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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火焰


第120章 火焰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如果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放眼远眺, 向南望去,可以望见皑皑白雪自高峰铺下, 蔓延千里后, 化作一片漫漫黄沙,其间数个风暴形成龙卷,化作一条条黑龙, 直冲云霄,在荒漠中肆意纵横。

  但若从最高处向北望去,却见无数湿地化作泥沼,黑色的淤泥上是黑色的沼泽,黑色的泥沼上是青色的瘴气, 不说人族,恐怕就是妖族来到这里, 也要对这片土地避退三舍。

  而除了生命绝迹这个世界最高处的东面与西面, 也并未好到哪里去,因东面是遮天蔽日的巨木丛林,其中妖物遍布,精怪纵横, 乃是人族所不可涉及之地,而西面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陡峭谷地, 笼罩谷地之上的迷雾含有剧毒, 不下于背面的沼泽瘴气!

  在这样险恶的世界里,按理来说应是没有任何人踪才是,然而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那一片皑皑白雪中,却有一座黑色高塔伫立其中,每日晨钟暮鼓,没有半点懈怠。

  而这一天,更是有朗朗的读书声从塔中传出。

  “自天地初开后,混沌四散,一半上升,一半下降,最终形成上下两界,上界名为灵界,下界名为人界。人界之中分为四大洲,既为中部琨洲、西部邙洲、北部晟洲、南部莒洲,而人族真正占据的,不过四洲之一,也就是中部琨洲。”

  念书的人翻过一页,还没等他念出下一句,一个稚嫩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提问道:“先生先生!我有问题——人族占据的地方,只有中部琨洲,那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难道我们不是人族吗?”

  没有等念书的人回答,又一个声音开口,明明声音同样稚嫩,却故作老成,小大人一般地说道:“真傻!我们怎么会是妖族呢?妖怪们像我们一样大的时候都化形不了哩!要说的话,我们也该是沙族才对!”

  第一个声音不服气道:“才不是沙族!主持大人说了,沙族虽然是人身,但却是精怪所化。凡是精怪,大多离不开他们的出身之处,沙族也是如此,是绝不可能离开南边的沙漠的!我们从小时候就一直在塔里,怎么可能是沙族!”

  第二个声音脸上挂不住了,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却听念书的人含笑打断,道:“好了好了,莫要再争执了,这个有什么好争的?我们本就是人族,哪里来那么多猜测!”

  第一个说话的,是个剃着光头的小沙弥,法号念持。念持听了念书先生的话,脸上有点儿委屈,道:“那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先生不是曾经告诉我们,这里是北部晟洲吗?若我们真是人族,怎么会在晟洲?”

  没等这个先生回答,一个身形高大的和尚便迈着匆忙的步履,从塔外走来,向先生合十道:“道长,有人找你。”

  道长,也就是匪镜道人,闻言面上露出微讶之色,道:“哦?何人?”

  和尚垂目肃神,道:“那人自称来自中部琨洲,应你邀请而来。”

  匪镜道人有些纳闷,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邀请了何人,但他只是稍稍一想,就立时明白过来,笼在袖中的手微微掐算,便是一声长叹。

  “走罢,”匪镜道人自言自语道,“去瞧瞧我那两个师侄。”

  ·

  人们都知道,不归河后的北部晟洲,乃是人类不可靠近的禁地,然而鲜有人知道的是,在北部晟洲的中央,那个皑皑冰雪的世界里,有一座黑色高塔,其名为镇魔塔。

  从地面向上数去,这座高塔只不过有区区九层,但它的占地极大,巍峨雄伟,古朴肃穆,里头没有人、没有妖,更没有魔怪。没人知道它是如何在雪地山建成,也没人知道塔中为何没有半点生机——它就像从天而降,于亘古之时便伫立于此,从未有人靠近,从未有人发现,直到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一些和尚跋山涉水来到此地,进入了这座黑色高塔,从那以后,他们便抛弃了自己曾经的身份,遗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只称自己为伏魔人,在这高塔中日复一日地过下去。偶尔,他们也会离开镇魔塔,收养几个弃婴,将他们带到此地,偶尔,一个古古怪怪的道人也会前来拜访,带来琨洲的书籍和消息。

  除此之外,再无陌生的人和事。

  但这一天对于镇魔塔和伏魔人来说,却显然是不同的,因为一个陌生人来到了这里。

  许多心性未定的年轻和尚都从塔中探出头来,好奇地向下张望,想要瞧瞧这位陌生来客究竟是什么模样,但还没等他们看清,便得到了戒律堂弟子的呵斥,于是只能悻悻收回脑袋,在心中幻想来人的样子。

  而对于仅有的几个看清了陌生来客模样的和尚来说,那陌生人就显得太过奇怪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和尚与自己的同伴窃窃私语。

  “他抱着一个人。”

  陆修泽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当然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救下闻景。

  三月前,当陆修泽于红枫国曲贺镇遇见匪镜道人时,匪镜道人反复地警告他,直言他会害死闻景,但那时候的陆修泽怎么肯信?而匪镜道人也不多做纠缠,只告诉他世上的劫难总要有人应的,而若有一天陆修泽肯听匪镜道人说些什么,则可以去不归河后的北部晟洲找他。

  陆修泽曾经并不将这番话放在心上,然而在闻景气息消散后,匪镜道人却成了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若匪镜道人早知闻景会死,那么他是不是也有救活阿景的办法?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若非如此,为何匪镜道人会叫他去北部晟洲找他?

  于是,匪镜道人便成了陆修泽最后的希望,是陆修泽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因此那一天,他抱着闻景,从苍雪神山一跃而下,渡过不归河,闯过风暴肆虐的荒漠,足足走了三月。

  而当陆修泽远远地瞧见这座黑色的镇魔塔时,心中的一个声音便告诉他:到了。

  到了,就是这处地方。

  他终于到了这里。

  当陆修泽没有找到这里时,他苦苦追索,而当目的地已经遥遥在望时,他却又忍不住怯缩,因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但若他到了这里后,匪镜道人的答案也是无可奈何,他又该如何是好?

  陆修泽想了想,低头望着怀中的闻景,喃喃自语:“没关系……阿景,我会找到你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时候……他总是能找到阿景。

  毕竟,阿景从来不舍得叫他等太久的。

  之后,陆修泽走到镇魔塔前,向那两个神色惊愕的守门沙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乃中部琨洲之人,应匪镜道人之邀前来。”

  片刻后,匪镜道人从镇魔塔深处走出,向陆修泽微微一笑:“你来了。”

  陆修泽道:“我来了。”

  匪镜道人道:“我等你很久了——随我来。”

  陆修泽却并未跟上,只是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匪镜道人,道:“不必了,我只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匪镜道人深深地看着他,即便陆修泽面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他却还是一眼看穿了陆修泽冷静之下的疯狂。

  ——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人。

  匪镜道人目光微垂,落在闻景的面容上。

  在这个时候,闻景离他死时已有三月了,然而此刻的他却依然保留着死前的模样,面色微红,神色平静,就好像只是陷入了一场酣睡,只要轻轻摇一下,就会睁开眼睛。

  匪镜道人心中微叹,再度抬起头时,总是挂在唇边的狡黠笑意已被肃冷取代,一字一顿道:“我救不了他。”

  陆修泽垂下眼,慢慢阖上,心中出乎意料地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而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但下一刻,匪镜道人又道:“但我知道你该如何救他。”

  陆修泽蓦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匪镜道人。

  匪镜道人微微颌首,肯定道:“你能救他。”

  陆修泽默立片刻,突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退后两步,半跪下来,潸然泪下。

  “阿景……”陆修泽用力抱紧了闻景,哽咽不已。

  匪镜道人看着陆修泽此刻的模样,长叹一声,神色不知是悲是喜。

  “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这么多年了,那个游离于世外的“存在”,终于离开了神坛,成为了一个有悲有喜,会哭会笑的人。若是魏婓还活着,当他看到此景后,大概会感到欣慰吧?

  魏婓总是觉得,人若无情而只求长生,那便与木石无异。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抹了脖子,重入轮回,做个千秋万代的石头。

  但情是苦,爱是苦,因果是苦,缘分是苦,相遇是苦,离别是苦……世间多苦,为了逃避苦难而做个无情之人,又有何不可?

  而你生而无情,长生可期,为何又偏要低头看向人间,学会这情之一字?

  匪镜道人不知道答案,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修泽,直到陆修泽彻底平静下来,才开口道:“随我来吧。”

  匪镜道人走入塔中,在巨大的镇魔塔内穿行,陆修泽则抱着闻景,跟在匪镜道人身后。

  一路走来,塔里遇上的都是和尚,而这些和尚也对匪镜道人尊敬有加,偶尔还有几个小沙弥跑到匪镜道人身前,叽叽喳喳地问一些古怪的问题,但又很快被匪镜道人打发开去。

  就这样,二人一路穿行无阻,走过无数道回廊,又登上无数道台阶后,终于来到了镇魔塔最高的地方。

  在这镇魔塔的最高处,除了外层的一圈走廊外,便是中间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这房间的门紧紧闭上,内有若隐若现的微光,似是在引人去拉开,瞧瞧这样巨大的房间里究竟藏着什么,然而无论是陆修泽还是匪镜道人,都没有对这房间投去一眼。

  匪镜道人在这走廊停下脚步,在这北部晟洲最高之处,凝视着脚下景色,片刻后,没头没尾地说道:“虽然这世界满是苦难,也并不是那么叫人开心,但我依然想要保护它。”

  没有等陆修泽开口,匪镜道人又道:“我问你,你知道你真正的跟脚是什么?”

  陆修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微涩,道:“是火。”

  当陆修泽情急之下,于天剑宫无常山上放出灵魂的另一面后,他便沉入了另一面灵魂的记忆里。

  在那段记忆里,他看到一个黑暗的世界里,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火焰像是并蒂之莲,悄然绽开,其中金色火焰灼灼如曜日,黑色火焰则像是金火的影子,黯淡不已,几乎被金色的火焰全然压制住。

  这本是古怪的金色,但陆修泽却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时间就明白——这便是他。

  或者说,那其中之一的火焰,就是他。

  而后,时间飞速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火焰欣喜若狂,不管不顾,竭力向那裂缝尽头奔去,金色火焰却犹有迟疑,不肯轻易离开,但它与黑火并蒂而生,当黑火离开后,它无法不离开,于是它们一块儿冲出了这个黑暗的世界,化作流星,穿过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它们一路向北,本想找个地方落下,再来思考之后的事,然而不知为何,当它们离开原本所在之地,出现在一个新的大陆上后,无数道气息向它们追了过来。

  这些气息如此弱小,在它们的记忆中本该是不堪一击,然而它们的力量却在那个黑暗的世界被时间消耗殆尽,于是它们竟不得不被这些记忆中的弱小气息追逐得狼狈逃窜。

  但很快的,它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在黑火的主导下,它们合力耍了个手段,将那些气息甩开,在另一个地方悄悄落下,然而落地前,它们起了争执,因黑火觉得它们应该彻底分开,成为两个不同的存在,而金火却谨守当年的承诺,绝不叫黑火这样危险的存在独立行走在世间。

  而就在这样的纠缠中,它们出了点失误,落入一个农妇的腹中,穿上了人形。

  黑火不愿困于人形,但金焰却不肯让黑火就这样破体而出,害人性命,于是在金焰的压制下,它们双双陷入沉眠。

  之后,一个并不叫陆修泽陌生的人踩着三色葫芦,来到了这里,笑着向农妇道:“我观天象有变,逐妖星而来……”

  又一月后,婴孩睁开了眼,然而他眼眶中承载的并非是人的眼珠,而是闪烁的金色火焰!

  自此之后,再无烦扰。

  虽然陆修泽依然不明白那火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却也再不会烦恼自己为何只有人形而无人心。

  听到陆修泽的回答,匪镜道人点头,道:“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这是匪镜道人第二次问他,而在第一次时,陆修泽回答,“你是什么,我便是什么”,但在此时,陆修泽却道:“我不知道。”

  匪镜道人道:“你虽穿着人身,但却不该受困于它……你可还记得,当你刺破心脏后,从你心脏处涌出的并非是血,而是火?”

  “是。”陆修泽微微颌首,有点诧异,没想到匪镜道人连这个都知道,可他旋即明白了匪镜道人真正的意思,“你想说,我现在还是火?”

  匪镜道人说道:“不错,你不但是火,而且还是救世之火!”

  救世之火?

  这话着实出乎了陆修泽的意料,因他自认为,以他的性子,能不被人按上一个灭世魔头就很不错了,万没想到还有被人称为“救世”的一天。

  但这些都不重要。

  陆修泽急切道:“所以你才说我可以救阿景?”

  匪镜道人道:“不错。”

  陆修泽越发急迫:“我要如何做?”

  “别忙。”匪镜道人摇头道,“你虽然可以救他,但其中艰险却不能以一言蔽之,而你也未必愿意——”

  “我愿意。”

  不等匪镜道人说完,陆修泽便打断了他的话,肃然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只要能救阿景,做什么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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