被旁边突如其来的一阵争吵声打破了。

　　一个女士在拿着报告冲她的老公嚷嚷：“生孩子，生什么孩子，没房没车，每个月还要交房租，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孩子不是对小孩的不负责任吗？你自私不自私？”

　　她的老公就在那边哄她：“没关系，我们不是在事业上升期嘛，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生个孩子也不要紧吧。”

　　但是这个打扮看起来十分不错的女士，却依旧不依不挠：“你还知道我们在事业上升期啊，我如果去生小孩了，那个经理的位置，不是白送给王美丽那个贱人了嘛，绝对不可以！”

　　眼看她的老公在这位女士争论得脸红脖子粗，那女士嚷嚷着要堕胎的语气越来越坚决。

　　原本笑呵呵的林父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医院的扶手，喝斥道：“胡闹！”

　　这一声厉喝，吓得一男一女差点跪下。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林父，“你，你大喊大叫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

　　林父皱紧了眉头：“明明是你们先在这里大喊大叫！还知道这是公共场所啊！”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堕胎是为了孩子负责，替他负责你们就不该怀上！怀上了就要好好对待这小孩，那是一条命啊，跟切菜砍瓜一样的说杀就杀？”

　　男人和女人目光奇怪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女人反驳道：“你这话说的轻松，我们经济条件这么差，怎么生小孩，教育要钱，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与其让他生出来，受别的同学欺负，处处自卑，不如别生，等我们经济好了再生。”

　　林父冷笑一声：“我看你们的父母生你们的时候，也不见得有钱，你们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拿着苹果，挎着名牌包，愣是奶不大一个孩子？”

　　男人和女人齐齐愕然，“现在这社会能和以前比？以前大家都穷也就算了……”

　　林父不赞同地摆摆手，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你们坐下，我跟你们说点儿事情。”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乖乖的坐下了，林母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些感到好笑，这两个年轻人的坐姿，居然是合拢大腿，双手放膝盖上，挺直腰板，像是幼儿园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噗。”林母忍不住就笑出声了。

　　林父倒是粗枝大叶的没注意这些，只是继续道：“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啥是真穷，我小时候，父母都是知青，那山沟沟里一年吃不上肉，读书得翻过一座山头，谁能比我们家穷？但我从小一点儿也不自卑，还骄傲、开朗的长大了……”

　　两人都愣了：“这是为什么……”

　　林父脸上露出回忆的笑容：“那是因为我们人穷，精神富啊，我们家衣服虽然旧，但是干净整洁，虽然没零食玩具，但是我也不孤单。当时，我爸每天晚上就会给我讲三国故事啥的，听得我也挺津津有味，他告诉我袁绍是世胄之子，曹操是太监的干孙子，但是呢，blabla……导致最终官渡之战，曹操还是打败了袁绍，这说明出身不是一切啊！吕布特别能打，但为什么还会吃败仗呢？因为有勇无谋是不行的……”

　　“所以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我，觉得穷也没啥了不起的，自己将来是要搅动天下大势的，哈哈哈……”说着，林父似乎自己都觉得好笑，开怀大笑了起来。

　　男人和女人听着林父的童年故事，脸上也流露出了孩子气的神往之色，

　　“后来，改革开放，我爹妈就开始做生意，我也凭着这一股子从小培养的韧劲，走南闯北，揽工程干事业，虽然完不成小时候“搅动天下大势”的宏图，但好歹也在海城买上房了不是？”

　　“喂，你们听懂我说的话了吗？”林父看着他们脸上傻乎乎的表情，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对方两人从痴迷听故事的状态里清醒，齐齐一愣：“啥？”

　　林父一副无语的表情，而后语重心长道：“经济条件不是你养好孩子的唯一重要条件，精神上的陪伴、教育才是！这就叫做……人穷什么不穷来着……”

　　作为语文老师的林母立刻接话道：“人穷志不穷！”

　　“对对对！”林父一拍大腿，笑道，“你们两个是大学生，应该比我爹妈更会教孩子，这几年少赚点钱算什么，经理什么的以后还是能当上的，孩子死了，下一个就不是这个了！好好想想吧！”

　　那一男一女哪里怼得过林父林母这样口才了得的人啊，而且林父林母是有真正的人生阅历支撑的，不像他们，全都是从阴暗的小诊所里“旁听”来的故事。

　　“是是是，你说得对……”一男一女站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就走了。

　　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林母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冲动。”

　　林父也是赞同地点头，“年代不同了啊，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人虽然物质充足了，但是人啊，变得更浮躁了，也更不负责任了……”

　　而这一男一女，走到了走廊尽头，他们拐了个弯，就变回了六七岁的小孩模样。

　　“诶，你怎么没把他们弄晕呀？”躲在拐角处，几十双闪亮的眼睛望了过来。

　　两个孩子这才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对啊，我们不是应该骗他们说出让人堕胎这样的话吗？这样我们就可以借助这个医院的阴煞怨气，把他们拖入地底，彻底留他们下来了！”

　　“哎呀呀，哎呀呀……”两个孩子懊恼的直拍自己脑袋，并且互相埋怨对方没有发挥好。

　　“我们看你们都去了那么久了，还以为你们搞定了呢？”其他孩子顿时很失望，七嘴八舌地埋怨道。

　　“哎呀，我们这不是忙着听故事了嘛！”竖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羞惭地吐了吐舌头。

　　“呀，那一对老夫妻还会讲故事啊？”其他小孩眼睛一亮。

　　圆脸小男孩点头道：“会啊，会啊，他们会讲三国故事，袁绍曹操，吕布什么的，哦，还会讲创业故事。”

　　“哇！”一众小孩子又是来劲儿了，并且嚷嚷着：“一定要把他们弄死！一定要把他们留下来给我们讲故事！”

　　圆脸小男孩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我看他们老夫妻挺好的，也挺喜欢小孩子的，我估计想让他们同意杀死我们，不太容易。”

　　“哼。”这时，孩子群里站出来了一位十来岁的少女，她面容冷戾地道：“喜欢孩子？不一定，我估计他们是喜欢儿子还差不多。这种假模假样的老人家，我看得多了！”

　　这位十几岁的少女一说话，周围的小孩子们都闭嘴了，在这群人里，只有这个少女不是被流产的婴儿，但她的阴气最重，因为她是出生后被亲奶奶用针扎死的，已经被姑姑捡到养了十几年了。

　　“对，姐姐说的对！”竖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鼓掌道：“我们这里姐姐的法力最高，编织出的故事，从来没人能识破！你一定能引诱出这老夫妻的恶念的！”

　　众多小孩也是赞同地点头，并用崇拜的眼神看向这个年龄最大的少女。

　　“姐姐打算虚构出一个什么身份呢？”圆脸小男孩好奇道。

　　“计划生育政策下，他们不争气的儿媳妇。”少女阴测测地笑了。

　　大家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并交口夸赞道：“这招厉害！我们法力有限，只能编造一个和他们无关的外人，并不能篡改他们的记忆！姐姐这么做一定能成的！”

　　少女得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瞬间幻化成了一个孕妇，她走向了那道白色光芒笼罩的走廊。

　　大家期待地看着那边，然后仅仅三分钟，少女就满脸冷汗地回来了。

　　许多孩子好奇地问她：“姐姐。姐姐，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中你的计？”

　　少女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古怪地道：“他们还真不在乎传宗接代，我主动提出堕胎再怀一个男婴，他们居然还说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男孩也有可能去搅基……”

　　众人集体噤声：“……还有这种操作？”

　　“对，他们还嘀嘀咕咕着说，好好喂大的猪，说变白菜就变白菜，招呼也不打一声，真是没良心，还不如一开始就是个白菜，被吃掉他们也认了……什么，什么的。”少女语气狐疑地重复自己听到的话，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把自己绕晕了。

　　好半晌，她眼神迷惑地问她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听懂了他们是什么意思了嘛？”

　　众多小孩齐刷刷摇头，眼神都是怀疑人生的。

　　“我们不能这样认输！”少女振作起精神来，并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本子，“来，找那些可怜母亲的剧本，大家一起帮忙找！不负责任去打胎的理由千千万！总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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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幼儿园的另一处地方，林泽终于追上了那个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脑袋上被他贴了一张镇魂符，整个人再也逃不掉了。

　　“小丫头片子，你戏很多啊！”林泽抬手拎着小女孩的后脖衣领，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一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