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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他萌点总是这么歪》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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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小心又开启了时光飞逝大法。
做好了“无论徒弟有多大,反正都没有叔大”的心理建设,莫南柯愉快的接受了自家软萌软萌的小徒弟已经八百多岁的事实。莫南柯摸了摸小徒弟的头顶的发旋,并没有多言。就一如沈淮安小的时候一样。
他越发的不爱说话,虽然曾经当程序员的时候,也经常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很长时间都不与人交流,而成为青霄老祖之后,身上自带的三分孤傲更是让他愈发的沉默。
至于沈淮安,他小的时候受过的欺凌和苦楚让他对肌肤相贴这件事格外执拗。所以师徒之间并不需要很多言语,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能够抚平这许多年的孤寂。
大概……是能够抚平的吧。莫南柯也不是很确定。
当然不能。沈淮安蹭了蹭搭在自己头顶的手,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和流连在指腹的温柔。徐徐图之,沈淮安告诉自己,自己和师父来日方长,他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耗。
——从一开始,沈淮安就没有想过给莫南柯自己独自飞升的可能。虽然如今他们的修为相隔犹如天堑,但是沈淮安亲自目睹过自己的一世,这一回从头来过,他必定会比那个时空的小道士走的更快。
如今他所求的是走得更快,而不求走的更远。
八百年的时光足够沈淮安想明白,自己从小就执着的修仙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佛前叩首是百年,所求无非是相见。而他仙途踏破,无非就是想要追上那人的脚步罢了。
沈淮安毕生所求,非关修道,亦无关长生,唯莫南柯一人而已。
莫南柯并不知道自家小徒弟心中的起伏,两个人起身回返。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寻常的一天,但是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这一天必定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因为,这一天,一场以无上宗青霄老祖为领袖,涉及修真界百十个大门派,数千个小门派的与魔界旷日持久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有人认为这一天是又一场仙魔大战的开端。还有一种说法,是仙魔大战的开端在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占星阁圣女得窥天机,算出苍山将倾,妖魔肆虐,大战在即。而仅仅是这样的一个青霄老祖在一年前便推算出来的结果,其代价也是占星阁圣女的生命。修为未到而妄自窥探天机,自遭报应,圣女自曰求仁得仁。众人唏嘘,是以有人以此为那场苍生浩劫的开端。
可是无论怎样,沉静了千万年的修真界,终归是不平静了。
五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自从五年之前占星阁圣女陨落开始,整个修仙界又接连陨落了几位大能。就连老祖级别的人物都陨落了两位。这个时候,修士们才开始明白,这就是残酷的战争,随时都可能中途殒身。所以,各个门派的对新晋弟子的锤炼也就更加密集了起来。
各个门派的弟子试炼,大秘境和小秘境都频繁开启。到了第五个年头,就连无上宗都不能免俗。只是到底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和其他门派还是有所不同。无上宗拥有数十个小秘境,五六个大秘境。小秘境和大秘境并不值当郑重其事的举行一次弟子试炼,平素弟子若要入秘境之中试炼,只需要在管辖自己的长老或者峰主处备案就可以。
无上宗的弟子试炼是仙门大比。顾名思义,仙门大比就是广邀天下修真门派,上至门派宗主,下至外门弟子,皆可上台一试。无上宗的仙门大比多半是五十年一次,这一次因为妖魔肆虐而整整提前了二十年,但仍算得上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
而这一次因为是为了锤炼弟子,所以各个门派约定俗成派弟子出战。这一年的正月初三,凡间炮竹的火药味还没有散去,在无上宗的山脚下,各个门派的人马都各自驻扎,为了三日后的仙门大比各自做着准备。
两日之后,无上宗的护山大阵开启,从蜿蜒的长阶上缓步走下了一队身着道袍弟子。他们整衣肃容,眉宇之间自带三分浩然正气。而为首的青年却和他们不同,他一身白衣,连阶旁的白雪都要比他逊色几分。
从远处缓步而来的男子不笑的时候冷若霜雪。青门的掌门在无上宗的山脚下眯了眯眼睛,悄悄问旁边的大弟子“那可是青霄老祖?”他的修为停滞许久了,寿元即将耗尽,也依稀显现出了老态。眼前的人影模糊,却和记忆之中重合。
青门在修真界只是小门派,青门掌门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见过青霄老祖还是在五百年前的仙门大比上。只是那样的男子,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忘却。
而他的大徒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师父耳边低语“回禀师父,据说这是青霄老祖的徒弟。沈淮安沈仙长。”
青门的掌门愣了愣,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竟然如此,理应如此。
他们的交谈自然落在了沈淮安耳中,但是他并未在意。无上宗的长阶之上不许御剑,长长的阶梯,无上宗的弟子需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沈淮安和他身后的弟子们脚步并不慢,但是却显得步履从容。
在众人愣神的刹那,那队弟子仿佛就来到了眼前。
沈淮安对众人浅缓的一笑,仿佛冰雪乍破,春暖花开。他的眼角眉梢都氤氲着一片柔和,就连微带着红晕的桃花眼都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狎不昵,却也并不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端得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按照规矩,在场的人之中的确没有几个人能够受得起沈淮安的一礼的。但是沈淮安依旧不疾不徐的对在场的众位做了一揖,之后朗声说道“诸位辛苦,请随吾等入山。”长袖微舒,沈淮安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众人再三写过,而后依次随着沈淮安步入了无上宗。
入山自然有顺序的分别,各个宗门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了,所以次序早已经制定,如今也不算嘈杂。
流云女派虽然实力并不济,但是到底是一派女流,其他门派有意相让,是以她们入无上宗的次序比较靠前。
站在队伍前面的一个绿衣的小女孩愣愣的看着沈淮安,直到后面年长的女修推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的移动脚步。
“怎么,溪儿你看上他了?”那个年长的紫衣女修是云溪的姑姑,见自家侄女愣愣的盯着一个男修看,就不由打趣到。
云溪摇了摇头,脸上并未见一丝红晕。她虽然出生在以风流著称的流云女派,但是自小就心性十分单纯,心思也异常的坚定。虽然年岁尚小,但是红尘之事,鲜少能够在她心上她一直盯着沈淮安看,不过是因为……
紫衣女修也是知道自己侄女的品行的,见云溪神色严肃,这个时候不由低声问道“怎么,他有什么不妥么?”
云溪又看了沈淮安一眼,咬了咬下唇,用传音秘术对姑姑说道“姑姑,五年前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金丹巅峰的修为。而如今,却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修仙之路到了后来,可以说是步步皆是险阻,实难寸进。有许多修士就是在金丹期耗尽寿元,无法结婴,最后无奈兵解的。而沈淮安只用了五年的时间,不仅突破了金丹和元婴的桎梏,并且攀上了元婴后期。
这样的修为,怎么说都不能只称之为日进千里。
紫衣女子闻言也是一惊,看向沈淮安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沉思。若是这样的修行速度,倒是能够理解为何他资质如此之差,却能够被青霄老祖收为关门弟子的原因了。
因为,这样的速度,何止是天才,简直就是妖异了。
而这个时候,沈淮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状似不经意的一回眸。那眸中霎时暖意退去,暗含着一丝戒备和警告。云溪倏忽一惊,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云溪想不明白,他们五年前算是有过交集,即使没有,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沈淮安也不当如此戒备的。
好在沈淮安只是浅淡的一眼,之后也并未与她为难。云溪压下心底的异样,随着众人一同步入了无上宗的山门。
修仙之人体力不差,无上宗长长的通天梯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不多时候,众人就到了进行仙门大比的断剑峰。无上宗的长老和峰主们已经在此静候,就连五年前就闭关的陈洵长老也端坐在座上。
沈淮安也是五年未曾见过这个师兄了。印象里他是极为注重自己容貌的男子,但是如今这一见,他竟在陈洵的眼角看见些许细纹。修真之人筑基之后便容颜不变,他这个师兄已经是合体期的修为了,眼角的细纹在沈淮安的眼里显得愈发的怪异了起来。
发生这种情况……除非是深受重创,修为跌落。但是陈洵分明仍旧是合体期的修为,甚至已经攀上了合体期的巅峰。
而他身后站着神情有些不耐的沈辕。他们师徒情分一向不深,沈辕年少的时候修行多半是峰主所授,后来陈洵出关也只是严苛的督促,偶尔才回点拨两句。这次仙门大比,他本来是想要随沈淮安一同下山的,却被陈洵扣住,命令他站在自己身后。
沈辕当年刺沈淮安一剑,虽然是魔气侵扰,但是自觉有些对不起他,这些年也就对沈淮安越发马首是瞻的殷勤起来。沈淮安默许了他这样的行为,沈辕就暗搓搓的觉得他家弟弟算是原谅了他。
虽然和小时候设想的“带着弟弟纵横仙途”的伟大梦想有所差异,但是“跟着弟弟有肉吃”神马的貌似也不错,于是沈辕就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在这五年中沈淮安下山历练的时候也紧跟着弟弟的脚步,倒是真的也有几分机缘。修为哪怕没有如同沈淮安一样暴涨,但是前几个月也碎丹成婴了。
陈洵瞥了身后明显有几分不耐的徒弟,有看了看台下面容光洁的师弟,眼眸变得越发的阴狠了起来。
天道……眷顾么?
压下眼底的森冷,陈洵和众人一道起身,想着东方叩拜。在天地之东,一道白影悠然而至,翩然若仙。
第三十一章。男主和女主的再次会面。
远处一道白影翩然而至。在叠翠的青山之间,一个白衣男子腾云而来。腾云的速度很快,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仓惶。
沈淮安曾经说过,比起驾云,他家师父更适合御剑。这些年青霄老祖很少出山,几乎让人忘了他是以杀入道的了。而沈淮安并没有见过莫南柯于瞬息之间取人性命的时刻,若是他见过,定然会觉得那样的师父已然绝美。
莫南柯对外释放了威压,渡劫老祖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位都有一些喘不上气来。莫南柯个人并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是如今人多嘈杂,这是最直接的威慑,也是无上宗举行的仙门大比最好的保障。
毕竟,谁又敢在青霄老祖面前造次呢?
最先感觉到了莫南柯的气息,沈淮安一撩衣摆,缓缓的跪在了地上。他的动作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周围的人也纷纷跪下,口中齐声说道“恭迎老祖。”
千名修士齐声而拜的声音在无上宗久久不绝。莫南柯看见沈淮安跪下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下落扶他,但是也明白他的动作的含义,师徒二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莫南柯最终从沈淮安头顶掠过,登上了高处的看台,并且坐在了主位上。
莫南柯是知道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徒弟会修为越来越高,成为修仙界的领袖,被很多人仰望,然后……踏破仙途。
就像是今天的他一样。作为师父,莫南柯并不知道自己在沈淮安的修仙道路中能够给他提供怎样的帮助。但是至少,在他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他要帮他坐稳这个位置。只有莫南柯一直在修仙界的最高峰,他的徒弟才能够有足够长的时间从容的成长。
#保护男主,师父有责#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柔软和酸涩的情感,莫南柯极为清浅的笑了笑,只是眉眼微弯而已,却映在了沈淮安的眼底。
以后,努力让师父总这样笑吧,沈淮安在心里暗暗做了这个决定。
陈洵上前一步,代表青霄老祖宣布仙门大比开始。这些年沈淮安的风头正盛,但是也压不过陈洵的风头。特别是在莫南柯隐隐透露出把无上宗托付给他的势头的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不敢小视了这位无上宗的长老。
所谓仙门大比,说白了就是将整个修仙界的小辈们都拉出来比一比。规则也是带着无上宗风格的简单粗暴——一对一,输了就下场,赢了就继续。就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比赛却能让修仙界的各个门派趋之若鹜的原因不仅仅是无上宗的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赢了比赛的彩头实在是诱人。
在仙门大比之中夺魁的人可以入无上宗的藏宝阁,阁中宝物任君挑选。无上宗累世几年的宝物,几乎云集了此间全部的天材地宝,也怪不得那些门派对这场比赛重视若斯,纷纷派出了门派中最为精锐的子弟。
无上宗也并不吝啬那些宝物,除了第一名可以入藏宝阁之外,凡是撑过了三场的人都可以获得法器一件。
随着陈洵的话音一落,仙门大比很快就开始了。最先上台的是无上宗的小弟子,他是如今无上宗最小的“行”字辈的最小的弟子,只有十岁,修为也才是练气三级。水木火三灵根算不上好,但是也不算坏。入道五年能够达到练气三级的水平不算高也不算低。
他是自请出战,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上宗举办仙门大比本就是为了锻炼弟子,他上去一试倒也无妨。
很快,另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也上了台,两个人互相行礼之后便打了起来。
台下打得热闹,莫南柯看了几眼就阖上了眼帘。莫南柯认识的小辈不多,如今这幅光景,不要说他家小徒弟上场,就是距离沈辕那小子上场也还有些时间。他随意看了几眼就觉得无聊,索性打起坐来。如今到了莫南柯这个境界,打坐之类的事情并不拘泥姿势,所以他就果断选择了最舒适的一个。
沈淮安在众人的视线都在台上的时候悄悄移到了莫南柯的身后,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家师父没有看比赛。抿了抿偷笑的嘴角,沈淮安动了动身子,为莫南柯挡住了一缕刺眼的阳光。雪后的阳光最为刺目,莫南柯虽然不惧,但是到底难受。在沈淮安为他挡住了之后,他渐渐的舒展了眉间的纠结。
#我家小徒弟自带暖男属性啊啊啊啊啊啊#
莫南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抬了抬手。已经长得比莫南柯还高一头的青年弯下了腰,任由那个白衣男子揉了揉自己头顶的软发。一如当年。
而这一幕恰然落入了不远处端坐的陈洵眼中。他移开了眼神,将目光落在了台上。台上的比赛已经进行过了许多轮,此刻,在台上的是一名绿衣少女。说起来,这个少女和沈淮安已经沈辕都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站在台上正是云溪。五年之中,她的修为从初见时候的筑基期更进一步,变成了如今的融期。倒也算是不疾不徐,安稳沉实。水木双灵根的资质倒是很好,但是要到达她如今的这一步,少不得多年苦修。
用木藤缠住了对面男修的双腿,云溪双手又飞速的结印,引水为绳,同样缠住了那个男修的双手。这样的招式本是平平,没有什么出奇。但是妙就妙在她对时机的掌控,用自己的水灵力打断对方的结印,使得那人无法挣脱。修士结印本就在瞬息之间,想要打断实属不易,但是云溪却偏偏做到了。
对于一个年轻的女修来说,这一手也算是惊艳了。仙门大比自然不能如同市井杂耍一般拍手叫好,但是此招一出,台下的众人之中还是响起了轻微的喝彩之声。
那个男修被缚住了手脚,虽然有一丝不甘,但是到底还是维持了修仙之人应有的风度,道一声“甘拜下风”也就下去了。
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流云女派本身实力只在中流,但是却和许多门派都有姻亲,在修仙界的地位一时也难以撼动。如今台上站着的是流云女派的掌门千金,作为独女,云溪的身上简直明晃晃的打着“掌门预备役”的标签,是以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修士也都犹豫了起来。
——就算不怕打一辈子光棍,家里的祖母啊,婶婶啊什么的也不会放任自己去欺负她们流云派的小掌门的吧?
一时之间,方才还热闹得很的擂台渐渐沉寂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上台。
陈洵轻笑了出来,似笑非笑的阚了一眼沈淮安,忽然说道“师弟,这小姑娘一个人站在上面也怪可怜的,不弱你下场一试?”
莫南柯对台下的情况并不在意,但是忽然听见大徒弟让小徒弟下场一试,便也往台下瞄了一眼。台上的那个小姑娘身量还算高挑,一身立领的绿裙倒也爽利轻便。再细看她的眉眼,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实在有福气,尖尖的下巴,带着几许红晕的脸颊却有一种带着小肉肉的感觉,分明就是一张谁都爱掐的苹果脸。
莫南柯扫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熟悉,便随口问道“这是谁家的弟子?”
沈淮安对云溪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流云女派,他倒是存了几分心思。他可是记得,在时空的裂缝之中,他所见的小道士的一生之中,流云女派镇山的流云珠可是对小道士的修仙之路有着巨大的帮助。
听见莫南柯的询问,陈洵连忙站起,回答道“这位是流云女派的少掌门。”女流之名不可宣之于口,但是修仙之人倒是没有这么多的忌讳,陈洵回答着莫南柯的问话,却对着沈淮安继续说道“名唤云溪。”
瞥了一眼还在神游的沈辕,陈洵笑了笑,接着对莫南柯说道“启禀师尊,说来也巧,这位云溪道友似乎和师弟以及我那徒弟有几分渊源。”
听见陈洵提及自己,沈辕恍然回过神来,嗤笑了一下,连连摆手“老祖您莫听师尊他胡说,我……和师叔不过是五年前在留仙镇和这位女道友有过一面之缘罢了。”沈淮安方的那一眼极为严肃,虽然看起来还是眉眼弯弯的样子,但是沈辕还是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寒意。生生的在自己后面加上了沈淮安,沈辕连忙对莫南柯解释。
心里莫名的觉得奇怪,沈辕觉得老祖虽然可怕,但是也不是那种太过约束弟子的师父啊,无上宗就从来都没有什么不许早恋的校规,他那弟弟何必这么紧张?就好像被人捉奸在床似的。
将心里的怪异甩了出去,沈辕也觉得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台上挺可怜的,就有几分跃跃欲试。虽然把一个小姑娘打下去有点胜之不武,但是不代表着后面上来的人实力不强啊~一想到这里,沈辕就有几分按捺不住。
注意到沈辕往台上移动的脚步,陈洵呵斥出声“胡闹!我无上宗和流云派毗邻千年,那少掌门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你上去岂不是乱了辈分。”
陈洵这话说的不算没有道理,他们心里都清楚若是此刻上台,无论是谁都能够轻易将云溪打败,但是究竟要谁上台却又有许多讲究。沈辕算是云溪的晚辈,由他上台难免有打流云派的脸的嫌疑。
扫视一圈,在场唯一和云溪辈分相当的,竟然只剩下了陈洵和沈淮安。
陈洵自然是不合适的,他已经是合体期的修为,又是无上宗的长老,若真上了台,太有失体统。倒是沈淮安身为青霄老祖的关门弟子,年岁并不比云溪大上许多,元婴的修为虽然也算很高了,但是由他将云溪打落,也算是全了流云派的颜面。
莫南柯正在心里捉摸着这小姑娘的身份,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陈洵这面的小插曲。沈淮安看着莫南柯一直注视着云溪的目光,眼中骤然闪过了一丝不悦。
将手中的扇子缓缓的折起,轻轻的放在了莫南柯手边的桌子上。沈淮安对莫南柯一拱手,低声说道“徒儿去去便回。”
莫南柯这才收回了目光,垂眼有些无语的看了看四周累累的积雪,又看了看沈淮安放下的折扇。抹去心头刷屏的#我家徒弟会装逼啊会装逼#,莫南柯对沈淮安轻轻颔首,示意他自去。
云溪站在台上,有些长久的寂静并没有让她慌乱。虽然只是小小的少女,但是从来都是冷肃的面容。她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自己腰间的软剑之上,无人上台这件事情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傲,也并没有让她觉得尴尬。
这样的心性。在场的每一个修士都不由得承认,这样的心性实在是难得。
这个时候,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从高台之上缓缓落在。他的衣衫是雪一样的白,周身唯一的艳色就是腰间长剑的剑穗的鲜红。他站在了擂台的一方,嘴角的微笑弧度温暖却标准,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他对台子另一端的少女微微拱手,自报家门“无上宗,沈淮安。”他的语调平缓,言语从容,让云溪都有一些愣神。
然而,云溪也只是些微愣神而已。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滋润了有些干痒的喉咙。云溪压下手掌的颤抖,抽出腰间的软剑,朗声回到“请赐教。”
一战,在即。
第三十二章。徒弟你是抖m么?
这其实是一场压倒性的擂台,但是实力的差距却并不影响这场比赛的观赏性。
台上的青年和少女各自占据了擂台的两端,沈淮安收敛了身上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将对云溪的压迫减到最少。这个姑娘不可能赢,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包括云溪自己。而沈淮安要做的是让这姑娘输得不那么难堪。
对于云溪,沈淮安其实是存着一些恶意的。他在意师父看她的眼神,在意师父的目光在除了他以外的人身上停驻。有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可是,没有办法啊。都是师父不好,他一步一步的娇纵,最终让沈淮安到了这个地步。
到底,是莫南柯放纵了他。有意或者无意的放纵。
云溪抽出了腰间缠着的软剑。长剑遇风而舒,却带着几许闪亮的光芒。云溪的剑身上带着一种磨砂一样的质感,并且雕琢着精致的云纹。与其说这是一把剑,不若说这更像是一缕绸缎。
沈淮安没有出剑,而云溪长剑所指之处,正是他脚下的方寸之地。云溪一寸一寸的将剑抬起,沈淮安的身形也没有移动分毫。剑者,凶器也。只是那个小女孩的剑却远没有达到震慑沈淮安的地步。
沈淮安没有选择不动手。高手对峙的时候,先出招的人总是落于下乘。在三年前,沈淮安和沈辕比试的时候,还尚且依照这点,彼此磨练着性子。然而当沈淮安突破金丹,顺利结婴之后,在和沈辕比试的时候,他就没有了那样的顾虑。
在绝对的实力的碾压面前,任何技巧都毫无意义。
沈淮安的剑没有出窍,直直向云溪刺去。他的剑鞘是一整块玲珑玉挖出来的,透明若冰,寒凉入骨。透明的一层拢着剑光的寒凉,竟生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此剑名曰盈水。
沈淮安的剑风华内敛,仿佛带着一种温柔。即使那种温柔脆弱而欺骗世人,却总是让人无端的沉溺其中。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沈淮安用的最趁手的灵器并不是手中的这柄长剑,而是那把山河扇。
那把扇子被他放在了师父手边,因为这个对手并不值当他用带着迷幻阵和杀招的山河扇去对付。
这是很平常的一剑,用的也是无上宗外门弟子都会的子阳诀的起手势。沈淮安的动作也并不快,还刻意的收敛了周身的威压。云溪站在原地,只需要侧身移动半步就能够躲过这平平的一招,甚至可以趁着此刻沈淮安的动作大开大合的时候直取他的软肋,先下一城。
可是,沈淮安只是笑着看她一眼,就让她完全丧失了活动的能力。直到鼻尖都感觉到了剑气带来的些微疼痛,云溪才记起来举剑格挡。
哗啦一声,云溪的软剑缠上了沈淮安的长剑。这样剧烈的碰撞,可是沈淮安的玉雕的剑鞘却没有任何的损伤。
云溪的个子比沈淮安矮了许多,沈淮安顺势一抬手,就迫得小姑娘收回了和沈淮安的长剑缠绕在一起的软剑。两剑离分,云溪手腕一抖,挽了一个剑花,剑招流星一样的向沈淮安连缀而去。
沈淮安嘴角的笑容不变,抬手应对。一时之间,擂台上只能够听见金戈相撞的声音。
七百招。云溪刺出了整整七百招,沈淮安都一一接下。而后,在第七百招的时候,沈淮安忽然用剑背敲击了一下云溪的腰侧。看似软绵绵的一击,却将云溪整个人直接击飞出去。
一直紧盯着台上的情况的云溪的姑姑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住下落的侄女。沈淮安本就是特意将云溪往流云派的方向击落,所以云溪的姑姑想要接住她也并不困难。当接触到自家侄女的那一刻,云溪的姑姑就知道,沈淮安这一击定然是刻意为之,所以力道和方向都掌握得极好。
扶着自家侄女站稳,云溪的姑姑冲沈淮安拱了拱手,说道“青霄老祖的高徒,果然是名不虚传。”
沈淮安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只是笑着说道“道友承让了。”
两个人简单的寒暄过后,自然又有其他人上台挑战沈淮安。许或是就连流云派的女流都能在他手下撑过七百招的事鼓励了后面的人,即使沈淮安顶着青霄老祖的关门弟子的名号,也还是有许多人跃跃欲试。
沈淮安扫了一眼那些人,将眼底的那抹不耐压了下去。比斗什么的他并没有兴趣,比起在台上和人相斗,沈淮安更愿意的是回到师父身边。哪怕是仅仅站在他身后,凝视着师父的背影,却还是能够让沈淮安感到踏实和幸安心。
可如今又并不允许他随意退场。仙门大比能够退场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输了比赛。虽然沈淮安并不在意输赢,但是他也知道,无上宗的脸面他不能不顾,师父的颜面他也不能不顾。
将目光缓缓的落在沈辕身上,后者会意了一下,趁着陈洵不注意,倏忽就窜到了台上。两人之间并无多言,瞬息开打。
自然是场景恢弘的比斗。沈辕是单系水灵根,天资卓然,后天又多经锤炼,对水灵力的控制甚至可比老祖。而他又素来偏爱华丽的灵术,一时之间台上时而水龙腾飞,时而水幕连绵,又时而隐约又涛啸之声。
这样密集的灵术,仿佛将整个擂台都变成了水的世界。就连离得近的台下之人的衣服和头脸上都难免凝结着一些水珠。欢腾的水灵力源源不断的向此间涌来,让周遭拥有水灵跟的小弟子们都受益良多。
而在一片水雾中,沈辕注意到,他竟然连沈淮安的衣角都不能沾湿。无奈的耸了耸肩,沈辕向沈淮安挥出了一条水龙。沈淮安借着水龙的力道后仰,直到落到了台下才一挥衣袖,伸出绝白的指尖轻轻一点,那条水龙便瞬间消弭无形,化为空气中的些微湿度了。
沈淮安已经下了台,便更加和煦的对沈辕笑了笑,轻声说道“师侄进步神速。”随后足尖一点,轻轻的越到了莫南柯所在的高高的看台之上,低眉顺目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台下观看的人愣了愣,被这样的变故弄得有些懵。莫南柯撑着下巴,看着台下那些人脸上明显的惊诧,只是笑着拍了怕沈淮安的肩膀,并未多言。
这是一抹很清浅很清浅的笑意,却让沈淮安的眸色骤然加深。怎么办呢,好像独占这一抹笑意啊。让师父以后只能对自己笑,喜怒哀乐只能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沈淮安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可能,就忽然觉得控制不住。
台上依旧战意正酣。随着沈辕的上场,一直显得有些温吞的仙门大比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沈辕的眼神仿佛能够燃起人心底的战意,被他的眼神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要上台与之一战。
沈辕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堪堪触摸到元婴的边缘,距离突破只差一线机缘。而饶是这样,他仍旧接连击败了三个元婴修士。诚然,这其中亦有一些侥幸的成分。因为被他击败的三人都是金火双灵根。金生水,而水克火,无论他们运用怎样的灵术,本命的灵力一样被沈辕全然克制,而另一样则助长了沈辕的气势,自然也就落败了。
“啧啧,那个师叔不济,这个师侄倒是挺厉害的。无上宗也不算是后继无人啊。”台下的一个宗门的首席大弟子轻声的嘟囔着。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在场的哪个人不是耳目可以绵延千里。听见他这样说,不由都将目光投向他。
他的师父被气得眼前一黑,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出声呵斥道“竖子无知,还不闭嘴。”
那个大弟子平素也是被骄纵惯了的,本身就是双灵根,在自己原来的门派自然很受重视。毕竟若是单灵根的话,那么就是无上宗这样的大门派也会捧为掌中珍宝的。所以他虽然被师父训斥,但仍有些愤愤不平的继续说道“什么啊师父,我说错了么?你看他那样,就连流云派的娘们儿都能在他手下足足走七百招,还被自己的师侄打落台下,也不嫌丢人。”
他师父惶恐的瞄了一眼沈淮安,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这里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弟子的耳朵,才对他说道“你个小兔崽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看那七百招里,沈仙长的脚可曾移动过半寸?”
那大弟子“哎呦”一声,拼命的揉着自己的耳垂,听见师父的话便呆了,仔细回想了片刻他才惊觉,云溪的整整七百招里,不乏惊险万分的杀招。但是饶是如此,却也不能撼动沈淮安哪怕半步。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徒弟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师父又继续说道“你在看看你自己衣服上的水痕,就是在台下都如此,可是那台上的沈仙长可沾湿了半点?”
大弟子又愣愣的看了看沈淮安,沈淮安的白衣随风微动,就连发梢都没有一点水的痕迹。半响之后,他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心虚的冲着自家师父问道“师父,他……沈仙长他是故意的?”
他家师父点了点头,又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哼了一声才说道“人外有人,你小子学着吧。”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沈淮安的目光其实早就落在了这里。他静静的看着台下的师徒互动,然后慢慢的抿了抿嘴角。
莫南柯闲闲的看着沈辕在台上的表现,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徒弟有些失落。别问他怎么感觉到的,许或是师徒连心吧,他就是能够感觉出自家徒弟一派温柔的外表之下那浅浅的失落。
#大金毛的即视感是要闹哪样啊?说好的浊世佳公子呢?徒弟你画风变化得略快啊。#
顺着沈淮安的目光,莫南柯自然注意到了看台之下的那对师徒。划掉了“我家徒弟因为别人的轻视而失落”的这种设想,莫南柯随即出声“淮安。”
沈淮安的目光立刻收回,默默的凑到了莫南柯的身边。
“怎么了?”
沈淮安沉默了片刻,有些别扭的说道“师父你看,他拧他徒弟耳朵。”说完,大片的红晕就从沈淮安白玉似的脸上蔓延开来,简直连他的而后都要烧红了。
莫南柯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台下的师徒互动,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沈淮安看着莫南柯迷茫的目光,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师父你从来没有拧过我的耳朵。”说完,竟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莫南柯。
#卧槽!这眼神太犯规了啊喂。这是卖萌么?是卖萌么?#
#我家男主什么时候有了抖m属性?#
“低头。”随着一声清冷的男音,沈淮安听话的弯下了腰。耳垂传来了一阵微凉,沈淮安将周身的感官集中在自己的耳垂上,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出师父指腹的纹路。
热烫的耳垂被微凉的手指揉捏,带着一丝迅速蔓延的痒。莫南柯到底没舍得用力的拧,只是轻轻的捏了捏沈淮安的耳垂,而且只是刹那便撤回了自己的手指。但是,只是刹那的接触,就已经足够沈淮安心跳如鼓了。
曾经的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青年,眉目之处都是棱角,整个人虽然自带三分温柔,但是却难掩其锋。只是耳垂倒是意外的柔软,莫南柯回味了一下方才指尖软糯的触感,嘴角不由泄露出了一丝温情。
师徒互动的余温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台上的沈辕击败第四个对手之后,一道黑影跃到了台上。他周身黑衣,头脸全部被黑色的布笼了起来,只余下一双眼睛。
惯例是自报家门,但是他的话却仿佛一滴水滴入了热油之中,让场中的人骤然议论出声。
他说,天岁城,昔照。
昔照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他的师门。竟然是,天岁城。
第三十三章。一秒钟变生化危机。
天岁城是城中之人自己对自己所在的城池的称呼。而通常来讲,修仙界的人将之称呼为……鬼城。
《天物志》中曾这样写到“每至晴初霜旦,此阳气下行阴气极盛之时,城中隐有鬼影,城周百里之地,有鬼哭。盖封魔于苍山之前,魔族居所也。魔族既没,城中鲜少人影。天工十九年,城中出一人,自曰此城唤天岁,以此为道场,收门徒。然终少于外人往也。”
天岁城中的人很少出世,但是出世之人大多本领不俗,可惜天岁城的人仿佛天生反骨,凡是出城之人更是如此。他们之中大多是邪狞之辈,在修真界犯下过许多祸事,有人说天岁城的人的身上混着魔族的残血,在魔族的封印松动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天岁城的人,就仿佛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沈辕站在台上,眯着眼睛看着他面前站着的这个男子。这个人全身都被黑色笼罩,就连发丝都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但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是隐隐往外突出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
那个人也回视着他,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然后,那个叫昔照的男人从虚空一握,凭空就出现了一根钢鞭。和寻常的钢鞭不同,他的鞭子不是握在他的手中的,而是在手臂和手腕出有两个相连的钢环,那条钢鞭从他手臂上的钢环开始缠绕,一直延伸到他的手上。随着他手腕和手臂的轻轻摆动,那条钢鞭就会嚣张的鞭在地上,在地上划出道道白痕。
沈辕方才和人比斗,甚至都没有祭出兵器。而这一回,他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召出了一直温养在丹田之中的本命法器。自从留仙镇归来之后,沈辕就不再用剑了。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柄长枪,莫南柯特地从自己的私库中为他选了万年才能孕育出一小块的珉山云铁。珉山云铁最为坚硬,又被精炼成钢,所以就是不加以灵气也能抵抗住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更可贵的是,此铁又兼具柔韧的特点,枪身可以自由弯折。
长枪一出,就连台下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台上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若只是寻常的切磋比试,是没有必要这样严阵以待的。可是如今这幅光景,台上的两个人分明就是以命相搏。
何以至此?许或是来自鬼城的毫不掩饰的恶意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经,竟然没有人觉得沈辕和昔照两个人不对劲。修真界惯来如此,正邪不能两立,一旦对上,就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昔照的长鞭转瞬即至!沈辕握紧了手上的长枪,长枪横扫,鞭尾缠住了沈辕的长枪的枪头。沈辕用力一扯,而昔照也不甘示弱。
沈辕整个人的身体化成了最柔软的水,他顺着昔照拉扯长鞭的力道腾空而起。却在到达昔照头顶的时候单手握住长枪,另一只手飞速掐出法诀。和沈淮安多年比试的经验使沈辕并不需要繁复的手势就能够催动灵力。一条水龙从昔照的背后袭来,而沈辕的长枪用力一转,已经直取昔照的胸口。
这一招看似避无可避,但是昔照并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他矮身一蹲,竟然直接用肩膀接住了沈辕的长枪。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开来,鲜血滴落在台上,晕开了一朵朵的血花。
沈辕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骤然一惊的想要拔出自己的长枪。
昔照却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微微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顾因为他的动作而更加撕裂的伤口,转而用自己的肩胛骨死死的卡住了沈辕的枪。
“你疯了?”沈辕不由低呵出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人,况且,他实在想不出,这样几乎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卡住他的法器,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昔照仿佛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用肩胛骨卡住了沈辕的枪头,然后身体后仰,将他生生拽到了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沈辕用灵力化出的水龙已经倏忽而至,这个时候冲着他的胸膛迅速的俯冲而来。
长枪足有七尺。可惜只有七尺。
那一柄长枪是沈辕的本命法器,他根本就不可能松手将自己的本命法器送到外敌手中。而如果他放任水龙从自己的胸膛穿过,虽然那灵力和他同根同源,并不会致命,但是也无疑会将他的胸膛穿一个大洞。
沈辕若是真的那么做了,那么水龙会在昔照肩膀受伤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击中他,那么昔照就性命堪忧。
瞬息之间,两个人都在赌。
比斗而已,即使昔照出身鬼城,沈辕也没有置他于必死之地的意思。犹豫了一瞬,沈辕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掐诀。当那条水龙已经接触他他的衣襟的时候,便倏忽溃散成了漫天水雾。
迷蒙的水雾之中,昔照的眼中却附上了一层凶光。他的长鞭飞速的缠上了沈辕的脚踝,在沈辕还专注于应对水龙的时候,一柄寒凉的匕首转瞬欺上沈辕的脖颈。这个时候,他的肩胛骨仍旧卡着沈辕的长枪,随着他飞速的动作,那柄长枪已经将他的肩膀贯穿了。
沈辕的反应也是迅速,虽然手脚被缚,但是他迅速的在左手上凝结了一层透明的水膜,竟然是打算徒手接住向他逼近的匕首。
台上已经凶险至此。但是看见沈辕的手中凝结出来的水膜的时候,却有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辕的修为有目共睹,而昔照出身天岁城,修行方法和修真界并不相同,在场众人也很少能有看穿他的修为的。但是方才一战,双方分明就是各有输赢,甚至从某一种方面来说,沈辕比昔照要略胜一筹。所以当沈辕的手上覆上了一层水膜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用来对付昔照的匕首足矣了。
——包括沈辕自己。
如非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他也是不敢徒手接白刃的。毕竟昔照的匕首也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匕首,很有可能是他的法器,甚至是本命法器。
唯有一直观战的莫南柯隐约觉出不妥。在沈辕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昔照的匕首之前,莫南柯提前掐出了一道法诀,将那柄匕首生生击飞。
匕首“格楞”一声掉到了地上,接触到台上的厚厚的毯子,毯子登时被灼烧出一个黑洞。
莫南柯眸色一冷,“哼”了一声,呵斥道“宵小行径。”
莫南柯在看台之上长袖一拂,翻卷的气浪将昔照用来卡住沈辕的长枪的肩胛骨击碎。沈辕顺势抽出了自己的长枪,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一大块黑痕。
渡劫老祖的随手一击也并不是昔照能够承受的。肩膀的伤口仍在流血,但是那样的出血量并不会让他面色惨白,真正让他脸上血色褪尽的是肺腑的震荡。
方才翻卷的气浪掀开了他罩在脸上的黑纱,黑纱下面的脸几乎可以称之为可怖。突出的眼珠已经染上了猩红,他的半边脸被黑斑盖住,嘴也是像是猿人一样的突出。而另半边脸上,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一层鳞片。
黑纱落地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像是兽类一样的嘶吼。绿色的涎水从他突出的唇齿落下,滴落在毯子上,发出了嘶嘶啦啦的灼烧之声。
俨然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类,在场的小弟子和女修在见到昔照的脸的瞬间就不可抑制的爆发出了惊呼。
那几声惊呼仿佛刺激了他,昔照的眼睛变得更加血红。他扫视了周遭,唯一能用的那一只手的手指化为了利爪,猛然爪向了台下的一队女修。看似是胡乱的一抓,但是他的目标却异常的明确。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抓起来流云派的绿衣女修,之后即刻就遁走。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起身去追。在场的不乏修为高深的宗门掌门,亦有几位老祖级别的人物,甚至亦有渡劫期的莫南柯在此处。可是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昔照就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云溪。
莫南柯抬手制止了众人,此刻他的脸上仿佛覆上了一层冰霜。
“没有用的”莫南柯的目光凝望着昔照挟持着云溪离开的方向,他抬起手,微微闭上了眼睛。指尖尚且能够感觉到一丝空间的波动,那波动虽然细微到不易察觉,但是对于莫南柯来说,自从五年前他家徒弟遇到了那场意外,这些空间的波动就成了他最为熟悉的感觉。
那个昔照能够让空间产生波动,显然并非五年前的那只噬在将死之际才感悟出的既能。而是长久的练习之后达到的压缩空间,以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和筑基期间就可以使用的缩地成寸的技能不同,昔照的缩地成寸的范围更加广阔,远非他们修仙之人能够追的上的程度。甚至,就连莫南柯也不能。
既然如此,那么昔照显然就不能划入人类的范畴。他本身并不是魔物,倒像是被什么人做了生化试验之后的失败品。
想到这里莫南柯整个人都不好了。剧情君继五年前让他发现这是自己写的书之后,又给了他会心一击。尼玛这是生化危机的节奏么?该拿什么拯救你,这跑偏的剧情?
只是,这到底是无上宗举行的仙门大比,在仙门大比上丢了一个人,无上宗总不能坐视不管。莫南柯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疼的额角,开始思索怎么去寻人。
而台下的人看着青霄老祖都有一些困扰的表情,登时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毕竟不敢冒犯老祖,就算流云派的女修们再急,也没有人敢哭嚎或者贸然去寻人。
场面一时极静。众人都低头不语。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莫南柯的眉目,沿着他的眉心轻轻揉动,划过他的眉,点着莫南柯的眉峰,最终停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按揉。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后,莫南柯心头一时涌起一种疲惫,就悄悄松了挺直的脊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放任自己靠在了身后的徒弟的身上。
感觉着指尖的一点滑腻细润的皮肤,沈淮安的力道轻重适中,动作也是不疾不徐。他甚至放松了身体,想让师父靠着更加柔软一些。
只是,在他微微闭上的眼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眼底也是一闪而过的血红。
空气中的血腥味实在是太让他兴奋了,怀里的人实在是太让他兴奋了。可是沈淮安知道,自己如果不想失去,那么现在就必须冷静。
冷静。
第三十四章。带着徒弟跑剧情。
这一届的仙门大比出了这样的状况,显然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索性无上宗身为仙门大比的主办单位,出手十分大方。将承诺的法器一一发给了参加大比的修士,而后将那些修士都送出了山门。
这些门派被无上宗的小弟子们一一送出,日落之时,只剩下了流云女派的一队弟子。只是一个仙门大比,她们却丢了自家的少掌门。这样的情况下,这队人马是无论如何不能独自归去的。
莫南柯也并没有赶她们走的意思,不仅仅是因为云溪是在无上宗被劫,而是他无上宗丢不起这样的人。若是坐视不管,无上宗千年威名定然坍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莫南柯想要看到的。
只是女修并不好留宿,无上宗的人索性就在竞仙台上搭建了戒子空间,将流云女派的人安置在那里,周遭又派了“言”字辈的弟子守卫。
安置好之后,众人依稀散去。云溪的姑姑云倾犹豫了片刻,忽然对已经起身准备回转的莫南柯倾身一拜,说道“老祖请留步。”
莫南柯顿住了脚步。他的确从一开始就等着流云女派的人来找他。昔照出现的时机十分凑巧,正是魔界封印松动的时刻。而这样巧合的时机,出现了这样巧合的人物,而这个可疑的人又那样刻意的掳走云溪,无论怎么想,莫南柯都无法将这些事情再用“巧合”来解释。
他需要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有流云派的人知道。
其实云倾并不很确定莫南柯是否会停下。当她看见从来都眼高云顶的仙人肯为她驻足的时候,心头竟然萌生起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已经四百多岁了,算是风烟过尽,红尘淡看。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并不在风烟之中,也早就远在红尘之外。仿佛她仅仅求得他一个驻足,都足矣顶礼膜拜。
莫南柯转过了身。云倾此刻低头跪在地上,神情似嗔似痴。这样的神情就像是摸到了顿悟的契机。这个契机已经种下,倒是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的还是弄清流云女派到底潜藏着什么让魔族觊觎的秘密。莫南柯轻轻的瞥了一眼沈淮安,后者顺势向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云倾。
“道长请起。”沈淮安托起了云倾的手腕和手肘两点,用看似轻柔毫不费力,实际上不能抗拒的力道将云倾扶起,之后就迅速的退回了莫南柯的身旁。
云倾从方才环境一样的沉思之中猛然清醒过来,神色有些微的赫然。但是面对莫南柯的时候,眼神中倒是越发的清明坦荡。她借着向莫南柯福身的契机迅速的理了理思路,而后对莫南柯说道“被劫之人云溪乃我派少掌门,事关重大,还望老祖垂怜一二。”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之中除了祈求并无杂念,这样的态度让沈淮安有些满意,便也只是静静的站在莫南柯的身侧,没有多言。
莫南柯点了点头。为了保持逼格,他也是蛮拼的。虽然心里已经被#大姐你酷爱说啊,麻烦你当一个合格的npc好么?#之类的话刷屏,但是脸上却始终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他无悲无喜的看着云倾,霎时就让云倾遍体生凉。
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干涸到疼痛的喉咙,云倾咬了咬牙,对莫南柯继续说道“流云派与无上宗毗邻万年,交界之处后山有一处洞府,乃吾等先祖多年前偶然发现。洞府之中自有阵法,每隔十年即会有法器出现。先祖恐宝物被他人所夺,设下阵法封印洞府。唯有十年之期至时,云氏子孙之血可开启洞府。”
莫南柯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话。
云倾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莫南柯,发现他并没有因为流云女派独占两宗门共同的后山中的洞府而动怒,才继续说道“而今年腊月二十,就是洞府开启之期。”
腊月二十,也就是说,还有三天的时间。莫南柯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半响之后才对云倾说道“既然如此,三日之后,便一道往后山走一趟吧。”
他已经不理会那些杂事许多年了,这一次流云女派的少掌门被劫,莫南柯亦不想理会。但是当云倾说起后山的洞府的时候,莫南柯忽然改变了注意。他不仅要去,而且还需要带着自家徒弟一道去。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这样主要的情节他还是记得的。男主在后山摔了一跤,然后捡到了一本名叫《混沌决》的功法,然后开始了牛逼冲天的一生。
虽然已经成为了自家徒弟加儿子的第一大金手指,但是这个他苦心孤诣的为男主安排的金手指他也并不想放过。毕竟,沈淮安拥有越多的东西,莫南柯才能越珍惜。
莫南柯关于自己写的那本书的时间的记忆已经是模糊,但是差不多是记得男主是因为雪天路滑才摔跤的。掐指一算,三日后正式飞雪满天的日子,正好就切合了莫南柯记忆中的时间点。哪怕即使只是偶然,哪怕莫南柯自己的出现已经扰乱了剧情,但是那又何妨去后山看一看?
心里打定了主意,莫南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压下去那种“叔在惦记着你家东西但是你却不知道”的略微有些蛋疼加嘚瑟的表情,莫南柯一派仙师风范的对云倾说道“三日后吾与尔等同去后山。”
没有想到莫南柯这样爽快的答应,云倾先是一愣,转而神色一喜。拜过莫南柯之后,她便径自回到了自己门派的驻地。对于云倾和整个流云派来说,人事已尽,她们能够做的只有且待天命而已。
云倾走了之后,莫南柯忽然回身拍了拍沈淮安的肩膀,有些欣慰又有些不舍的对沈淮安说道“三日之后,你跟着为师一起去看看吧。”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平常到沈淮安想不出任何会让自家师父露出那么复杂的神情的理由。但是心头就像是被谁掐了一把,生疼又酸胀得说不话来。沈淮安下意识的握住了莫南柯的手。
依旧是那双手,在很远很远的过去,那双微凉的手带给沈淮安的温暖却曾经伴他撑过无数个黑夜。当年他紧握手指才能攥住师父的一个指尖,而如今,他年岁渐长,骨骼渐渐欣长,毫不费力的就能够将师父的手包裹在掌心之中。
莫南柯被沈淮安骤然握住了双手,倏忽有了片刻的呆愣。抬头看到了自家徒弟有些怔愣的神情,莫南柯忽然有些想笑。算了算了,不过就是从小软萌软萌的小徒弟忽然长大了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反正这个臭小子五岁之后就已经不萌了,叔已经习惯了。#
莫南柯照旧在心里吐着嘈,只是这一次,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吐槽自家徒弟,还是安慰自己。抬起胳膊有些费力的摸了摸沈淮安的脑袋,感觉到发丝在指尖流淌的冰凉。莫南柯轻声对沈淮安说道“好了好了,不要撒娇了,都是多大的人了。”
沈淮安也顺势弯下了膝盖,用脑袋蹭了蹭莫南柯的肩膀,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声音在莫南柯耳畔轻声说道“我发现了啊师父”,湿热的鼻息喷在莫南柯的脖颈,被蹭乱了的领口让一丝不苟的仙师看起来有一些别样的味道。
“年纪大了就要失宠的啊。你都没有小时候疼我了。”故作委屈的继续在莫南柯的颈窝蹭啊蹭啊,让莫南柯有一种自己养了一条大金毛的错觉。
这样的恶意撒娇简直让莫南柯喷出一口老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沈淮安的额头,将他支开一些,莫南柯轻声呵斥“还怎么疼你?难不成还像你小时候似的抱抱你?”
青年已经比他长得还高一头。虽然自己写的自家男主身高九尺,器宇轩昂。但是一步一步看着才到自己小腿高的小肉球长成了如今这么大只的样子,没有人理解莫南柯是一种怎样的忧伤。
沈淮安不依不饶的将头埋在莫南柯的颈窝,闻言即刻就笑出了声音。半响之后,他才有些认真的对莫南柯说道“那,师父,那你就抱抱吧。”
莫南柯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幻听,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平静的看着沈淮安。
而沈淮安这一次并没有退缩,他只是平静的和莫南柯对视,然后异常清晰的对莫南柯说道“我说,师父,你抱抱我吧。”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声音里藏了一种怎样的忐忑。
莫南柯犹疑了片刻,最终败在了沈淮安坚持的目光之下。他对沈淮安几乎是惯性纵容,并不愿意在这样的小事上违逆沈淮安的心思。
两个人本就离得极近。莫南柯三步两步的走到了沈淮安面前,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又伸出了一只手。
第一只手他用来环住沈淮安的脊背。如今青年身量修长,背部确实极为踏实宽广,背部紧实的肌肉正随着莫南柯双手的拂过而寸寸绷紧。而另一只手,莫南柯用来托住沈淮安的后臀。
——沈淮安几乎要失笑了。
他的师父真的实是在抱他,就如同他三岁的时候的姿势。即使修真之人力大无比,莫南柯若是真的想要抱起来沈淮安,那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让白衣翩然的仙师用抱孩子的姿势抱起一个怎么看都比他高上不少的成年男子,那样的场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可笑。
无声的叹息了一声。沈淮安扣住了莫南柯的另一只手臂,将他整个人都不客气的环在了怀中。身高原因,莫南柯的头埋在了沈淮安的胸膛,匀速而稳健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没有波澜的心跳顺理成章的让莫南柯将这个沈淮安费力求来的拥抱理解成了那孩子在撒娇。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淮安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全部的意志力,才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平复了自己的狂乱的心跳。
那是第一次,沈淮安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心跳如鼓。
只是三日之期转瞬即至。三日后的清晨,莫南柯领着沈淮安与云倾一道,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的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