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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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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执笔。】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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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为魔师表[系统]

作者：荷包饭




文案：


虽然穿越修真界还自带系统金手指，但这个系统实在坑爹——

自己只能依靠徒弟提升修为就算了，为什么收徒的对象必须是有可能走上邪路的未来魔头？！

外表正经内心逗比的主角即将面对史上最艰巨、最花钱、最费心的任务——养熊孩子，他将经历怎样痛并快乐的酸爽时光？

林莫：系统啊系统，谁是天下最苦逼的人？

系统：……你。


cp：1v1，祝×林，基本上是一个天生黑化的攻在一个一直很“正直”的受的严格教导下，一路向着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扭曲一去不回头的故事~


说明：

1、年下养成带系统，感情慢热，剧情为主。

2、人间武学设定：人境-地境-天境；修真设定：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飞升。

3、升级流小白爽文，鉴于作者智商有限，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啦！



内容标签：年下 幻想空间 仙侠修真 系统

主角：林莫 ┃ 配角：祝小九，元莱，喻可情，荆照，刀疯子，雀心焱…… ┃ 其它：年下养成，吐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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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那点事


　　“您的任务时限还有14天2小时48分钟，请尽快找到祝无君并完成收徒。”

　　

　　冷冰冰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弄得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林莫一阵暴躁。

　　

　　“收徒收徒，要我去哪里收徒，这个祝无君到底是谁啊！”林莫忍不住抱怨，“而且我现在连人境都还没到，不过是一个战斗力不足五的渣渣，有啥能教给人家的！”

　　

　　“完成任务后，宿主可自行查看奖励。”

　　

　　这个声音一响起，林莫不禁愣住了。

　　

　　自从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危险的世界以来，那个自称“系统”的冰冷声音每天就只在自己醒来时说这一句话，平时任他怎么折腾都像关了机一样无动于衷，可是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回了一句，让林莫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难道这个“系统”着急了？或者说……

　　

　　林莫转了转眼珠，内心升腾起好几种猜测，但是他现在所知的信息毕竟太少，没有办法进一步确认。

　　

　　不过，“看”向浮现在自己识海中的面板，林莫对着“奖励”二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有好处，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林莫倒也光棍，他自持身无长物，自身又不像是天赋异禀，居然就准备听从这诡异的系统，真的去进行这个任务了。

　　

　　爱惜地将唯一的一床薄被叠好，林莫从自己的小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支起了破了两个洞的窗户。

　　

　　两个星期前，他从这件破败的小屋子里醒来，脑子里一片迷糊，晃晃悠悠走出了门外，就看见外面的人都身着奇怪的古装，建筑也都是中国古代的样式，当即把他吓得清醒了许多。接着，他就又被脑海里传来的冰冷声音吓了一跳。

　　

　　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表现，林莫不觉失笑。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一个世界都会大吃一惊吧，林莫厚着脸皮想，就算是大喊大叫了整整半个时辰，也应该不是很丢人的反应——反正他谁也不认识。

　　

　　那个声音自称系统，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接着，就给了他“收祝无君为徒”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然后，林莫发现，只要自己深思凝神，就能在脑海中看到一片模糊的地界中漂浮着一块很像游戏面板的东西，似乎是小说中的识海存物什么的。

　　

　　只是，当时的林莫哪里有空理会这些事，过了好几天，他才渐渐接受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对此刻身处的世界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武力为尊的世界，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开始进行锻炼，不求未来有什么成就，至少也要强身健体，磨练力气。传说更有人可遇机缘成为修者，修行无上神通。

　　

　　至于林莫，他无奈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人物面板，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体不勤的亚健康现代人，而“实力”一栏则标注着“弱柳扶风”这样槽点满满的说明。

　　

　　“至少也应该是个‘弱不禁风’啊，”林莫喃喃自语，“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在这里抱怨也无济于事，林莫收拾了一下，就信步迈出了大门。

　　

　　他所在的小破屋位于这座流风城的平民区边缘，周围都是一些跟他差不多经济情况的人，好在此地民风淳朴，又有修者组成的治安队，倒是没有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恃强行凶。

　　

　　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连门都没锁，就直接大喇喇地离开了。

　　

　　林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一边琢磨起系统给的任务来。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琢磨的，毕竟除了“祝无君”这个名字，他对其他信息简直一无所知。他刚才试着向别人打听了下，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不过，这也让他心中升起了另一种猜想——

　　

　　莫非这个“祝无君”现在不叫这个？

　　

　　——至少林莫觉得，自己可不会给自己的儿子起这么酷帅到没朋友的名字。

　　

　　这么琢磨着，林莫开始打听这流风城里姓祝的人家。

　　

　　果然，这一下立刻有了收获。

　　

　　流风城内姓祝的人很多，可是却只有一户人家算得上尽人皆知。林莫问好了路，就向着城南祝府而去了。

　　

　　林莫坐在祝府大门外不远处的茶摊上，愁眉苦脸地数着自己身上的铜板。

　　

　　之前他将破屋里搜了好几遍，好不容易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装着铜钱的瓦罐，只是这几天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他此时来喝茶，已经是倾其所有的提前投资了。

　　

　　想到这，林莫暗暗提了口气，就清了清嗓子：“这祝府的大门可真是气派啊！”

　　

　　说着，林莫努力地做出一脸羡慕的表情。

　　

　　自古以来，茶摊上的闲人闲话都是最多，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人接话了：“嘿，小兄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

　　

　　林莫马上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还很狗腿地给那发言的中年壮汉倒了一杯茶。

　　

　　那壮汉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这祝府也就是看起来像个样子，内里不知出了多少腌臜事……那九少爷不过六岁的稚子，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这壮汉看起来威武，不想口才更是不凡，将一段极其狗血的豪门恩怨说得精彩至极，林莫都差点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这九少爷……”

　　

　　“就是那被逼死的婢女所生之子，据说祝家的几位少爷对他当街打骂，实在是……啧啧……”壮汉说得意欲未尽，连连喝了好几口茶水。

　　

　　林莫一听，却是心中一动。

　　

　　系统让他收的徒弟应该不是随机选择的，也就是说，那个“祝无君”身上必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而听这名壮汉所言，祝家的九少爷身世凄惨……

　　

　　嗯，有点主角待遇啊！

　　

　　难道这个系统是让我收天赋异禀有莫大机缘的人生赢家为徒？

　　

　　林莫美滋滋地端起了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正要起身，目光却无意间撞见了一个穿着褐色麻衣的小孩正缓缓走入祝府。

　　

　　突然间，林莫如遭雷击，浑身一僵，一时间整个人都楞在了茶摊上。

　　

　　他猛然间站起身，差点弄倒了了凳子。

　　

　　接着，林莫一言不发就向着破屋方向急冲而去！

　　

　　就在刚才，林莫的目光接触到那名褐衣儿童时，系统突然间发声了：

　　

　　“第一环任务-见到祝无君完成，宿主获得新手礼包，白银500两，兑换点数30点。”

　　

　　五百两白银！

　　

　　林莫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这条吸引住了。

　　

　　在这里，一个三口之家三个月的花费也不到一两白银，而他只是看了任务目标一眼，系统居然就如此大方地给了五百两。若是完成后面的任务，系统又会有什么奖励呢？一想到这里，林莫心中无比火热。

　　

　　好容易回到家，林莫关好门窗，就迫不及待地查看了起来。

　　

　　脑海中的面板已经焕然一新，除了模模糊糊的人物信息变得清晰起来，还多出了一副林莫的全身图。而实力下面也出现了一列更细致的说明，分别是根骨、悟性、福缘、魅力与心志，只是所有的数值均不可见。

　　

　　林莫也没有去管，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他东西上。

　　

　　只见人物信息之下，出现了三行格子，一共三十个，估计就是系统包裹，而第一格里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小包袱。

　　

　　新手礼包！

　　

　　林莫心念一动间，那个小包袱就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一个个列到了格子里。

　　

　　他定睛看去，分别是一身白袍，一顶星冠，一柄拂尘，一个小瓷瓶，还有一本书。

　　

　　看完物品说明，林莫脸上的灿烂笑容简直如同春日暖阳。

　　

　　素白袍：遮蔽他人探查。炼气期适用。

　　

　　云星冠：清心定神，佩戴者可加快少许修炼速度。炼气期适用。

　　

　　渺若拂尘：附带法术“缠身”，可减缓敌人速度。炼气期适用。

　　

　　大力丸（*3）：强身健体，大量服用可少许提升根骨。

　　

　　虽然介绍简直精炼到不知所云，但这几样东西都有很高的实用价值

　　

　　至少一身行头已经准备妥当，俗话说人靠衣装，没有一身好衣裳，又怎么能装得起来。

　　

　　想到这里，林莫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他穿的还是穿越过来那天在外面捡的破衣服，虽然洗得比较勤快，但衣服上面的口子却是不容忽视。林莫估计这里的人可不会欣赏什么漏洞装，只会觉得他是个穷得要命的叫花子。

　　

　　他伸手虚空一指，点在了“素白袍”所在的格子上，就觉浑身一轻，再看任务面板时，上面的林莫影像已经换上了一身飘飘白衣，看起来还挺不错。

　　

　　云星冠也可以自动穿戴，倒是免去了束发的麻烦。

　　

　　林莫手执拂尘甩来甩去，觉得自己此时真是道貌岸然，衣冠……楚楚。

　　

　　满意地点了点头，林莫又看向了“大力丸”。

　　

　　他并没有因为名字而对这种药丸产生轻视，他所在意的是说明中“大量服用可少许提升根骨”这一点。

　　

　　根骨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素质，很多小说中，主角都会因为“骨骼清奇”而受到世外高人的青眼，从而得到绝世武功。而这里又是一个人人向往修道的世界，根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究竟什么才是“大量服用”呢？林莫可不觉得三粒药丸就算是“大量”了。

　　

　　所以，他打算先放着，看能不能通过后续任务多弄一点。“兑换点数”不知道能做什么，也先放着。

　　

　　看完这几件东西，志得意满的林莫正准备看最后那一本书，目光随意地看过面板，却是突然一凝。

　　

　　原来，林莫自身的属性面板之后多出了一个标签，他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新的人物面板。

　　

　　林莫一目十行地扫完，顿时目瞪口呆！





☆、第二章 未来魔头祝无君


　　

　　这个面板上所显示的，赫然就是祝无君的人物信息。

　　

　　林莫还没来得及看下面的属性，但光那段简短的人物介绍就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还以为祝无君是个注定要一飞冲天的真命天子，可看这个介绍，根本就是个大大的反派啊！

　　

　　什么幼时受尽欺凌啦，暗暗埋下扭曲的心性啦，更可怕的是，系统还在下面对他未来的人生进行了推演，并得出结论，如果这样放着不管，这家伙会欺师灭祖不说，还将堕入魔道，荼毒生灵，沉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莫摇摇头，小时受苦的主角多了去了，人家就一心向上受人敬仰，这家伙倒好，直接一溜到底成为坏蛋了。

　　

　　等等，这个家伙会“欺师灭祖”对吧。林莫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如果我成了他的师父，岂不是要被他欺掉了？他越想越不对劲。要收这种凶残的家伙为徒？这有多想不开啊！

　　

　　林莫既不想被人灭，更不想被人欺，于是马上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打个商量，能换个人不？

　　

　　系统没有回应。

　　

　　“居然装死啊。”林莫啧了一声，“我可不要去找这个家伙，反正已经有五百两银子，够我今后吃香喝辣的啦！”

　　

　　“警告！警告！未在规定时限完成任务，宿主将被抹杀！”

　　

　　系统冰凉的声音响起，一连说了三遍。

　　

　　林莫一顿，脸上赤橙黄绿一阵变色，最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眉头一挑：“那就抹杀呗！”

　　

　　说完，他直接往地上一坐，真实地演绎了“坐以待毙”的词义。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任务完成后均会获得丰厚回报，视任务完成情况，宿主将获得额外神秘奖励。”

　　

　　“哎呀，这就对了嘛！”林莫仿佛变了一个人，刚才的无赖气息顿时一扫而空，笑得见牙不见眼，“非要喊打喊杀的那多不好，你说是吧？”

　　

　　这就是个不见好处不撒鹰的主儿。系统在此刻有了一丝明悟。可以利用。

　　

　　它果然不能随便将我抹杀。林莫在心中擦了一把冷汗，刚才他可是连命都赌了进去，好在确认了一些信息，倒也不算吃亏。这是个很智能的系统，既然这样，那它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一定有其逻辑，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一定有所目的，现在只要适当拿捏住它的软处，倒是能暂时利用。

　　

　　林莫最头疼跟一板一眼的人事物打交道，毕竟，如果没有丝毫转圜之地，也就没有半分可趁之机。现在知道了系统很可能是有意识的，虽然危险性大大增强，但也意味着有了交流的可能。

　　

　　——从系统之前的种种表现，林莫估计它应该是没有读心的功能的，此刻心中盘算起来也有些肆无忌惮。

　　

　　主意拿定，林莫嘿嘿一笑，这祝无君此时还是个小孩子，正是确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时候，只要好好“教导”，还是很有可能改邪归正、弃恶从善的嘛！

　　

　　林莫的目光移向了新手大礼包里的最后一样物品。

　　

　　一本旧书摆在格子里，林莫觉得多半是秘籍心法什么的。果不其然，这本书的封面上书“八卦诀”三个大字，虽然整体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细细看时，却觉得有一股奥妙神韵攫人心魂，一看就不是凡品。

　　

　　既然确定了祝无君是个以后会发生变态的危险家伙，那么光用语言忽悠显然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在这个人人尚武的世界，他现在也就只能打得过十一二岁的孩童，连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都能一拳把他揍趴下，实在是没有几分底气。

　　

　　林莫的期望现在全部寄托在了这本《八卦诀》的上面，可是他试着想像其他物品一样伸指点去，却是毫无动静。

　　

　　难道道法类的物品都无法直接使用？

　　

　　林莫琢磨了一下，将它从系统包裹里取出，细细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林莫惊喜异常。

　　

　　原来这《八卦诀》竟然是一名筑基期修士所著，他曾经于一处废弃洞府中偶得一页残篇，从中悟出了不少精妙至理，便写出了这本独门道法，内蕴八八六十四种变化，着实深奥不凡。

　　

　　估计是系统的原因，林莫阅读时完全没有遇到障碍，将整部书囫囵看过一遍，脑海中灵光一闪，再回想时，已经将这本书的内容掌握了十之一二。

　　

　　这就是外挂吗？林莫激动起来，照这样下去，飞升成仙不是梦啦！

　　

　　他不知道，即便在这个人人渴求入道的世界，道法仍然是可遇不可求的罕有良机，而能自学看懂的，更是悟性极佳的惊采绝艳之辈，常人便是侥幸得之，也只能受限于眼力与悟性，白白浪费宝山罢了。

　　

　　不管怎么样，学习了新技能，穿上新装备的林莫信心大增，手持拂尘轻轻一挥，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寻徒之路。

　　

　　来到祝府前，林莫捏了个隐身诀，身子一晃，就跃过门口的家丁溜进了府内。

　　

　　他尚未入道，身上并无真元，《八卦诀》中大部分术法都施展不出。只这“隐身诀”是利用八卦方位腾挪转换以遁身形，无需真元催动——当然，他实际上也并没有真的隐入虚空，只是不断利用人的视线盲点，从而达成让他人视而不见的目的罢了。

　　

　　祝府很大，眼前数不尽的园林胜景、小桥流水，林莫转悠了半天，方才摸到了内院。

　　

　　“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行至一座小院之前，林莫就听见一个童声压低声音喝道。

　　

　　咦？这么巧！

　　

　　一听这声音，林莫的耳朵就提了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刚来就能见证祝无君小时候的悲惨历史。想想人物介绍上的“受尽欺凌”，林莫觉得他现在一定被揍得很惨。

　　

　　该是我光辉登场的时候啦！

　　

　　林莫整整衣服，将路上想好的词又回忆了一遍，然后，将白袍一掀，费力地爬上了墙头。

　　

　　——一会儿就用轻身术从这里跳下去，制造飘然而来的神秘范！林莫在心里暗暗打气。

　　

　　这“轻身术”是《八卦诀》上的凡俗轻功，只是强身健体用的，借助系统的辅助，他此时倒是也能施展得出。

　　

　　心下定了定，林莫就像小院中望去，一边观察情况，一边也好找一个合适的落脚地点。

　　

　　呃……这就是可怜兮兮被兄弟肆意打骂的祝无君？

　　

　　林莫傻眼了。

　　

　　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之前想象的“瘦弱孩童被兄欺辱”的景象全然不见，眼前的情景虽然凄惨，但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被一条树藤绑在柱子上，一个穿着褐色麻衣的小孩正站在他身前使劲踢他的小腿，一边踢一边还好像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历数此人罪状。

　　

　　“你上个月抢我的梅花糕吃，上个月零两天时打碎玉华瓷瓶也栽给我，中旬旬休的时候还放狗咬我……”

　　

　　那个少年一声不吭，估计已经被动了什么手脚。

　　

　　林莫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褐衣小孩人小气短，腿也不长，踢一会儿就休息一下，饶是这样，过了不久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就先放过你！”最后，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说完就上前将树藤解下来搭到了肩上，那名少年也随之滑落在地。

　　

　　小孩左右看看，小心抹去了自己的脚印，就顺着一旁的雕花长廊悄然溜走了。

　　

　　林莫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这小家伙连衣服都没有换，林莫又怎么认不出这正是他的任务对象祝无君？！

　　

　　——可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小受气包呢？说好的受尽欺辱呢？说好的悲惨童年呢？

　　

　　我只看到一个心眼是纳米量级的凶残儿童啊！

　　

　　林莫正在心头呐喊，却见那名少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赶紧屏息敛神，又捏上了隐身诀。

　　

　　那少年醒来之后，在地上茫然地东张西望一会儿，似乎对刚才的事情一无所知。然后，他拍了拍脑袋，慢慢站了起来，可能触动了小腿的伤势，连连吸了几口冷气，方才满脸惊恐地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离去了。

　　

　　想想方才祝无君踢他的力道，林莫都替他疼。

　　

　　等少年离开了院子，林莫才灰溜溜地从墙上蹭了下来。

　　

　　看起来这个祝无君很不好惹啊，才六岁就会算计人了。一想到自己还要去给他做师父，林莫就觉得头疼。

　　

　　但知难而退不是林莫的风格，为了系统奖励和系统奖励，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准备舍身成仁，教化祝小朋友，让他不再为祸人间！

　　

　　多么可贵的精神！林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三百二十个赞，脚步加快，追上了刚刚离去的少年。

　　

　　常人遇到这种事，多半会心存疑虑，这里是修真世界，更容易激起诡异的联想，此刻跟上他，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比方说家里闹鬼啦，后院出妖怪啦，然后就是一个世外高人翩然而来，一伸手将事情噼里啪啦一下子解决，最后就是云淡风轻状接受众人感激，最好再顺手收个徒什么的。

　　

　　林莫美滋滋地盘算。

　　

　　这边，那少年已经惊慌失措地进入了一间大屋，估计是要向长辈求助了。

　　

　　林莫刚想跟上前去，没走两步，却只觉全身悚然一惊！

　　

　　仿佛一柄利剑自大屋内激射而出，顿时将林莫钉了个动弹不得！

　　

　　难道我被发现了？

　　

　　林莫咽了口吐沫，心中懊悔非常。

　　

　　他连武学之人境都没有达到，就仗着点微末法术闯人私宅，这里胜出他无数倍的高手何其多矣，稍有差池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林莫凝神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莫非，自己并没有暴露？

　　

　　林莫一直死死捏着隐身诀，此时赶紧腾挪几步，远离大屋，那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才渐渐消失无踪。

　　

　　他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的敌意只是屋内之人无意散发出来的威压，就凭如此强劲的气势，至少也已经是地境以上的高手。

　　

　　林莫也不敢近前再探，只能找了片树荫蹲着，眼巴巴地等那少年出来。





☆、第三章 天赋探测与青石奇缘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莫无聊地将系统面板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少年才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脸色阴沉，目露愤愤，转眼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扬，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林莫啥都没有探到，想找祝无君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只好又跟了上去。

　　

　　少年七拐八扭地走了一通，最后来到了一个院子里，似乎是不想进去，就站在院门口叫道：“老九！老九！”

　　

　　只听“吱呀”一声，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轻轻回应：“四哥，什么事呀？”

　　

　　林莫一听，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天真无邪，但林莫可不会忘记，就在一刻钟前，这家伙还在恶狠狠地要教训人呢！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影帝风范，长大后大有可为啊。

　　

　　那少年嘿然冷笑一声：“少跟我套近乎。父亲大人交代你去西山请化生寺高僧，明日便要将人请到，你还是快些去吧！”

　　

　　一个小小身影怯怯地走了出来，微微靠在院门一侧，小声道：“那化生寺在西山之北，小九又不认得路，怕是明日都到不了呀。”

　　

　　少年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怎这么啰嗦，你若是不去，我就告诉父亲，看他怎么教训你！”

　　

　　“四哥、四哥，不要去，我、我这就动身。”祝无君低头敛眉，一边用小袖子抹了抹眼睛，同时一只小手紧紧攥住了少年的衣角，似乎是怕他真的拂袖而去，自己又要被父亲惩罚。

　　

　　“这不就对了，快去快去。”

　　

　　少年将自己的衣服一把拉过，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祝无君见兄长离开，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见人走远后，他小小的脸上阴晴不定，转身就进了院子。

　　

　　林莫在暗处看得叹为观止。

　　

　　刚才短短一阵交锋，祝无君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刻画得栩栩如生，把一个被兄长欺压而不敢稍有怨言的小受气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表演生动自然，动作语言到位，不知不觉间就让角色深入人心。

　　

　　若是在现代，凭这一手本事，祝无君妥妥地能混上五道杠！

　　

　　林莫胡思乱想了一阵，却突然听到系统一声提示：

　　

　　“宿主观察祝无君时间超过半小时，开启天赋探测功能！”

　　

　　天赋探测？

　　

　　林莫之前看祝无君的面板，上面的属性也是模糊一片，看来是功能尚未开启所致，此刻有了系统金手指，他就迫不及待地使用了这项功能。

　　

　　“在您附近的人有：祝无君、祝天奇、祝大富……”系统报了一大串名字。

　　

　　“探测祝无君。”林莫赶紧打断。

　　

　　“系统探测中……

　　

　　“属性生成中……

　　

　　探测完成，请查阅。”

　　

　　林莫一看，发现探测结果与自己的属性面板上的项目并不完全一样。

　　

　　林莫自身的属性有根骨、悟性、福缘、心志与魅力这五项，而祝无君则没有“魅力”一项，取而代之的则是“潜力”，而且在他的人物面板上还多了“善恶值”“好感度”和“拜师成功率”这三项。

　　

　　莫非这就是师徒关系的不同？毕竟魅力值高了，才更加容易收人为徒。林莫琢磨着，仔细看起了祝无君各属性的数值。

　　

　　祝无君：

　　

　　根骨：7；悟性：8；福缘：9；心志：9；潜力：10。

　　

　　善恶值：-20；好感度：-10；拜师成功率：0%。

　　

　　一看之下，林莫的嘴角不由抽了抽，满点的潜力、其他堪称逆天的数值和这个初始-20的善恶值先不论，怎么一开始好感就是-10啊，自己根本就没有跟这个熊孩子接触过好不好……这小子其实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他钱吧！

　　

　　心中腹诽不提，林莫又有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林莫：

　　

　　根骨：5；悟性：9（系统加成）；福缘：7（系统加成）；心志：7；魅力：10（系统加成）。

　　

　　这一溜的“系统加成”是怎么回事？！

　　

　　“有必要这样着重提醒吗？”林莫小声抱怨，“搞得好像是作弊一样。”

　　

　　话音一落，属性面板上又起了变化，“系统加成”变成了“系统全力加成”。最坑爹的是，福缘那一项居然变成了“系统已经尽力了”，让林莫觉得简直不能再愉快地玩耍了。

　　

　　林莫并不知道，系统本来应该将他的所有数值都提升至满点，可是在对他肉体的“根骨”与灵体的“心志”进行改造时，却遇到了莫大的阻力，连带着其他几项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

　　

　　林莫暗自气结了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他心中一紧，赶忙向院门口看去。

　　

　　果然是祝无君，小小的人拿了个小小的包袱，自己慢慢走了出来。

　　

　　不及多想，林莫起身跟了上去。

　　

　　听方才祝无君所言，化生寺在西山之北，离此地足有百里之遥，兼之山路崎岖，猛兽横行，而一个六岁幼童显然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

　　

　　可是见祝无君这幅样子，连去长辈面前争论一下都没有，就乖乖准备出发，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林莫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原本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看这么一个小孩子这么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觉得有些不忍心。

　　

　　于是，他纵身一跃，轻身术全力使出，飞快地跑掉了。

　　

　　——说实话，偷偷地跟在小正太身后什么的，实在很像变态……

　　

　　流风城四四方方，出了城门就能望见西山，倒是不同担心迷失路途。林莫一路疾驰，物色着路上的风景，打算找个地方守株待兔。

　　

　　可是这一路坦坦荡荡，行人寥寥，如果站在大路旁边冒充世外高人，掉价不说，而且一看就是个骗子，至少某个六岁的小孩肯定不会上当。

　　

　　这么一路看一路行，直到上了山走了一阵，林莫才眼前一亮。

　　

　　只见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倚在道路一侧，上面藤蔓虬结，正正搭出了一个凉棚。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很有几分造化神奇的野趣——最妙的是，树藤凉棚之下正好有一块光滑溜溜的大青石，简直是个天造地设的休憩之所。

　　

　　林莫左看右看，觉得真是满意之极，也顾不得那么多，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宿主触发‘奇缘一’支线任务，请于十日内完成。”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林莫不由一愣。

　　

　　我的运气真有这么好，随便一坐就有机缘撞身？

　　

　　林莫心下犯起了嘀咕，不过宝物当前，不容错失，他也就将诸多顾虑抛诸脑后，直接向青石看去。

　　

　　方才他见到这青石绿树时并未触发任务，而是坐下时才得到提示，说明任务的完成关键就在这块青石之上。照林莫的估计，以祝无君的速度，就算是不休息，走到此处也至少需要将近三个时辰。眼看时间充裕，林莫便准备先行一探机缘，实在不行就尽快抽身。

　　

　　林莫是盘算得不错，当即就趴在石头上一寸一寸细细寻找起来。

　　

　　——一无所获。

　　

　　这块大青石上面干干净净，什么特殊之处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样子，林莫前前后后看了半天，连视线都快模糊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等等，一个念头飞速地划过林莫的脑海。

　　

　　他手上顿了顿，又趴下身在青石周围仔细看了一圈，方才恍然大悟。

　　

　　这块石头实在是太干净了。

　　

　　山中潮湿之处，又是人迹罕至，就算是空气清新灰尘少，可是青石底部边缘却连青苔都没有，而且周围不见虫蚁，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林莫将周围的草木一一翻检过，心中对自己的猜想更是确定了几分。

　　

　　既然这样，他也不急了，直接翻身躺在了石头上。

　　

　　靠近青石不会受到虫蛇侵袭，且又凉爽宜人，林莫眯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树荫洒下的点点斑斓，恍惚间觉得自己并非孤身漂泊在危险的异界，而只是进行了一次漫长的旅行。

　　

　　或许，自己可以尽情享受一下这异世的风情？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林莫沉入了梦乡。

　　

　　其实，林莫高估了祝无君小朋友的任务积极性，这家伙此时还在城内转悠。

　　

　　他东边买了些吃的，西边买了些用的，足足磨蹭了半天，方才背着满当当的小包袱一步一晃地迈出了城门。

　　

　　祝无君粉雕玉琢的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一团稚气的眉眼间却带了几分不符年龄的阴郁。

　　

　　这个六岁的孩子此时心中全是暗惨无光的阴霾，他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一条在他看来注定残酷无情的绝路。

　　

　　——却并不知道，即将带给他希望与光明的那个人，正守在这条路的前方。

　　

　　楼台亭阁，仙乐飘飘，林莫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难道我又穿啦？

　　

　　虽然说现在比较流行快穿，不过这个……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林莫想到自己还没有取到的宝贝，心中有几分不舍。

　　

　　这时，一片云雾飘来，林莫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被这一团看似飘渺的薄雾团团裹住，整个人也随之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地飞入了远方一座青色小楼之中。

　　

　　云雾落地即收，林莫左右看看，发现对面层层珠帘下掩映着一个人影。

　　

　　这是谁？

　　




☆、第四章 遇见祝无君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还望道长不要责怪奴家。”一个柔柔媚媚的声音自厚重珠帘之后传来。

　　

　　林莫白袍星冠，手中拂尘一扫，作了个揖：“打扰小姐了。”

　　

　　那人闻言，口称不敢，声音中却氤氲出一股愁楚：“道长来此取宝，曲姗本应双手奉上，只是这座玉色玲珑阁却是奴家府邸，且住了许多时日，实在不忍离别。不知能否斗胆求道长网开一面，莫要毁我家园？”

　　

　　这人这么一说，林莫心下一转，便模糊猜得了几分，当下也不含糊：“林某不过是过路闲人，不想扰了小姐清静，实在惭愧，又怎么会做出毁人家园之事呢？”

　　

　　那自称曲姗之人见林莫如此态度，很是欢喜：“道长慈悲，曲姗在此谢过道长了！”

　　

　　珠帘后人影轻晃，似乎是对着林莫拜了几拜。

　　

　　“此间宝物奴家已放至阁外，并奉上薄礼一份，尚不及道长大恩万一。若有来日，曲姗必将结草衔环以报。”

　　

　　伴随着帘后人影再拜，最后一句话飘忽在耳边，越发听不真切，等林莫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仍旧置身青石之上。

　　

　　原来方才不过是一枕黄粱。

　　

　　林莫理了一下发冠，低头间瞥见两样东西搁在石头上第一样东西乃是一粒种子。花生米大小，椭圆形状，黑白二色各在一端，中间却是泾渭分明。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光滑无暇的黄色珠子，也不知是何物制成。

　　

　　反正这两样东西林莫一个也没有认出来，忆及梦中之人所言，应该就是那人所说的宝物与谢礼了。

　　

　　林莫看了看自己身下青石，觉得这异界果然奇妙无比。中国古代也有这样梦游异境的故事，稍一联想，他已经将那“人”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已然猜到宝物就藏身青石之内，若要取出，免不了要将外层石头打碎。大约便是石中所居精灵，因为不愿意家园被毁，便托梦林莫以求平安。而且，林莫觉得梦中人说的“玉色玲珑阁”，说不定就是某种善于打洞的生灵将青石内部钻出了很多眼……

　　

　　他拍拍身下的石头，想起那人自身“曲姗”，与曲蟮同音，估计是条蚯蚓。

　　

　　这条蚯蚓能藏身石中，估计也颇为不凡，另有一段机缘了。

　　

　　感慨过后，林莫不客气地将东西取到了手上。

　　

　　“‘奇缘一’支线任务完成，系统鉴赏功能开启，宿主可至‘修仙小百科’中查阅相关资料。”

　　

　　“修仙小百科”，这名字够丢人的……林莫一边想，一边调出了这一项功能。

　　

　　那粒种子与黄色珠子已经赫然在列。

　　

　　这珠子原来是一枚地元丹，但凡有会遁地的精灵，吞吐大地精气，久而久之便会蕴成一颗，倒是无甚出奇。林莫估计这就是那蚯蚓所说的“谢礼”。

　　

　　另外这粒种子可是来历非凡，林莫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天地初分之时，便有灵根道种孕育而出，最是灵气强大，跟脚不凡。可偏有界外之界、奇上之奇，出了许多不见于天地的异种，见天而消，遇地而融，原本开天之时应该全部消失于天地之间——可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凑巧”二字，有些落入水里，有些隐于石中，有些藏于生灵，时长日久，天地对它们的压制也不再那么强烈，就这么一代代繁衍了下来。

　　

　　这枚种子名为“阴阳草籽”，也算是异种之一。

　　

　　林莫心头火热，出门捡到宝，这可是主角待遇啊！

　　

　　可再一看下去，他也只得哑然了。原来这“阴阳草”消阴灭阳，化秩序于混沌，为世间不容，开发出的功用不多，既不能炼丹，也不能制宝。而且培育它需要满足非常苛刻的条件，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要将生灵作为培养之所，将阴阳草植入其体内，它就会瞬间消耗掉宿主识海内一切灵气宝物，便是元婴大能都难逃身死道消之虞。

　　

　　合着只能看不能用啊。

　　

　　林莫叹了口气，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果然多半不怎么样，估计都是楼上嫌难吃扔下来的。

　　

　　他心念一动，将两样东西收入系统包裹，期间还担心地看了看，生怕这阴阳草狂性大发把自己弄死。

　　

　　——不过，那颗草籽并没有什么动静。

　　

　　想想也是，这种灵物需要何等浩瀚的灵气才能激发出一丝生机，林莫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林莫此番虽然实质上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但得了一场奇遇，倒也觉得非常有趣。他抬头看看天色，算算时间，估计祝无君也应该到了。

　　

　　马上就要跟未来的徒弟见面，林莫也不能再懒懒散散地躺在石头上，就坐起来整了整衣服，顺便还用拂尘掸了掸灰——其实系统出品的衣服并不会沾染灰尘，他这么做，只是想给自己增添几分信心罢了。

　　

　　他从天色渐晚一直等到暮霭沉沉，直等到腰酸背痛，也不见人影。

　　

　　那小子不会再半路上给老虎吃了吧？

　　

　　林莫很担心，而且他还担心自己继续等下去也会被老虎当成加餐，让他们去老虎肚子里再续师生缘。

　　

　　这么一想，他赶紧将《八卦诀》中的入门“八卦剑”回忆了一下。

　　

　　“八卦剑”乃是修行《八卦诀》的基础，藏有六十四种变化，而且挥动之间甚至能引动少许天地灵气，在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之前，也已经算得上难得的攻击保命手段。

　　

　　林莫凭借超高的悟性，本来就已经参透了其中的五成变化，此时着意回想，虽不能说全然悟透，却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再睁开眼时，林莫已然胸有成竹。

　　

　　好了，先去找那小子喽！

　　

　　刚准备起身，林莫就听见一阵草木晃动，一个人影突然从山间密林中扑了出来，重重跌倒在地，一路止不住地向着林莫滚来。

　　

　　这个……林莫呆然，难道我刚才修成了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YY神功？

　　

　　祝无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进入必死之境，他本来对这世间也没有什么眷恋，只是凭着一丝本能仍在挣扎求生。

　　

　　忍着全身剧痛，终于冲出密林之时，他眼前却映出了一道仙人的身影。

　　

　　青年白袍星冠，神情漠然，便是天上寒星仍不及他眸中光芒半点——那是凡人不可触碰的傲然，是常人穷极一生至死都到不了的奢望。

　　

　　他见到祝无君突然冲出，脸上却不泛丝毫波澜。这让祝无君觉得，自己在他眼中，不过如同路边杂草，空中尘埃，甚至连一丝注目都不值得投下。

　　

　　此时的祝无君，心情是难以言表的复杂。

　　

　　如果生活在现代，他一定会用五个字来总结对林莫的印象：

　　

　　装逼遭雷劈！！！

　　

　　——林莫眼睁睁地看着祝无君对他的好感度降到了-30。

　　

　　我不就是惊呆了一下下么，难道我刚才的样子已经傻到让人不忍直视了？林莫觉得自己很委屈。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交，这一刹那，简直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火星撞击地球，于是今宵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全文终。

　　

　　——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林莫只是好奇地看了祝无君一眼，然后祝无君鄙视地回了一眼，两人心中对对方的好感都是哗哗直降。林莫自己是不知道，但他看到祝无君的好感度已经跌到-51了，居然还有零有整的。

　　

　　这些都发生在短短一瞬之间，没有等两人继续交流，就被人打扰了。

　　

　　——或者说，是不速之客的到来拯救了林莫，止住了祝无君好感度的狂跌。

　　

　　林莫抬眼一看，来人还是个熟人，正是祝府中那个少年。

　　

　　他刚刚追出来就大叫：“小畜生你——”

　　

　　因为看到了林莫，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呆呆看着他一动不动，就好像刚刚是在骂林莫一样。

　　

　　又是一阵草木哗动，几名劲装大汉从树丛之中狼狈地追了出来。

　　

　　这些人的反应可比祝无君这个扭曲的家伙正常多了，看到林莫的脸，都是齐齐吸了口气，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过了一阵，他们才从林莫的容貌带来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似乎是首领模样的上前几步，在少年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在他看来，这密林之内危机四伏，就是寻常地境高手都不敢深入其内。而眼前的青年周身并无武息，身处危险之境却纤尘不染，显然是已然踏入天人之境的修士，方能将一身气息收放自如。

　　

　　那少年这才如梦方醒，上前一步：“小人祝天奇，家住流风城，今日追捕逃奴，不想打扰仙师清修，万望恕罪！”——此间凡人对修士都是以“仙人”、“仙师”称之。

　　

　　祝天奇话未说完，就听祝无君趴在地上冷笑了一声，施展了一个嘲讽技能。

　　

　　这仇恨拉得很稳，祝天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时间都忘了说话了。

　　

　　都被人揍成这样了还这么横，林莫估计祝无君已经跟祝天奇撕破了脸，已经要杀出个你死我活了。

　　

　　因为系统有所介绍，林莫对祝无君的身世也算是心里有谱，所以见到这种情况，他并不惊讶。——只是祝无君之前明明都已经表现出了影帝级的表演水准，居然都没有把祝天奇骗过，看来这个家伙也是非常聪明。

　　

　　林莫自顾自神游天外，那边祝天奇已经就自己和父亲对仙道的敬仰之情这个主题滔滔不绝地进行了半天演讲，只差等林莫点头，就将这位美貌惊人的仙人请回家了。

　　

　　而祝无君还趴在地上，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两只眼睛目光灼灼，定定看着林莫。

　　

　　林莫想了想，开口道：“本尊欲收徒传之衣钵，不知这流风城内有多少人家？”

　　

　　祝天奇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得仙师垂青这是何等的幸事！要知道，大门大派只收百年一出的惊采绝艳的天才，而小门小派都是就近解决弟子问题，流风城上下不沾，周围也没个门派，修仙的机遇微乎其微。而若能成为哪个修士的徒弟，不但能更轻易地踏入仙途，之后得到的师门资源比之从门派里按部就班步步攀升的也是丰厚得多了。

　　

　　他此时恨不得说城中就姓祝的一户人家，家里就他祝天奇一个适龄孩童，不过碍于对修士根深蒂固的畏惧，他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流风城内有三千户人家，至于孩童……小人并不知确切数量。”

　　

　　林莫点了点头，正待开口，忽然一个童声高声响起——

　　

　　“仙师、仙师，我愿拜您为师！”

　　

　　……还挺押韵的。

　　




☆、第五章 意外


　　

　　看着白衣青年的目光移向了自己，祝无君的心中泛起了说不尽的复杂滋味，他稍微低了低头，似乎是为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而觉得不好意思。

　　

　　“仙师，我、小人我……”不知为何，平时里惯熟的单纯样子再也装不出，祝无君讷讷而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这是升级了表演技能，开发出了新姿势啊！林莫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不要说什么自己霸气侧漏、他人纳头便拜，顺带让祝无君心悦诚服、甘愿拜师，就光祝无君“拜师成功率”上那个明晃晃的“0%”和还是“-51”的好感度都让林莫不能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你想修仙？为何修仙？”林莫问。

　　

　　祝无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似乎诧异于自己的请求竟然得到了回应：“我……”

　　

　　他看了祝天奇一眼，正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祝天奇目光一厉，显然是读懂了祝无君的心思，颇为光火。

　　

　　林莫知道，此时的祝无君想要拜自己为师，多半是想求得一条生路，并没有什么确切目标，充其量就是本着将祝天奇之流狂揍一顿这样的朴素愿望。

　　

　　沉吟片刻，林莫问祝天奇道：“你呢？”

　　

　　祝天奇面露喜色，就要开口，却突闻一声厉喝：“小贼，将宝物还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疾驰而来，落在了众人面前。却是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目露精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在场诸人。

　　

　　那道人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仍然端坐青石之上的林莫身上，一双冷鸷的眼紧紧盯住了他：“哼，不过一个炼气期都没有入的废物。快快将石内宝物奉上，道爷一高兴，或许赏你个全尸！”

　　

　　他这一说，众人皆是一惊。

　　

　　而被人出言恐吓的俊美青年却仍然端坐石上，对那道人连个正眼都没給，完全是一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此时的林莫正在疯狂地查阅系统。

　　

　　他现在手上能用的攻击手段不多，八卦剑肯定不足以对显然已经达到炼气期的修士造成伤害，而没有真元，意味着也不能用《八卦诀》内的法术进行攻击。这么一看，林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拂尘上。

　　

　　渺若拂尘的物品说明比较简单，却提到自带了一个名为“缠身”的法术。林莫赶紧翻了一下“修仙小百科”，找到了这柄拂尘的详细说明。

　　

　　渺若拂尘：筑基期修士炼成，但于争斗中损毁，修复后只能发挥出炼气期威力。后经人改制，将“缠身术”灵符镶嵌其上，内存真元可供发动四次，完全困住炼气期四层以下修士，干扰炼气期四层至八层修士。

　　

　　虽然并不是攻击手段，但控制系的也很有用了。林莫心下稍定。

　　

　　——只是不知道这个道人是个什么层次呢？

　　

　　要是实力低还好说，万一突破了筑基期，林莫估计自己就十死无生了。

　　

　　即便心中没有多少把握，但未来的徒弟就在面前，林莫可不敢露怯，只是用最淡定、最随意、最装逼的口吻对祝无君道：“趁此时机，你便好好想想我的问题罢。”

　　

　　“小子无礼！”道人大怒，手中打出一道水箭。

　　

　　顿时林内风云突变，只见一道手腕粗的水流仿若长蛇，凶悍地冲着林莫激射而出！

　　

　　林莫早就做好了准备，拂尘随手一挥，缠身术暗自发动。

　　

　　只见拂尘上飘下来一缕白丝，看似慢慢悠悠，实际却是迅捷无比，竟然后发而先制，直直飘到了道人身边。

　　

　　那道人吓了一跳，以掌为刀，就将这缕丝线一劈为二。

　　

　　断成两段的丝线飘飘忽忽坠落在地，道人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居然如此草包！”

　　

　　不过，也因为这个劈掌的动作，让他对水箭的操纵一滞，法术无人控制，居然哗啦啦直接倾泻到了地上。

　　

　　见此情景，林莫彻底放心了。对法术的操纵不能做到收发随心，应该是炼气期五层以下的修士。他也不去理会仍在大笑的道人，只是淡淡看了祝无君一眼。

　　

　　祝无君目光一阵闪烁。

　　

　　祝天奇也是心中一动。

　　

　　那道人又被无视，心头更怒，手又是一抬，就要再施法术！

　　

　　此时，他脚下的丝线却缓缓动了动，不声不响地缠绕上了道人的身躯。

　　

　　那道人察觉有异，不过倒也没有掉以轻心，只是又将它们一一扯断。然而这次，丝线并没飘落，而是向着他灵气聚集的手上缠去。

　　

　　道人又是一扯，却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丝线并非一分为二。反倒是一而二，二而四地增多了起来。

　　

　　他此时方知大事不妙，正要纵身脱离，那丝线却突然变得极为坚韧，牢牢扯住了他。

　　

　　道人又待运转灵力，却只觉体内仿佛破了一个大洞，苦苦修炼的灵力源源不绝地泄露而出，再止不住。而那些丝线则仿佛吃了大补丸，越来越多，越来越韧，越来越密。

　　

　　此时，那道人怎不知自己碰上了铁板，心头暗暗叫苦，想要大叫求饶，可刚一张嘴，那些丝线就一涌而入。

　　

　　最后，他被缠得跟个蚕茧也似，从头到脚乃至舌头根都动弹不得了。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道人第一次发出的水箭甚至还在地上流淌，而他的人却已然被林莫轻描淡写地制服。

　　

　　效果不错嘛！林莫得意洋洋地想，哥就是这么酷炫！

　　

　　虽然暗地庆幸得不行，但系统对魅力的调正使得林莫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他垂目看着祝无君，问道：“如此，你想明白了么？”

　　

　　祝天奇抢答道：“为求大力量大神通而修仙，如此方不被人欺辱，能傲立世间，得享长生逍遥！”

　　

　　林莫稍一颔首，又问祝无君：“你想明白了么？”

　　

　　祝无君似有所悟，却是摇了摇头。

　　

　　林莫也不催他，悠悠然转头看向那名被包裹住的道人，拂尘一扫，只见一道丝线从厚茧之中伸出，随着丝线回环，而那丝线之茧也越来越薄，最后化作了初始时的白丝形状，忽忽悠悠飘回拂尘之上。

　　

　　那道人连连咳嗽几声，再看向林莫时，眼睛里多了几分骇然。

　　

　　此人周身并无波动，自己又看不透他的修为，莫非……

　　

　　这么一想，他赶忙告饶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方才是我眼拙认错了人，冲撞了阁下，还望恕罪！”说完，他从怀里一股脑掏出许多东西，直言要双手奉上以表歉意。

　　

　　林莫看了看祝无君，发现这小家伙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快说话啊！

　　

　　后门向你大大敞开着，你就是说个“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废话，我也会用“此子心性坚韧，外物不动”的理由将你录取了的！林莫暗暗心急。再这样下去，难道要祭出“骨骼清奇”这样的大杀器？

　　

　　这个道人的突然来袭完全是意料之外，可在林莫发现自己有能力制服他时，就准备顺势而为给祝无君上上一课。这样，既能展示一下自己的硬件实力，也能在软件方面稍作暗示，同时能够在祝无君心底留下一个比较强悍的印象，让他的拜师之心强烈一些。

　　

　　这么一番动作确实有点用处，至少现在祝无君的拜师成功率已经上涨到了30%。虽然不知道这个成功率的计算究竟是出于什么方面的考量，但是高一些总是没错的。

　　

　　眼看祝无君还没有动静，林莫回过头来，看向了那名道人。

　　

　　雷锋啊！林莫暗想，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精神是多么让人感动！

　　

　　思及此，他冲着那道人一挥手，还没有说话，就见对方飞一样地消失了，还留下了一地东西。

　　

　　祝天奇和其他人眼巴巴地看着，似乎都很眼热那人留下的买命钱。

　　

　　而林莫看着那些东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想扑上去！

　　

　　其实林莫也很眼热，但是要直接扑过去也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设定了，他又不会隔空取物，只好也眼巴巴地看着，似乎是正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这时候，祝无君终于说话了：“仙师的问题，小九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属性异变


　　

　　听了祝无君的回答，林莫的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小九是谁？

　　

　　这个问题实在太能暴露智商，林莫马上意识到了这点，不免有点脸红。好在此时天色昏暗，倒是也没有人看得到。

　　

　　不过祝无君、或者说祝小九的回答却是让林莫心中一动。

　　

　　为何修仙？

　　

　　在这个世界之中，修仙者不知凡几，踏入仙途的理由又是各不相同。然而，修真岁月何其漫长，而人心又是何其易变，又有谁能保持本心，一如既往地牢记最初的理由呢？

　　

　　林莫自问，却也只能无言以答，因为他知道，此时的答案只限于此时，他时他地又会有全然不同的答案。

　　

　　修仙的目的，本来就是修仙路上需要寻觅的至宝之一。

　　

　　比较起来，虽然祝天奇的回答也很标准，但却少了那么点意思，倒是不如六岁的祝无君回答得透彻——这就像是考试的时候，虽然题目要求是言之成理即可，但如果与出题人的观点相合，一般都会拿到能高的分数，显然，祝无君的回答就很符合主考官林莫的心意。

　　

　　不过说实话，就算是祝天奇说出朵花来，林莫也不会收他为徒，之所以搞得好像要测试两个人的样子，全然是为了给祝无君造成一种压力，造成卖方市场的假象——所以说，这就是暗箱操作的阴险与残酷啊！

　　

　　祝无君说完之后，就继续趴在那里不动了。

　　

　　再怎么看起来像个小大人，祝无君现在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之前跋涉了漫长的路途，又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追杀，还在地上趴了这么半天进行艰苦卓绝的脑力活动，能保持神智清楚已经很不错了，此时终于到了极限，小脑袋一垂，就“吧唧”一声昏睡了过去。

　　

　　眼见未来的徒弟已经撑不住了，林莫也不再端着架子故弄玄虚，连地上那道人留下的东西也来不及顾了，手上隐身诀一掐，脚下八卦步一踏，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当然，他没忘记拎上了祝小朋友。

　　

　　眼前的青年突然间消失，在场之人都是一惊，祝天奇马上向祝无君所在的地方看去，果然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青年之前所坐的青石，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一摆手：“回府！”

　　

　　放开祝天奇回家如何交代不提，林莫拎着祝无君在隐在一旁龇牙咧嘴。

　　

　　他在石头上玉树临风地端坐了这么半天，腿早就已经麻得没有知觉，刚才若不是隐身诀，他估计要直接在其他人面前跪下了。此时见众人离开，林莫才微微松了口气，伸手将祝无君轻轻放到了青石上。

　　

　　夜色如洗，月明星稀，祝无君的小脸脏兮兮的，就算睡着了也还是皱着眉头，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林莫看着这样的祝无君，心头有些微不忍，就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抹了把脸，却发现他脸蛋滚烫，再伸手一探，居然是发烧了。

　　

　　流风城是不能去了，而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医生。林莫想了想，将系统当初给的新手礼包中的大力丸取了一粒出来，喂给了祝无君。

　　

　　这大力丸看起来也不是普通货色，原本林莫还有点担心祝无君不好吞咽，可那药丸却是入口即化，而且立刻起效，祝无君的气息马上就安稳了许多。

　　

　　林莫这才放下心来，目光落在了之前道人所留的东西上面。

　　

　　或许是担心那道人再来寻仇，祝天奇等人并没有碰地上的东西，林莫本来也不想拿，可是看看那块大青石，还是跑过去翻检了一番——果然，这道人还放下了两块灵石。

　　

　　林莫掂量了一下，将其中略小的一块取了出来，埋到了青石之下，算是还了石内生灵曲姗的人情。

　　

　　“虽然不知道那道人是如何得知石内有宝物的，但此时宝物已出，你就安心修炼吧。”他还自言自语着拍了拍石头，也不知道人家听见没有。

　　

　　诸事已毕，林莫轻轻抱起还沉沉睡着的祝无君，一路向山那边疾驰而去。

　　

　　系统出品的药确实很有质量保证，一夜的功夫，祝无君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他慢慢悠悠睁开眼的时候，林莫正坐在一边看书，见他醒来，就将他额头上的湿帕子随手拿了下来。

　　

　　祝无君的目光一开始还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渐渐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全身一震，接着就爬起来用无比欣喜的目光期盼地看向林莫：“仙师，您可是要收我为徒？”

　　

　　林莫冲祝无君笑笑：“不忙。”

　　

　　祝无君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非常委屈，他既憧憬又有点害怕地看了林莫一眼，小声问：“可是小九哪里做得不对？”

　　

　　虽然你表现得不错，但你敢涨点好感度吗？林莫看了一眼仍然是负数的好感，突然有点泄气。

　　

　　自己跟个孩子较这半天劲干什么呢？

　　

　　心下一叹，林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祝无君脸蛋上轻轻一戳，让他平平躺下，又将一块新的湿帕子搭到了他的额头上：“你叫什么？”

　　

　　祝无君被林莫突如其来的诡异举动弄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祝小九。”

　　

　　“没有大名？”

　　

　　祝小九刚摇了下头，就制住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扶了扶那块帕子，才回到：“没有。”

　　

　　林莫“嗯”了一声，将床头的水盆收到了系统包裹里，准备去外面倒掉——为了保持形象，现在的林莫堪称丧心病狂。

　　

　　“你想吃什么？”

　　

　　祝小九愣了楞：“劳仙师挂念，小九随意就好。”

　　

　　林莫想了想，又“嗯”了一声，就起身出门去了。临走时，还随手给祝小九掖了一下被角，好让他快点发汗。

　　

　　林莫走出去之后，祝小九摸了摸脑袋，将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举在了眼前。

　　

　　这素色的丝绢没有什么特别，可祝小九的目光却非常专注，好像上面有什么精美而珍贵的花纹图案，让他不由自主目不转睛。

　　

　　他就这样盯着看了好久，直到胳膊酸得举不动了，才又有点珍惜地摸了摸，小心翼翼地将它搭在了额头上。

　　

　　最后，祝小九将一手捂在帕子上，方才沉在软软的被子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林莫看着祝小九的人物面板，面色非常凝重。

　　

　　不知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今日清晨时分，林莫发现祝小九的属性竟然一夜大变！

　　

　　现在的属性如下——

　　

　　祝小九（祝无君）（异常状态）：

　　

　　根骨：4；悟性：8；福缘：9；心志：10；潜力：0。

　　

　　——不但根骨成为了4，让林莫骇然的是，祝小九的潜力居然从10变成了一个鲜红色的0！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对系统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有了“修仙小百科”相助，此时的林莫至少已经对系统所显示的属性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根骨是一个人的基本身体素质，只有比较健康的身体，才能够更快更轻易地踏上修仙之路。而常人的根骨一般为5点左右，到了7点就可以称得上优秀，至于八点以上就是能打动世外高人的“骨骼清奇”了。此时祝小九的根骨骤降不说，甚至已经低到了4点，连健康人都算不上，不但以后会体弱多病，恐怕就连寿命都比正常人要短一些了。

　　

　　不过，更糟糕的还是他的潜力。

　　

　　如果说根骨决定了一个修行的基础与下限，那么潜力的高低便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最高修行上限。这个世间修士何其之多，不可能每个人最后都能得证大道。有些人天资有限，有些人心志有缺，还有些人悟性不足，只能止步于寻道途中，再不能寸进。可以说，潜力一项就是对其他各项资质的一个总体评价。祝小九之前的潜力为10，这说明系统给了他很高的评价，认为他很有问鼎仙道的可能。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祝小九的属性一夜大变呢？

　　

　　林莫心头沉甸甸的，从那条“异常状态”的说明来看，他猜测应该是祝天奇对祝小九下了什么手段或者是禁制，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只能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不过，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祝小九经此一场，心志稍有进步，达到了满点。

　　

　　心志也是修仙路上的必要条件，如果心志不坚，不但易受打击，更会因挫败而产生畏难心理，乃至畏缩不前，心魔丛生。而且也更容易被外物所诱，迷失声色犬马之间，忘却修行的本心，再难以追寻大道。

　　

　　林莫又看了一遍祝小九的属性，看来，还是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决那个“异常状态”的问题。

　　

　　——不知道系统能不能给点帮助，好让他解除祝小九的麻烦呢？

　　

　　这么一想，林莫又看了看现在的好感度和拜师成功率。

　　

　　这一看，林莫一下子被惊到了。

　　

　　只见祝小九对林莫的好感度仿佛在坐跳楼机一样，忽上忽下的，而且特别没有规律，时而是-20，时而是40，还有时候甚至会到0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数值。

　　

　　这熊孩子心里究竟在想啥呢？林莫纳闷，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让人费解的事吧，怎么这家伙对自己的好感这么让人费解呢？简直都变幻莫测到一个离奇的地步了。

　　

　　而另一项数值也发生了变化，林莫眯着眼又看了一遍。

　　

　　拜师成功率：50%。




☆、第七章 夜探祝府


　　怎么突然上升了，这一晚上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莫纠结地看着这些不可理喻的数值变化，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小九心，海底针啊！

　　

　　任务时限还有十二天，在林莫看来还是很充裕。所以，虽然很眼馋之后的任务奖励，但他还是决定等到这个拜师成功率上升到100%的时候再正式收徒——他总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数值，并不想草草了事。

　　

　　要不要刷一下好感度什么的？林莫无聊地想着。他好说也玩过不少游戏，送礼物刷好感啥的简直驾轻就熟——不过现实毕竟不是游戏，要是真能送个东西就能让别人的观感自动增加，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该是多么简单而又无聊的事情。

　　

　　林莫端着粥和包子回去的时候，祝小九已经又在呼呼大睡了，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手上还紧紧攥着那块帕子，不过表情倒是很安稳。林莫伸手探了探，发现他的烧已经全部退了。

　　

　　见状，林莫就又拿出了那本《八卦诀》，就着早晨明亮的日光仔细看了起来。

　　

　　他已经将这本道法看了很多遍，借助系统的辅助，筑基期之前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然而，当他试着用上面介绍的方法引气入体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

　　

　　此间修真六道关，炼气期是第一道关卡，也决定着修士与凡人的不同——修士可以吸纳天地灵气，并将其贮存体内修成自身灵力。同时，凡间武者从人境、地境修至天境后，同样可以在一举一动间引动天地灵气，从而以武入道。能与“道”相关的武学无一不是稀世绝学，《八卦诀》中一套入门的“八卦剑”都有此威力，可见其不凡之处。

　　

　　然而，这本道法却非是武道。

　　

　　大道三千，人亦是不尽相同，入道的机缘与方式也不是全然一致的。《八卦诀》是以六十四卦逆推八卦，从而体悟乾坤之易，天地之理。林莫现在初涉修行，虽然书上的东西是看明白了，但自己对八卦的体悟还远不到家，根本就没有达到“引气入体”的标准。

　　

　　林莫又努力了一会儿，感觉真是啥都憋不出来。

　　

　　也是，修仙又怎能轻易成就。他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收徒在即，他担心无法教导祝小九，心思过于急切，反而看不清楚了。

　　

　　林莫也不是很愚钝的人，既然不能速成，他也就安下心来，决定先去给祝小九寻取解药——渺若拂尘的威力让林莫非常满意，他确信就算是在天境的武学强者面前，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更何况祝府在林莫看来并不十分危险，他对探出个答案十拿九稳。

　　

　　“仙师……”可巧，祝小九竟然在这个时刻醒了。

　　

　　他一眼醒来就看见林莫像上次一样拿着书坐在床边，目光闪动间不知转过了几回心思，只是又怯怯唤了一声：“仙师。”

　　

　　林莫直接问道：“你昨夜被人追赶时，可是中了毒？”

　　

　　祝小九很显然没有直接领会林莫的意思，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昨夜……昨夜祝、我四哥一开始确实拿出了一个竹筒，在我身上倒了一滴黑黑的东西，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呀。”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害怕了起来：“小九、小九怎么了吗？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话音未落，就有泪水在他的眼睛中闪动，稍微碰碰就要泪流满面的节奏。

　　

　　明明是只小狐狸，非要装成小白兔，林莫觉得还挺有意思。他伸手拍拍祝小九的小脑袋，微笑道：“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你既然是个男子汉，就不要动不动哭哭啼啼的。”

　　

　　祝小九的动作顿了顿，眼泪一下子就收回去了：“嗯。”

　　

　　这一招一定叫做收放自如的泪！林莫突然想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笑点，不由自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难道他已经看穿了？听到林莫的“嘲笑声”，祝小九心中有些忐忑。

　　

　　于是，在林莫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好感值又大幅波动了一次。

　　

　　一大一小心思各异，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林莫自顾自地给祝小九留下一些银钱，嘱咐他留在这里，自己就出门去了。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不算繁华的小镇，离流风城只有一山之遥。林莫走出了镇子，遁入林间，轻身术一施展开来，就纵身疾驰而去。

　　

　　目力所见道旁的碧树芳草都飞速向后掠去，清新的草木香气迎面而来，耳畔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全力奔跑的林莫感觉自己飞翔在这片无边翠色之中，胸中郁结一扫，心中升起无边的豪气。

　　

　　若是日后能飞天遁地，翱翔于九天之上，该是何等快意！

　　

　　林莫心中第一次对修仙升起了强烈而真实的热切向往。

　　

　　到达流风城时，已然是黄昏时分了。

　　

　　林莫掐起隐身诀，又轻车熟路地干起了闯人私宅的勾当。这回的他更加大胆，有院就偷进，有屋就偷听，非常不符合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的要求。

　　

　　“娘亲不用介意，我已经对他用了一滴污血，现在就是不残也只剩半条命在，仙师又怎么可能还会收他为徒。”

　　

　　仙师不但准备收他为徒，还就在你家窗户外趴着呢！林莫默默想。

　　

　　他的运气很好，刚转了两个院子就听见了重要信息，虽然没有前情提要，但凭借林莫强大的脑补功能，他已经分分钟想出了一个关于豪门恩怨的狗血故事。

　　

　　“儿啊，娘不是埋怨你，可是你这也着实打草惊蛇了。你将他弄死也就罢了，可是这么一来，你父亲必然要调查一番……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已经在埋怨啦！林莫估计祝天奇现在正在这样吐槽。

　　

　　不过，事实证明祝天奇不像林莫这么无聊，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兄弟，我虽然恨他，但从来没想过要杀他——只是，此番用去唯一一滴污血，我心里总还是不太踏实。”

　　

　　沉默了一会儿，祝夫人——大概是吧——语气缓和了下来，不再提及此事，反而安慰了祝天奇一句：“这污血虽然不好弄，可是那魔头已经被噬心索弄得奄奄一息，每日只知道昏睡，你直接去取亦非难事。”说完，林莫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祝夫人又道：“小心些，快去吧。”

　　

　　祝天奇走出来，转身将门轻轻掩上，望着黑沉沉的暗夜，嘴角一翘，微微笑了起来。

　　

　　……怪吓人的，而且这样看起来好傻！林莫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做出这种看似酷毙实则蠢毙了的举动。

　　

　　林莫跟着祝天奇在祝府里左绕右拐地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了一座假山之前。祝天奇左右看看，就钻了进去，林莫赶紧跟上。

　　

　　这假山设计得颇为巧妙，大山套小山，小山下有一个只能供一人出入的小缝，侧身进入，顺着台阶向下走几步就来到了一扇门前。

　　

　　林莫一见这门，心头诧异。只见这扇门上布满了金色符文，很显然是修士手段。

　　

　　——难道这祝府里亦有深藏不露的修真者？

　　

　　不及多想，祝天奇已经掏出一把钥匙，转了几转后，缓缓推开了门。

　　

　　空气猛然一窒，一股阴森煞气扑面而来！

　　

　　顿时门口结霜，耳畔仿佛有万只厉鬼哀嚎，更有千万种残酷幻想浮现眼前，林莫站得较远，却也是浑身僵硬，受了这股莫名气息的绝大影响!

　　

　　祝天奇也不好过，他生生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方才缓过神来。

　　

　　只是他站在门口，受煞气冲击严重，饶是借阳血壮气，步伐行动间却也略见迟缓，只能慢慢前行了。

　　

　　林莫定了定神，以意志力压下心头悚然生气的恐惧，也咬牙跟了上去。

　　

　　——如无意外，门内之人，就是医治祝小九的关键。

　　

　　这间密室建造之时也不知花费了多少工夫，不但入地极深，道路也很是蜿蜒，好在两侧有萤石照路，倒也并不觉阴暗。走着走着，林莫忽然感到一阵潮湿水汽，他用手摸了摸墙壁，发现材质已经不同，心下猜测密道应该是与天然地穴相连。

　　

　　果不其然，又走了两步，眼前豁然开朗，半人高的石壁砌出一个池子，内中一片漆黑，竟是一个乌黑池塘。

　　

　　这池塘中似乎是死水，又或是已然凝固，林莫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看到。

　　

　　难道这就是祝天奇所说的“污血”？污是挺污的，可是血在哪里？名不副实，林莫暗暗给了一个差评。

　　

　　祝天奇走到黑池之侧，躬身行了一礼：“前辈，晚辈来此求取一滴前辈之血，不知前辈可否割爱？”

　　

　　“如果我说不，你会放过我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咦，那边有人？林莫站的方位不太好，视线都被遮住了，并没有看到池边有人，此时听到声音，赶紧变幻一下身形，才将那人看清。

　　

　　只见黑池之侧，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曲膝半倚，姿态随意地坐在那里。他身材高大，面目俊美，虽然此时神态懒散，但眉宇间隐隐有一股凌厉霸气，让观者为之心惊。林莫再细看时，竟发现这男子周身被黑色锁链层层缠住，让他虽不至于动弹不得，却也被困在这黑池旁边，再不能离开半步。

　　

　　“当然，如果前辈肯将您高深道法传授我一星半点，晚辈自然会以师徒之礼将您奉为恩师，再不会做让您不舒服的事了。”祝天奇稚气未脱的脸上是诚恳的笑意。

　　

　　林莫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这家伙看起来更丧心病狂啊，这么可怕的拜师方式，祝小九简直比他纯真可爱善良一百、不，一万倍！

　　

　　男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摊开四肢道：“自取吧。”

　　

　　祝天奇笑了一下，却走到一边拉起了一个转盘。机关旋钮触发，缠在男子身上的锁链一紧，他只能老老实实平躺在地，不禁不满道：“我都这么配合了，你还真不嫌麻烦。”

　　

　　“前辈杀我不过碾死一只蚂蚁，蚂蚁想活下去，也只能辛苦一点了。”话音未落，祝天奇就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就刺向男子心口！

　　

　　那男子闷哼一声，却没有怎么挣扎，只是用一种平淡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祝天奇用匕首在自己心窝搅动的动作。

　　

　　林莫脸色苍白地听着血肉与铁器混合的声音，过了好一阵，祝天奇才将匕首抽了出来。

　　

　　那柄匕首上干干净净，良久，方有一滴乌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向刀尖。祝天奇连忙用竹筒接了，才大功告成地擦了擦额头。

　　

　　“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这便告辞。”说完，祝天奇连链子都没松，就径直离去了。

　　

　　林莫想了想，并没有跟上去。

　　

　　他将视线转移到男子身上。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地上的男子动了动，又一次坐直了身子，靠到了池壁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林莫，“你是谁？”



☆、第八章 噬心之痛


　　

　　林莫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子失笑道：“你跑来找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相逢何必曾相识。”林莫胡诌了一句。

　　

　　“嗯，你说得也对，”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不提也罢。”

　　

　　求提一提！林莫心下暗叫，壮士留名啊！

　　

　　这么酷炫的家伙，还被人拴在一看就很不同寻常的黑池旁边，一定是个大有来头的知名人士。林莫觉得，或许“修仙小百科”上能够找到与他有关的一些事迹。

　　

　　“好吧，”也因为男子现在被锁住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怜，最后林莫还是服软了，“我是林莫。”

　　

　　“嗯……”男子本来还在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听完他的话，却突然间面色一厉。

　　

　　“林莫，解开噬心索！”

　　

　　啥？林莫还没反应过来，就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竟然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缓缓地向着那名男子走去！

　　

　　四肢失去控制的感觉实在太可怕，林莫暗暗使尽了浑身气力，却竟然不能改变分毫。

　　

　　他仍在向着男子慢慢走过去。

　　

　　男子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走到男子身前，林莫才看清楚，原来之前那漆黑色并不是锁链的原色。只见锁链的一头直插入男子的心脏处，不断有黑色的液体从中流出，源源不绝地注入那黑色的水池之中。

　　

　　原来这漆黑池塘，竟是由男子的心血灌注而成！

　　

　　林莫心下暗骇，手却已经自动自发地向锁链探去。

　　

　　男子额头正有汗珠缓缓落下。

　　

　　林莫心中一动。然而不及细思，下一刻，他的指尖轻轻按上了锁链。

　　

　　瞬间，一股锥心之痛猛然袭来，让林莫疼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一种怎样的痛楚，就好像……就好像有一把刀子狠狠地搅着胸口，直要将血全部沥干一样！

　　

　　好疼，锥心刺骨，不过如斯！

　　

　　超乎极限的疼痛袭来，林莫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大概会活活疼死！

　　

　　他此时朦胧的意识中只有这一个清晰的念头。

　　

　　然而，就在林莫的意识马上陷入昏暗之际，忽然间痛楚一缓，

　　

　　他晃晃脑袋，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锁链上放开了，此时正虚虚放在空中，离锁链只差了一指之遥——对现在的林莫来说，这短短的长度，就是他与地狱相距的距离。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林莫看到脸色更加苍白的男子冲他一笑，紧接着，他就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伸向了锁链。

　　

　　难以形容的痛苦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

　　

　　当意识再次回复时，林莫舔舔嘴唇，舌尖沾染上了一丝鲜血的腥甜味道。

　　

　　他已然将自己的唇瓣咬得鲜血淋漓。

　　

　　再一次，短暂的休息过后，林莫又被无法抵抗的疼痛狠狠击中，如一叶破败小舟，沉沦在苦痛之海中垂死挣扎。

　　

　　再次睁开眼睛，林莫咳嗽了两下，嘿嘿笑了一声。

　　

　　“咦？”男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要再次控制着他触碰噬心索时，却听见林莫冲他说道：“你对我的控制力越来越弱了……嗯，其实，刚才就能说话啦！”

　　

　　“你以为自己能逃出去？”男子摇摇头，惋惜地说，“我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难得一见，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经受三次噬心之痛的家伙，你觉得我可能让你逃开吗？”

　　

　　“不，你是不得不让我逃开。”林莫一本正经道。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男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神色：“你……”

　　

　　——不知何时起，丝丝缕缕的白色丝线已经缓缓爬上了他的身躯，慢慢缠绕起来。

　　

　　“凡人竟然有这种手段？”那名男子虽然更加虚弱了一点，但表情却仍旧轻松惬意，“唔，还是说你用了隐藏修为的法宝？”

　　

　　林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男子的目光扫过正在努力攀爬的拂尘丝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手指轻弹，也不知做了什么动作，就见原本缠得结结实实的丝线一松，向着四周四散而去：“噬心索都不能让我动弹不得，就凭着几根线，啧，你实在太低估我了。”

　　

　　“我不敢低估你。”林莫笑了笑，“只是对自己有些信心不足。”

　　

　　男子轻咦一声，这才发现其他细线都丝丝缕缕地垂落到了地上，只有一条细细白丝却是悄然无声径自向着林莫飞去！

　　

　　他欲要抬手制止，却已然慢了一拍，而伸手抓去，又无奈招式已老，指尖堪堪触及丝线尾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了过去。

　　

　　丝线一触缠身，林莫哈哈一笑，任缠身术将自己的身躯牢牢缠起。

　　

　　原来，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名男子，而是自己！

　　

　　林莫说的是实话，第二次疼痛袭来之前，他就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唇舌，就在那个时刻，他悄然发动了缠身术。

　　

　　然而，缠身术并不能瞬息发动，从法诀发动，到丝线缠身之间有一个时间差，林莫估计这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不能真正控制法术的原因。所以他才会出声干扰，拖延时间以待法术发动。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发动了两次缠身术，第一次只是做出攻击男子的障眼法，用来混淆视听，而隐藏在这次法术中的第二重缠身术，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在仿若灭顶的痛苦中保持神智，还能忍痛实施计划，说来虽然不过是简单之举，可是林莫的意志力着实堪称恐怖。

　　

　　此时林莫已经被缠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他自己刚刚又特别注意了位置，正好处在一个男子触手不可及的地方，完全解除了被控制与攻击之虞。

　　

　　疼死老子了。林莫暗道。

　　

　　男子也看着他，目光间闪动着莫名心绪。

　　

　　两人目光冷冷对视，林莫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却见男子突然仰天一倒，将四肢大大摊开，懒洋洋地躺在了地上。

　　

　　“嗯，时间够长了，我……”他没说几个字，声音就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林莫瞪大了眼睛，收了法术凑过去一瞧，却发现这家伙呼吸轻缓，竟然已经睡着了。

　　

　　林莫内心杀心暴起！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操纵林莫不说，更让他体味到了堪称灭顶的痛楚，甚至还害得林莫不得不将自己的保命法术一连用去两次，此时竟然在这里呼呼大睡，简直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而且还深深伤害了我的自尊！林莫用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在系统包裹里找了找，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家伙，只能用拂尘柄狠狠地敲着他的胫骨——因为担心这个男子暴起伤人，一向谨慎的林莫并没有靠得太近。

　　

　　然而，不知道这名男子身躯究竟是由何铸成，林莫使了全身的力气，他竟然纹丝不动。不要说觉得痛苦了，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在自顾自睡得安稳。

　　

　　林莫狠狠发泄了一番，直到筋疲力尽，才兴味索然地停了下来。打又打不动，骂也听不到，人世间最难折磨的对象莫过于此，面对这样的困局，林莫只好暂时选择将仇恨深埋在心底。

　　

　　“宿主与可收徒对象单独相处超过一定时间，收徒对象辨认功能启动！”

　　

　　咦？系统居然又说话了？

　　

　　林莫惊讶地听着系统的提示，对所谓系统功能触发条件的坑爹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与可收徒对象单独相处超过一定时间”？这是个什么诡异的条件啊，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么凑巧的情况，难道这个什么“收徒对象辨认功能”就永远不启动了吗？

　　

　　一边吐着槽，林莫一边仔细看起了关于这项功能的介绍。原来，它可以帮助林莫辨认是否能将自己看中的对象收为徒弟，同时也可以确认林莫自己是否有资格收对方为徒。

　　

　　资格？林莫看看那名男子，偷偷发动了这项功能。

　　

　　“对方已有师门且境界高于宿主，不符合收徒条件。”

　　

　　原来对方不能有师父，而且至少不能比我厉害太多。林莫暗暗点头，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呢？比如说，为什么系统会将这个家伙列为“可收徒对象”？系统对“徒弟”的挑选，又是基于什么标准呢？

　　

　　林莫苦思冥想了半天，无奈没有结论，只好先将其放到了一边。

　　

　　眼看男子还在呼呼大睡，林莫只好又拿出那本《八卦诀》，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他深知变强的重要性，也明白欲速不达的道理，只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渴切的心情进一步催促着林莫加快努力的脚步，让他更加珍惜这不断流逝的点滴时光。

　　

　　……

　　

　　“咦，你还在啊。”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莫的思绪，他不满地抬起头，看到男子动作随意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哈哈，不用这么瞪着我，控魂术已解，短时间内我是没有办法再发动啦。”他笑眯眯地看着林莫，既没有因为自己的法术被破而气急败坏，也没有因为利用林莫而心生愧疚，就只是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轻描淡写地谈论着差点让林莫活活痛死的折磨。

　　

　　“对了，你是哪个门派的？能有这份毅力，应当是门内的亲传弟子了吧。”

　　

　　林莫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才让你替我承担了那么一小会儿。亏我还好心每次都让你休息了一阵子呢。”男子眨眨眼，表情有点委屈，“你就跟我说说话嘛，除了那个小家伙，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其他人啦！”



☆、第九章 换得解药


　　谁管你！林莫暗想，一个大男人还卖萌，一点都不萌你知道吗？！

　　

　　男子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自言自语了起来：“嗯，这次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好不好，时间太短了。上次睡了五天，唔，还是不太够。上上次比较好，睡了两年，大概马马虎虎……”

　　

　　看来这家伙根本不像祝夫人所说，被噬心索什么的困住才“昏昏欲睡”，明明是因为他超喜欢睡懒觉的吧！心中腹诽，林莫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在下此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说吧！”男子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快说快说！不对，你可以说慢一点，这样我就可以听很长时间。”

　　

　　林莫叹气：“事情是这样的……”

　　

　　听林莫说完之后，男子恍然大悟：“我说那小家伙怎么会突然下来，原来是因为上次的用完了啊。”

　　

　　林莫颔首：“正是，不知能否劳烦阁下……”

　　

　　“原来就是因为你的徒弟才让我又被刀子划拉了半天啊。”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的逻辑被自己吃了吗？这一刻，林莫很想就这么脱口而出。

　　

　　“啧啧，仇人相见啊……”男子又在念念叨叨。

　　

　　这个家伙真是烦死了！其实他是在这地下被关疯了吧——林莫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

　　

　　那人仍然在念叨：“既然这样，你就不能生气啦，你看，我因为你徒弟疼了一次，你因为我疼了一次——”

　　

　　“是三次。”林莫纠正。

　　

　　“你看你居然这么斤斤计较，简直不是个男人！”男子指责道。

　　

　　林莫觉得自己跟深井冰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事关祝小九，他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不知可有什么方法能化解阁下之血？若阁下能告之，在下不吝感激。”——等我修炼有成就将你打成灰灰来报答你！林莫冷酷地想。

　　

　　男子吃惊地看着他：“事关性命，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我想现在就把这个家伙打成灰灰！林莫愤怒地想。

　　

　　似乎是欣赏够了林莫的怒容，男子才慢条斯理道：“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

　　

　　“阁下但言无妨！”

　　

　　“那我就直说啦！”男子兴致勃勃道，“你进来的时候明明跟在那个小家伙后面，为什么他却似乎看不到你？”

　　

　　因为你的修为高所以才看得到啊！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林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惊讶地看着男子，难道对方并不知道八卦遁法？

　　

　　在很多时候，修为总是与眼界挂钩。在林莫的世界里，无论对其的认识如何，至少八卦的图案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误导了他，让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也对其颇为熟悉。而这名男子修为一看就很高深的样子，林莫就以为他早就对相关的知识了若指掌了——事实上，这个世界确实也有类似于周易八卦的存在，只是形态不同，与林莫的认知大有差异罢了。

　　

　　看来《八卦诀》在这里还算是少见的道法了。林莫暗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点出其不意说不定会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眼看林莫沉默不言，男子催促道：“怎么样，用一门旁门遁法就能换你徒弟的命，这么划算的生意你还要考虑多久？”

　　

　　若是真如男子所说，这桩交易倒也并不算亏。可是林莫的心头却似乎总有一丝阴霾，好像他一旦答应，就总有一天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如用其它事物以作交换？可林莫现在一穷二白，又哪里有能跟他做交易的东西呢？想到这里，林莫却是心中一动。

　　

　　这名男子几次提到祝天奇，都用“小家伙”一带而过，联系到他直呼林莫之名以作操纵的异法，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祝天奇”这个名字。

　　

　　林莫狠狠心，刚要开口，却忽然一顿，只觉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我何时竟变成了这种人？林莫问着自己，为了一己私利，便要暗算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这男子若是知道了祝天奇的名字，今日的痛苦他少说也要经历一番，如此锥心之痛，便是忍受下来也要去了半条命，更有可能活活痛死当场。若祝天奇真只是一个无邪少年，林莫这么做确实算得上丧心病狂。

　　

　　然而，严格来说，祝天奇并不算是与林莫无冤无仇，毕竟他暗下黑手，害了林莫的未来徒弟祝小九。虽然他年龄尚幼，也并没有真正下杀手，但从他种种行事手段来看，又岂是善良之辈。

　　

　　林莫纠结的其实并不是这一点。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按着系统指使一步一走，但其实内心并没有多大的积极性。即便现在，他迫切希望自己能获得修为的提升，也不过是被外界压力所迫。他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性，更没有什么归属感——他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员，也不觉得自己会被这个世界改变，然而今天，他却深刻体悟到了自己的心态其实也在发生着变化。

　　

　　在这个世界，伤害别人的成本实在太小，只用一个动作，一个法诀，甚至只是用一句话，就有可能断送一个人的生命！

　　

　　林莫很担心，自己哪一天也会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当有了强大的力量，自己的理智是否足以规避可能的滥用呢？更何况，他可还记得，自己的未来徒弟祝小九，可是个一不小心就会走上邪路成为大魔头的潜在危险分子。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既然有这样的可能，自己又要当他的师父，就尽量把他教育成一个三观端正的好少年吧。

　　

　　嗯，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在祝小九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命轨，已经从这一刻起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当然，这是很久才会有人发现的事情了。此时的林莫下定了决心，感觉自己也轻松了很多。

　　

　　晃晃脑袋，决心以身作则的林莫面色严肃地对那名男子说：“换一个条件。”

　　

　　“什么？”男子本来就等得有些不耐烦，此刻一听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不禁也有些不淡定了。

　　

　　“此乃独家秘法，岂能外传！”林莫理直气壮道。

　　

　　男子想了想，嘿嘿一笑：“不错，徒弟死了可以再找，秘法没了可就麻烦大了。嗯，你比我想象得聪明！——不过，没得换。”说完，他径自翻了个身，背对着林莫，再也不说话了。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你应该讨价还价的，我这边是可以讲价的呀！刚刚打算以身作则的林莫内心狂骂自己，让你想贪小便宜！让你习惯性讲价！

　　

　　……

　　

　　林莫面无表情地狂奔在回客栈的路上。

　　

　　形势比人强，最后他只能将自己的节操捏吧捏吧吃下去，选择了妥协。

　　

　　“早这样就好了嘛！”男子当时笑眯眯交给他一根丝状物，“烧成灰后和水服用，一时三刻后便能解毒。”

　　

　　这里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林莫接过那根不明物体后，系统功能随即发动，再看时，物品说明已经变成了“欲兽·欲可情的毛发”。

　　

　　林莫看着这项说明，脑海中升起了两个念头：

　　

　　一、原来他叫欲可情。

　　

　　二、这个“毛发”是哪个部位的？

　　

　　对于第二个问题，林莫很理智地没有寻根究底，他觉得说不定自己没有办法承担事情的真相。

　　

　　管他的，反正不是我吃。林莫很不负责地想着。

　　

　　回到客栈已是第二天中午，林莫进到房间的时候，祝小九正在啃馒头，桌子上有些菜，看起来都没有动过。

　　

　　林莫心知祝小九是在等自己，心下不免升起几分温暖。

　　

　　——其实很多时候，要打动一个人的心并不是很难。一个漂泊在异界的孤独旅人，只要看见一点温情的烛光，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都总会轻易地沦陷在这点温馨之中。

　　

　　“我已将解药取回，待你用完饭便服下，一时三刻之后，你的身体就安然无恙了。”看到祝小九难得呆愣的表情，林莫不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快吃吧。”

　　

　　“仙师、仙师也吃……”祝小九讷讷道。

　　

　　其实林莫也早就饥肠辘辘了，但是为了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仙人身份，他当然没有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只是欣慰地又摸了摸祝小九的脑袋，高冷地表示自己已然辟谷。

　　

　　还好肚子没叫。林莫一边扯谎一边庆幸。

　　

　　待祝小九用餐完毕，桌子上还剩了不少菜，林莫催着他多吃了一些，才又高冷地表示自己会全部处理掉，然后大袖一挥，将饭菜全部装到系统包裹里，就淡定地出门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快速地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林莫又偷偷溜进了厨房，在那里借了一个火种，就将“欲可情的毛发”取了出来。

　　

　　银灰色的细丝一点就着，一个瞬息之间就化作了银色细灰，而形成了走兽形状的烟雾一触即散，徒留一股奇特的清甜气息。

　　

　　看来这“欲兽”也是种奇异的物种，林莫翻了翻“修仙小百科”，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这一异兽的记载，只是字迹影影绰绰的，实在让人看不分明，大概是权限不足的意思。

　　

　　耸耸肩，林莫拿出了个小药瓶，将细灰小心地收集起来，加入一些温水晃晃，手中的药瓶说明就变成了“欲兽之血的解药”。

　　

　　他松了口气。




☆、第十章 收徒小九


　　

　　祝小九坐在桌前，目光闪烁地望着门上雕刻的花纹，兀自出着神。

　　

　　这个人真的那么好心，不但一路照顾，还特意去为自己寻取解药？

　　

　　不得不说，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对人世的冷暖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已经认识到，最恐怖的毒药往往会散发出最甜蜜的味道。虽然曾经在生病时流露出一丝脆弱，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开始相信那名奇怪的仙师。

　　

　　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大概就像人家说的那样，挖出我的心炼丹药，或者是吸食我的脑髓延年益寿吧。

　　

　　不得不说，虽然体现的方面比较奇怪，但是祝小九心中还是很有六岁孩子的天真的，比如会对那些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鬼话深信不疑……

　　

　　总之，自以为参透什么的祝小九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

　　

　　——不过因为六岁的他还没有实际掌握这一反派魔头必备表情，所以，在他自以为阴冷坏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因为牙疼咧了一下嘴。

　　

　　哼，你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只要有一名仙师做靠山，祝家的那些家伙又怎么可能再来欺辱我！

　　

　　祝小九想着，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幻，最后定格在自己认为的“狞笑”上——待我习得仙法成长起来，喜欢什么就吃什么，讨厌谁就揍谁。至于那些人，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难道中了欲兽的血毒会让人的面部不自觉抽搐？！——这是推门进来心下大惊的林莫。

　　

　　糟糕，被发现了！——这是自觉大难临头的祝小九。

　　

　　“你可是有什么不适？”这孩子一定很难受啊，小脸都抽搐成这样了！林莫心下非常不忍。

　　

　　“只、只是略有腹痛。”祝小九低下头，小声答道。难道他没有发现？——不过，我的表情难道看起来那么像身体不适的样子吗？

　　

　　林莫看出祝小九并没有说实话，但他很快就将问题归结于“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药”这样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上，拿出瓶子放到了他的面前：“服下便可……应该不苦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非常没有底气。

　　

　　鬼才知道什么欲兽的毛发烧成灰到底苦不苦。林莫暗想，要不要给他弄点糖？

　　

　　林莫心下一片好意，而祝小九则在暗怀鬼胎，两人目光相遇，却都是一般无二的真诚感人。

　　

　　“劳烦仙师为小九奔波，小九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祝小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哽咽了。

　　

　　林莫笑了笑：“无妨。”

　　

　　祝小九抬起头，满脸的孺慕之情：“仙师大恩，小九……”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他这才发现，林莫的脸色略有苍白，连头发都微有凌乱，虽然看起来还是一般的俊美无俦，可却有稍许狼狈之色。

　　

　　难道他真的是去为自己求取解药了？

　　

　　祝小九的心头一时间百味杂陈。

　　

　　对他来说，别人为了他的事情而奔波就像被人关心一样不可思议，都是只有在梦中出现过的新奇体验。

　　

　　如果这是真的……就算这是假的又如何，反正已经决定找这名仙师作为靠山，无论如何都要拜他为师！

　　

　　祝小九努力忽略掉心间一时泛起的复杂感受，使劲告诫着自己“我这不过是利用他罢了”，一边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直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仙师大恩，小九无以为报，但有此身任凭驱策，如蒙仙师不弃，小九愿此生追随仙师身侧，便是为一杂役弟子，也……”

　　

　　“祝小九，”林莫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神色一肃，认真问道，“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事实上，就在刚才，林莫听到了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

　　

　　“祝无君（祝小九）拜师成功率达到100%，是否收徒？”

　　

　　咦？祝小九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没有料到，随即表情有些惊喜，他欢呼一声，又将头重重地磕下去，却被林莫一手拦住。

　　

　　“拜师礼你方才已经行过，现在就不用这样了。”林莫看着祝小九通红的额头，想了想，又道：“修道之路漫漫，望你日后能谨守本心，追寻大道——这些不过是些老生常谈，只有一事你须得记住，不为人，何为仙，参透人道，方能体悟仙途。”

　　

　　所以，徒弟你以后可不要干坏事呀！林莫在心内语重心长。见祝小九点头称是，他方面色一缓，露出一个春日般温暖的笑颜：“此后，你就是我林莫的徒弟了。”

　　

　　他话音刚落，突感冥冥中一缕天道机缘落定，缠绕于林莫与祝小九周身，一闪而逝隐入二人命轨。林莫仔细体会了一下，发现自己体内竟有一股气息与祝小九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隐隐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这个世界的收徒方式好高级！林莫内心惊叹，随即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宿主与祝无君（祝小九）确认师徒关系，前置任务完成，请宿主查看奖励。

　　“宿主与祝小九师徒关系获得天道认可，系统升级中……”

　　

　　一连两条提示，倒是非常少见。不过林莫此时可顾不上这个，祝小九体内之毒可还没有解呢！他抬头看向祝小九，却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这就拜师成功了？还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杂役弟子？

　　

　　祝小九方才也隐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建立在自己和林莫之间，不过他对林莫的感受并不若对方清晰，只是靠近林莫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自然的亲切感，就好像一只孤独的稚嫩幼鸟，忽然间寻找到一个温暖舒适的巢。

　　

　　祝小九一时间有些失神，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错觉？或是自己这名师父的手段？他用最阴暗的想法猜测着，却不能阻止自己渐红的眼圈。

　　

　　这一定是仙人特有的法术！祝小九抹抹眼泪，一定不是我自己愿意哭的！

　　

　　林莫看他这样，却是失笑道：“你还真是个小哭包啊，还是身体又难受了？快点将解药服下吧。”

　　

　　祝小九泪眼朦胧地接过药瓶，将其内解药一饮而尽。

　　

　　解药下肚，又会出现什么异状？林莫紧张地看着祝小九——

　　

　　只见他张了张嘴，然后打了一个嗝。

　　

　　祝小九的脸刷一下红了，正想说话，却看到有一股黑色烟雾从自己口中飘出，他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黑烟！这人果然是要害我！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祝小九就听见了林莫严肃的声音：

　　

　　“不必惊慌，这黑烟乃是你体内毒素，皆尽排出就好了。”林莫老神在在地安慰道——因为要忍住不笑，他的声音都有些扭曲了。

　　

　　这种排毒方式实在是太猎奇了，林莫这才明白“一时三刻”究竟是怎么回事，敢情是要连续冒这么长时间的烟啊！他在一旁看得清楚，只见黑烟自祝小九七窍间冉冉升起，他新收的徒弟此时看起来……很像一个火车头。

　　

　　还好祝小九的视线已经被重重黑烟挡住，看不见他刚刚拜的无良师尊正在偷笑，不然一定会心生懊悔，悔不当初的。

　　

　　祝小九只是在黑雾中闷闷应了一声。

　　

　　也没什么不好，他想，至少不会被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丢脸的样子。

　　

　　这样想着，祝小九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任仿佛永远止不住的泪水静静地滑落脸庞。

　　

　　……

　　

　　这些黑烟倒也特别，冲出祝小九体外三尺处便消失无踪，倒没有像林莫想象中那黑气冲天的气势。不过这样也好，将异象控制到最小，也不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林莫将祝小九安顿到床上，让他朝天吐黑气，自己拉了张椅子，开始研究起了系统的变化。

　　

　　这一看，系统简直就像改版了一样，变化得林莫一时间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莫的属性面板没有变化，但祝小九的属性面板中，原来的“祝无君”正式改名为“祝小九”，林莫着重看了看他的属性，发现暂时还没有变化，大概是因为解毒没有完成的缘故。而原来的“好感值”与“拜师成功率”两项数值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善恶值”的红色数据，现在显示着一个红色的-40。

　　

　　这是什么意思？“修仙小百科”并没有什么变化，林莫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说明。

　　

　　原来，这个“善恶值”是对祝小九行为的记录，以初始心性为基数，当他做出伤害他人、坑蒙拐骗乃至欺负小动物这样的坏事时，就会扣去一定点数；而如果做了见义勇为、拾金不昧乃至扶老奶奶过马路这样的好事的话，善恶值就会相应上升。

　　

　　所以说这个-40究竟是他的初始心性，还是他已经干了这么多坏事了啊！

　　

　　——想到祝小九踢祝天奇小腿的狠劲，林莫觉得说不定是后者。

　　

　　再往下看，系统给出了严重警告：如果善恶值跌破了-100，就已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林莫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将其灭杀，不然就会被自己的徒弟反噬。

　　

　　林莫看着，却有些不以为然。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举动是无法短时间内作出评价的，而一件事的好坏也往往需要通过时间去证明。这个系统真有那么大的能为，能够在第一时间对祝小九的所有举动进行善恶的判定吗？至少林莫觉得非常不可能。

　　

　　但是看着那个红色的-40，林莫又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有那么点可能。

　　

　　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这个数字再下降了！林莫暗下决心，明天就带着他去学雷锋！

　　

　　看完这一项，林莫发现系统内又多了一个兑换功能。

　　

　　这可是好东西啊！多少系统文，主角们都是靠着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大杀四方的，身为只享受过新手礼包待遇的林莫对其十分眼馋，想着自己还有30点兑换点数没有用，立刻点开了这一功能。

　　

　　果然，眼前立刻出现了长得到不了头的物品清单。仔细一看，什么吃一颗就马上提升一个境界的灵丹妙药啦，筑基期就可以使用的能够代替自己死一次的身外化身啦，不需要灵力自动运行并且能够抵挡一次元婴大能攻击的防护罩啦，诸如此类的好东西真是比比皆是，看的林莫眼花缭乱，而后面跟着的兑换价格也让他眼花缭乱。

　　

　　林莫伸出指头，数了数那枚灵丹所需的兑换点数量，数到第八个“0”时，他就放弃了这一徒劳的努力，直接将清单拉到了最下面。

　　

　　终于有能买得起的东西了！林莫长出了一口气，再一看，不禁大骂系统坑爹。

　　

　　最便宜的东西赫然是系统一开始送的“大力丸”，一个兑换点一颗，稍微好一点的“壮骨散”就要五个兑换点一份，而能够补充灵力的“补灵丹（小）”居然达到了十点，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抢劫。

　　

　　林莫悲愤地关掉了清单，决定用完成收徒任务所给的奖励安慰一下自己，就又调出了系统包裹，却发现，里面除了任务奖励的小包袱，还多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林莫心中一动，刚刚接触到这个东西，就感觉全身一紧，一股难以想象的疼痛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第十一章 主线任务


　　林莫咬牙忍耐着，说实话，若不是在欲可情那里经历了一番地狱洗礼，他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惨叫起来。

　　

　　——不过他还是顽强地忍住了。之前面对欲可情时，他心中有点准备，后来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就是将自己的唇瓣咬破都不曾痛呼出声。而此刻则是因为在徒弟祝小九面前，丢面子会死星的林莫在这个问题上一向非常坚强。

　　

　　我就是这样的汉子！林莫心中激励着自己。

　　

　　这股莫名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林莫晃晃脑袋，发现自己周身一片黏腻。

　　

　　这是……洗骨伐髓？

　　

　　虽然感觉像是割骨吸髓，但是林莫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有了一丝明悟。他赶忙将手在衣服上蹭蹭，取出《八卦诀》，照着上面的法诀发动了最为简单的“洁身咒”，就觉浑身一轻，马上干爽起来。

　　

　　这真是太方便了。林莫感叹，一边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人物面板，果然，实力一栏上已经变成了“炼气期六层”。

　　

　　居然一下子就变成了六层！林莫很惊讶，他方才猜到系统应该是奖励他直接进入炼气期，却不曾想到竟然一下子奉送了六层的修为，让他从一介凡人一跃成为了一个炼气小成的修士——炼气期一共九层，六层算小成，九层时就是大成，便可以冲击筑基了。

　　

　　林莫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吃了经验大补丸，坐火箭一样蹭蹭升了好几级，心头真是喜滋滋的。要知道，一名资质中上的炼气期修士，要从一层练到六层，可是至少要用去五年的时间。

　　

　　我现在也算是天才啦！林莫得意洋洋地想，刚才的痛苦已经被他抛到脑后，记吃不记打的林莫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次的任务奖励。

　　

　　“宿主完成前置任务，主线任务正式开始。”

　　

　　一打开小包袱，系统提示又响了起来，林莫凝神细听，却半天没有动静。

　　

　　难道系统死机了？林莫又看看主面板，才发现这条主线任务居然是直接显示在自己的属性下方的。

　　

　　看完之后，林莫才恍然大悟自己遇到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系统，明白了系统之前那个收徒标准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了那么多遍《八卦诀》一点用都没有了。

　　

　　原来，这个坑爹的系统从根本上就限制了他的修炼方式！

　　

　　只见主线任务上清清楚楚地说明，系统的主要目的是辅助宿主挑选适合人选，加以教导，成就善缘。作为宿主的林莫并不用自己修炼，而是通过教导提升自己徒弟的修为来获得自身修为的上升，且永远高于自己徒弟中的最高修为者两个小境界。也就是说，如果林莫的徒弟中有人能够修到化神，林莫自己准备准备就可以直接抗天劫飞升了。

　　

　　这样是不是很方便？不，林莫看着系统上明确的收徒要求在心底默默流泪——他只能收天生心性邪恶，或是日后易走上邪路的未来魔头为徒，而且还要耐心教导，让他们最后走上正路！

　　

　　难怪要设定一个善恶值，这一瞬间，林莫悟了。

　　

　　啊，难道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狂帅酷霸拽征服世界，而是为了来养熊孩子的？

　　

　　林莫看了一眼黑气冲天的祝小九，深深觉得如果搞不好的话这可能就会是祝小九长大后的常态了。

　　

　　疯狂吐槽过后，林莫平复了一下心情，带着所剩无几的期待查看起系统奖励的物品来。

　　

　　跟上次的系统奖励一样，仍然是一个药瓶，两件装备，一本书，银两若干，就是兑换点数多了点，这次有100个。

　　

　　林莫先打开药瓶看了看，里面装着三枚补灵丹。还有一件樱草色的衣服，从尺寸来看显然不是林莫穿得上的，大概是系统为祝小九准备的新行头。林莫又查看了一下说明，发现这虽然不是高品阶的法宝，但是颇为实用，不但能自动清洁，还可以防御寻常刀剑，比起林莫只能用来装b的白色道袍真是好了太多。而另外的一个银色项圈更是不凡，不但可以防御一次筑基修士的攻击，甚至能够提纯周围灵气，加快佩戴者的修炼速度。

　　

　　这大概就是个经验多倍道具吧！林莫迫不及待地将它取了出来，就使劲往自己的脑袋上套，可是他毕竟不是小头爸爸，额头都快蹭破了都没有成功撸下去，只好遗憾地放弃了。

　　

　　林莫又看了看那本书，果然也是祝小九适合的修真入门法，名字非常简明扼要，就叫《锻体炼气术》，是引导没有任何修真基础的凡人如何强化身体素质，最终达到引气入体的强度，从而自然地吸取天气灵气的。

　　

　　一连三件东西都可以说是为祝小九量身定制，难道这家伙才是系统的亲儿子？林莫又开始乱想。

　　

　　不过翻了翻他就随之释然了，原来强化身体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功的，如果按部就班地按照这本书上的方法修炼，即便是天纵英姿之辈，少说也要一个月方能入门，而锻体大成怎么也要一年多了。

　　

　　拿出这本书来之后，祝小九的属性页面上多了一个功能，名为“修炼时间”，后面还有一个空格。林莫想了想，将手上的书放了进去，只见上面的数值一阵闪动，最后定格在二十九年十月零三个时辰这个可怕的数字上，把林莫吓了一跳。

　　

　　不过他随即镇定了下来，又看了看祝小九的当前属性，只见根骨那一项还没有完全恢复，堪堪达到5点，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即便是毒素的限制，这个修炼时间也未免太过漫长。修真无岁月，凡人更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命，而直到筑基期方能增寿，如果连第一步都需要这么长时间，说不定直到寿元终了都还只是个炼气修士。

　　

　　锻体所需最重要的属性乃是一个人的根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小子的初始根骨只有7，按部就班来的话还是太慢了。根骨5的林莫嫌弃地想，嗯，必须要想办法提升一下他的体质。

　　

　　提升根骨的方法林莫目前只知道“大量服用大力丸”这一个，不但数量模糊价格坑爹，而且林莫还很担心万一祝小九嗑药上瘾影响了身心健康，所以只好去“修仙小百科”里查找了一下“方便快捷不花钱的根骨提升方法”——可是很显然，这个世界并没有这样的好事，林莫一条相关信息都没有看到。他想了想，去掉了无关紧要的“方便快捷”，直接寻找“不花钱的根骨提升方法”，结果，还真有这样的答案。

　　

　　看来异界人民也是很节省的嘛！林莫突然对这个世界多了一点认同感。

　　

　　——事实上，与林莫有着相同共鸣的人们战斗在所有世界的各个角落，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叫小气鬼。

　　

　　锻体的意义在于最大限度地提升身体与经脉的强度，使其能够承受灵力在体内的运行和储存。而天下间正有一些神奇的所在，能够借外力锻体，加快锻炼的速度。这些风水宝地虽然或藏于高山，或隐于幽谷，少现于世人眼前，但林莫有“修仙小百科”相助，定位这些地方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找个深山老林升级，坐在瀑布下打坐什么的真是太有亲切感啦！简直就是分分钟悟出个必杀技的节奏！

　　

　　打定了主意，林莫又体会了一会儿灵力在体内的运行方式，但还尚未有起色，就听见悉悉索索一阵响，却是祝小九已经释放完了毒素，正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小九，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祝小九的眼睛红红肿肿的，却还是坚持着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小九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多谢师尊关心。”

　　

　　为了不伤害自家徒弟的自尊心，林莫生生憋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将系统奖励递给了祝小九：“方才一时情急，这些东西如今赠予你，望你今后好好使用。”

　　

　　祝小九乖巧地道过谢，收好东西后才有些踌躇道：“师尊……我……”——话音未落，他的小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林莫哈哈一笑，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我们这就下去吃饭。”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晚餐吧！心里安排着对祝小九的锻体计划，林莫的心头满是悲悯。

　　

　　明天之后，安逸的生活就将与你彻底无缘啦！



☆、第十二章 大风谷内


　　大风谷，这个名字非常俗气。不过，其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的名字都不怎么高雅。

　　

　　一个地名，只要方便易懂，易于辨识就可以。比如说南边的大海就叫南海，上头秃了一块的山就叫大秃顶子山，长得像黄瓜的岛就叫黄瓜岛，都在朴素中体现着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想象力。

　　

　　这里虽然是异界，但这一点并没有发生很大变化，林莫带着小九来到的，也是一个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地理特色的地方。

　　

　　大风山内大风谷，大风谷内有大风。

　　

　　这是林莫比较了几个比较好的锻体地点后，所最终选择的目标，而且离他们住宿的小镇也最近。跋涉了大概五日的路程，林莫和祝小九就来到了一片连绵的怪山之前。

　　

　　大风山是一大片岩石山的总称，地势奇异，空气在嶙峋山岩中蜿蜒穿梭，形成一个个风口，期间风势缭乱，方向不明，有时明明是微风拂面，但转过一个小弯，就能立刻感到狂风大作，使人寸步难进。

　　

　　而群山深处，更是隐有一处峡谷秘境，是全部风力汇聚之所，其内旋风乱窜，若是凡人进得谷内，只需行进三十丈，便会立时在风刃乱搅下化为肉泥。林莫当然不是去让祝小九送死，只是在这种强大风力的刺激下，不但锻炼起来事半功倍，人的潜能也能更容易地开发出来，从而达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奇怪的是，虽然祝小九只有六岁，但这种高强度的修炼并不会伤害到他幼小的身体，反而能促进他的成长，使他长大后能够拥有更加强健的体魄。这大概也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所在。

　　

　　在来的路上，林莫已经将《锻体炼气术》中锻体篇的内容对祝小九详细解释过，祝小九不愧是悟性达到8的天才儿童，仅仅三天时间就掌握了大体方法，又摸索着练习了两天，自己感到小有进步。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颇为得意。他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处处觉得新奇，此时骤然到了这等地势险峻的地方，心里也更是好奇，听林莫说要到此处进行试炼，简直有些按捺不住了。

　　

　　“师尊，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呀？”祝小九仰脸问道。

　　

　　此时林莫只将祝小九带到了大风山的外围边缘，讲解完注意事项后，祝小九已经跃跃欲试了。

　　

　　“若你愿意，现在便可以开始，”林莫一甩拂尘，在身前十丈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以此为记，若你能在今天之内不借助外力安然到达那里，便算你试炼通过，我……”林莫考虑了一下，因为自己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只好开下了一张空头支票：“我便允你一件事情。”

　　

　　嗯？

　　

　　十丈实在不是多远的距离，就是单腿蹦都能轻易到达。祝小九虽然人小腿短，但两条小短腿摆动的频率颇快，一路上林莫虽然刻意照顾，但他一路翻山越岭也没有被落下，此时看着这短短距离内平平静静，心里只当林莫瞧不起他。

　　

　　哼，竟然低估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祝小九脸上一派诚恳，心中却是颇为不屑，等我过去了，可要想个让人为难的要求让这个家伙出出丑才好……

　　

　　祝小九一边考虑着，一边依言上前，同时按照这两天的修炼方法，沉息纳气，步伐沉稳地向前踏了一步。

　　

　　虽然风呼呼刮过，吹得祝小九身上的樱草色新衣猎猎作响，但他小小的身影却稳稳当当，没有被这大风吹动分毫。

　　

　　根本一点都不难嘛！祝小九暗道，一边小心翼翼又向前跨出一步。风力增强了些，但还在祝小九能力之内，并不十分为难。

　　

　　祝小九心中有了大概的把握，就又向前走出两步——

　　

　　然后他就被风吹走了。

　　

　　林莫眼见着祝小九在自己面前一飘而过，立刻飞身将他接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已说过，这里风向杂乱，一不小心就会将人卷入其中，你实在应该更加小心些的。”林莫语重心长道。

　　

　　其实，林莫早就趁着昨夜将这里附近山势摸清，最后千挑万选了风势最复杂的这么一块地方，祝小九人小身轻，被吹飞实在是再合乎情理不过了。

　　

　　林莫又取出了一条绳子，对祝小九严肃道：“幸好我早有准备，现在我将绳子一头系在你腰间，另一头系在这块大石之上，你便不用担心被吹飞之虞了。”

　　

　　这家伙果然早有准备！他是故意看我出丑的吧！悲愤的祝小九又按照最阴暗的想法揣度他人了。

　　

　　不过，他真的冤枉林莫了，因为这家伙原本是想自己抓着绳子，像是放风筝一样一次次把他扯回来的，但鉴于这件事的可操作性太低，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非常有娱乐性的想法。

　　

　　“小九，接下来可要自己小心了。”

　　

　　“嗯，小九知道了。”

　　

　　这对心思各异的师徒相视一笑，场面一时间非常感人。

　　

　　留下祝小九继续跟狂风搏斗，林莫坐到了另一头绳子所在的大石头上，又开始默默体会起体内灵气的运行。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既不像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也不像呼吸进身体内的气体，而是一种既封闭又发散的运行方式——好像只在体内进行循环，却又时刻都与外界进行着接触与交流。

　　

　　林莫静静感受着这种奇妙的力量循环，对“修真”二字第一次有了切身的真实感。

　　

　　这实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体验，林莫感觉自己身在万物之外，但稍微一动，只觉重重束缚压诸己身，自己又好像身处万物之中。这一瞬间的体悟，林莫好像明白了一些玄之又玄的深奥高义，又好像只明白了一点简明的浅显道理。

　　

　　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了。

　　

　　……

　　

　　祝小九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向前挪动着步伐。

　　

　　他现在已经走出了五步远，却已经被吹翻了六次，而这第六步他还是第一次挑战。

　　

　　甫一抬腿，祝小九就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自自己脚下吹来，不由站立不稳，差点又摔个跟头。

　　

　　他赶忙退回一步，重新调整着体内的气息。

　　

　　锻体篇是以内外气息共同打磨肉体经脉，前两日祝小九只用内息锻体，不断调整体内循环。这种方法确实很见成效，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便可以内心通达，圆融统一，不为外界而动。然而，现在外力相压之下，祝小九很难保持住内部气息的平稳，只能勉强让其运行，却不能再分神前进了。

　　

　　这短短几步距离，在现在的他看来有如天堑，难于登天。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

　　

　　不一会儿，他又摔了几个跟头，其中一次还差点像一开始那样飞起来——不过好在腰间的绳子颇为坚固，他身上的衣服又能够防御大部分外力，所以虽然狼狈，却并没有受什么伤。

　　

　　祝小九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这次，他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抬头看了林莫一眼。

　　

　　他那位美貌非凡的师尊正半闭着眼端正地坐在石头上，就像他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无论是在幽暗的密林，还是在奇崛的山岩，都是一般无二的安然沉静。

　　

　　他虽然坐得离祝小九不远，但脸上那种淡然的表情却好似与他相隔了一个世界。

　　

　　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呢？

　　

　　祝小九擦擦脸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双手，不禁深切地羡慕起能够在自己刻苦努力时，舒舒服服地坐在石头上的林莫来了。

　　

　　等我练成绝世大能，我一定要找一大群人服侍我，到哪里都能舒服地坐、不，躺着！

　　

　　祝小九在内心许下壮志豪言，又一次向着前方坚定地走去。

　　

　　……

　　

　　不知第几次骨碌碌滚回来后，祝小九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时间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就在刚才，他突发奇想，趁着林莫闭眼修炼的功夫，趴在地上妄图直接爬过去，可是没爬几步就差点被吹起来。接着，他又尝试了很多不同姿势，比如横着滚啦，蹲着跳啦，总之，人类能够想象出的各种古怪离奇的前进方法都被他一一尝试了一下。

　　

　　精疲力尽的小九呆呆地看着天空，脑子里继续思考着通过这一次试炼的办法。

　　

　　不是动作的问题，在不同的姿势下，体内的气息并没有什么差异。也不是速度的问题，就算再慢的速度还是无法抵抗狂风的力量。

　　

　　那是什么呢？祝小九有些沮丧。

　　

　　难道我真的无法通过这么短的距离吗？那个……师尊，会觉得失望吗？

　　

　　说实话，他还从没有承担过他人的期待，就算是表现出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是有些莫名的欣喜。

　　

　　他真的真的很想看看自己超乎寻常的优秀让林莫大吃一惊的样子——再怎么说，小孩子对大人的表扬总是十分渴望的。

　　

　　祝小九晃晃脑袋，静下心思，目光无意识地追逐着飘过的白云。

　　

　　——！？

　　

　　脑海间忽然闪过了什么，但是因为速度太快，他并没有切实地抓住。

　　

　　深吸一口气，祝小九激动起来，直觉告诉他，他刚刚的想法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沉入了思考。

　　

　　某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明晰，祝小九睁开眼睛，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

　　

　　大风山中并无高大的树木，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片林立的山岩，然而就在这样的坚硬与荒芜之中，却有着昂然绿意悄然生长。一株株小草生在岩缝之中，即便有强风袭来，它们东倒西歪一番，却仍然在这严酷的环境中勃勃生长。

　　

　　祝小九的目光中迸射出欢喜。

　　

　　——他想到了！

　




☆、第十三章 风声鹤唳


　　

　　林莫睁开眼睛，发现祝小九大有进步，已然前进了五丈之遥。只是他的身形却并不若开始时安稳，每走一步，都会一摇三晃的，好像是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马上就要被刮倒在地上一样。

　　

　　仔细一看，林莫就发现了其中关键。

　　

　　原来祝小九的每一次轻摇都大有深意，在这轻微的幅度中，他竟然最大程度地化解了风力的影响，或是避其锋芒，或是消其力道，有如行进在湍流中的小舟，避开漩涡与乱石，一路顺水而行。

　　

　　这孩子竟然从乱风中找出了一条路。

　　

　　林莫暗暗赞许，准备好好奖励他一番。

　　

　　不过，林莫可不认为他就能这样顺顺当当地走到终点。毕竟，祝小九的做法虽然聪明，可却有些取巧，凭他这种方法，顶多可以前进九丈，而最后的那点距离，如果不具备相应的实力，就算再……

　　

　　刚想到这里，就见行至九丈处的祝小九停了下来。

　　

　　嘿，果然不行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林莫就发现自己错了。只见祝小九回头，对林莫狡黠一笑，接着就纵身向前方一跃——

　　

　　风向在这毫厘之差间骤然逆转，祝小九不再被其吹向后方，而是被风力推着向大风山内飞速飘去！

　　

　　林莫心内大惊，山内风大，若是任凭小九这么飞离，不说绳子可能会扯断，便是被拦腰扯住，过猛的力道都会让祝小九内脏受伤！

　　

　　真正是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忙打出一道灵力护住祝小九周身，接着将大石下绳子一扯，稍微一阻去势，就要飞身纵去——却只见祝小九突然一顿一沉，已然趴在了林莫之前划出的痕迹之上。

　　

　　林莫看得分明，他竟然是在空中略作腾挪，寻了一处风之空隙，沉息落在了那里。

　　

　　风乃无形之物，无孔不入，无隙可乘，但因为此地情况特殊，不同风向的大风偶有相接，或形成旋风，或风力相抵，在狂风中成就了一个个相对安稳的地带，祝小九竟能以自身感应猜测出前方风势，虽然成功抵达了目标，却也冒了极大的风险。

　　

　　“师尊，我做到了！”祝小九得意一笑，向林莫邀着功。

　　

　　对，而且你刚才差点把自己作死了。林莫心下冷汗狂冒。

　　

　　他知道祝小九回头那一看是确信他会出手相救，不过是不是对自己的师父太有信心了？说实话，要不是林莫刚刚有所顿悟，熟悉了一些灵力的运作方式，不然就凭他才进入炼气期五六天的水平，估计要等祝小九贴平在山壁上才能反应得过来。

　　

　　虽然这么想，但林莫还是摆出了一张云淡风轻的慈祥脸，将祝小九带回起点后，柔声道：“你能领悟顺势而行的道理，实在做得很好。你是如何想到的？”

　　

　　祝小九得意道：“小九见此处只有弱草生长，而高木不存，便知道了在这里只有顺应风势才能存活。于是，小九就仔细体会风向变化，寻找风的空隙前行。而到了后来，风向逆转，小九直接借风而行，寻隙而落，就达到师尊定下的目标啦！”

　　

　　林莫赞许地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却有一点错处。”

　　

　　“错处？”祝小九心下有些不服气，也有几分不解。

　　

　　“你只领悟了顺势而行，却没有明白逆流而上。”林莫摆出一副人民教师状谆谆善诱道，“修行之路步步艰难，而这大风就如修真路上所遇艰险，有些杀劫可以巧妙避开，有些难题却暗含机遇。但更多时候，我们却没有选择逃避的机会。”

　　

　　他顿了顿，见祝小九听得入神，方又说道：“当莫大危险降临之际，一切机巧已然无用，只有以自身力量硬撼生死，方能突破难关，继续前行。”

　　

　　祝小九听得认真，可是却没有完全明白，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林莫最后又叮嘱道，“不过，你最后一步借力于无法自控的风势，还是过于冒险了些。”

　　

　　不这样怎么能成功呢？祝小九不以为然，可还是恭谨地点头称是，顺带还给林莫戴了一顶高帽子，表示了一下“就知道师尊最厉害了”这样的感想。

　　

　　林莫也不含糊，又回敬了一番“徒儿真是天资聪颖”，这对师徒在这无人荒岭互拍了一顿马屁，将对方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场面一时间非常温馨感人。

　　

　　眼见天色渐晚，口干舌燥的林莫不欲留宿荒野，左右一望，正巧看见一缕炊烟自山那头袅袅升起，就决定带着祝小九前去借宿。

　　

　　师徒二人的脚程颇快，夕阳还未落山，他们就翻了一座山头，来到了位于大风山西侧凤凰岭中的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着实不大，也就几十来户人家，此时夕阳未落，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林莫刚带着祝小九上前，就遭到了围观，甚至还有人见了他调头就跑，很明显是去通风报信了。

　　

　　这是什么节奏？怎么都一副要打群架的样子？难道他们精通相面之术，一看祝小九就预料到他以后会是个大魔头，准备先将罪恶扼杀在萌芽中？林莫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不愿跟山民冲突，正想带着祝小九离开，却见几个人搀扶着一位老者向他快步走来，还不及到他面前，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仙师……”

　　

　　“老人家为何要行此等大礼！”林莫向旁边一让，就要上前去扶，却见老者自己身手利落地爬了起来，又向林莫行礼道：“仙师，小老儿有事相求啊！”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将一块石头踹到了一边。

　　

　　——既然你都想不着痕迹地将事情揭过去，为什么还要踹那块石头！林莫刚刚反应过来老者刚才是被石头绊倒，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尴尬，好在祝小九及时转移了话题：“老爷爷，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师尊呀？”

　　

　　徒弟，干得好！

　　

　　老者见到祝小九，很明显也被他那可爱的外表欺骗了，表情变得柔和了很多，但眼神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愁苦：“小老儿的事一言难尽，只是事关全村人的性命，我忝为村长，实在不能坐视村人丧命啊。”

　　

　　“老人家但说无妨。”林莫微微笑道。

　　

　　这是个教育祝小九成为三观端正五讲四美好少年的大好机会！林莫心中暗暗激动，徒弟，快看为师给你示范如何学雷锋！

　　

　　然而，祝小九的心思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连看都没有看他。

　　

　　林莫痛心疾首，难怪这家伙的善恶值只有-40，原来连对做好事的兴趣都没有吗？

　　

　　老者见林莫答应，欲要张口却不知为何闭上了嘴，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还请仙师同小老儿往寒舍一叙。”

　　

　　林莫颔首，又看了祝小九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禁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原来是屋檐下的两个孩童，在高高兴兴地玩着什么游戏。

　　

　　直到林莫轻轻拍了拍祝小九的脑袋，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一步几回头地跟着林莫离开了。

　　

　　到了村长家，几人坐定，村长并没有直接说出所求何事，而是闲聊了几句。原来，这村子名为佘家村，祖祖辈辈居住于此。村长名为佘余柱，膝下有两子，都是依靠打猎为生。说话间，就有一名女子端上了一些山珍野味。

　　

　　“山野小村，没有什么能招待贵客的，只是些山中时鲜，还望仙师笑纳。”佘余柱拱手让道。

　　

　　林莫笑道：“麻烦您费心了。”

　　

　　席间，村长的两个儿子作陪，还不时偷眼看着林莫，都是一副既崇敬又憧憬的神情。而林莫完全没有注意，他只是用修炼一样的端正态度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林莫看着香喷喷的蘑菇与黄嫩嫩的山鸡蛋，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炖山鸡，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但是为了形象，他居然将自己的吃货本能生生忍住，努力装出一副不为食物动心的样子，只是给祝小九夹了只鸡腿。

　　

　　坚持着忍到几人用饭完毕，林莫方才问道，“不知佘村长方才所言村人性命交关，究竟为何事？”

　　

　　佘余柱这回没有再犹豫，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仙师，您马上就能知道了。”

　　

　　啥？

　　

　　林莫心中疑惑方起，就听见一声尖锐鹤唳，有如旋风般瞬间席卷整个村落！

　　

　　一时间，便是林莫都感到微有晕眩，祝小九急运体内气息，却是丝毫无用，只能苦着脸捂住了耳朵。

　　

　　而其他人更是痛苦，除了佘余柱并无大碍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委顿在地，皱着眉头苦苦忍受着魔音灌耳。

　　

　　“这便是……”林莫刚出声就闭上了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完全是无用功，还不如手写来得便捷。

　　

　　佘余柱却是看懂了林莫的意思，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走到另一间屋内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等他再出来时，那尖声鹤唳已然微弱了很多，在场几人也面色舒缓下来。

　　

　　“这便是我们村面临的大祸了。”佘余柱叹息道，“就在月余之前，每到此时便有鹤声灌耳，且能震荡神魂，使得人畜不宁，片刻难安。我们虽然有祖先留下的法阵庇护，可是灵石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一旦法阵停止运转，只怕村里的老弱妇孺就要撑不住了！”

　　

　　佘余柱说完，屋内之人俱是一副悲戚之色。

　　

　　林莫想了想，还不及开口，就听祝小九天真地问道：“老爷爷，为什么你没有事呀？”

　　

　　这也是林莫的疑惑，毕竟从其他人的表现来看，凡人对这声音基本无法阻挡，而年迈的佘余柱反而不受影响，确实有些奇怪。

　　

　　难道因为老人家耳背的关系？林莫又开始乱想。

　　

　　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毕竟很不科学，佘余柱的答案就非常玄幻。只见他从脖颈间取下了一条链子，上面吊着一个红色的扁平椭圆挂坠，递给了林莫：“这是我幼年奇遇巧得之物，其上似乎附着了一种奇异力量，曾经数次保我化险为夷。如今这风鹤唳声虽然尖利，但听在我的耳中，却只是寻常声音罢了。”

　　

　　甫一接手，林莫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灵力自挂饰上缓缓流出，接着便有薄薄一层灵力罩环绕在自己身周。这居然与林莫的渺若拂尘一样，是不需要灵力就能催动的法器，而且从附着其上的灵力波动来看，似乎是无尽无绝，比起拂尘上的缠身术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林莫还待查探，就见佘余柱又向他一拜：“只望仙师能救我佘家村二百余口人命于水火之中！”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宿主触发善缘任务，完成后可增加弟子善恶值1点，失败或不接受则扣去善恶值1点，是否接受？”





☆、第十四章 受人之托


　　——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村任务？

　　

　　林莫心头有了一丝明悟，难怪现世的游戏中主人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都是村长发布的，原来还是很有现实基础的嘛！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接触过什么实权人物的林莫心里有点小激动，他可是被一位村长拜托了呢。

　　

　　况且，身为现代人的林莫对夜深扰民的噪音也是深恶痛绝，当即感同身受地答应了下来：“除噪安良，我辈义不容辞。”

　　

　　佘村长一听也是欣喜异常——虽然不太清楚“除噪安良”是什么意思，但大概就是“除暴安良”的仙师专用说法吧——他当即表示要将红色挂坠赠予林莫以表寸心：“这挂坠可保护佩戴者不受鹤唳影响，仙师虽然无碍，但这位小仙师恐怕……”

　　

　　林莫本欲拒绝，可是看看祝小九，还是答应了下来。

　　

　　你看，做任务、不对，做好事也总是有好的回报的，所以快点潜移默化长大当个好人吧！林莫时时刻刻都在对自己的徒弟殷切地期盼着。

　　

　　祝小九也很高兴，接过挂坠就戴在了脖子上，于此同时，这枚挂坠的相关信息也随即出现在了祝小九的个人面板上。

　　

　　林莫一看，此物竟然叫“？？？”，说明也是“？？？”，不禁心下一喜。

　　

　　——来历不明向来说明来历不凡，这可是主角级别的待遇啊！

　　

　　另一边，佘村长已经开始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声音是风声谷内栖息的风鹤发出的。这群风鹤住在山谷深处，本来与村民相安无事，可是在一个月前，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个夜晚与往常一样，佘家村人在一片静谧与安详中沉睡在安然梦乡之中。然而，就在突然间，一声巨响炸裂苍穹！

　　

　　猛烈的爆炸声连绵不断，惊醒了整个村庄，惊疑不定的佘家村人出来一看，不禁都是目瞪口呆。

　　

　　只见一道发着荧光的灿烂霓虹横亘在夜空之上，由南自北消失在不远处的大风山内，依稀正是大风谷的方位，那里已然炸裂出连天的绚丽火光！

　　

　　天上霓虹，地下火海，深蓝色的浓重夜幕被光亮撕开，渲染出一片化不开的艳色。

　　

　　这等难以想象的瑰丽奇景震惊了众人，一时间，便是村中见识最广的佘余柱都是张目结舌。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中，呆呆看着被映成七彩的夜空。

　　

　　不知何时，爆炸巨响消失了，火光隐去了，就连天上的霓虹也渐渐散去，徒留几点依稀的星光。

　　

　　佘村人也渐渐回过神来，佘余柱安抚了一下受惊的村民，便让大家速去回屋休息了。而他自己，则快步回到内屋，开启了祖辈流传下的防护法阵。

　　

　　虽然并不确切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佘余柱毕竟久经人事，知道这样的场面很可能是异宝现世的前兆，但见现在就已经有如此声势，不知真正现世时又会有多大动静。到时候，就是地动山摇都是极有可能，佘家村到时候也免不了会受波及。

　　

　　没有想到的是，他所预料的灾难景象并没有出现。一连几天的风平浪静之后，就在佘余柱微微松了口气之际，就发生了鹤唳长鸣的事情。

　　

　　“好在那时村中法阵仍然运转，村里人并未受到影响。然而，自那日之后，到了黄昏时分，就有风鹤狂鸣。前几日，法阵所需的灵石已然不足，为了节省起见，我也只好每日只待鹤声响起后方才开启，每次也只能运行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便只能苦熬过去了。”说道这里，佘余柱神情一振，“好在仙师慈悲，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林莫笑笑，又细细问了一些关于大风谷与风鹤的信息。眼见夜色已深，佘余柱带林莫师徒去了住宿的房间，就回去歇下不提。

　　

　　村里条件简陋，提供给二人的只是一张大通铺。但在村长特意安排之下，林莫同祝小九住得也算舒适。

　　

　　至少祝小九就对大通铺表现出了控制不住的热爱，趁林莫出门打水的功夫，他从这头滚到那头来来回回好几次，还一边翻滚一边发出欢快的笑声，从他脸上有点陶醉的高兴表情来看，他似乎已经对这项运动完全乐在其中了。

　　

　　小孩子的世界果然是大人无法理解的，还是说这孩子难道在今天的训练中觉醒了什么特别的爱好？林莫偷偷趴在门边暗暗地想。他本来准备直接推门进去，可是听到了祝小九没有掩饰的高兴笑声之后，当机立断停在了门边，还鬼鬼祟祟地把门扒开了一条缝，这才看到了祝小九从来没有展示在他面前的另一副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现在独自玩得高兴的祝小九，林莫想起了刚进村时小九看着其他同龄人玩闹时那种既羡慕又孤独的眼神，心头突然一动。他想到了自己。

　　

　　——这个孤身漂泊在异界的人突然间意识到，这里也有一个跟他同样孤独的家伙。

　　

　　温柔的月光静静流淌在夜色中，照着两条同样孤寂的灵魂，在这与林莫故土一般无二的皎洁明月之下，有一种混合着淡淡伤感的复杂情绪朦朦胧胧地袭上了他的心间。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林莫并不清楚，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想要对祝小九再好一点。

　　

　　难得伤感的林莫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

　　

　　如果现在进去的话，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说不定会觉得丢脸而记恨自己——考虑到这个问题，林莫伤感完后又跑去上了个茅厕。

　　

　　等他再回到屋里时，祝小九已经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在大通铺一侧，要不是略显凌乱的被褥和他那红扑扑的脸蛋，或许林莫还真会以为他一直乖乖呆在这里，而不是像个洗衣机一样自动翻滚了半天。

　　

　　“小九，过来。”

　　

　　林莫招了招手，将祝小九召唤到身边，给他整理了一下刚才滚乱的头发，方道：“日间曾说你若达到为师的要求，为师便允你一个愿望，你现在想好了么？”

　　

　　祝小九期盼地抬起了头。

　　

　　千万许一个简单的愿望，比如说吃鸡腿什么的！就算吃鸭腿也可以！林莫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超过为师的能力范围啊！但是看着祝小九的眼神，林莫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好的预感。

　　

　　林莫对祝小九的心思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并不认为祝小九对自己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尊敬，反而，因为那个一开始就是负数，后来忽高忽低但都没有上过50的好感度，林莫觉得祝小九可能还挺讨厌自己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想怎么折磨我吧？林莫胆战心惊地想。

　　

　　祝小九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莫，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出乎林莫的意料，他只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师尊……师尊可不可以跟小九玩一会儿游戏呢？”

　　

　　哼哼，所谓的大人，向来不屑跟孩童玩耍。祝小九阴测测地想着，如果游戏输给我，这位看起来正经无比的师尊大人一定会觉得非常痛苦吧！哈哈，谁让你今天舒舒服服地坐着看我出丑这么多次，我就是要这样折磨你的尊严！

　　

　　然而，让祝小九意外的是，面前的青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洒然一笑，道：“好，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五子棋？”祝小九茫然。

　　

　　林莫点点头，严肃道：“这是我家乡一个风靡甚久的游戏，其间暗含诸多精妙机巧，我这便教授与你。”

　　

　　——当夜，祝小九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顺带一提，在他不知道多少次棋差一招，输在林莫的手里时，林莫看着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的祝小九，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林莫一子堵住祝小九谋划良久的棋路，内心非常得意，那点被遗忘的感觉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某个人曾在月光下闪过的对徒弟好一点的想法什么的，我们就让他融化在夜色中吧。

　　

　　……

　　

　　第二天一大早，林莫和祝小九师徒就同佘村长告辞，踏上了解决鹤唳之鸣的旅程。

　　

　　佘家村的法阵还能全力运转五天，临走的时候，林莫还向法阵内注入了一些灵力，又延长了三天的运作时间。但为了以防万一，林莫还是决心在五天内解决掉问题。

　　

　　之前，他已经询问得清楚，大风谷内的风鹤实力并不算强，不会人语，更无法化为人形。鸟兽修炼至化形期相当于人类的金丹期，而会说话的妖修不过是筑基期的实力。虽然鸟兽修行时会特意炼化爪牙，且肉身力量强大，但它们不善变通，真正打斗起来多半不是同级别修士的对手。

　　

　　更何况，林莫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大风谷离佘家村并不遥远，但也不是很近，就算是林莫师徒，也要走上将近一天的路程。走在路上，林莫问了问祝小九的想法：“小九，此去大风谷一行，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祝小九沉吟道，“师尊是问小九想如何处理风鹤么？嗯……”

　　

　　林莫鼓励道：“但说无妨。”

　　

　　“嗯，风鹤扰民作乱，着实可恶，还是都杀掉的好。”祝小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真是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啊！林莫暗暗汗了一个。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林莫已经考虑了很久。在他看来，风鹤长鸣肯定有着某种原因，总不会是在彻夜唱ktv或者跳广场舞吧，不然无缘无故叫上整整一夜，就算是铁打的风鹤都受不了。

　　

　　而这种原因，根据佘村长的叙述，肯定跟之前的异象有关。

　　

　　林莫担心的，并不是与风鹤发生武力冲突，而是他猜测风鹤的鸣叫有可能是遇到了某种威胁，所以才会示警甚至是哀鸣。

　　

　　它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呢？那天夜里那绚烂的异象又意味着什么，风向莫测的大风谷中，是否隐含着更加莫测的危险呢？

　　

　　——然而未到地方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林莫带着祝小九，依然行走在通往未知的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烈火焚身


　　林莫与祝小九一路疾行，终于在下午时分到达了大风谷外。

　　

　　这里的地貌与大风山并无不同，只是山谷幽深，略一靠近就能听到风声乱鸣，种种响动交叠，倒好像是奏出一曲无名乐音。

　　

　　林莫看看山谷，还是决定今夜在谷外扎营。

　　

　　反正是修行之人，倒不用在意睡不睡觉的问题，找个地方打个坐修炼一夜也就罢了。而祝小九因为一直带着那个“？？？”吊坠，一路上风力不近，比林莫还要安逸，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看得林莫不禁心生羡慕。

　　

　　虽然多出了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但是林莫并不想打断自己为祝小九安排的计划，待祝小九吃过自村长家带出来的干粮后，林莫就让祝小九将“？？？”摘了下来。

　　

　　“此地风力恰好，你可在此按照锻体篇口诀修炼，内调气息同时借外力锻体，便可事半功倍。”林莫严肃地说。

　　

　　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虽然祝小九疑心他就是不满自己不用被风吹，但也只得老老实实地依言修炼了起来。

　　

　　日前在大风谷外的修炼，他将注意力主要放在对风力的感应与风向的规律上，而对如何正面硬撼狂风并没有怎么上心，此时按照林莫所言，调息内息的同时引外力锻体，马上就觉得困难了起来。

　　

　　风力太大，他能维持住自身稳定已然是勉强，内息一运，略一分心就会被吹得东倒西歪。林莫挑的地方恰恰处在既不会被吹飞，也不容易站稳的临界点，让祝小九在心内叫苦不迭。

　　

　　然而这次的修炼并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能依靠努力一点点地壮大自身，再没有什么可以取巧的办法。祝小九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沉下心，仔细地体会起来。

　　

　　林莫看祝小九的面色沉静下来，知道他已经进入了修炼，就转悠到一边偷偷吃起了干粮。

　　

　　为了维持不食五谷的高深莫测仙人形象，林莫可以说吃尽了苦头——他之前偷偷去买了整整一个月的干粮存在了系统包裹里，趁着无人时就赶紧吃上一些，若不是已经达到了炼气期，他估计自己这么不规律的饮食习惯一定会得个胃炎啥的。

　　

　　等到了筑基期就可以真正辟谷了啊。

　　

　　林莫开始琢磨，这样的话，就要让小九晋级到练气三层。他看了看祝小九面板上的“修炼时间”一栏，发现因为大风山内的修炼加成，此时的修炼完成时间赫然已经缩短到了一年零八个多月。

　　

　　虽然时间有所减少，但是根骨却似乎并没有增加啊。林莫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系统说在大风谷内修炼可以增加根骨，但究竟要修炼多长时间才可以呢？万一其实是要修炼上十年八年才能增加一点，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根本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啊。

　　

　　最理想状态当然是祝小九往谷内一站，就引动天人交感，来一道很酷炫的特效，他的根骨就“噗”的一声涨到十。然而这只是在最爽最爽的yy文中才能出现，林莫觉得祝小九很可能没有这个待遇。

　　

　　其实只要修炼上一年涨上一点，林莫与祝小九就算是不虚此行了。毕竟，根骨是人与生俱来的，依靠外力进行改变总是异常艰难。服用丹药虽然看似轻易，但很可能在体内留下丹毒隐患——林莫查看过“修仙小百科”，里面丹药的服用事宜中将这一点明确地指了出来。

　　

　　丹毒其实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丹药中的毒素”。事实上，丹毒的成分就是丹药本身，都是一些有助修炼有益灵体的成分。然而，丹药毕竟还是人体的外来者，每个人身体状况不同，灵力强弱不同，修炼水平不同，丹药的效用很难得到百分之百的发挥。而那些未被吸收的成分积存在体内，既不被引入灵气循环，也因为经脉饱和而不被肉体吸收。若是少也还罢了，但若是服用的丹药过多，久而久之，这些成分就成为了有碍修行的杂质。

　　

　　更关键的是，因为丹药总要尽量易于吸收，所以这些丹药形成的杂质会非常难以祛除，甚至不如会受到排斥的毒药好解决，所以修士们就将其称为“丹毒”了。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林莫就彻底绝了给祝小九磕一打“大力丸”试试的心思，准备让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进行修行。

　　

　　——很久之后，林莫才会恍然大悟自己当初做出了多么明智的选择。

　　

　　不过，现在的林莫还在面对着系统面板兀自纠结。他现在尚未筑基，但拂尘上的缠身术已经有点跟不上时代，而他手头上能用的攻击手段也没有多少，虽然已经有了一百三十点兑换点，这些连个像样点的法器都买不起，实在是让他颇为忧心。

　　

　　虽然此行未必会遇到冲突，但是前路未卜，没有个压箱底的保命底牌，林莫还是无法安心的。

　　

　　他又翻了翻系统兑换的清单，看着上面的物品想了想，最后花了五十点换了一些一次性的攻击灵符，还有一些丹药。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派上多大用场。

　　

　　叹口气，林莫拿起了“？？？”吊坠。

　　

　　这枚吊坠其实同林莫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因为那变幻莫测的“？？？”，此时在林莫眼中，已经染上了十足的神秘气息。

　　

　　看这个光滑的表面，还有这个红红的颜色，一看就透着不凡！林莫赞叹地看着它。

　　

　　不过，像这种等级的东西，多半是主角实力成长到某种程度时才大显神威，林莫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能叩开这件神秘吊坠的神秘一面——不过试试又不会花钱。林莫这样想着，将意识集中在吊坠上，分出一点神识探了进去。

　　

　　吊坠内黑乎乎的一片，其余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林莫早有预料，就要将神识撤出——

　　

　　“轰”的一声，只见漫天火焰自莫名中生出，瞬间将这黑暗变成了火海燎原！

　　

　　林莫的这一点神识立刻感觉到了烈火焚身之痛，触及灵魂的痛楚让林莫不禁全身一颤。他咬这牙，准备断开与这抹神识的联系——虽然舍弃神识会让人遭受重创，但至少比起被这烈火燃尽灵魂的惨烈下场，林莫也只好壮士断腕一下了。

　　

　　然而，让他所料不及的是，林莫刚刚动了断开神识的心思，就感觉到吊坠内猛然传来一股绝大吸力，刹那间就将林莫整个意识拉入其中！

　　

　　霎时，无穷无尽的火焰便向着林莫扑了过来。

　　

　　原来我穿越历程的终点，就是变成烤肉吗？

　　

　　一时间，林莫突然特别特别想吃烤肉！

　　

　　或许是吃货精神的执念，又或许是被迫啃干粮的怨念，林莫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精神，竟然让他硬生生挺住了火焰的第一轮攻击。

　　

　　林莫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火焰看似凶猛，但是一触即散，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正在疑惑间，突然又觉火势重返，仍然是一瞬即退，除了火力大了一点，倒也并非不能忍受。

　　

　　有门！林莫激动了起来。看来这烈火是一轮一轮逐渐加强，如果能撑过最后一次，估计就能逃出生天了。

　　

　　林莫向来喜欢将事情往好的一面想，至于火焰是不是会无限强化到直接将林莫抹杀，或者他就竟能不能挺过他想象中的“最后一轮”，这些问题都被他置之不理了。

　　

　　能活多久是多久嘛。他乐观地想。

　　

　　马上，火焰又再次袭来。

　　

　　进入吊坠内的只有林莫的神识，他的身体可是没有进来。相应的，灵力无法施展，符箓法器更是一概无用。

　　

　　他能凭借的，只有他自己。

　　

　　林莫的灵魂在一片孤寂与黑暗中，悍然直对漫天大火！

　　

　　——不过这种事情想想是很酷炫啦，真实的情况是，林莫在这个绝对无人之处，尽情地翻滚哀嚎着，如果光看他的动作，简直比昨天的祝小九滚得还要欢快。

　　

　　疼疼疼真是疼死我啦！林莫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前四轮的火焰都不算厉害，他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第五轮开始，火焰的强度骤然上升了一个等级，好像刚才只是在温柔地挠痒痒，现在突然画风大变，成了十八层地狱酷刑的场景。

　　

　　居然都不提前说一声！突然被第五轮火焰搞得灰头土脸的林莫悲愤地想。

　　

　　不过，他同时也发现，火焰的橘红色越来越淡，有种渐渐向金色靠拢的趋势。

　　

　　短暂的休息过后，第六轮火焰无声无息地袭来。林莫这回有了准备，但是无奈焚烧灵魂的剧痛太过惨烈，他这回连哀嚎都做不到，甚至连意识都扭曲在高温与非人的痛苦之中。

　　

　　火焰褪去，这次的林莫有气无力地平躺在地上，他感受着阵阵余痛，疯狂地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忽视这种痛苦。

　　

　　该留什么遗言比较好呢？帅气一点的，还是伤感一点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莫突然想到了祝小九。如果他修炼完成后，发现自己的师父居然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角落里，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这么一想，林莫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也有可能会演变成非常好玩的事情。

　　

　　嘿嘿笑着的林莫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火焰，颜色已经变成了纯正的金色，未靠近就已然散发着灼热的温度，还带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恐怖感。

　　

　　他有种预感，这大概是最后一轮了。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林莫看了眼系统面板，发现系统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唉，没有生产厂家的东西就是不可靠啊。

　　

　　林莫最后一笑，保住一点灵智不失，就任由最猛烈的火焰席卷周身！

　　

　　金色的火焰一点点啃食着林莫的灵魂，林莫灵体凝结的身影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得像是烟雾一般，只有灵台一点灵光不失，还在莹莹闪动昭示着林莫最后的意识。

　　

　　被火焰一点点烧尽灵魂的过程究竟有多痛苦呢？这一点，可能只有正在渐渐消失的林莫知道。然而，他现在已经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最糟糕的是，这次的火势并不像前几次一样快速地退去，而是烧得没完没了。林莫的最后一点灵光，也渐渐被这无比美丽的金色火焰吞噬。

　　

　　突然间，那点光芒陡然一闪，突然强烈了好几倍，让它周围的火焰都似乎顾忌着向旁边让了让。

　　

　　——然而，这只是回光返照。

　　

　　随着金色火舌猛然一舔，那点光亮随即投身无边火海，再看时，已是了无踪迹。

　　

　　这也宣示着，林莫最后的意识，正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十六章 平静时光


　　

　　黑暗空间内，无边火海间，正有一点奇异亮光自金色火焰间冉冉升起。

　　

　　周边的火焰温柔地涌上，一遍遍抚慰着这微弱的光芒。此时的火焰褪去了狂猛与暴躁，甚至展现出了一种水一般的柔顺与包容。

　　

　　一开始，这个亮点对周围的火焰还有一些畏惧，火舌伸到哪里，它就会赶紧躲得远远的，让那些金色的火焰有点气馁似的围着它乱转。

　　

　　渐渐的，似乎是发现火焰并不会伤害它，它又有点好奇地自己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轻轻触摸了一下。

　　

　　温暖与安全的感觉瞬间传达到它的心底，小亮点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活泼地向着火焰再次冲了过去。这次，它将自己全身都投入到了这片璀璨的金色之内，还一边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享受地晃来晃去。

　　

　　偶尔，它会得瑟得脱离火焰的范围。这个时候，火光总会再次围上去，将这个小小亮光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小亮点在火海中欢畅地游来游去，在游动的过程中，它会遇到其它的一些金色小光点。不知道为什么，它对这些大大小小的光点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只要一靠近，它就会自动将其吸收，而它自身，也会稍微变大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火焰变得微弱了很多，而小亮点则变得越来越大——它现在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亮点，而是一个西瓜大小的光球。

　　

　　又吸收了一些光点之后，光球好像是吃撑了，停了一会儿，又非常艰难地蹦跶了一下，继续向着其它的光点滚去……

　　

　　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微弱了，等到光球将最后一个光点吸收之后，原来如同一片汪洋的无边火海也缩水成了一个小池塘。

　　

　　光球沐浴在最后的火光之中，慢慢地停了下来。

　　

　　静静地，光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强烈的光芒自缝隙中放射而出，随着裂缝的扩大，光芒也逐渐加强——

　　

　　突然间，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被瞬间照亮！

　　

　　那难以形容的璀璨亮光一闪而逝，再定睛看时，光球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金色火焰中只站了一名周身赤果的俊美青年。

　　

　　林莫在温暖的金色火焰中呆呆站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形象不雅，就轻轻伸出了手。立刻，围绕在他周围的火焰仿若有意识一般蜿蜒爬上了他的肌肤，形成了一件红色金边的长袍。

　　

　　林莫有点新奇地摸了摸那不知算是何材质的柔软布料，同时意识回笼，渐渐梳理好了自己刚刚的遭遇。

　　

　　想到刚刚经历的烧灼灵魂的高温剧痛，林莫打了个寒颤，苦笑了一下。

　　

　　方才，他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完全被火海吞噬，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竟然再次醒来了。

　　

　　其实说“醒来”并不是很确切，林莫当时觉醒的只是一丝本能的意识，没有智力，更不会思考，所以才会做出晃来晃去这样的蠢事，至少林莫是这样认为的。

　　

　　等将被金色火焰炼化过的灵魂碎片一一回收之后，“林莫”就自然而然地重生了。

　　

　　这种死而复生破而后立的经历非常奇异，林莫看看自己的胳膊和身体，都有点难以进行自我定位了。

　　

　　此刻的我，还是不是曾经的我呢？他非常哲学地想着，同时心思一动，瞬间自吊坠内的黑暗空间内脱出，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再次看着跟之前一般无二的大风与山石，林莫一瞬间觉得恍若隔世，然而下午时分明晃晃的阳光告诉他，时间才过去了不到短短一个时辰。

　　

　　他呼了口气，手指微动间，一点莹莹火光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缕金色的火焰可以说是林莫刚刚这一次严酷经历的最大收获。

　　

　　刚刚自火焰中重生的林莫在苏醒的一刻就了然了关于“？？？”中之火的来龙去脉。

　　

　　原来，天下间散落着无数异火，从来都是炼丹师与火行修士们竞相追逐的目标。这些异火或天生天养，或出于人心善恶，都各具不同的特异之处。

　　

　　而林莫遇到的这种金色焰火又有不同，虽然未列世间七大异火，却也很是不凡。传说毕方以火为食，从其中锻炼出一丝火中精魄慢慢滋养，随着年岁日久，火焰的颜色随着毕方吞吃的火焰性质而有变化。也因此，这种毕方精火既无法划分类别，亦无法评断高下。

　　

　　林莫所遇到的金色火焰，其中正恰恰蕴含了一丝纯正的太阳真火，又加上不知道什么其他种类的异火混合，竟然形成了这种可以精炼灵魂，让人浴火重生的神奇火种，倒是与林莫在现代听说的西方不死鸟颇有相同之处。另外，这火焰可以直接作用与他人的灵魂，便是对手穿了多少防护宝具，没有响应的灵魂保护方法，还是难逃被烈火焚魂之厄。

　　

　　其实也是林莫侥幸，这火焰其实已经在这黑暗空间内被囚禁过漫长的光阴，火力大大减弱，早就不如从前。它虽然未开灵智，但毕竟是诞生自毕方神兽，颇有一点灵性，懂得一些趋利避害的本能，眼见自身即将被消磨殆尽，此时又突然进来一个生灵，便拼命抓住机会，最终成功将自己推销了出去，入驻林莫的体内。

　　

　　——最关键的是，林莫硬抗了七轮焰火焚身，坚持到最后，才得以重聚灵光，不然，早就在之前灰飞烟灭掉了，哪里轮得上凝练灵体、收复异火的好事。

　　

　　此时金色火焰已然收缩成了一个小小光点，被林莫收在识海之内，与系统面板两相辉映，看起来好像是调高了一下系统的亮度。

　　

　　以后我也有攻击手段啦！林莫心情大好，随手又搓出了一个小火球。

　　

　　嗯，我以后就转职成火系魔法师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林莫高兴的表情就僵住了。

　　

　　看着这点微带金色的小小火光，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还没到二十五已然转职成魔法师的林莫溜达了回去，看到祝小九还在努力练功，不禁很是欣慰。

　　

　　祝小九正一轮运功完毕，听得脚步声响，便抬头望去：“师尊——”

　　

　　话音未落，他已然惊讶地停住了呼唤，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师尊吗？”

　　

　　咦？林莫急忙运起《八卦诀》中的水镜术——这个法术的实用价值不大，而且掐诀复杂，但林莫此时施展得既快又稳，一看就是已经非常熟练了。

　　

　　林莫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他对自己的脸一直都还是挺得意的，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变。后来，随着他进入炼气期，那原本就惊人的容貌越发光彩夺目，林莫每次无意间看到都会自我陶醉良久——还好，他剩余的理智让他在人多的地方坚持使用混淆面目的障眼法，才没有因为这个惹出什么乱子。

　　

　　此时，祝小九的惊讶让他大感不妙，联想到自己刚才可是被大火烧了一遍，可千万不要毁容什么的啊！

　　

　　林莫仔细瞅着自己的脸。

　　

　　哇，还是这么帅！嗯……咦？

　　

　　林莫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脸虽然没有变化，但他的双眸中刚刚竟然闪过了一丝金光。然而再细看时，金色又已然隐去不见。

　　

　　这大概是之前金色火焰炼魂之后的后遗症，毕竟人的双眼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灵魂状态。林莫闭闭眼，以灵力运于双目，再睁眼时就已经一切如常了。

　　

　　林莫安心地挥去了水镜，就看到祝小九还在惊讶地看着他。

　　

　　“咳咳，小九，你可遇到了什么疑难问题么？”林莫温言询问，就好像刚才在徒弟面前飞速照镜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唉，再这么下去，我的形象估计是要崩啊。林莫颇为忧虑地想。

　　

　　不知道小九是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压根就不在意这个问题，听了林莫的话，就乖巧地答道：“小九虽然此番修行颇慢，但是沉心静气之下，倒也有许多体悟。”

　　

　　林莫点点头，又用鼓励教育法表扬了祝小九一通，解答了小九的一些修炼疑难。

　　

　　之后，林莫便将“？？？”还给了祝小九不提。

　　

　　说来也怪，林莫本来以为那枚吊坠就是主要用来储存那种金色火焰的，可是异火已经被林莫收服，而吊坠却是一切如常，甚至连上面的灵气波动都没有一点变化。林莫疑心如果他用神识再探很可能会进入另一个空间，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实力只有炼气期的林莫还是决定将探索的乐趣留待日后吧。

　　

　　是夜，掌握了新技能的林莫迫不及待地试验了一番，用神异的金色火焰给祝小九烧了一只山鸡，受到了他的大力好评。林莫也尝了一点，瞬间就陶醉在山鸡那鲜嫩有嚼劲的口感中，深深体会到了活着的美好。

　　

　　原来他是能吃东西的！祝小九暗骇。

　　

　　我以后一定要多吃！林莫暗下决心。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林莫又跟祝小九用树枝在地上下了一阵五子棋。祝小九的悟性完全没有体现在这方面，还是一个臭棋篓子，再次一败涂地，心中暗恨不已。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莫用随身带的毯子将祝小九裹成了一个球，他开始有点不情愿，但因为白天太累的缘故，没说上几句话就迅速沉入了梦乡。睡着后，他还无意识地靠到了林莫的身边，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着林莫的胳膊。

　　

　　正在闭眼打坐修炼的林莫感觉到了胳膊上的轻微触感，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准确地在祝小九脖子后面挠了挠，他就皱着小脸凑得更近了。

　　

　　风声呼呼，这一对师徒在荒山野岭度过了一个平静到平淡的夜晚。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记住的事情，但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是一点说不清的温馨感——

　　

　　直到很多年后，林莫都还记得那夜大风谷外的一点火光。

　　



☆、第十七章 风谷绝壁


　　

　　第二日天蒙蒙亮，祝小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晨光熹微，映照在坚挺的山岩之上，经年的石壁旁呼啸着冷风，散发出一种亘古而来的孤寂与苍凉。

　　

　　然而这些来自外界的狂风与危险与祝小九全无关联，此时的他只觉得非常舒服。

　　

　　甜美的梦境带来的美好余韵还没有散去，身边又能感受到让人心安的温暖，这一切都让人有一种慵懒的幸福感，他沉浸在这种连心都轻盈起来的美妙感觉之中，一点也不想动。

　　

　　林莫早就醒了过来，他昨天学着佘家村法阵的样子，早早设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防御阵法，所以两人都睡得异常安宁。此时看着祝小九又闭上了眼，林莫不由好笑地拍了拍他：“该起来啦。”

　　

　　祝小九全身都缩在林莫包好的毯子里，不情愿地翻了个身，蹭到了林莫够不到的地方。

　　

　　于是林莫站起了身，走了过去，又挠了挠他的脖子……

　　

　　很快，祝小九就黑着脸爬了起来。

　　

　　“今日我们便要入谷同风鹤交涉，小九，你可要同为师前去？”林莫非常民主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

　　

　　“小九愿意跟随师尊左右。”

　　

　　林莫点点头，毕竟如果小九不愿意的话，事情就会变成“林莫同祝小九前去”这种糟糕的状况了。

　　

　　大风山内生灵不多，基本上没有什么猎物，他们昨天吃完了从村长家带走的唯一一只山鸡，最近可能都不会再品尝到什么肉食——然而林莫现在对新技能的新鲜劲还没有过，想烤东西的欲望仍然非常强烈，所以，他就开始烤起了干粮。

　　

　　这些干粮是杂粮混合野菜蒸出来的，入口本就又干又苦，林莫兴致勃勃烤了半天，再递给祝小九时，已经连他自己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祝小九明显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道谢接过啃了起来。

　　

　　他以前最多一天一顿，连吃饱的时候都不多，现在难得遇到一个愿意每天给他吃三顿饭的人，他觉得如果再挑三拣四实在是天理难容。

　　

　　不过昨天的烤鸡真是好吃啊！祝小九一边啃着又硬又涩的干粮，一边默默地回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就好了，嗯，等我长大了变厉害了以后，一定要让他天天给我做！

　　

　　祝小九就着美好的幻想，将干粮吃得津津有味，林莫赶紧给他递了好几次水，以防止他吃太快噎到。

　　

　　“师尊，小九吃饱了，我们这便进谷吧。”祝小九站起来抹了抹嘴。

　　

　　愧疚无比的林莫愧疚地点点头，分给了祝小九一些自动触发的防御灵符，就带着他走向了大风谷。

　　

　　靠近谷口，林莫就感觉大风呼呼地刮着自己的脸，好在修士的身体强度异于常人，就连脸皮都比凡人厚实很多，所以也并不觉得疼痛。

　　

　　他暗暗运起了灵气护住自己的体表，就徐步进入了山谷。

　　

　　大风谷内，光线昏暗，虽然外面天色已明，但在这里还是要费心才能看清路途。林莫拉着祝小九，一路绕开巨石深涧，小心翼翼行走在这幽深山谷之内，一路只闻风声呜咽，再无其它声响。在这片幽绝中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一亮，两人走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惊人，祝小九和林莫眨眨眼，俱是呆呆地抬头仰望。

　　

　　只见峡谷中突现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周围皆是目不可测的陡峭石壁直插苍穹。身处坑底的林莫仰头看去，只觉自己看到了一片镶着边框的蔚蓝天空——只是有许多黑色小点飘在空中，倒像是没有擦干净的污点。

　　

　　祝小九还在呆看着石壁上的黝黑花纹，这些花纹看起来非常奇异，不但纹路清晰，根根分明，还似乎有着一种灵动感，好像随时都能活过来一样。

　　

　　突然，祝小九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起来。

　　

　　一边林莫穷极目力，也没有看清楚浮在空中的是些什么东西，刚准备放弃，就听见祝小九大叫起来：“动了、动了！”

　　

　　什么动了？林莫还不及问，就见小九指着山壁叫道：“师尊，石壁上的花纹会动！”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一条黝黑色的纹路抽动了一下，瞬间就溜进了石缝之中！

　　

　　林莫一听，也觉得有些惊异，他凝神望去，不一时就见到了祝小九方才描述的景象——

　　

　　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色“花纹”，竟然就在他眼前，快速地翻卷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林莫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见一条灰色身影自石壁上一掠而过，那道离奇“花纹”也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莫这才反应过来，石壁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种奇异的生物罢了。或许是为了适应大风谷内的恶劣环境，这种生物进化成了扁平状，可以牢牢地贴住岩层，好在这里生存下来。

　　

　　只是，这种生物的动作已然如此迅速，那道快若疾风的身影，又是何方神圣呢？

　　

　　林莫若有所思，见祝小九还在东张西望，就果断地闭上了嘴，调整了一下表情，方老神在在道：“小九，你可看清了刚才那道灰影？”

　　

　　祝小九沉吟道：“小九只看到一阵残影，依稀是鸟类形状……难道这就是谷内风鹤？”说到这里，他又抬头张望起来：“如果这里就是风鹤聚集之所，那他们的巢穴又在哪里呢？”

　　

　　莫名地，林莫想到了空中悬浮着的黑点，不禁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不会吧，如果所料不错，还真是非常玄幻啊！

　　

　　就在林莫脑洞大开的时候，突然间感到天色一暗，再抬头时，就见一只灰色的大鸟轻轻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这只鸟与林莫见过的丹顶鹤长相神似，两腿都是又细又长，只是身上覆盖着灰色羽毛，而且体型较小，双翅上还隐隐暗含着一股灵气波动。

　　

　　祝小九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纤长的鹤腿，目光直直地盯着风鹤那相较体型称得上硕大的翅膀，脸上露出了非常可疑的表情。

　　

　　林莫没有注意到祝小九的异样，只是戒备地打量着面前的风鹤，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而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这么看着我几个意思？

　　

　　不知是不是心灵相通，林莫刚刚这么一想，就见风鹤长颈一扬，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

　　

　　求说人话！语言天赋非常不好的林莫在心底泪流满面。

　　

　　“你……咝，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小九问。

　　

　　——虽然乖徒弟帮我解围是很好啦，只是你为什么要对着一只活的风鹤流口水？

　　

　　风鹤对祝小九的觊觎之心倒是没怎么在意，它走近两步，深深低下了脑袋，又哀哀地低鸣了一声。

　　

　　“你可是需要帮助？”林莫问。

　　

　　这回风鹤总算有了确切的回应，它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林莫的衣角，向一个方向优雅地甩了甩。

　　

　　用飘柔，更自信？

　　

　　林莫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风鹤向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见林莫没有跟过来，就又回过头，低低地叫了一声。

　　

　　“它是在为我们指路。”祝小九准确地说出了风鹤的意图，又向林莫建议到：“师尊，妖兽性情狡诈，它说不定是要将我们诱入陷阱，我看这只风鹤颇为肥嫩……颇为异常，可能是心怀鬼胎。”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莫嫌弃地看了真正心怀鬼胎的祝小九一眼，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徒弟这么馋呢？

　　

　　“风鹤鸣声哀切，如今它主动向我们求助，或许已是别无他法。急人、急鸟之所急，我们就同它走上一遭吧。”林莫道。

　　

　　祝小九想了想，点点头，就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我就抓一只最肥的让师尊烤来吃！——祝小九对林氏烤鸡一直念念不忘。

　　

　　跟着风鹤走了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一处绝崖峭壁之前，风鹤向旁边让了让，偏了偏脑袋，好像是想让两人从这里上去的样子。

　　

　　林莫抬头看看，只见崖壁直上直下，就算站在这里仰望都会让人止不住地眩晕，更别提连个手扶脚踩的地方都没有，正可应了一句“猿猱欲度愁攀援”。虽然他不是猿猱，而是修士，但只有金丹期之上的修士才能脚踏虚空，现在的林莫一个小小炼气期，在这方面可能还不如一只专业攀岩二十年的猿猱呢。

　　

　　林莫不欲露怯，开始疯狂地查找系统兑换清单里的飞行法器，而祝小九已然一步踏前，随即发出了一声欣喜的欢叫：“师尊，我飞起来啦！”

　　

　　林莫应声抬头，惊讶地发现祝小九果然已经忽上忽下地浮在了半空之中，虽然看起来很不安稳，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一定非常刺激。

　　

　　风鹤展翅一振，冲到了距离祝小九身前一丈的地方，缓缓收下了翅膀，竟然也凭空浮在了那里。

　　

　　林莫这回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谷内大风果然奇异，在此地回环交错之下，竟然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风之道路！

　　

　　他心下稍定，缓步踏了上去。

　　

　　只觉一股猛烈风力自脚下穿过，林莫又走了几步，已然上升到了小九的身边。风鹤见他们都跟了上来，鸣叫一声，也不振翅高飞，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在了两人前面，似乎是要为他们一直引路。

　　

　　心知这样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林莫一笑，洒然踏风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知了扔的地雷！

　　今天更新得慢了一些，因为昨天发现自己竟然收到了一个地雷，于是受宠若惊地重新审视了一下章节，改了改，自己感觉也好了很多。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坑中绿火


　　

　　走在风上的感觉确实非常稀奇，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又好似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偶尔风力变化微有颠簸，忽上忽下之间也是一种别样的刺激。

　　

　　林莫行走在这条无形道路之上，看着随着攀高而越发壮丽的山景，只觉胸中郁结也一时间随风而逝。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路带风！林莫暗爽。

　　

　　这山壁看似高耸入云，可真正走起来，却用不了太长时间。不一会儿，林莫就已然接近了那些他在下面研究了半天的“小黑点”。

　　

　　细细一看，林莫心下暗惊。虽然早有预料，可是此时直面浮在高空之中大大小小几百个黑色鸟巢，还是感受到到了一种难言的震撼。

　　

　　这些黑漆漆的鸟巢浮在风上，也不知是用何材质搭成，看起来倒是颇为坚固，时而有小小的黑色鸟喙犹犹豫豫地探出来，冲着蓝天空啄几下，似乎觉得不好吃，就又会很快地缩回去。祝小九一路看一路走，似乎对这些幼鸟很感兴趣。

　　

　　林莫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看来，这是孩童共有的纯真天性。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就听见祝小九咽了咽口水。

　　

　　林莫的脸黑了。

　　

　　为了以防万一，林莫上前一步拉住了祝小九的手。祝小九惊讶了一下，看看林莫，就老老实实走在了他的身边。

　　

　　那只风鹤还在前行，很快，他们就经过了这一片居民区，向着林莫暗自猜测的行政区继续走去。

　　

　　随着高度的上升，林莫发现周围的景象发生了一点变化。虽然石壁还是一样的荒凉，可是不知从什么地方起，竟然渐渐变成了灰黑色，而且颜色越来越深，倒好像是被烧过一样。

　　

　　林莫想起了佘余柱口中那夜连天的火海，心下推测这里估计就是起火的地方，此时山岩已经被熏成墨色，林莫抬头望望，发现他们已然临近峰顶。

　　

　　风鹤停下了脚步，朝天鸣叫一声，转头看看林莫，似乎是在希望他快些上去。

　　

　　一声低沉鹤鸣兀的响彻天地！

　　

　　林莫一直暗运灵力，此时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是那只给他们引路的风鹤一听此声，却是低低哀鸣起来。

　　

　　低沉鹤鸣一响即收，林莫心中一动，发现这声音与夜间响起的鹤唳别无二致，马上就确定了此鹤身份。

　　

　　看来这是位风鹤群体中的歌唱表演艺术家，说不定是唱美声的。林莫暗暗猜测，从持续时间来看，也可能是个麦霸。

　　

　　祝小九发现自己的师尊又陷入了沉思，就轻轻拉了他一下。

　　

　　林莫一低头，看到祝小九正略带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禁安慰地一笑，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面前。

　　

　　这只风鹤大概是正常风鹤的十几倍大小，算得上是一只庞然巨鹤。它遮天蔽日地蹲在那里，不用做任何动作，就已经是让人胆颤的威严。

　　

　　至少林莫内心已经被镇住了。

　　

　　但凡生物，对于体型比自己大的物种总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更何况是这只离林莫如此之近的大风鹤——林莫目测它已经超过十米，快要有三层楼那么高了。

　　

　　巨大风鹤见到林莫前来，冲他点点头，继续威严地蹲着。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林莫都根本想象不出一只鸟蹲在是什么样子。

　　

　　林莫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会说人语么？”

　　

　　风鹤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林莫呼出口气，既然这样，眼前的风鹤顶多只有炼气期巅峰实力，虽然大了一点，好吧，是大了很多点，但他自信还是能打得过的。

　　

　　林莫又问道：“你可知，因为你彻夜长鸣，距此地不远的一个村子会受到波及，村民甚至会为此丧命？”

　　

　　风鹤思考了片刻，不屑地摇了摇头。

　　

　　林莫叹气道：“无论是何生灵，天道总有一线生机，你这样做毕竟是波及无辜，妄造杀孽。”

　　

　　风鹤又思考了一会儿，叫了一声，林莫没懂。

　　

　　而祝小九显然从中间就听不懂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深刻地觉得大人真是跟大鸟一样不可理喻的生物。

　　

　　正在林莫与风鹤面面相觑之际，掉线已久的系统突然出现，贴心地构架起了人鸟交流的桥梁：

　　

　　“宿主触发善缘任务第二环-风鹤的请求，满足风鹤的请求后，风鹤停止夜间长鸣，善缘任务正式完成。”

　　

　　虽然系统这个补丁打得让林莫很有吐槽的欲望，但他还是又向风鹤确认了一遍：“你有何事相求？”

　　

　　这次，风鹤的反应异常迅速，它以令人无法想象的灵巧动作向旁边一滚，就露出了身下的一个大洞。

　　

　　林莫看得暗暗心惊。

　　

　　就在风鹤翻身的一刹那，他看到它的屁股好像被烤过一样，都快要秃了，一看就非常疼的样子，让林莫一下子对这只大风鹤油然而生了一种同情心。

　　

　　此时，风鹤之前遮挡的坑洞完全露了出来。林莫近前一看，发现坑底燃烧着一种怪异的绿色焰火，但是靠近的时候却感觉不到高温，只能体会到一种刺骨的阴寒。

　　

　　而在火焰包裹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他眯着眼看了看，勉强辨认出是一块牌子一样的东西。

　　

　　难道异象天降，就是因为这东西现世？

　　

　　林莫转头问道：“你是因为这东西才坐镇此处的？”

　　

　　风鹤的脑袋歪了歪，林莫顺着看过去，发现它所示意的正是悬浮空中的数百鸟巢。

　　

　　林莫恍然大悟：“你是为了保护它们？”

　　

　　风鹤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现在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灭掉火焰，将牌子取出，一切事情就都迎刃而解。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林莫在心里给自己的智商点了三百二十个赞。

　　

　　他围着那个坑转了一圈，突然发现事情还有点难办。

　　

　　之前大风鹤在这里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一挪开，林莫才发现这个坑对他来说有点深，刚好处于下去容易上来难的高度。而将胳膊伸进去掏则很不现实，因为林莫一点都不愿意破坏形象，更何况，他还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的胳膊很可能不够长。

　　

　　林莫想了想，伸手一点，只见一抹金色火焰脱离他的指尖，悠悠地向着坑底飘去。

　　

　　霎时，那些原本不算旺盛的火焰突然间像是被浇了油一般，“噌”的一声冒了老高，差点就窜出了坑口，瞬时就将那点金色火焰消灭得无影无踪。

　　

　　大风鹤长鸣一声，同时很人性化地用不满的眼神看了林莫一眼。

　　

　　林莫一开始吓了一跳，可是很快，他发现不知是因为鹤鸣的缘故，还是因为那点金色火焰已经被吞噬殆尽，这种绿色的火焰居然退回了坑底，又恢复了那种微弱而幽然的状态。

　　

　　嗯……林莫抬头看看太阳，此时未至中午，阳光已经分外强烈，几束阳光打到绿色火焰的附近，却没有一点接触。

　　

　　林莫心头瞬间明亮起来，立刻拨打了场外求助电话，咨询了一下“修仙小百科”，果然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原来这种绿色火焰属于一种阴性寒火——若只是如此，世间相似的火焰有万万千千，林莫就是看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从“修仙小百科”中快速地找到准确的记载。

　　

　　这种火焰还有一个奇异的特性，惧怕阳光。

　　

　　太阳真火的火焰能量是最为普遍的，太阳普照万物，凡是地上生灵均受其眷顾，基本上可以与所有火焰相容，但万物相生相克，偏有一种火焰与其“火”火不容。

　　

　　这就是太阴纯火。相传这种火焰只存在于极阳之地，属性却是至阴无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在骨缝之中燃得无尽无绝，直至冻裂全身骨头而死。

　　

　　眼前这种火焰，就非常像是弱化之后的太阴纯火——林莫猜测这是其中的某一变种，没有找到确切的名字，决心暂时叫它“不太阴纯火”。

　　

　　林莫心思急转，当下胸有成竹，他让祝小九站远一点后，看看日头，等到了正午之时，就对风鹤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就全力催动起他刚刚收复的金色火焰。

　　

　　只见金色波浪无边无绝，强势袭向坑底绿焰！

　　

　　顿时，那些绿焰受到了威胁，仿佛炸锅了一样，气势一猛，亦是毫不相让地正面迎击！

　　

　　“助我！”林莫向风鹤一吼，手上加劲，灵力疯涌，竟然一时将绿色火焰生生压了下去。

　　

　　那风鹤倒也乖觉，见形势有利，立刻扬声长鸣，一助林莫气势。

　　

　　绿焰连遭两方打击，萎靡一时，却又马上燃烧得更加凶猛，它似是灵性非常，竟然不再正面迎上，而是开始打起了游击战，灵活地游走在坑底阴影之间，躲避的同时不时蚕食着金色火焰。

　　

　　林莫眉头一皱。他现在的灵力只够全力催动毕方精火十个刹那，可是这些绿焰异常狡猾，任凭林莫占尽天时地利，仍然无法消灭干净。

　　

　　眼见自己的火力渐弱，而绿焰却越来越难以捕捉，林莫咬咬牙，取出了补灵丹，飞快地送了一颗入口。

　　

　　丹药一吃立刻生效，林莫只觉全身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不禁精神一震，像磕了药——其实就是磕了药——一样又疯狂催动起火焰来！

　　

　　这回，任凭绿焰如何狡猾，在林莫和风鹤的二只夹击之下，终于被彻底地消灭。

　　

　　林莫识海内，那点金色亮光突然一顿，良久，方才闪动了一下，似是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而它的颜色，也从纯正的金色变得有点暧昧不明。

　　

　　不过，现在的林莫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擦擦汗，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人类，你很不错。”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林莫吓了一跳。

　　

　　“你、你会说话！”林莫震惊地看着风鹤。原本以为不过是炼气期实力，可是刚才的声音明明昭示着这居然是一只筑基期的妖兽！

　　

　　风鹤深沉地点了点头，那淡定的表情让林莫非常怀疑是自己过于小题大做了。

　　

　　林莫定了定神，问道：“既如此，我方才问你是否会人语时，你为何要摇头呢？”

　　

　　风鹤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答案：“懒。”




☆、第十九章 天地棋局


　　

　　林莫被风鹤的答案惊了一下，很想反问它为什么不会懒得说鸟语，但想想这毕竟是一只筑基期的大妖兽，还是明智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你这月余都是为了镇守这种绿色火焰，才会彻夜鸣叫的？”

　　

　　风鹤似乎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林莫此刻居然被一只鸟嫌弃了，心情有点复杂，不由顺着风鹤的目光向坑底望去。

　　

　　只见一枚莹白玉牌静卧坑中，周围的漆黑越发显得它洁白无瑕，好像是高峰上万年不化的一抹积雪，又似乎千年冰泉中涌动的白烟，仿佛有无数光阴流转其上，氤氲出一抹让人见之心醉的纯然。

　　

　　林莫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魂蠢蠢欲动，似乎要脱离肉体的束缚，献祭一般冲入那只能用圣洁来形容的温润之中。

　　

　　他赶紧闭上了眼，方才堪堪稳定住心神——事实上，若非林莫被毕方精火锻炼过灵体，灵魂强度远远高于炼气期修士，不然，只刚刚那一眼，就已经足以让他的神智被吸入玉牌之中，成为玉牌永生的俘虏了。

　　

　　林莫知晓了玉牌的厉害，再不敢直视，只能勉强感应出其中的一点灵气变化。这枚玉牌的外表其实并不如何惊天动地，灵气波动的强度甚至不如林莫的拂尘，然而只是单凭这筑基期修为以下不能直视这一条，就已经说明了它绝非凡物。

　　

　　风鹤毕竟有着筑基期的实力，正面直视倒也没有什么辛苦，只是表现得有些暴躁，翅膀也不耐烦一般地晃来晃去，掀起的风吹起地上的沙石，弄了林莫一头一脸。

　　

　　我要镇定，林莫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一只鸟一般计较。

　　

　　他定了定心思，缓步靠近了那枚玉牌，然后，伸出了手——

　　

　　没够到。

　　

　　林莫内心大窘，面色却是一派淡然：“这枚玉牌来得蹊跷，还是不要触碰为妙。”

　　

　　大风鹤低鸣一声，林莫怎么听怎么觉得它这是在嘲笑自己，还欲开口，就听见它短促地低鸣了一声，鸟喙一张，竟然发出了一道透明风刃，呼啸着袭向坑中玉牌！

　　

　　林莫一惊，再看时，却见面前的空间如水一般划过几丝涟漪，波光闪动之间，就将风刃归于无形。

　　

　　空间涟漪渐渐散去，却有一黑一白两道雾气自玉牌上空浮起，兀自构成了两条没有五官的虚幻人形，在半空中直直相对。

　　

　　“乾！”白色人形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恢弘声音。瞬时，地坑上方清气聚集，骤现开天场面。

　　

　　黑色人影浑厚应道：“坤！”浊气下沉，浓重地气出现在方才清气所聚的微型天空之下，大地展现。

　　

　　仿佛接龙一般，两个人影交替发着声音——

　　

　　“巽！”

　　“震！”

　　“坎！”

　　“离！”

　　“艮！”

　　“兑！”

　　

　　他们之间的荒芜天地随之一变。天空中出现雷鸣电闪，地面则是地动山摇。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落地汇集成河，百川东流至海，孕育最初的生机——

　　

　　一个完整的世界，就这样自顾自演化在这方圆不足一丈的地坑之上！

　　

　　林莫目睹了这惊世奇观的整个过程，只觉无数精妙的天地至理在眼前一闪而逝，让他目眩神迷。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诞生？

　　

　　这明晰的秩序与玄妙的自然让他如痴如醉，他呆呆盯着眼前的世界，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窥探到了宇宙的诞生。

　　

　　微型世界渐渐繁荣，微生物诞生，植物长大，海水中繁衍了游鱼，大地上出现了走兽。这个世界既稳定又生机勃勃，林莫也似乎是对这种触动人心的生命力感同身受，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欣喜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长，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世界就无可阻挡地衰败了下来。

　　

　　草木成灰，绿树不存，海面上浮着大片大片的鱼尸，地上到处都是动物的哀嚎。生机一点点褪去，主导整个世界的，最终只有死亡。

　　

　　林莫也痛心于生命的逝去，伤感爬上了他的脸庞，他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再也无暇顾及身外之事。

　　

　　祝小九一直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的张望，自方才起形势大变，他却因为角度和身高问题只能看到林莫的背影。既不知道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突然演化出一个世界，也不知道林莫为什么突然间一动不动。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林莫有点不太对劲。那个永远散发着安稳气息的身影，好像突然间出现了一道裂缝。祝小九不能很清楚地描述这种感觉，但他觉得，好像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将林莫一点点地带离自己。

　　

　　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祝小九心想，自己本来就只是想找个靠山而已，而且如果他走了，就不会有人天天板着脸教训自己，也不会有人烤又干又硬的干粮给自己吃，更没有人……更没有人会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拉起他的手了。

　　

　　林莫身后长发正在一点点地变灰——他的头发在他醒来那一天就已经长长地垂到腰际，祝小九偶尔在他身后看着的时候，总会疑心这是某种黑色的丝绸。

　　

　　然而现在，青丝变得灰白，一股衰败气息若有似无地散发出来。现在的林莫，有如一片干枯的叶子，就连一阵稍微猛烈的风，都能将他吹得粉身碎骨。

　　

　　祝小九咬咬牙，偷偷地自石头后面溜了出来。

　　

　　两道人影仿若下棋一般，各据微型世界一端，而这个世界已经演化至紧要关头，顷刻间便会崩溃。

　　

　　此时，灰败的死亡气息已经弥漫四周，除了深受影响的林莫，就连周围的石头，甚至包括高林莫一个大境界的风鹤，都被这股毁灭的气息深深攫取。

　　

　　忽的，那白色人影发出了一声叹息。

　　

　　林莫仿若被这一声叹息所摄，他打了个激灵，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周围，只见大风鹤还是那副说不上是慵懒还是懒散的样子蹲在那里，只是气息微有混乱。

　　

　　我刚才……刚才不是？

　　

　　他一下子回过了神，打了个激灵，再看那两道人影时目光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骇然。

　　

　　林莫此时方知，他刚才究竟遇到了多么恐怖的危险——那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赫然是以一个世界为棋盘，下了一场以生死为博弈的恢弘棋局！

　　

　　而他竟然一时为二人用作棋子的天地规则所惑，误以为那就是天地至理，不小心将自己的心神与棋局世界紧密相连，差点就要与那个微型世界一同分崩离析了！林莫想到此节，心中简直冷汗涔涔。各人道路不同，差异万千，如果被他人之道所迷，不但于大道之心有损，更有甚者会成为他人世界中的俘虏，永远不可能体悟自己的天道了。

　　

　　区区炼气期的林莫本是不可能逃脱此劫的，但是白色人影的那声叹息，却让他能够及时拉回了神智。下一瞬，那个微型世界就四散崩离，消失于天地之间。

　　

　　“你输了。”浑厚声音响起，黑色人影淡淡道，“我可收此地十万生灵。”

　　

　　林莫心中一惊，手中暗扣住自系统中兑换的攻击灵符。而另一边，大风鹤缓缓站了起来。

　　

　　它蹲着已然是个庞然大物，此时站起来，简直可以上演一番泰山压顶。而黑色人影不过小小一缕，轻若鸿毛，似乎大风鹤只要扇扇翅膀，就能将他弄得烟消云散。

　　

　　然而林莫却清楚，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又何止泰山鸿毛。从黑影刚刚表现出的力量层次来看，他只要挥一挥手，别说一只大风鹤，就算来一打，都能瞬间将它们变成烤串。

　　

　　呃，好像有点不对？

　　

　　来不及细想，黑影已然屈指弹出一缕黑烟，径自飘向了风鹤巢穴的方向。

　　

　　大风鹤又是一道风刃发出，堪堪将黑烟劈为两半，然而却阻不住黑烟去路。那黑烟仍然是轻飘飘的模样，却散发出一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

　　

　　风鹤见招式无用，便双翅一振，又发出两道更大的风刃，声威赫赫直取黑影！

　　

　　然而那条黑影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声势浩大的风刃就消湮于无声无息中了。

　　

　　这回，风鹤没有迟疑，挺身而上，以自身肉体阻住了飘向下方的黑烟——

　　

　　“滋啦”一声，风鹤的胸前灰羽仿佛被极猛毒药腐蚀一般，瞬间冒着泡消融下去，露出了一片肉色。

　　

　　剧痛袭身，而风鹤却是傲然屹立，不动不摇，甚至展开双翅，以命一搏这恐怖黑烟。

　　

　　黑烟持续腐蚀着它的皮肉，林莫甚至能听到骨肉消融时发出的微小而又恐怖的声音。

　　

　　风鹤同林莫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甚至那点不耐烦的感觉都没有变化，就是这样坚定地守护着它的族群，任是阴寒刺骨或是肉身腐蚀，都不会退开一步。

　　

　　黑影似乎是讶异地看了它一眼：“亡息生效缓慢，我不阻你，你大可趁此时间离去。好不容易快要修成妖丹，又何必为了一群灵智未开的鸟雀费此功夫？”

　　

　　风鹤没有说话。

　　

　　黑影也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挥了挥手，放出更多黑烟。

　　

　　林莫早就打出一道防御灵符，可是黑烟凶猛，他已然有些撑不住。眼看着风鹤身上已露出多处白骨，不禁开口道：“你……”

　　

　　“聒噪。”风鹤看了他一眼，吐出这两个字，大翅膀一扇，就将林莫刮远了。

　　

　　林莫稳住身形，正要上前，却听到风鹤又说了一句：“谢你助我扑灭绿火。”

　　

　　说完，只见风鹤双翅一展，飞至上空，身形突然膨胀起来，一直扩大了数十倍之后，才再次凛然挡在了群鹤巢穴上空。

　　

　　黑烟仍然在持续腐蚀着它的身躯，然而却无法越过它伤害到其它风鹤一丝一毫。

　　

　　此刻，谷内风鹤似是感应到巨大悲恸，同时向天悲鸣！

　　

　　天地间只有风声混合着鹤唳呜呜，幽幽咽咽响成一曲壮烈哀歌。



☆、第二十章 雷劫现世（小修）


　　大风谷内，空中的巨大风鹤正以一己之力，寸步不让直面恐怖强敌。

　　

　　——然而未至金丹期的风鹤又怎是黑烟的对手，不一时，它全身的光亮羽毛就已然纷纷枯败，转眼间就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一时间，谷中数千风鹤悲鸣，似乎是在催促它快些离去，而巨大风鹤只是沉默着继续盘桓在半空之中。

　　

　　这种力量的差距大得令人绝望。风鹤清楚地知晓，自己此举不过蚍蜉撼树，恐怕下一刻就要丧生此地，而它一直庇佑的同胞们，也会瞬息间难逃倾覆之灾。

　　

　　——然而，这又如何？

　　

　　退一步，就是血流成河，偌大族群将在它眼前顷刻灭顶！

　　

　　它不能退，亦不会退。

　　

　　便是必死之局，它也要坚持最后一刻，直至神魂消散，这恐怖黑烟方可伤害到身后的数千同胞。

　　

　　林莫看着眼前这壮烈一幕，只觉胸中直冲出一股热血豪情，催促着他不顾生死地快步向前。

　　

　　林莫的脚步突然一顿。

　　

　　小九……在哪里？

　　

　　林莫茫然地四处张望，却是徒劳无功。

　　

　　那小子不会被黑烟融化了吧？身为监护人的林莫惴惴不安，分神的片刻，却有一道黑烟悄然袭来——

　　

　　林莫突然觉得一股力道撞上了自己的小腿，一个踉跄间，已然躲过了这道致命黑烟。

　　

　　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果然看到小九正表情不好地看着他。

　　

　　原来是因为他太矮了，林莫恍然大悟，所以因为障碍物阻挡，他竟然没有发现一直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祝小九……

　　

　　祝小九不愧曾经在自己兄弟身上磨练了很久的踢小腿技能，这一下又快又狠，成功让林莫躲过了一劫。他看看不远处正在进行的惨烈一幕，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师尊，不如我们——”

　　

　　一声鹤鸣突然间响彻天地！

　　

　　林莫和祝小九讶异望去，却是空中巨鹤第一次发出了悲鸣。同时，林莫发现谷中已然发生了异变。

　　

　　只见风鹤成群结队前仆后继，向着陡峭崖壁飞快冲去。

　　

　　难道那里有秘密出口？林莫不解地猜测。

　　

　　风鹤们速度极快，条条灰影一掠而过，眨眼已在崖壁上消失，同时“噗噗”几声，留下了一些深色痕迹。

　　

　　巨鹤又一次悲鸣。

　　

　　林莫大惊，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谷内风鹤为了逼迫这位保护它们的同族速速离去，竟然纷纷撞崖自尽！

　　

　　面对这样令人动容的真情，那道白色人影只是发出一声幽幽叹息，瞬间化光没入了玉牌之中。

　　

　　这惨绝壮绝的一幕在风中上演，骨肉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惨痛的连绵。而造成着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却是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对这样的场景投入一丝半毫的注意力，只是随手打出了一道黑烟，又袭向了林莫的方向。

　　

　　林莫早就准备良久，见黑烟来袭，瞬间放出了一道绚丽的金色焰火。

　　

　　融合了太阳真火的金焰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虽然火势相较微弱，但也阻得黑烟一滞，又要卷土重来之时，那道金光却忽然一转，一闪而过，直奔半空中的黑雾。

　　

　　空中黑烟迎上金色火焰，风鹤危势一缓，立刻长鸣一声，欲要再起奋争！

　　

　　原来林莫方才一直暗运灵力催动火力，只为了此时放出这道火焰以助风鹤，此时没有毕方精火护身，他已然暴露在黑烟袭击之下。

　　

　　不待黑烟近前，他飞速后退的刹那，却突然心生警兆，只见那道黑影似乎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林莫这边。

　　

　　林莫见那张虚幻模糊的脸转了过来，心下一紧，立刻将祝小九护在了身后，

　　

　　“天生魔体？有趣。”黑影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也好，我就祝你一臂之力吧。”

　　

　　说罢，他屈指一弹，突有一缕玄机似有若无，径自穿越林莫身躯，已然侵入祝小九体内！

　　

　　“警告！祝小九善恶值达到-100，即将引动魔道天劫，请宿主尽快将其抹杀！”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林莫只觉心头一痛，一股冰冷感觉窜上全身，他与祝小九是天道师徒，心息相牵之间，二人都受了莫大影响。

　　

　　祝小九此时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突然如有所感，表情紧张地望向了天空。

　　

　　林莫也同时抬头望去，他对魔道雷劫知之甚少，只是约莫知道但凡有邪魔现世，天道便会接连降下三道雷劫警示，诛恶即止，而邪魔若是撑过雷劫，便意味着天道认同。

　　

　　霎时，只见天地风云突变，万里晴空瞬息间变成阴云密布，一道白色雷霆划破苍穹，气势千钧劈地而来，已然劈向风谷之内！

　　

　　林莫护住祝小九，却惊讶地发现，雷劫的落点与自己的想象不同，竟然直奔半空黑雾而去，转瞬间就冲散了那股让人绝望的恐怖黑烟！

　　

　　风鹤的燃眉之急顿缓，立刻俯身下冲，紧紧盯住了那道黑影。

　　

　　黑影似乎有点讶异，他看了看祝小九与护在他身前的林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高兴。

　　

　　“难道是天生魔种？”他喃喃道，猛然间大笑一声，声音将整个山谷震动得嗡嗡作响，“哈哈！原来是天道注定！”

　　

　　他的声音中饱含纷杂情绪，有痛苦，有快慰，甚至还有无尽的释然。

　　

　　“魔种降世，天道不存！”他又向着那枚坑中的玉牌大笑，“你看，你看！哈哈哈！”

　　

　　有些悲凉的笑声回响在天地之间，无数黑色怨气浮现在黑影身边，他似乎是为这些黑气所化，又似乎是在被其撕扯，身影一阵晃动间已是更加的模糊不清。

　　

　　眨眼间，第二道雷霆已然劈落。

　　

　　黑影不躲不闪，甚至迎身向前，张开双臂任由雷电加身！

　　

　　眨眼，这个刚才还强横到不可一世的身影就烟消云散，徒留了一个深深大坑，仍然冒着焦烟，不知是岩石所化糜粉，还是那黑影被烧化的灰灰。

　　

　　林莫看得都呆住了。

　　

　　怎么个情况？他想，虽然说boss之类的精神都不太正常，可是这一个特别奇葩啊，怎么会打着打着突然间自杀啊？没见过呀，不都是主角千辛万苦要去杀还杀不死吗？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林莫又一次得到了完美的逻辑自洽，他回身仔细地审视了一下祝小九，发现至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既没有变黑，也没有长出翅膀或者是角，而且也没有一下子变得邪魅狂狷，只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望着他。

　　

　　不及细想，林莫身后一凉，回过身，却发现天空中已经酝酿出了一团耀眼的光球。

　　

　　原来魔道雷劫并没有自主意识，一旦开始，就是对魔气感应之处狂轰滥炸：第一击破碎距离最近的黑雾，第二击诛灭魔气最强的黑影，而这一次，就轮到祝小九了。

　　

　　魔道雷劫最后一击，即将降临大地！

　　

　　这次的雷劫力量积蓄了良久，比之前两次还要惊天动地，虽然无法与飞升之劫相比，可是林莫估计，若是它这么不管不顾地劈下来，恐怕整个大风谷都要变成深坑——更深的深坑。

　　

　　林莫低头看了一眼谷中风鹤，一手拉起祝小九，飞速向着大风山无人之处掠去，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已然来不及了。

　　

　　天上一道紫电，带着赫赫威势，即将君临大地。

　　

　　“完成善缘任务，祝小九善恶值+1，获得邪魔伞，装备可减免魔道天劫七成威力。”——系统第一次在关键时刻出现了。

　　

　　原来这东西在危机关头还是有点用处的，林莫第一次感谢了一下系统，随即一把漆黑色的大伞出现在他的手中。同时，林莫另一手将所有灵符一次性洒出，构出三道防御光罩！

　　

　　——林莫能换到的灵符不多，但他对《八卦诀》研究得已然有点眉目，此时按照八卦衍化，以灵符构建天地人三层，使得灵符威力大增，这已然是他拥有的最后底牌。

　　

　　眨眼间，雷霆已然劈在邪魔伞上，林莫手掌一片发麻，只觉得一股剧痛自伞柄袭来，疼得他几乎握不住。

　　

　　我真是个笨蛋！林莫暗骂，打雷天不打伞，我为什么不把它插在地上呢？！

　　

　　然而此刻换手已然来不及，黑伞支撑了半息时间，就从伞面开始寸寸崩落，化成了一地残渣。

　　

　　林莫咬咬牙，全力催动起天地人三层防御罩，一掠雷电声威。

　　

　　只见紫电初入天层之时，威力减弱，经过地层之后，速度放缓；进入人层之中，去势偏了一偏——然而再如何巧妙亦是无法抵抗天道之怒，三层防御纷纷应声破裂！

　　

　　祝小九此时已经明白了过来，他使劲去推林莫，却是纹丝不动。正在焦急之间，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雷霆凶猛击下，扬起一片飞沙走石！

　　

　　……

　　

　　良久，烟消云散。

　　

　　祝小九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一丝殷红自林莫嘴角缓缓流下，他却只是对祝小九笑了笑：“你……”

　　

　　笑容未曾消失，而那个人已然缓缓地委顿在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师尊，你怎么了？”祝小九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莫的胸口，却发现那里的跳动已然微不可闻。

　　

　　你不能死……

　　

　　我还没有下棋赢过你呢。

　　

　　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足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祝小九艰难地挪到了林莫身边，拉起了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手掌心的温度还没有散去，可是这个唯一带给他过温暖的人却是一动不动。

　　

　　祝小九靠在林莫身边，慢慢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巨鹤已然从空中落下，见到眼前一幕，轻轻垂下了脖颈。

　　

　　大风谷内的群鹤似有感应，亦同时静默下来。

　　

　　静谧降临了风谷，就连那从不止歇的风声，都仿佛停息了一瞬。

　　

　　——祝小九的泪水静静地落到了地上。


　　




☆、第二十一章 琅华仙境


　　林莫现在心里只想掀桌咆哮。

　　

　　刚才他一时受到气氛感染，就想说一些很帅气应景的话，没想到现实居然是如此残酷——因为重击震动之下咬到了舌头的关系，疼痛之下他甚至连重点都没有说到，就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现在回想他当时说的话，林莫现在一种很坑爹的强烈预感，非常担心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祝小九那个熊孩子已经把自己埋掉了。

　　

　　没错，现在的林莫并没有死，甚至没有大碍，只是意识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暂时无法醒来而已。

　　

　　这里处处云雾缭绕，看起来空气质量非常不好，林莫本来习惯性地想去掏口罩，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在修真界，估计雾气中没有那么多的PM2.5，便就此作罢，信步沿着白雾中隐约可见的道路前行而去。

　　

　　这一路上，无数奇异景象自雾气中若隐若现，既有漂浮于空的楼台亭阁，又有灵气充盈的仙花异果，更甚有百丈冰川，万里火海，均是一闪而逝，难觅影踪。

　　

　　林莫一路看一路走，不多时，眼前云雾一散，他已经来到了一座精致竹亭之前。亭中一张桌，桌上一副棋盘，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棋盘一侧，正闲闲拨弄着散落的棋子，回过头来冲他一笑：“你来了。”

　　

　　这名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周身气质飘渺，隐现宇宙灵光，林莫无法查探他的修为，但也知道他实力不凡。

　　

　　“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男子拂手一挥，两杯香茗出现在棋盘一旁，林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他这才发现，棋盘之上棋子零星，只有白子尚存。

　　

　　让过林莫之后，男子举杯轻呷了一口：“道友无需紧张，梓某即将消散天地，只是临行之前想找位朋友说几句话罢了。”

　　

　　“我可不觉得我们是朋友。”这样说着，林莫喝了口茶。一股浑厚的灵气随着茶水流入他的身体，温柔地流淌在他的经脉之中。然而，就在林莫即将自动吸收灵力增加修为之际，他丹田内的系统面板上突然闪过一道流光，随即，那些灵气便尽数被其吸纳，再没有留给林莫一分一毫。

　　

　　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林莫还在认真倾听白衣男子将一段陈年旧事娓娓道来：“我与那人其实是……”

　　

　　“好基友，”林莫心领神会道，“我懂的。”

　　

　　“什么？”男子一脸茫然。

　　

　　林莫又喝了口茶：“无事，请继续吧。”

　　

　　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一正一邪两位大能曾经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一次他们为了争夺一件天地至宝而大打出手，结果两败俱伤之际，却被这件至宝收服，成为了宝物的奴隶。

　　

　　果然是神奇的修真界！林莫暗叹，鹬蚌相争，竟然是鱼篓得利。

　　

　　这件至宝名为琅华令，是由一个名为琅华仙境的小型秘境凝结而成，内里灵气浓郁，物产丰饶，虽然面积不大，但简直就是个居家旅行必备的便携式洞天福地，非常具有观赏价值和使用价值。

　　

　　二人在仙境中醒来之后，便继续相争，然而争斗之下，他们发现彼此仿佛生机相连，竟然是一损俱损，就只得同时罢手了。

　　

　　那之后，他们在这处秘境之中度过了无数的岁月……

　　

　　等等，我怎么觉得就在刚刚他们中的一个还在大杀特杀？林莫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白衣人叹道：“这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两人心中虽然深恨对方，可却受限于秘境规则，于是便各踞一方独自修炼。然而，某天他们却感觉到了一个冥冥之中的意识，要求他们逢琅华令百年一次的现世之机，收割世间生灵以壮大秘境。杀戮越多，秘境的力量越强，二人也可以在此体悟更加完整的天道。

　　

　　——此时，他们已经修炼了近百年的岁月，但因为小世界中法则不全，使得境界难得寸进，现在得到一条明路，那名邪修就立刻按捺不住了。

　　

　　他虽然不是以杀戮入道，但是对屠戮生灵也没有什么心灵障碍，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要求。而另一人则是正道大能，他苦思良久，仍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以其它生灵来交换自身境界的提升。

　　

　　然而邪修此时提出了一个建议。

　　

　　他提议二人以天地棋一搏胜负，若是他胜出，就一次性收割十万生灵，而若是正道大能胜出，他便放弃这次杀戮的机会。

　　

　　正道修士同意了。

　　

　　白衣人讲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问了林莫一个问题：“若是道友能以屠戮大量生灵的方式增加修为境界，你待如何？”

　　

　　林莫纳闷：“与我何干？我断然是不会使用这种方式修炼的。”

　　

　　“若是只能用如此方式增加修为呢？”白衣人又问。

　　

　　“那就不修炼了呗。”

　　

　　听到林莫满不在乎的答复，白衣人笑道：“愿你谨记今日之言。”

　　

　　说罢，他将一道灵光打出，落在林莫面前，凝结成一块晶莹玉牌：“这便是琅华令。此次现世没有吸收足够的生命能源，它已陷入百年沉睡之中，这五十年正是收伏它的最好时机。”

　　

　　“第一次见面就送这种大礼，林某真是受之有愧。”林莫笑容满面地接过，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半点惭愧的样子。

　　

　　白衣人见他收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最后回头看了看远方的浓雾，将桌上的棋子一一收拢，方才慢慢站起身道：“琅华仙境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与越……那个人生死与共，他既然已经身陨，现在也是我离开之时了。”

　　

　　“等等，”林莫赶紧问道，“那人所言‘天生魔种’，究竟……”

　　

　　白衣人的身影渐渐变淡，在千载苦修成空、即将消逝天地的最后时刻，他倒是也没有什么异样，甚至还平和地回答了林莫的问题：“天生魔种，乃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越发模糊黯淡，倏忽化为一道飘渺白烟——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林莫面前，转瞬间融入了无边无际的云雾之中，再也找寻不得。

　　

　　林莫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长生路上究竟有多少艰辛，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即便是这样以天地为棋的巅峰强者，亦是躲不过人事消磨的蹉跎，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虽然知道这样说不大好，”林莫向天长叹，“你敢把话说完吗！？”

　　

　　按照国际惯例，重要的话在临出口时总是会遭遇打断技能，而且往往就断在最让人挠心挠肺的关键点上。至少现在的林莫就非常挠心挠肺，眼巴巴地看着眼前飘渺的云雾，恨不得将白衣人重新揪出来一次。

　　

　　这么关键的时刻还加标点，说话说一半简直太可恶了！

　　

　　然而再怎么愤然也是于事无补，林莫气呼呼地将茶杯举起，正要将剩下的茶水喝尽，突然间发现眼前的棋盘已经有了变化——白子升腾成烟雾消失不见，只留了一块光秃秃的棋盘，兀自静静地躺在桌上。

　　

　　林莫心知这是因为白衣人身陨，他灵力所化的白子亦随之烟消云散，不禁撇了撇嘴。

　　

　　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奸情。林莫暗道，一盘棋，两个座，棋盘还只剩下了白子，估计就是因为黑影先行一步离开的缘故。

　　

　　数百年的时光里只有两个人彼此相伴，从生死大敌变成生死与共，这种骤然转变的关系一定引发了很有趣的心态变化——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他们又是如何看待对方的呢？想到这里，林莫不禁有点好奇。

　　

　　不过，唯二的知情者已然消散于天地之间，真相究竟如何，已经再没有人会知晓。或许有人能从他们当年留下的一丝丝蛛丝马迹，回溯出一点渺然的线索。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林莫咕噜噜地将茶水喝尽，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将手上的琅华令搁到桌子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枚玉牌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出一股浩渺的圣洁气息，确实不负“琅华仙境”之名。

　　

　　如果只凭外表，谁又能相信，这竟然是依靠吞噬生灵以自身晋级的凶物呢？

　　

　　想到白衣人说的话，林莫不禁摇头一笑道：“今日之言，嘿嘿，人心易变，我今天的想法说不定明天就变化了，怎么可能当真呢？”

　　

　　不用苦修，不用历练，仅凭屠戮生灵就可以增进修为，甚至能够直指大道，这听起来是多么的简便快捷啊——林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非常非常熟悉这个套路。

　　

　　不，事实上，这种事情他已经干过很多次了。

　　

　　原来大部分游戏的本质都是这么凶残的！林莫暗道，打怪，得经验，升级，怪不得这么耳熟，原来完全是一个模式啊。

　　

　　这么一想，眼前的琅华令似乎也不那么高大上了。林莫伸手拿起了玉牌，想了想，尝试着将它放进系统包裹里，结果失败了。

　　

　　是因为等级不够么？林莫一琢磨，将玉牌直接塞进了口袋，就觉浑身一轻，意识飘忽地飞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风声幽咽，将一道稚嫩的悲声传得很远很远。

　　

　　一个小小的人影跪在地上，正在低诉着无尽的哀痛。

　　

　　“师尊，都是小九的错……”

　　

　　对啊，其实认真追究下来也算是你的错来着。林莫的意识渐渐回归，他模模糊糊地听着祝小九的低语，忍不住吐槽的同时，心里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感动。

　　

　　“都是小九不好……”

　　

　　其实，也不用这么自责啊。

　　

　　“人单力薄……”

　　

　　没事，你长大以后孝敬师父就行啦。

　　

　　“这大风谷内处处岩石，连土都没有，小九无能为力，只能让师尊长眠于晴空之下了。”

　　

　　等等……

　　

　　林莫过了一会儿才理解了祝小九的意思。也就是说，因为没办法把他埋起来，所以就准备将自己的师尊曝尸荒野了？

　　

　　好歹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昏死过去的，你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狠心吧！

　　

　　——呃，不过他毕竟还小，拖着自己走的话，好像也走不出多远……林莫试图说服自己一会儿爬起来之后不要将祝小九揍得太狠。

　　

　　“师尊身上的银两等物小九就拿走了，衣服便留给师尊。小九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师尊在天之灵担忧的。”

　　

　　不但曝尸荒野，还要将他身上的财物席卷而去？而且祝小九说到衣服的时候语气还十分不舍，完全是一副“好想一起带走”的样子。

　　

　　根本就是杀人越货的节奏啊！林莫的心一抽一抽的，真是个孽徒！

　　

　　孽徒祝小九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抹了一把脸：“风鹤已经答应带我离开了，师尊，小九会记得你的！”

　　

　　我也死都不会忘记的！林莫恶狠狠地想。你连让为师搭个顺风鹤都不行吗？就这么不想把我弄出去埋掉啊！

　　

　　祝小九最后向林莫磕了三个头，就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又回身跑到了林莫身边，轻轻拉起了他的手。

　　

　　林莫的手掌比他的大得多，他抓住林莫的手指，似乎想最后一次从中汲取温暖与力量：“师……啊啊啊！”

　　

　　——那只手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同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来：“熊……孩……子……”

　　

　　“啊啊啊师尊诈尸啦！！！”祝小九被吓得大吵大叫。

　　

　　在这对师徒终于原形毕露、不，是经过了一番坦诚深入的交流之后，林莫教给了祝小九许多做人的道理，就神清气爽地拉着苦着脸满头包的小九找到了大风鹤。

　　

　　大风鹤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说不上是颓废还是威严地蹲在地上，正望着山崖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其它风鹤在空中飞来飞去，好像在忙碌着什么。

　　

　　林莫想到之前的一幕，心中也有几分沉痛。

　　

　　“谢谢。”风鹤突然出声。它的头并没有转过来，但林莫却能体会到这两个字的分量。

　　

　　林莫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只是黯然地同大风鹤一起望着谷内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一道灰色身影降落在林莫身前，却又是一只风鹤。它的大小比较正常，站在大风鹤旁边，更能衬托出这位大型同类的庄严肥壮。

　　

　　因为风鹤的样子在林莫眼中差不多，他也拿不准这是不是最早为他们引路的那一只，只好向它点点头，权作打过了招呼。

　　

　　那只风鹤向他曲下脖颈拜了一拜，就将一块灰色的岩石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邀请我扔石头？难道这是风鹤的传统习俗？

　　

　　林莫不解地接了过来，却一下子看到了物品说明。

　　

　　——只有属于林莫的东西，他才能借助系统进行资料查看，比如之前欲可情给的解药，系统发布的奖励等。然而有些东西却是例外，也许是因为权限不够的缘故，只能看到一堆问号，比如佘村长给的吊坠，还有那块跟他的意识一同回归，莫名出现在口袋里的琅华令。

　　

　　这块石头并不属于例外，说明也非常简单：一块岩石。

　　

　　这是在逗我？林莫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风鹤。

　　

　　它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而是非常严肃地向他点了点头。

　　

　　求说人话！林莫在内心热切呼吁。

　　

　　“大风谷内特产灵虫。”关键时刻，大风鹤终于转过了头，郑重地解释道，“谢礼。”

　　

　　灵虫？林莫仔细地看着石头，终于看出了一点不一样。

　　

　　这块石头虽然遍体灰色，但是周围却盘旋了一圈黑色花纹，想到初入谷时遇到的场景，林莫的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岩石的物品说明也同样出现了变化：一对苍岩王虫，大风谷特产，风鹤以此为食，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功效。

　　

　　这个一看就不会有正常的功效吧，不过将食物送给我们，难道是让我们吃掉的意思？可是人类究竟能不能吃呢……林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祝小九，目光中蕴含的不明意味让祝小九莫名心中一寒。

　　

　　林莫最后还是将苍岩王虫收了起来，转而望向大风鹤，有些欲言又止。

　　

　　“有何问题，一并问出。”它的话语仍然很简短。

　　

　　于是，依靠风鹤的只言片语与自己的超强脑补，林莫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日琅华令自天而降之后，就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瞬时就燃起了漫山大火。不过大风鹤毕竟是接近金丹期，很快就扑灭了凡火，然而，随后出现的诡异绿焰却让它吃尽了苦头——风刃袭击只能助长火势，等到它无意中发现运气长鸣可以压制火势时，天已经亮了。

　　

　　那些嚣张的绿色火焰瞬间萎靡了下去，收缩到坑底，低伏成微弱的一团，却还伺机想要偷偷蔓延到外面，潜入谷底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

　　

　　大风鹤思考后，就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森然绿焰，并在暗夜其张狂欲出之际，彻夜长鸣以进行压制。

　　

　　——这就是夜间鹤唳的真相。

　　

　　为啥不堵上块石头呢？林莫暗暗纳闷。

　　

　　不过他随即释然，岩石虽然坚硬，可毕竟是凡物，又怎么挡得住这稀奇异火。而大风鹤已然筑基，肉体比山石强上了不知几倍。

　　

　　林莫这一次来得实在很巧，他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不如大风鹤实力的十分之一，但是身怀可以吞噬其他火焰的毕方精火，又恰有绿焰的天敌太阳真火以行克制，与风鹤两相夹击之下，方才将其彻底扑灭。

　　

　　眼见佘家村危难已解，祝小九问道：“师尊，我们还需去佘家村告知此事么？”

　　

　　林莫想了想：“奖励都发了，去了估计已经找不到人了吧。”

　　

　　“啊？”祝小九非常茫然。

　　

　　大风鹤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气得祝小九暗自咬牙。

　　

　　林莫并没有向祝小九详细解释，只是提示道：“小九可还记得鹤声响起时众人的反应？”

　　

　　祝小九仔细回忆了一下，马上就恍然大悟。

　　

　　当时鹤声突起，他运起一点微弱内息，捂住耳朵就没有什么大碍，而佘村长的两个儿子却是痛苦无比。当时他以为是自己修炼过的缘故，可是现在一想，自己才修炼了短短几天，又只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青壮年的体魄呢。

　　

　　祝小九喃喃道：“难道他们并非人类……”

　　

　　“大约是长虫一类的精灵幻化而成的吧，”林莫猜测，“大概因为它们性喜阴暗，所以才会对风鹤破除阴邪的鸣叫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林莫所言的幻化与妖兽修炼出妖丹后凝成的人形并不相同，充其量只是个实体的障眼法。既没有法力，也不能更加轻松地接受天地灵气，只是行动上方便一些而已。若是遇到高深的修士，一眼便可以窥破它们的真身。

　　

　　而祝小九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妖怪窝住过，一时间感到有点后怕——在他之前的生命历程中，妖物通常面目狰狞，甚至还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简直是恐怖至极。

　　

　　这样想着，祝小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在一个更大的妖怪窝里，心情不禁复杂极了。

　　

　　偏偏林莫还在说着：“小九，现在危险已过，此处又对你的修炼大有好处，我们大约要在这里停留一年时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为师这就去人间城镇一趟。”

　　

　　马上就要在妖怪窝短期定居的祝小九：“……没有。”

　　

　　林莫点点头，就找了块地方，让祝小九自去修炼了。

　　

　　目送祝小九离开之后，林莫心事重重地查看起了系统，只见那个-99的红色数字还明晃晃地挂在属性面板上，提示着危险正与他们二人近在咫尺。

　　

　　这天生魔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林莫暗想，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为什么会直接引动上天的雷霆之怒呢？

　　

　　他看着“修仙小百科”上关于天生魔种那模糊的一团说明，试图眯着眼看清上面的字迹，却还是徒劳无功——林莫对此并不陌生，他在想要查阅“欲兽”的资料时，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唉，还是权限不足。林莫叹了口气。想要查看相关资料，恐怕还要想办法升级系统，将“小百科”升至“中百科”、甚至是“大百科”，估计才能一窥真相。

　　

　　“还不走？”大风鹤突然问，语气有点像是赶人的样子。

　　

　　林莫可没有被它吓到，只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方才应该能看出，我其实并没有大碍吧？”

　　

　　大风鹤点点头。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知我的徒弟？”

　　

　　风鹤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答案：“懒。”




☆、第二十三章 无妄之灾


　　

　　赵谷年今天的心情很郁闷。

　　

　　他已经在这条路上潜伏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发现合适的目标。

　　

　　这里是江月城外十里处。因为江月城临水而建，水运发达，所以这里并不如其它城市外的大路繁华，就连人影都是寥寥。

　　

　　这对于赵谷年来说，在增加了安全系数的同时，也将可以挑选的下手对象大大减少了——本来行人就不多，再把看起来很强和有来头的人去掉，剩下的不是一看就没有什么油水，就是穷到连他都不好意思下手。

　　

　　唉，这年头劫匪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赵谷年嚼了嚼嘴里叼着的蜜根草，舌尖恋恋不舍地品味着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又一次将目光移向了大路中央。

　　

　　路那头远远地走过来两个人影，赵谷年仔细一看，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一起慢慢行走在路上，两个人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那名青年的相貌气质都不错，可只是个凡人，周身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而那个孩子，赵谷年看看他的个头，就默默转移了注意力。

　　

　　他顶多能踢到我的小腿。赵谷年很快地计算了一下武力差距，觉得自己战翻这两个人绰绰有余。

　　

　　而且，从那名青年的衣服质地与小孩子那粉嘟嘟的脸蛋来看，这两个人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显然是衣食无忧的样子。

　　

　　嗯，一会儿上去直接逼迫青年破财消灾，不然万一小孩哭起来可就麻烦了。赵谷年想着，默默发动法诀，整个人顿时无声无息地隐入了空气之中。

　　

　　“师尊，您有如小九的再造父母，这么长时间以来又一直为小九操心，小九又怎么敢弃师尊于不顾，独自享用这等灵物呢？”小男孩情真意切地讲着，望向青年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与感激。

　　

　　青年却摇头微笑道：“做师父的当然要好好爱护弟子，更何况如今小九你正在紧要关头，比为师更需要此物。”

　　

　　灵物？赵谷年的耳朵一动。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对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师徒竟然身怀宝物……不过，再怎么看这位师父也不过是个凡人，他们所说的灵物，或许只是一株稍带灵气的药材，又可能是某只食用过灵植而显得特别神异的鸟兽罢了。

　　

　　不过，眼看这对师徒争相将灵物让给对方的样子，赵谷年也有几分感动和羡慕。他见过的人中，多的是貌合神离，为利反目之辈。此时见到这样为对方着想，面对宝物仍然不起贪念的师徒，他有些下不了手。

　　

　　而我自己的师父……赵谷年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小九，你就服下吧。”青年突然站定，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如今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么。”

　　

　　“师尊，还是您服用吧。”小男孩也站住，脸上浮现了坚定的表情，“小九求您了。”

　　

　　赵谷年突然想让眼前这感人的一幕持续得久一点，不是出于什么突发的善念，而是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太少见，这幕情景又暗合了他的心思，让他不忍心打断。

　　

　　我与师尊，也能像他们这般么？赵谷年想着，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只要这么一想，他心头就涌上了一股诡异的幸福感。

　　

　　那对师徒还在推让着，突然间，青年大喝了一声——

　　

　　“快点吃！”

　　

　　“让我吃，师尊你怎么不吃！”小男孩双手叉腰对喷了回去，气势一点都没落下风。

　　

　　青年理所当然道：“这东西看起来这么可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第一个尝试？”

　　

　　“你觉得我傻吗？！”小男孩这回连敬称都不用了。

　　

　　“可你明明什么都吃的！”青年顿了顿，飞快地找到了一个有力的词攻击对方，“小饭桶！”

　　

　　“难道师尊以为自己的饭量很少吗？”

　　

　　听到这样的反问，青年凶相毕露道：“少废话，都快一年啦，你就给我吃了吧！”

　　

　　小孩迅速反唇相讥：“师尊还是死心吧，小九是绝对绝对不会屈服的！”

　　

　　赵谷年呆呆地看着刚刚还在互相关爱的师徒两人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时间只感觉世事易变，人心难测，他果然还是看不透啊！

　　

　　——所以说，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永远不要轻易下结论。

　　

　　这对师徒自然就是刚刚出谷的林莫与祝小九。他们在大风谷住了十个月有余，日日刻苦修炼。就在五日之前，林莫突然接到了系统发布的第二个主线任务，要他在一个月内收到第二名符合要求的徒弟，任务失败则抹杀。

　　

　　至少在现阶段，林莫并不想直接与系统作对，所以跟风鹤们道别之后，师徒二人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大风谷。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在这十个月里两人的收获了。除了稳步增加的修为，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一时间的境遇虽然会让心潮起伏，但感情的积累却需要时间的沉淀。在相处相知了一段时间之后，当时的感动完全转化成了深厚的情谊。这对师徒纷纷撕掉了和/谐的假面，一个个暴露了最真实的狰狞面孔。林莫高深莫测的形象是维持不下去了，祝小九也不再装乖孩子，曾经的相亲相爱变成了斗智斗勇，两个人每天都要鸡飞狗跳胡闹一番。

　　

　　唉，距离产生美，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呆的时间又太久，缺点难免也会一一暴露。就算没有两看生厌，曾经的光辉形象也都荡然无存了。

　　

　　林莫和祝小九现在都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世间真理，虽然有时候还会维持一些面子上的平静与和谐，但因为两个人都对彼此心知肚明——而且身为现代人的林莫不是什么严肃的性子，祝小九偏偏又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所以偶尔争论甚至争吵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已经变成了他们生活的常态。比如说现在，他们就为了究竟谁先吃苍岩王虫这个悬而未决了一年之久的难题，而不知多少次地争吵着。

　　

　　不过赵谷年可不知道，他现在还沉浸在师徒反目的超快速度所带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呢。

　　

　　林莫同祝小九大吵了半天，完全没有半点成年人的风度，不一时就占据了上风，运用自己比祝小九多了将近二十年的智慧成功地让对方哑口无言，自己感觉重拾了当别人师尊的面子，就轻咳一声，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小九，你可还有何异议？”

　　

　　祝小九自暴自弃道：“没什么好说的，我死都不会吃的！”

　　

　　“不要乱说生死，”林莫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早晚都要吃，你好好想想吧。”

　　

　　祝小九熟练地用手捂住了脑袋——顺带一提，自从林莫原形毕露之后，摸脑袋这样的温柔待遇就再也不见了，都改成敲了。

　　

　　林莫本来还想敲第二下，但是介于祝小九捂得实在太严实，最后也只好作罢，悻悻道：“行啦，快点赶路吧！”

　　

　　“咦，师尊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祝小九挪开了自己的手，有点好奇地看向一边，问道：“你都在这里站了好久了，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赵谷年大惊，自己所使用的隐遁之法可是师尊传授，奇异无比，便是凡人使用都能成功隐匿身形，自己身为一个炼气巅峰的修士，竟然会被一个毛孩子看透，这简直……

　　

　　赵谷年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连忙凝神细看，这一看之下暗暗心惊，眼前的小男孩竟赫然已是炼气期四层！不过他气息控制得极好，周身灵力消隐，不用心查看的话，简直就跟凡人相似！

　　

　　这么说……他缓缓地转过头，果然发现那名青年正看着自己。

　　

　　“大概是在练功？如果是在我们那里，这个就叫做行为艺术。”林莫向祝小九传授着奇怪的知识。

　　

　　祝小九则怀疑地看着他：“光天化日之下，藏在道路一旁，怎么想都是心怀不轨之辈吧？”

　　

　　“是这样吗？嗯，也是一种可能。”林莫爽快地同意了祝小九的观点，同时鼓励了他一下，“若是这样，小九正好可以一试身手。”

　　

　　“是，师尊。”

　　

　　领命而战的祝小九慢慢走到了赵谷年身前，仰头甜甜问道：“这位大叔，你可是心怀不轨的歹人？”

　　

　　赵谷年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他当然没有跟这对古怪师徒对话，只是急退了一步，同时摧岳锏在手，复又一招攻了上去。

　　

　　他心知自己此回看走了眼，碰上了硬钉子，可能难得善了，只是——赵谷年瞥了一眼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青年，这人可是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就那么自信徒儿会将自己击败么？赵谷年心中冷笑，虽然炼气期修士各层之间实力差距不大，但这个小男孩只是一个区区四层，就想战胜炼气期巅峰已久的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

　　

　　赵谷年灵力灌注之下，摧岳双锏雷光湛湛，动若闪电，只一招就晃下无数虚影，杀招隐没于其中，瞬息间逼近祝小九。

　　

　　然而祝小九却是不慌不忙，身子一矮，避过双锏的同时，双手掐诀，一道旋风兀现于身侧，捉隙卷上赵谷年右臂。赵谷年只觉一阵戾气袭身，躲避不及，整个袖子霎时被卷得支离破碎，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落下。不过一回合交锋，他竟然已经伤于这样一个小男孩之手，不禁是心中讶然。

　　

　　“你的速度太慢啦！”祝小九撇撇嘴，脚步一踏，整个人自地上弹跳而起，双拳挟风声袭向赵谷年面门。

　　

　　赵谷年的战斗经验虽然不多，但已经很能沉得住气，方才的稍落下风并没有让他自乱阵脚，眼见对方攻来，他沉息凝神，稳稳地接住了祝小九的拳头。

　　

　　——不料，这一接，赵谷年只觉一股灵气源源不绝，有如飓风般席卷而来。这样迫人的压力，怎么可能会属于一名炼气期四层的修士？

　　

　　电光石火间，他心头敞亮，不禁失声道：“你是筑基期修士！”




☆、第二十四章 天生魔种


　　祝小九的拳头一触即收已然收回，听他这么问，一愣之下很是得意：“哈哈，没想到吧！”

　　

　　不对！赵谷年方才一时脱口而出，但他此刻已经发现了蹊跷。祝小九的拳风威势颇大，可是后劲不足，论整体威力并未达到筑基期水平。

　　

　　不过从他的拳风来看，应当是一名炼气期六层以上的修士，估计是用了隐匿修为的法宝——然而一名炼气又如何伪装成一名筑基呢，莫非是用了什么奇异手段？赵谷年心下嘀咕。

　　

　　确实，借助灵符或是法宝能够让一名炼气期修士暂时发挥出筑基期实力的攻击，但往往有次数限制，而且代价极大，可是眼前这个小孩也没有什么多余动作，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祝小九可不管赵谷年的疑惑，他嘻嘻一笑，双拳越发迅猛，连连打得赵谷年措手不及，让他连摸法宝灵符的空闲都没有。即便是想拼着挨上一下两下以伤换招，可是对方一拳又有偌大威力，万一在这种时候偷偷使出，重拳加身之下，他可就不一定有命还手了。

　　

　　然而，随着战局拖长，赵谷年终于发现了玄机所在。

　　

　　正是风！这小子之前掐过法诀，他本以为就是那一次的旋风攻击，然而现在来看，对方应是暗暗发动了某种阵法或是灵符，在自己攻击的时候顺风顺势而行，力道相加之下，就能用出一次堪比筑基攻击的杀招。

　　

　　原来，经过近一年的修炼，祝小九终于成功引气入体，还将自身修为提高到了炼气期六层。同时，因为悟性超凡，他在大风谷的修炼中自己摸索出了一套驭风之术，可以借风势加强自身的攻击力道。这有点摸到风之大道的意思，林莫借助系统帮他改良之后，他也算是拥有了一项必杀技。

　　

　　而赵谷年想通之后，立时沉心静气，双锏挥动间处处小心，放慢了战斗的节奏，与祝小九缠斗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战斗的形势就又发生了变化——祝小九年纪毕竟还小，被拖住后一时没有占到便宜，渐渐气力不济，竟然慢慢落到了下风。

　　

　　正是此时！

　　

　　赵谷年招式一猛，由守变攻，就要逼退对方，寻隙而逃。

　　

　　然而祝小九却狡黠一笑，赵谷年暗叫不妙，正准备回护自身，却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对方凭借风势速度猛然加快，一眨眼就冲到了自己面前——

　　

　　祝小九眼中骤现一缕冰冷杀机，单拳猛锤向对方心口！

　　

　　“行啦！”

　　

　　一阵清风拂过，柔柔化解了赵谷年面前的致命危机，林莫收回拂尘：“嗯，小九进步很大，为师颇感欣慰。”

　　

　　祝小九被林莫一拂尘卷了回来，呆了一瞬，回想起方才一幕，他微微低下了头，目光中瞬间划过了一抹异样。

　　

　　“谢谢师尊。”祝小九闷声闷气地说。

　　

　　而赵谷年呆立一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上面已经朦胧出了一块墨色印记——

　　

　　“天生魔种！”

　　

　　咦？林莫讶然地看着他，有点意外这个词居然会从一个看起来实力不强的劫匪手中说出。说实话，这个名词对林莫来说简直成为了一个深藏于心的梦魇，虽然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小九并无异样，但林莫早有一种即将面临腥风血雨的可怕预感。

　　

　　“你知道天生魔种？”

　　

　　赵谷年神色复杂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林莫追问。

　　

　　赵谷年定了定神，问道：“若我说了，你们能放我走么？”

　　

　　“你若是能发誓不再为恶，那还可以考虑。”

　　

　　赵谷年叹了口气：“当然。我也是为人所迫，立下誓言后，那人也不能再随意驱使我了。”

　　说完，他神色一变，肃声道：“天生魔种是魔界未来的主人。魔种植入人心，从觉醒到萌芽只有一年的时间，一旦成熟，其巨大能为甚至可以屠灭三千世界，届时大道崩毁，宇宙不存！”

　　

　　林莫心头巨震。

　　

　　“原来我会成为这么了不起的人物……”祝小九呆呆道。

　　

　　回过神的林莫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又对赵谷年道：“你这便立誓吧。”

　　

　　赵谷年爽快地立下了心魔誓言，就要转身离开。

　　

　　“对了，那个胁迫你的人不会跟教你隐遁之术的是同一个吧？”林莫突然问。

　　

　　赵谷年的脚步一顿，随即就快速离开了。

　　

　　林莫叹了口气，就拉着祝小九进入了江月城。其时天色已晚，二人很快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或许是被天生魔种的凶悍所震撼，此时的祝小九简直就是意气风发。他感觉自己简直抬抬手就能指点山河，跺跺脚就能地动山摇，自信心一时间不知道膨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嘿嘿嘿。”想到日后的威风光景，祝小九突然间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勤学苦练的缘故，此时的他竟然将一张可爱的小脸生生笑出了几丝狰狞的味道。

　　

　　林莫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间笑得这么猥琐？”

　　

　　祝小九收了笑声，用一种非常非常狂帅酷霸拽的语气道：“本尊要吃一百只烤鸡翅……”

　　

　　“本什么？”林莫随手呼啦了一把祝小九的头发，没好气道，“没大没小。”

　　

　　祝小九怒了：“我现在是天生魔种！未来魔界的主人！以后可能要血祭三千界的！”

　　

　　林莫斜乜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是在提醒我赶紧把你灭掉？”

　　

　　“当然不！”祝小九理直气壮道，“我是说，我以后会是个厉害的人！你现在就要尊重我！”

　　

　　打了个哈欠，林莫道：“好好好，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我现在要修炼，厉害的小九大大你呢？”

　　

　　祝小九面色沉重地沉思了片刻。

　　

　　“‘大大’……是什么？”

　　

　　“快睡吧你，小心以后长不高。”林莫将祝小九塞到了被子里，自己坐到床头开始了每天的功课。

　　

　　虽然林莫早就发现，除了祝小九突破系统奖励的境界以外，自己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获得修为上的增长，就连突破筑基也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放弃，仍然每天坚持灵力的循环与洗练。

　　

　　“‘大大’应该是表示对我的尊敬吧。”祝小九终于想出了一点头绪，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嗯，既然你现在就这么尊敬我，我以后也会给你无上的荣誉与地位的！这样想着，祝小九身体自动自发地偎依到了林莫身边，汲取着他身上令人舒适的温暖，也渐渐沉入了睡眠。

　　

　　林莫感受到暖烘烘的一团拱到了自己的身边，心头有些复杂。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赵谷年的话，对方出现得太巧，知道的东西也太巧，又非常爽快地将事情说了出来，简直……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莫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正向着自己与祝小九扑来，这种被什么人暗中算计的感觉，让他心里非常不爽。

　　

　　而且，这个已经与自己相伴了一年的小家伙，以后真会成为那么强大而又可怕的存在吗？

　　

　　林莫颇为忧虑地想着，顺便看了祝小九一眼。

　　

　　他趴在自己身边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又安稳，这样看起来既可爱又无害，只是……

　　

　　林莫深深觉得，如果魔界的人智商没有问题的话，应该不会让这么一个睡觉还会流口水的家伙来当自己的主人吧。

　　

　　他伸手让祝小九翻了个身，又继续闭目修炼。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已然筑基的林莫明明无需睡眠，可是灵力没运转几周，他就抵不过身体的疲累，静静进入了梦乡。

　　

　　夜晚，万籁俱寂，本是人人入梦的时间，某个人却从睡眠中醒来，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如果是平日里，人们会惊赞于它的漂亮可爱，而现在，却只能惊惧于隐含其中的冰冷又残忍的寒光。

　　

　　这绝对不是人的眼睛，甚至，这种眼神不属于任何一种活着的生物——但凡有血有肉的生灵，就连最残忍的猛兽，都不会如此无情与残酷。

　　

　　然而，这样的眼神却出现在了一个七岁的孩童身上，“他”的脸庞仍旧粉嫩可爱，可是配上这样的眼神，只能让人从心底感到怖然。

　　

　　“他”抬眼，目光扫到了那个端坐在床头的青年。

　　

　　青年正盘膝坐在床头，他脸上的混淆法术此刻已然失效，那张让人望之失神的脸庞此时裸/露在月光之下，形成了一副绝妙的风景。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如同石子落入了湖中，又好像是清泉涌入了干涸的枯井。

　　

　　一点点细微但清晰的情感浮现在这双眼眸中，一瞬清明一瞬晦暗。他神色挣扎地看了看林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轻轻抬起手——

　　

　　飞快抬手抹掉了脸上的口水。

　　

　　窗外月光正好，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一道乌云遮住了月光，大地黑暗一瞬，再次恢复时，窗边已经空无一物。

　　

　　九天之上，悠悠传下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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