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周祺然睁开了双眼, 周围是熟悉的景色, 熟悉的一切。

　　他好像回到了原本以为忘记不了, 后面强迫自己忘记的那个晚上。

　　比起原先的焦躁匆忙，这次他以不紧不慢的姿态前进着。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后退，街角的路灯闪着暗淡的光, 将地上的影子拉得特别长。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行色匆忙, 没有人留给他一个眼神。

　　前进，左转, 过斑马线。

　　烂熟于心的路线不用特意去回想，身体便会自动做出反应。路边花坛的草木稀稀疏疏，石墙上孩童的涂鸦也还是原来的模样。所有的一切, 都和回忆之中一模一样。

　　周祺然沉默着走着这段“归家路”。

　　他好像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也知道之后的发展。

　　但他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就这么前进着。

　　到了那门口, 周祺然拿出钥匙, 打开了门。

　　门内是个正在撒酒疯的男人，此时口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话，一下一下地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往她身上发泄自己的不甘与暴躁。女人头发凌乱, 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美人风韵。血液就像是打翻了的酱料，被胡乱地涂抹开。

　　周祺然还知道, 屋内还有个人，正躲在房间内握着手机瑟瑟发抖。

　　而后，他冲了上去。

　　一刀毙命。

　　喷涌出来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喘着粗气，拔出了不知何时带在身上，此刻没入那男人身体的刀。

　　还带着温度的血液从他脸上滑落。

　　一切，归于黑暗。

　　秋博宇担忧地看着周祺然。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与真君莫名其妙落入了这诡异的地方。

　　一片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发现自己正放肆地将手放在真君的身上，但是眼下情况未明，他不想也舍不得放开手。

　　在一片黑暗之中漂浮了许久，久到秋博宇都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震动，就像是平静的水池中被投入了落石。而后由他们的足下开始，凭空就出现了土地，紧接着迅速增值并蔓延开来。

　　秋博宇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改变，同时抱紧了怀中之人。

　　与以往不同，这次真君似乎卸去了以往的强势和防备，身体顺着秋博宇的紧抱而贴在他身上，让秋博宇在紧张的同时，也有些小小的心猿意马。

　　他小小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态，让自己以保护者的姿态抱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他。

　　这似乎是一开始便决定的事情。

　　蔓延出来的土地正在逐渐形成房屋的模样，其构建的速度之快，就像是突然出现的那般。在秋博宇谨慎的观察之中，以他们两个为中心而成型的房屋逐渐变得精致，而后，重力突然就恢复了，他们两个直接落了下去。

　　秋博宇抱着那人稳稳落地，让他免受颠簸。

　　突然出现并拓展的房屋似乎停止了构建，秋博宇看着周围的一片空旷，似有所感。

　　而后在秋博宇猝不及防的时候，这宫殿般的建筑，突然崩毁。秋博宇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下意识便将周祺然护在剩下，用自己的身体来充当他的盾牌。

　　虽然心知他的修为远远高于自己，但是想要保护心上人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受理性的限制。

　　最后，房屋成了一片废墟，而他们的脚下，似乎是一块凌空漂浮的土地。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明明看上去是毫无光源的情况，但是秋博宇却觉得，自己能将周围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经历了这么多的变化，真君还没有苏醒，秋博宇担心他出了什么情况，便将建筑物的残墟移开，清理出了一片区域，供周祺然躺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事情绝对不寻常。

　　他最后的记忆是看到真君仿佛被什么人控制了那般，而后就像是被谁给直接掌控了身体那般，完全没有行动的印象。再一苏醒，他便带着真君，出现在了这一片黑暗之中。真君身上明明没有受伤的迹象，却一直昏迷不醒。

　　【周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灵气与魔气在这里混杂在一起，仿佛从一开始便未曾分离。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他们脚下所站着的土地就像是一处凌空漂浮着的孤岛，堆满了建筑物倒塌后的废墟。那些建材材质奇怪，不像是他见过的任何一样天材地宝。】

　　【秋博宇挣扎了两下，身上的伤差一点便要牵连要害，不过好在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想到那双眼泛着红光的妖兽神魂，他咬了咬牙。丧心病狂的魔修，果真不好对付。】

　　【自己如今被暗算掉崖，落入了这处诡异的地方，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寻得逃脱之法。秋博宇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后，便站起身想要探索一下周围的环境。】

　　一身玄衣的男人眼皮颤了颤，似乎有所反应。旁边的青年见了，忙屏息凝神，凝视着他，就像是在欣赏什么宝贝，一丁点动静都不舍得忽略。

　　周祺然缓缓抬起眼皮，入目的一片黑暗，让他莫名想起了原书之中主角来到这里之后的描述。

　　【废墟之后有些许的动静，秋博宇权衡了一下，决定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可谁知还没走两步，他的体力就像是到了极限，被废墟一绊，一下子跌坐下来。】

　　【那些声响越来越近，就像是有谁踏着废墟缓缓前进。秋博宇抬头，先看到的是如墨般，几乎要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秀发。少女垂着头，趴在那废墟上方，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他。】

　　【“你看起来伤得很重啊，没事吗？”】

　　“真君你醒了？”见到周祺然睁开了眼，秋博宇立时兴奋道，“身体有无大碍？”

　　周祺然眨了眨眼，让自己从原书的描述之中回神。听到秋博宇的话语，他下意识回道，“我就是身体有碍，也比你这小子强。”

　　“真君说得极是。”秋博宇乖巧道。

　　周祺然坐起身，似乎也不太记得自己怎么突然就进入这混沌空间了。特别是……这傻球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似乎在梦境之中回到了过去，同时做出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苏醒之后，他不知为何，有种诡异的，似乎缺了什么东西那般的不安感。

　　“真君醒来便好。”秋博宇见周祺然醒来了，内心的担忧便放下了，正准备问问周祺然有关这边的事情，便见到周祺然顷刻间瞳孔放大，似乎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他惊讶道，“真君——”

　　话未说完，周围便掀起一股气浪，将秋博宇推开。

　　“给我吧……”

　　耳边突如其来响起了嘶哑的，无机质的声音，就像是有谁在喃喃低语。周祺然也想起来，他之前好像便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只是那念叨的内容与现在不太一样。

　　“卑劣的外来者……”

　　“给我吧……”

　　周祺然捂住了耳朵，强压住心中那无言的不安，吼道，“滚！”

　　可是那声音并没有被吓退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大声，带着浓烈的杂音，似要完全侵占他的听觉。

　　“已经不存在了……”

　　“这里是——我的领地。”

　　“滚！！！”

　　伴随着周祺然的怒吼，周围再掀一波巨浪，无数断壁残垣崩裂，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地。

　　秋博宇从废墟之中爬起来，惊讶地看见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伸了出来，想要将真君包围住——这下，便看得清楚了。他怒从心头起，竟是瞬间跃了过去。

　　待到靠近了，秋博宇才发现真君的身边似乎包裹着一层黑雾，而随着他的靠近，那黑雾就像是遇见了什么畏惧的事物那般缩了回去。

　　“真君！你没事吧！”

　　黑雾褪去之后，周祺然竟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那般，又倒了下去。秋博宇终于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让那人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

　　真君醒来之后，似乎给人的感觉不太对了。

　　秋博宇有着明显的感觉。

　　再一看，周祺然此时紧闭着双眼，面上虚汗冒出，看起来十分不安稳。

　　秋博宇看着他似乎十分不安的模样，虽然知道这样是冒犯，但还是忍不住与其额头相贴。

　　真君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没一会儿，秋博宇突然觉得自己脑海之中好像多出了什么。

　　那似乎是他来找真君之后缺失的记忆。他冲过去抱住了真君，而后像是在对什么无形的存在放狠话，而后带着真君从崖上跳下，最后被吸入这片黑暗之中。然后，他就清醒了。

　　这样的话，他的记忆似乎就连起来了。

　　秋博宇以往便隐隐约约有了妖化状态的回忆，没想到正如自己猜的那般，自己还有一个有别于妖化状态的自主行动的状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偌大的实验室中，女人看着面前出现裂痕的黑色圆球，面色淡漠，看不出情绪。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身体，足以看出她精力消耗甚巨，如果不是撑着桌子的话，恐怕她会直接跌坐下去。

　　在她的周围，是好几个巨大的屏幕，此时都是一片黑色，再无半点动静。

　　门口传来轻敲的声音，一名少女探头进来，小心翼翼道，“导师？”

　　女人回头，淡淡道，“进来。”

　　少女应声，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

　　这里是对导师来说十分重要的实验室，平时都不让外人进来，连她身为导师的弟子，也没有资格随意进出。如今被导师准予进来，她不免有些拘谨。

　　“那个导师……我听到了很大的声响，您的实验……”

　　“出现了一些变故。”在弟子的惊讶目光下，女人擦去嘴角沁出的血液。

　　“导师您……”

　　“没什么大碍。”女人长舒一口气，声音至始自终都没有大的起伏波动，仿佛没有情绪这种东西。她将视线放回桌上那平平无奇，此时多了几道裂痕的黑色圆球，取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厚重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可是导师，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着那么庞大的数据……”女弟子面露担心。

　　她也只是偶然窥见过几回，她的导师在读取总结着那不知名黑球涌出的数据，那么庞大的量，光是看一眼她都觉得自己的双脚在发颤，但是导师竟然能够在接收数据的同时去分析记录，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如果是父亲的话，能比我更加游刃有余。”女人淡淡道，眉头微微皱起，“至少他遇上这样的情况，不会毫无办法。”

　　那女弟子此时也才注意到，原本完好无损的圆润黑石，此时多出了几道裂缝，就像是被什么给冲击了那般。她立时讶然道，“奇怪，这个……”

　　“坏了。”女人道，“我完全脱离了数据流，不论怎么尝试都没法再度建立起联系。这和以前的情况并不一样。”

　　弟子也想起来，之前有好几次，自己的导师都停下了研究，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那般。等待的时间有长有短，但是绝对没有这次这般斩钉截铁的“坏了”。

　　“那导师您准备怎么处理？”

　　女人眼神微动，但这分神色波动被压制道了极低的程度，至少不仔细观察是没法发觉的。她轻点着桌面，不断思考着遭遇这种事情的处理办法。

　　一筹莫展。

　　父亲的水平终究高过自己太多，这疑似是他造物的东西，自己至今只能做到被动收集和总结数据，但是再想做出什么改变的话，就做不到了。而且光是数据这方面的事情，就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她翻开那如同书本一般厚重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随意看过去，想要从里边找到什么解决的灵感。那名女弟子也乖巧地站在那儿，时不时偷瞄一眼那毫无异状的黑色圆石。

　　前段时间自己的友人与其他人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实验室，而后根据里边的记录发现那实验室的主人是导师失踪已久的父亲。他们便将实验室中的资料与那黑色圆石送了过来。

　　导师收下后，马不停蹄就开始了研究。

　　谁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找到她失踪已久的父亲。

　　只可惜事与愿违，那圆石似乎与导师父亲的失踪关系不大，里边传递出了大量的文字数据，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怕是要被那些数据淹没——她会知道这件事，便是导师在初期还没适应那圆石的时候，帮助过她整理数据。

　　偌大的实验室，传出了书本合上的声音，女弟子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导师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导师，您想到办法了吗？”

　　女人略微点头，“这种时候去找她的话，说不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她……”女弟子的脸色瞬间就青了，“您……您是说……那位大人？”

　　导师有个友人。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经病气息，有着可怕体质以致于她们都不想接近的，友人。

　　“你去准备自己的研究吧。”女人轻道，“最近的试验，失败率高于以往的水准了。”

　　“啊！”女弟子面露惭愧，“明……明白。”

　　可是……

　　当朋友都成双成对后，单身狗遭到的暴击不要太大。

　　更别说自己以为要独身一辈子的那个，竟然是最快定下的！定下还不算，他还特么是把其他势力的第一高手当宠物猫养然后和猫在一起了……

　　身边一群散发着恋爱腐臭味气息的混蛋，还怎么让她专心研究啊！

　　一片黑暗却莫名看得清周围事物的空间内，周祺然再度转醒。

　　梦境之中，他又杀了那个男人。

　　这次加了点让人不爽的料。杀完那个男人后，似乎有什么恶心的存在要缠上他。它们碎碎念着，不是要自己滚出去，就是宣称要夺走自己的什么东西，实在烦人。

　　再度醒来，虽然那股不安感还在，但是至少没有什么烦人的碎碎念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基本确定这里似乎就是原书中所描述的混沌空间。

　　浮岛般的土地，倒塌的建筑，这里的模样与原书中的描述一模一样。周祺然捏了捏脖颈间的戒指，在脑内唤道，“系统，刚刚是怎么回事？”

　　毫无回应。

　　周祺然皱眉，这次又掉线了？

　　不，不对……

　　他有感觉，系统这次不仅仅只是掉线。

　　他一把将戒指扯下来，放在手心端详。

　　戒指还是那个戒指，即便被他拿来挡劫雷当避雷针，都没有出现丝毫变化的戒指。但是这一次，终究是失去了一点气息。

　　周祺然沉默着，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之前心中便有什么离开了的感觉，但完全没想到会是系统。

　　系统离开了？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系统为了数据，是不会离开他的吧？

　　可是现在，连系统都没了？

　　阴暗的情绪仿佛没了压制，在周祺然发愣的当口就像是加热的水那般逐渐泛着咕嘟泡。眼看即将要沸腾，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想发散。

　　“真君。”秋博宇擦了擦身上的汗，“醒了？”

　　周祺然看过去，站在那边的俊俏青年毫无疑问是秋博宇。

　　他们现在来到了混沌空间，他进来了，傻球也进来了。

　　虽然不太记得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总归……进来了。这个原书只寥寥写了几笔，系统也找不到更多数据的地方。

　　想起来原书之中这里还有个人，甚至还是原书正宫级别的存在，周祺然便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秋博宇面露疑惑，“有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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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这里被他蝴蝶效应了一番，正宫妹子不翼而飞了吧？

　　没等周祺然有进一步的思考，秋博宇便主动凑了过来，“真君，我观察过了，这里似乎是一处未知的秘境。周围只有这么一处落脚点，上面只有这些废墟，就像是有什么建筑被摧毁了那般。同时我也尝试了一下，这里虽然有灵气，但是和魔气混杂在一起，若是要修炼，怕是没那么容易。”

　　秋博宇将自己刚刚观察到的情报娓娓道来，那一副完全交付信任的模样，看得周祺然心中颇不是滋味。

　　“我刚刚找了找，这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讲到这一点的时候，秋博宇脸上的担忧淡了一些。

　　这似乎，是一大堆不太妙的事情中，唯一算得上，有些令人愉悦的小细节了。

　　恢复了那一小段的行动回忆，秋博宇的行动便更加谨慎了一些。十分难得的与真君的亲密接触，也被他小心处理，避免真君发现——要是发现了感觉就不得了了。反正在之前，他是没想过自己那么快，便能接触到他的身体。

　　那分感觉越来越明显，真君果然有哪里看起来有点奇怪。

　　周祺然似乎平复了一下心绪，见秋博宇身上带了点土灰的样子，便问道，“怎么这副模样？”

　　“哦，这个啊……”秋博宇立时笑道，“真君请看那边！”

　　顺着秋博宇的指引，周祺然看过去，这周围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出现了一片真空带，而真空带的一个边缘，立着一个小房子。

　　看那模样，显然是拿这里掉落的建筑碎块搭起来的。

　　“……那是什么？”

　　“我刚刚找了一圈，这里似乎就这么大了，出了这块土地的地方似乎都是没办法探索的。博宇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真君也被困在了这里，怎么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呢，所以博宇自作主张，撘了个地方以供真君休息。”

　　他可是观察过的，虽然真君已经是元婴真君，但是！

　　真君还留着睡眠的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进了这里之后，真君便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于是下意识的，他将还没醒来的真君放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而后利用这里的材料，搭了个还算稳固的“房子”。

　　“……有必要吗？”周祺然闷闷道。

　　“博宇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

　　周祺然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心情后，准备研究一下此处的规则。

　　甫一入定，就像是受到了攻击那般头脑剧痛。

　　周祺然接连出状况，秋博宇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真君和这个古怪的地方似乎有些犯冲。他甚至都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状态下的自己，要带真君来这么一个地方。

　　但是担忧的情绪过后，他又隐隐觉得，带真君来这里，是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

　　不知道。

　　周祺然也在此时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太对的地方。

　　除了系统离开了以外……

　　他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的灵力也消失了？

　　丹田空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