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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离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男主他萌点总是这么歪
作者:墨锦妤
文案:
莫南柯作为一个IT理工男,正业是明着正经,实际上却一直暗搓搓的掉节操的苦逼程序员。而他的副业,是每天早上醒来都光明正大掉节操的种~马文大神。
莫南柯脑洞不停,挖坑无数,坑底尽是冤魂。然而挖坑不填总是要穿的,但是这个迟钝的宅男却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穿的是!自!己!的!书!
他软萌的小徒弟怎么可能是狂霸拽的男主大人!?
老子才走了三年,徒弟你自己就改了为师给你起的名字,这样真的好么?!!
你奏凯!!有话好好说哈,不如我们先把绑着为师手上的锁链松开?!!
妈蛋把老子渡劫期修为的身体还回来!
从男主师父变成顶着他徒弟的名义实际上却是鼎炉什么的事情,一点也不科学!!!
作者一路装逼,高冷脸但是吐槽欢乐。男主前期软萌却终归会黑化。
莫怨尘世莫怨天,莫缘修道莫缘仙。
对于沈淮安来说,莫南柯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是,终归有一天,他会将这凡尘世俗踩在脚下,与他一道踏破仙凡。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甜文
☆、挖坑不填总是要穿的。
第一章。挖坑不填总是要穿的。
昏暗的室内唯有电脑屏幕闪烁着荧光。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电脑里一串串字符在他的眼镜片上浅浅倒映,十指翻飞之间,流畅而优美的代码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编程之类的小玩意对于莫南柯来说很简单,无非就是各种计算机语言的叠加和运用。一阵清脆的键盘声过后,莫南柯敲下了最后一段代码。简单调试之后压缩成了压缩包,用邮箱发给了他的顶头上司。
几分钟之后,短信提示音响起,五万元入账,他这个月至少衣食无忧。
莫南柯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击删除。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他点开了桌面上的文档。
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莫南柯的生活显得有些简单。他不喜欢和狐朋狗友们整夜的疯闹,但是却也不是整日不出门的死宅,觉得孤单的时候,他尚且有几个好友可以一起吃吃饭,看看球赛。
而莫南柯的职业是程序员。不是黑客,而是正正经经的程序员,每天靠着给人编写软件或者系统为生,二十三岁刚毕业的那会儿,他也曾经老老实实的在软件公司工作过,学了不少东西,技术飞速提高。然后,他就跳槽开始给自己打工了。
莫南柯的母校在计算机方面略牛,搜罗了几个涉世未深,方便欺压的小学弟小学妹,莫南柯动用了父母的遗产开了一家工作室,他作为技术骨干,三年下来,他的工作室在软件编程方面还算是小有名气,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衣食无忧,还能够养活手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师弟师妹们。
程序员的日子忙起来是真忙,闲下来也的确是闲。长日无聊的莫南柯开始在网上四处闲逛,终于有一天,他被打开了一所新世界的大门。
#卧槽,这男主狂霸拽是怎么回事?金手指开成这样真的大丈夫?#
#“千山我去闯,美人你来抱”什么的难道那些小弟脑袋里有坑?#
#妹纸你眼睛瞎了么喜欢这么个玩意还爱得死去活来?!#
当莫南柯点开了一本某点当时最火的小说的时候,他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当下被雷得在作者文下发表了千字长评,把作者都要黑出翔来了。
某点最火的小说作者岂是莫南柯这种小人物能对付得了的角色?能够在网文界封神的人物哪个不是踩着血雨腥风黑黑红红过来的?所以当时某大神一句话就四两拨千斤的把莫南柯弄灭火了。
他说,你行,你来写啊。
我写就我写。莫南柯当即就被这句话激得气血翻涌,然后当即申请了作者号,在种马文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因为,他的想法的确有点歪,他总觉得,在这个大大擅长的领域战胜这个大大,才是最完美的反击。
于是,他的文里,男主一出场就是要霸气侧漏的,奇遇和美人什么的都是上赶着送上来的,金手指什么的都是不要钱使劲送的,反派都是智商为负数的。结局也都是主角带着美人领着小弟征服世界捅破天穹的。
基本上莫南柯的小说里都是给主角的人生开启了easy模式,绝对是亲爹中亲爹,读起来也绝对是让人雷得外焦里嫩,大呼“作者屌丝不要脸,yy多度遭雷劈”。
然而,就是这样的文章,却恰好戳中了很多人的萌点。
——本来就是啊,看小说本来就是图个乐呵,把主角虐成傻逼什么的,有人理你么?就是要这么一路牛逼看起来才够舒爽。再加上莫南柯本来就是金牌大学毕业,虽然是理科生,但是文笔什么的也不差,在小学生都能写网文的时代,他的文笔基本上还能算是中等偏上。
综上,在莫南柯坚持不懈的写了数十本yy种马文之后,他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成为大神了。
笔名“一梦南柯”的莫南柯同学在某点上拥有了一众死忠粉,每每更新都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打赏,还有各种汉子妹纸在他的文下卖萌。莫南柯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看法,只是觉得有一点放心了。
毕竟程序员是吃青春饭的行业,以后他要是老了还总有地方混口饭吃。
这样既蠢又萌的想法是他在收到第一本实体书的稿费的时候对自家编辑说的。正在他对面喝茶的女王大人一口柚子茶喷了出来,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刚给他的三十万的支票,轻蔑一笑,对他说道“混口饭吃?那你饭量可挺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恨铁不成钢了,别人家手下的写手在成神之后都想着怎么再进一层,红上加红,而她手底下的这个,居然就想着混口饭吃就得了。抚了抚跳起的额角,女王大人懒得理他,踩着十几寸的高跟新,哒咯哒咯的离开了咖啡厅。
莫南柯的性子本来如此,不贪心。这样的不贪心在外人看来有些懒惰,但是他却也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写文和写程序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写文。看着笔下的男主在他编织的世界里快意恩仇,看着他们步步封神,莫南柯便总有一种快乐的感觉。网文是一群人的一场大梦,就如同他的笔名一样,南柯一梦,一梦南柯。
然而,在某点网上,众人对于莫南柯的评价却是……坑神。
每一个追过莫南柯的文的人都知道,追梦大的文是有风险的,因为他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太监了。
对于这一点,莫南柯只能表示他自己也很无奈。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挖脑洞,等泡面泡好的功夫,他都能想出来一个梦梗。而有梗却不能写实在是太痛苦,经历了好几次想要把梗写出但是无奈手里还有坑未填,最终梗被忘了的痛苦之后,莫南柯对自己发誓,以后有梗就挖坑好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之后,就导致他的专栏里一坑未平一坑又起,呈现如月球表面一样壮观的景象。
秉承着心有多大,脑洞就有多大的宗旨,莫南柯坑下的冤魂无数。偶然被人发现微博地址了之后,微博便成天被“你有本事挖坑,你有本事填啊”“梦大你妈妈叫你回家填坑”“文太监了的男人木有小鸡鸡”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刷屏。
这些话莫南柯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天过着坑人和挖坑不填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在微博发表的新坑公告下面收到了一条血淋淋的评论。作为程序员,在没有看内容之前,他还下意识的想了想用户是怎么做到改变评论字体颜色的。
苦思无果,莫南柯最终放弃了。定睛一看内容,莫南柯便轻笑出声,那条评论写到“挖坑不填的汉子你穿越去吧。”
穿越不是你想穿,想穿就能穿。低声哼着改变自神曲的旋律,莫南柯十指飞舞,第一次回复了读者的评论。
“叔穿越去了,所有坑停更一周,不要太想我。”
二十六岁的男人,在一群看网文的小萝莉小正太面前,的确可以自称“叔”了。莫南柯才不会承认,他是萝莉控,最喜欢看软萌软萌的小姑娘打上一手颜文字,然后甜甜的叫他梦叔呢~
他停更的确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前几天翻查自己的电脑,准备重做一个系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做“失控的孩子”。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建了这个文件夹,莫南柯索性点了进去。
里面很空,只有一个文档,名字叫做《莫怨天》。
莫南柯恍然想起,这是他最开始写网文的时候写的第一篇文章。那个时候,他还不会起名,连文章的名字都是简单粗暴的用了主角的名字。也是很简单的修真故事,一个青年拜入青霄宗的门下,成为青霄祖师的唯一弟子。然后一路修行最终破碎虚空,飞升而去的故事。
莫南柯一字一句的读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一字一句敲下这些文字的夜晚。那个时候,他还算年轻,少年意气,只为争一口闲气。然后,就在没有大纲,没有预先的设想的情况下写了这个故事。
故事停止在主角努力成仙的途中,因为莫南柯觉得无以为继。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毫无波澜,寡淡无味的故事。于是就索性将他们全部尘封,在专栏里锁了文,电脑里的原稿也丢进了一个随便建的文件夹里。
的确是失控的孩子。但是时隔两年,莫南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才接触网文的小真空了。几十本书的锤炼,让他知道了更多写文的技巧,怎么安排故事的起伏,怎么埋下伏笔,怎么推向高潮,他都有了自己的感悟。
所以,他决定重新续写这个故事,用足够的耐心,用更加精练的文笔,并且,用深思熟虑之后的构思。
两年写几十本书,莫南柯的更新不仅仅是一日一更那么简单。从成为写手至今一日三更,两年来从未间断,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挖坑众多,但是还是有大票死忠粉的原因。忽然宣布停更一周,消息一出,他的微博和文下面具是一片血雨腥风。
摸了摸滚烫的手机,看着满屏的卖萌打滚求更新,莫南柯恶劣的笑了笑。
#小爷就是这么任性你咬我啊~#
#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知道爷的厉害了吧~#
#停更大法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受机烫得有些太厉害了吧?然而还没来得及容他细想,只听见“哄”的一声,他便失去了直觉。
电池已经爆炸了的手机在一旁闪烁着无辜的光芒,屏幕上的那一行大字还在诡异的亮着。
挖坑不填的汉子注定要穿越。
注定要穿越。
要穿越。
越。
☆、不带系统穿越的汉纸你伤不起。
第二章。不带系统穿越的汉纸你伤不起。
莫南柯醒来的时候,用他的那颗价值千金的大脑静静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应该是正品,绝对不是华国特殊山寨机,而且还妥妥的是在保修期。回忆起买走它之前销售妹纸笑意盈盈的对他说“期待您的下次光临”,莫南柯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妈蛋,那姑娘不是早就预料到这天了吧?!
甩了甩昏沉的大脑,莫南柯还来不及清醒自己劫后余生,就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不是他的手。莫南柯眯起眼睛,自己观察着那双洁白袖长的手。那双手上的肌肤光滑柔韧,骨肉匀亭的样子。指尖没有他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手背上也没有他幼年贪玩被水曲柳划出的伤疤。
白玉无瑕,却一看就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之中的闺阁女子的手。莫南柯仔仔细细的翻看着,有些脱线的想到,若是如今他还是莫南柯,那么就为了这双手,他大概就能写出长达三四百字的描写。
#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的手像是美容了一样,这绝壁是穿越了#
#冰箱里的松仁小肚好像还没有来得及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挖坑不填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叔挖的那些坑这次恐怕真的要成万年大坑了#
举着如今这双属于自己的手看了半响,莫南柯才后知后觉的准备去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不说什么入乡随俗,但是至少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他父母已经去世,前生虽然有所牵挂,但是并不是完全不能割舍。
莫南柯就是这样的人,当一切事情达到“事已至此”的程度的时候,便不再会去特意强求。这种心态虽然有的时候称之为得过且过,然而,却也称得上的豁达了。
没有哀叹自己的前生已经结束,莫南柯适应了一会儿新的躯体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一直是躺着的状态。试着活动了一下身躯,当他打算坐起来的时候,却猛然发觉眼前的事物仿佛隔着一层水膜,他在里面,而外面的东西显得模糊而不清晰。
用手触摸上那一层水膜一样的东西,莫南柯忽然感觉到从手掌传来强烈的酥麻的感觉。那种酥麻渗入了骨血之中,逐渐变成了让人不能够承受的麻痒。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然后又倒了下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仿佛封印了一样的禁锢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这个情况不容乐观,莫南柯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这个空间很小,经过方才的试探之后,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事实。之前如何莫南柯不知道,但是如今他却明白,自己是要呼吸的。狭小的空间并不透气,如果他耽搁的时间太长,空间内的氧气就会被耗尽,那个时候,恐怕他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死生事大矣。
莫南柯静静的感受着手臂的酸麻疼痛,渐渐的忍过最难受的阶段,而后有些惊喜的发现,方才受过创伤麻痒不已的手臂逐渐生出一种热力,那种热力充盈肌肉,舒活气血,实在是让人觉得舒服。
莫南柯的身边空无一人,并没有穿越者必备小向导,也就是熟知主人公身世地位的丫鬟或者小厮。不能借助到丝毫他人的帮助,也无法搜集任何关于原主身世的信息,而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磨蹭。
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莫南柯狠了狠心,将双手的手掌贴上他面前禁锢着他的水膜,然后猛然用劲。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一个寄存在他脑海里的高科技系统么?他的手臂疼痛难耐,只得自己吐槽自己,借此减缓肉体上的疼痛和压力。
这是一个灵光一闪罢了,但是莫南柯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臂的力量不松,整个人便已经神游天外了。他开始尝试着和那个可能存在的系统沟通,自然是没有什么回应的。尝试了许久,最终莫南柯终于挫败的承认,真的没有什么所谓的系统。
可怜他一生写过种马文无数,轮到他自己穿越的时候,竟连一个外挂也无。
就仿佛他被忽然的丢在了这个世界一样。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个世界也未必对他充满善意。但是,莫南柯知道,自己除了走下去,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手臂逐渐适应了那种疼痛,不仅仅是那双手,莫南柯觉得,自己周身的细胞都仿佛被那个水膜带来的力量碾碎,然后再一一重塑。
让他一直担心的氧气问题并没有出现,他被禁锢于此,但是却并没有觉得呼吸困难。心头悬着的大石渐渐放下,但是莫南柯却没有放弃的推打着眼前的水膜。
他的世界里开始变得没有日月星辰的变换,时间也不再莫测。这不难解释,当一个人的世界里变得只剩下了时间的时候,那么时间对于他来说也就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了。
每一天推着水膜,希望有一天可以破开他的禁制,看看外面的世界。莫南柯的心被这个愿望充斥着,而这个愿望也变成了他的信念。
而当孤独漫上心头的时候,他便开始默背着程序代码。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用指甲在水膜上划出键盘的形状的时候,他开始在水膜上划出键盘,然后假装敲击。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水膜从从前的坚硬的宛若金刚石变成了如今他能够划出痕迹的模样,莫南柯并不能够准确的认定是水膜的禁锢变得薄弱了,还是自己的实力变强了。但是这对于他来说,终归是一种好事。
其实,莫南柯并不很害怕寂寞的。毕竟,在他从这个世界醒来之前,他的职业是程序员。而忍受住枯燥无味的暗淡时光,这是每一个程序员都需要做到的事情。一个软件的研发,需要成千上万条代码,需要缜密清晰的逻辑,然而更需要的,却是能够在桌前安安稳稳坐着敲代码的人。
莫南柯在计算机领域并不能够封神,但是却已经是各种翘楚。他自然是能够做到忍耐这种寂寞的。所以,被这层水膜禁锢在眼前狭小的方寸之地的时光,没有摧垮莫南柯的心智,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韧和冷静。
若是有所改变,大概就是,他比从前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吧。
和沉默相对的是他内心的强大和活跃,在空无一人的寂寥日子里,他学会了自己在心里吐槽,那种吐槽过后的舒爽感觉支撑着他度过了这些年的每一个日夜。
手掌依旧每天推着眼前的水膜,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仿佛真的过了许久。从最初的碰到水膜便疼痛难忍,酸麻不堪变成了如今的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力,莫南柯有的时候也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是被这张巨大的水膜改造了。
山中无岁月。
许久以后的莫南柯从睡梦中醒来。虽然他已经意识到,睡眠这种事情其实他完全不需要,但是作为一个“人”的习惯他还是完整的保存了下来。他是被一阵异香唤醒的,那种香气他从来都没有闻到过,但是清正柔和,沁人心脾。
莫南柯当下有些惊诧。这些年莫说香气了,他被囚禁于此,囚禁他的水膜连空气都不会放入,何况是其他异香了。
心里模模糊糊的划过一个可能,莫南柯骤然有些狂喜起来。将抵住水膜的手掌移开,果不其然,从掌心的位置望去,牢不可破的水膜被融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莫南柯大喜过望,连忙将手继续抵在那处,希望将那个孔洞扩大。这些年水膜带给莫南柯的折磨并非全无益处,当他将手掌重新覆在那个小洞上时,下意识的运用了吸收水膜带来的热力的方法。
多年温养,已经让莫南柯周身的经脉状体达到最佳,当那个隔绝他和外界的水膜出现漏洞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灵力疯狂向莫南柯涌来,却只能经过那个孔洞,最终让他吸收。这样虽然看着是拖慢了他吸收灵力的速度,但是实际上却是保护他的经脉不会被汹涌的灵力伤害到。
莫南柯毫无意识的吸收着四周的灵气,温养过多年的筋脉比寻常的修仙之人强了不知凡几。不多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接近饱和,而他身体里一直以来压抑着他的东西也仿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待他一举堪破。
周身的热力越来越多,莫南柯只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了温泉之中。而那些疯狂涌入他身体的灵力也按照既定的筋脉运行着,带着他一遍一遍的记住那些运行路径。
周遭的灵力已经稀薄,而水膜之中的灵力也所剩无几。莫南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开始推那个不知道他已经推了多少次的水膜。这一次和以往不同,还没有等到他使出全力,眼前的水膜便应声而碎了。
莫南柯有些呆愣的看着地上水膜的碎片渐渐融成水滴,最终消失不见。自由来临的一瞬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一次观察水膜外的世界,莫南柯这才发现,他之前躺着的地方是一个棺木一样的大盒子,周遭贴着朱砂描绘的各种符文,乍一看,还真的就像是为祸世间的妖孽的封印之所。而这个大盒子放在一个山洞之中,洞口也有人谁下禁制,但是和莫南柯头顶的水膜来讲,山洞的禁制简直就是幼儿水平。
将熟悉的“热力”,也就是灵力集中在手上,莫南柯在山洞洞口的透明禁制上挥袖一划,透明的禁制应声而碎。莫南柯笑了笑,拍了拍根本没有弄皱的衣服,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山洞。
“是祖师爷!你们快看,那是祖师爷。”
当莫南柯刚跨出山洞,一个清脆的童音就在众人静默的环境下响起,一干身着道袍的年女老少先是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在莫南柯面前跪下,口中齐呼“恭迎祖师出关。”
莫南柯对众人淡淡颔首,然后保持着一脸的高贵冷艳,其实……这个人已经完全困懵了。
#每一个一穿过来就被囚禁的汉子你伤不起#
#别人家的主角金手指大开,我家的穿越怎么连个半残的系统都不给我#
#现在这样是要闹哪样啊?忽然跪倒一大片,是想吓死几个么?#
镇定的看着那群身着统一道袍的男男女女,莫南柯默默在心里泪流满面。谁能出来告诉他,他到底穿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少年你被养得有点歪你造么?
第三章。少年你被养得有点歪你造么?
望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片男男女女,莫南柯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算了算了,他们愿意跪就随他们去吧。
经历了被“封印”的那几年,莫南柯已经确定,这并不是普通的武侠世界。灵力,封印,出关。这些奇异的事物零零总总的对他表明,如今这绝对是一个修真的世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容貌,但是从手上光滑的皮肤就可以断定,他如今看起来年岁并不大。
没错,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而修真本是逆天而行,很多事情并不能以厂里解释。莫南柯看着那群他的徒子徒孙之中混杂的几个头发雪白或者发白的老者,心里却在暗搓搓的琢磨,说不准那些老人还没有他年纪大呢。
#睁开眼就很淡定的发现自己的年龄翻了好百轮啊喂#
#祖师爷什么的真的大丈夫?#
#叔明明看起来今年十八貌美如花啊呸#
心里的小剧场开始欢乐的刷屏,但是莫南柯只是冷冷的抿了抿唇,眼眸中也仿佛盛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他运转起周身的灵力,将气息外放了一部分,一时之间大盛的威压便压得那些跪倒的人无力反抗。
莫南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如果他是个好人,那么他早就被那些觊觎着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的亲戚们生吞活剥了。但是,他又做不到成为一个恶者。所以,就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拥有绝对的实力,但是并不妄增杀戮,而是先声夺人的威吓。
莫南柯不知道的是,他所在的这个修真世界里,修真者一共分为四个境界,分别是炼精化气,化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而每个境界又分为三个小阶段。分别是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而如今,他的修为,正是初登渡劫的境界。
虽然他刚刚出关,境界不稳,又加上初来乍到,和这个身体只有几年的磨合,并不像旁人一点一滴的亲自修炼上来的功法纯熟,但是渡劫老祖的真气外放,亦不是那些普通修士能够抵抗的。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战战兢兢的膝行到莫南柯面前,虽然被莫南柯身上外放的灵力压迫得抬不起头来,但是少年还是强自对莫南柯扬起了一个微笑,膝行到莫南柯的腿边,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徒儿恭贺师父出关。”
徒儿。师父。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已经足够,莫南柯不但是思维严谨的程序员,而且还是每天都脑洞巨大的种马文作者,单凭这两个词和少年脸上有些虔诚和卑微的神情,他已经顺理成章的将这个少年划入自己的小弟的范畴。
只是那个神情始终让莫南柯觉得怪异,搜肠刮肚的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形容词去形容那个少年的表情。这个词是,濡慕之思。
莫南柯抖了抖,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抛出脑海。
摆了摆手,收起了周身威压,众人这才堪堪能够站起来,相顾四望,众人只能苦笑着发现,彼此皆都是面色雪白,了无人色。
心下一凛,他们脸上的神色更加敬畏。即使这个时候莫南柯收回了外放的灵力,肩头一松的众人依旧没有抬起头。待到方才被压得腿软的几个小弟子都站定了之后,他们迅速的按照修为的深浅和地位的高低排列站好,而后统一在胸前划了一个三指立起的手势,齐齐一拜,齐声到“恭贺青霄老祖突破大乘,实乃我无上宗之福。”
青霄是这个身体的道名,而过了洞虚期的修士,修真界统称老祖。修士修行不易,即使此界灵力充沛,但是除却三名已经飞升成仙的修士,纵观整个修真界,能够被称得上是“老祖”的,也不十余人罢了。
莫云柯注意到,方才那个顶着他的威压爬到他脚边的少年正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显然,他在整个门派的地位极高。而他既然叫自己师父,那么莫云柯心里也就大概有了底,这一次虽然被坑穿越,并且一穿越过来就被迫被囚禁了好几年,但是好歹还是有金手指在身的。
#艾玛叔平时给男主们开了那么多金手指,冷不丁被开金手指的换成了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小羞涩呢~#
#叔这么高的地位,以后混吃等死是妥妥的吧?#
#哎呦,被当成门派吉祥物什么的,真是太美好了。#
莫云柯从来都不是理想主义者,他知道,即使在小说里,修真的世界也总是很凶残的。虽然他个人不怎么在意修为的高低,骨子里也并没有与这些自己一步一步苦逼兮兮的提升修为的人的,对境界的提升的执着追求。但是,被骤然扔在了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手里握着一些保命的东西,还是让莫南柯赶到安心的。
不过当务之急,莫南柯觉得是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原住民小向导。既然他穿的不是武侠和宫斗,而是修仙世界的话,那么也不用去找什么丫鬟小厮了,身边这个期期艾艾的看着他,看起来对他敬畏得要命的小徒弟似乎更合适。
心里打定了主意,莫南柯首次开口“吾闭关多年,尔等可是安好?”他好歹也算是某点的台柱之一,修仙之类的文章也写过几个,cos一个世外高人什么的分分钟入戏,绝对是毫无压力。
“老祖放心,宗门事物有弟子操持。弟子虽然不才,但是幸有众位师弟从旁协助,无上宗后辈尚且算是人才济济,诸位弟子修行无一日懈怠。”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年人上前一步,对莫南柯恭敬的说道。
他自称弟子,而不是徒儿。说明他仅仅是宗门中的一位,虽然算是地位超然,可能是掌门或者代理掌门之类的人物,但是却并不是莫南柯的亲传弟子。
莫南柯心里明白了大概,对着那个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道灵气送入他肩上的大穴。虽然对周遭的事物并不熟悉,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修真的内容,莫南柯仿佛就是本能一样。他方才观察这个中年男子虽然面色红润,甚至灵力也积攒到了突破的边缘,但是肩上始终灵力流转凝涩,仿佛有陈年的旧伤。
他输给那人的灵力只是微末,但是渡劫老祖的灵气精纯到不可思议,仅仅一小缕,就足够那个男人打通肩上的沉珂,若是他的运气好,就能一举跨到另一个境界上。
掌门这种人物,他决定着你一顿饭是三荤一素还是一荤三素,莫南柯才不会承认他有意结交掌门,是因为怕以后没有肉吃呢~
事实上他这种担心全部都是多余的,不给渡劫期的老祖肉吃什么的,绝壁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喂,指不定人家一个生气一挥袖子,你就形神俱灭了。
那个中年男子一个激灵,感觉到了肩膀的处的旧伤已经痊愈,慌忙对莫南柯再拜说道“多谢老祖。”他的修为不低,寻常之物已经伤不了他,肩上的伤口是他有一次和一个魔物对上,却不知道那玩意从何处得来的斩仙剑,他一招不慎被伤了肩膀,五十年都没有愈合。斩仙剑上覆盖着妖气,和他醇正清和的修为犯冲,整个无上宗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几乎到了药石无罔的状态。
莫南柯只是淡淡颔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三荤一素的饭票在向他招手。想了想自己如今高人的身份,强自压住了想要咧开的嘴角,莫南柯让众位退下,独留方才的那个少年“你我师徒多年未见,你与为师一道回府罢。”
少年的眼里骤然迸出了一丝光,软软的道了一声“洵儿知晓。”便很是乖巧的走在了莫南柯的身侧。莫南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僵了一下,比起桀骜不训的徒弟,软萌软萌的小徒弟自然是他喜欢的,可是前提是,这个徒弟得性别为女。
眼前这个徒弟修为不低,至少在方才那个掌门之上。所以莫南柯可以推测,这个人的岁数绝对不是看起来这样。想想一个岁数不知凡几的老妖怪还对着他甜腻腻的撒娇,虽然并无恶意,但是莫南柯心里还是涌起一丝恶寒。
但是可能是原主的兴味所在,莫南柯决定不予置评。
#把徒弟养得这么歪真的大丈夫?#
#汉纸虽萌,但是你能记得自己是个爷们么?#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哪里都不对!!!#
莫南柯不认得回自己洞府的路,但是幸而这个少年没有什么严重的尊卑意识,和他并排走着也毫无压力,于是莫南柯乐得不露马脚,两个人脚下飞快,很快就到了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门前。
这个宅子独立在一座山峰之上,匾额上是一个大大的“莫”字,而后周遭是一圈奇异的花纹。除此之外,上面并没与写其他的任何字。
他应当很久没来了,但是宅子一看就有人打扫,阶前一丝落灰也无。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少年主动走上前去,掐了一个法诀,解开了莫南柯的宅子门前的禁制,对莫南柯献宝一样的说道“师父你看,虽然你快百年都没有回来了,但是洵儿每天都会打扫这里的。”其实不是没有避尘珠,但是陈洵总是觉得,每天打扫师父的洞府,就能离师父近一些,再近一些。
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闪得莫云柯有些哑然。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尼玛他遇上恋师癖了吧?原主是冰山没错的吧?小娘炮神马的和冰山是不会幸福的!!!
默默别开脸,莫南柯开始在心里哀嚎,少年,求放过……
☆、刚想起来照照镜子的,一定不止我一个。
第四章。刚想起来照照镜子的,一定不止我一个。
莫南柯曾经对自己的容貌进行过无数种设想。
作为一个文艺腔的理工男,他曾经设想过,若是自己生在三国,就定当羽扇纶巾,书生意气。而若自己生在魏晋,就当宽衣广袖,诗书酒狂。若自己生在盛唐,那何妨白衣加身,占尽风流?
可惜,他生在二十一世纪,并且成了一个注定孤独一生的程序员,所以,他就只能是白衬衫或者各种T恤,加上始终是一个款式的在优衣库大量批发的牛仔裤,以及一个黑框眼镜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和头发。
他本身生的不差,但是达不到面目惊人的地步。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帅,却也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丑。再加上他在几个好友的督促和感化下,时常锻炼健身,终日沉浸在代码和文字的世界里,还来不及成为h漫cos一把抓的宅男,所以还算是时下流行的小帅哥的范畴。
莫南柯对自己原来的皮子还算是满意的,可惜他再满意,那副皮子也终归是过去式了。做了一番艰苦卓绝的心理建设之后,莫南柯终于决定……睁开眼睛。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刚想起来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叔也是醉了#
#尼玛原主把徒弟都养成了小娘炮,不会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娘炮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求杀死渡劫期老祖的方法,叔要自杀,叔要洗牌重来!!!#
莫南柯的面前是一个一人高的水银大镜子。
他回到了自己府邸之后的第一年是就是沐浴更衣。虽然在水膜中的那几年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任何灰尘,而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体内的杂质和沉珂也是很少的,但是几年没有洗澡,莫南柯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连带着身上都仿佛痒了起来。
他的府邸之内原本是有几个小童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但是根据陈洵所说,他已经闭关了整整五百年,那些小童不是寿元已尽就是自己修行刻苦,再加上一些机缘,已经从宗门大比之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修行去了。所以如今莫南柯府邸里伺候的,是陈洵三百年前捉来的几只山妖。
陈洵说的很平常,但是当他说起时间都是以“百年”为单位的时候,莫南柯还是默默的囧了。
终于莫南柯一个没忍住,端起那张得道高人的脸,对陈洵说道“为师终年醉心修行,尘事多有忘却。陈洵你今岁几何?”洵儿什么的称呼实在是让莫南柯倒牙,所以他还是称呼他为陈洵,关于他的姓氏,这是方才他们过来的路上,有内门弟子称呼“陈洵师兄”的时候,莫南柯才知道的。
听见莫南柯如此生疏的称呼,陈洵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水光,有些故作坚强的咬了咬唇,低声回道“徒儿今年两千岁有余了。”
莫南柯默默的汗了一下,决定不再探究自己的岁数。陈洵一个出窍期的修士都已经两千多岁,那么由此推断,他自己上万岁都有可能。因为越是往后,境界之间的阻隔就越是如同天堑一般,所需要的时间和机缘也就越发苛刻。这也是为什么此界灵力浓厚,但是真正修为高绝的却寥寥无几的原因。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负责伺候莫南柯沐浴的是山中的松树精,或许是因为本体是松树的原因,在浴室的热力蒸腾下,松树精散发出了一种冷冽的清香。莫南柯是不习惯有人侍候沐浴的,但是这香味的确怡人,索性就让松树精变成本体,在浴室的角落里待着。
渡劫期老祖的灵力精纯,就是在他身旁待着,妖类都会受益良多,所以松树精毫无怨言的充当了熏香的角色,变成了一根松枝,老老实实的在角落里待好。
莫南柯自己泡进了温暖的水里。周身被温暖的水流包围着,他紧绷的肌肉终于真正的放松了下来。他是变异水灵根,资质超然,若非如此,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当陈洵说,他已经闭关了五百年的时候,莫南柯心里是有一种敬佩油然而生的。那种敬佩是对原主,也就是对他自己的。他穿来的时日算是久的了,终日为突破禁制而努力,日子过得相当辛苦。但是在原主漫长的修炼的时间里,这点时间只算是微末。莫南柯知道,这不是这个身体的第一次闭关,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自己,真的有勇气有毅力继续走下去么?捧起一把水洒在脸上,莫南柯静静的问着自己。没有人给他答案,而他自己想要得出这个答案也为时尚早。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莫南柯在宽阔的浴池中游了几步,到达另一个岸边。那个岸边竖着一块一人高的水银大镜子,施了法术,所以并不会蒙上水雾。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去,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下,对于莫南柯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看清自己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从水中出来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在镜子前犹豫了片刻,莫南柯还是决定把眼睛睁开。
眼前的那个男子很……美。
是了,是美。除却这个词,莫南柯很难想到其他的形容词。他的眉目并不凌厉,却却自带着一种凛然的威严。他不是水,而是终年不化的寒冰。莫南柯静静的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只觉得那双眼眸中沉淀了万年的星辰更迭,岁月变换。
莫南柯不了解自己的过去,然而,他了解时间。他知道时间是多凶悍的东西,它用自身的流逝悍然的磨平一些东西,然后,又就下了一些东西。莫南柯知道,能够抹平一个人眼中所有的波澜,让他看淡生死看破轮回的东西,就只有时间了。
修长的拂过自己肉白的唇,莫南柯看着镜中的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湿润的长发滴下了水开,莫南柯抬手将自己额前的碎发向后一拢,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得他的容貌更加的触目惊心了起来。
莫南柯微微抬起了下巴,长臂舒展,靠在了浴池的边上闭目小憩。
陈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他一直知道自家师尊风神俊秀,但是这样直观的看见他的时候,却还是第一次。师尊一向严苛,陈洵自己也知道,若非自己的父亲当年在师尊突破的时候受波及而死,自己是没有资格拜在师尊门下的。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生怕做错。
这一次师尊出关,却给了他一丝奢望。
从前师尊从来都是目下无尘,仿佛永远高坐在云端之上。即使他卑微的跪在师尊脚边,师尊也只会厌恶的离开,对他扔下一句“男儿膝下有黄金。”而这一次,师尊不仅没有对他表现出厌恶的神色,反而关怀的询问他的近况和年龄。于是,陈洵心里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幻想。
是不是,这就代表着,他可以离师尊近一步,更近一步?
师尊沐浴许久未出,陈洵大着胆子接手了桃花精的工作,捧着准备好的新衣进去了浴室。
靠在浴池边缘的那人眉目潋灧,长发逶迤,真真的是绝顶的仙人之姿。陈洵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抑制了自己的呼吸,躬身将干净的衣物举至头顶,轻声对莫南柯说到“师尊,请更衣。”
莫南柯睁开了眼睛,微微的皱眉。其实他并不喜欢沐浴的时候有人旁观。但是他并不是暴戾的性子,所以便没有发作,而是抬手接过陈洵送来的衣服,起身穿好。
#卧槽闹木长的头发分分钟就干了,灵力牌吹风机你值得拥有#
#一键换衣技能get?噢耶#
#作为一个大男人自带体香什么的真的好么?用松香掩盖体香什么的简直心累#
莫南柯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的府邸的宁静就被一声鹤鸣打破了。莫南柯挑了挑眉,走出了浴室。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额头带着一抹血一样的红。它在莫南柯府邸的上空盘旋,在看见莫南柯的身影的时候一声长鸣,冲他飞来。
那只仙鹤在距离莫南柯不远的地方翩翩落下,一阵灵力波动之后,体态纤细的仙鹤竟然化作了一只圆润可爱的小童。
扎着包包头的小童一步三颤的“滚”到了莫南柯面前,活像是一个肉嘟嘟的小肥球。莫南柯抿了抿嘴角,强自压抑住眼里的笑意。他是很怀疑的,若不是亲眼看到小童的仙鹤神态,他都要觉得这个小家伙的本体是小熊猫之类的东西了。
“拜~见~老~祖~”小童奶声奶气的对莫南柯问好,两个小肥爪爪几乎都交握不住。莫南柯府邸的桃花小妖没有见过莫南柯本人,被陈洵捉来困在这个府邸,几百年下来也就认了,之后便散漫下来。
她看见这小仙鹤实在可爱得紧,忍不住上前捏了捏这只小胖坨坨的苹果脸,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了两颗桃花蜜糖,塞在小仙鹤的肥爪爪里。
小仙鹤方才被捏得都快哭了,葡萄似的眼睛里凝上了一层水光。可是当收到那两颗一闻就很好吃的桃花糖之后,便很快破泣为笑了。甚至用自己的小胖脸无耻的蹭了蹭桃花小妖的手,妄图再讨两颗糖吃。
莫南柯看着他们笑闹,也并不生气。倒是陈洵忍不住对小童斥道“你是哪家养的仙鹤?所为何事?”
小仙鹤被陈洵一斥,骤然想起来自己此来的目的。悄悄绷紧了小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老练可靠一些。他又对着莫南柯拜了拜,呈上一张古朴的拜贴。
“听闻青霄老祖出关,我家老祖特意邀请您落霞峰一聚。”莫南柯的姓名鲜少有人知晓,即使是故友,也多以青霄称之。
莫南柯接过了拜贴,对小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被人邀请了邀请了邀请了邀请了#
#马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关禁闭的日子终于结束鸟@( ̄- ̄)@#
欢乐的开始刷屏,莫南柯回转的脚步都快了几步。
☆、这是个美丽的错误。
第五章。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这个邀请莫南柯的道友名曰松竹道人,但是因为他前几年突破了元婴,成为了出窍期的大能,所以他家的小仙鹤才以“老祖”称之。
莫南柯并不是将修为的高低作为交友的原则,况且若是如此,单单是心境的辖制就让他不可能达到如今的修为。按照小童和陈洵偶然交谈的话语推测,莫南柯发挥了自己码文多年的脑洞大开能力,脑补出了他原本和松竹道人的相交始末。
那大概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莫南柯灵地时打坐被心魔所误,幸而被路过的松竹道人灌下了一壶自酿的静心去煞的酒水,方才躲过了堕入魔道的危险。而他也因此和松竹道人欣然相交。抛却修为,松竹道人是渡劫失败,就地兵解的散修。然而兵解之后仍旧可以达到出窍期修为,其心性的豁达坚韧由此可见一斑。莫南柯与之结交,每每也多有进益。
这样以为宽和温厚的友人,光从小童和陈洵的交谈的之中,就让人心向往之。莫南柯穿越而来的时候就被水膜囚禁,用了几年时间才从中挣脱出来,因此对这次松竹道人的邀约也格外期待了起来。
莫南柯既已经点头应允,陈洵也不含糊,指挥着莫南柯府邸的三两山精有条不紊的为莫南柯打点行装。
修仙者的行装说来也是简单,陈洵不过是取过莫南柯从前出行就准备好的乾坤戒指,而后又呈上莫南柯洞府宝库的钥匙,恭请师尊挑选送给松竹道人的礼物。
松竹道人的请柬上写的很明白,这次相邀,一来是两人几百年未见,此次听闻旧友出关,又逢他特酿的松露凉酒出坛,所以特意邀请老友相聚,共品佳酿。而再来,却是一桩旁事。
和莫南柯的孑然一身不同,松竹道人尚有亲眷在世。他虽然已经踏入修仙的门槛,但是他修仙之时幼弟尚在,两个弟弟皆没有灵根,所以便各自娶妻生子。松竹道人虽然走上修仙的路途,但是因为与幼弟曾经相依为命,感情也是素来亲厚,所以虽然故人已逝,但是对他们的后代还是多有照拂。
松竹道人一脉修仙天分都很是有限,能够出一个他这样的出窍期老祖已经实属不易,而松竹道人本身灵根也并不绝佳,土木水三灵根,能够有如今的修为,和他自身豁达清明的心境以及多年苦修皆分不开。
这一次松竹道人邀请莫南柯,却是因为他有一个不知几代孙刚出生的嫡子被发现是水系单灵根。这样绝佳的好资质在他一脉之中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家族中的长老立即联系了松竹道人,希望可以将这个孩子从小养在他身边,将来在修真一途上也能有所成就,蒙荫家族。
松竹道人也惊奇自家居然有这样好资质的子弟。须知三千世界,此界虽然灵力颇为丰沛,但是天道平衡,此界中人也多半灵根驳杂,所以真正能够破碎虚空,坐地成仙的人也是极少的。
松竹道人虽然有心亲自教导这个孩子,但是无奈他是三灵根,而他的水灵根又最为纤细,所以并不善水灵根的修炼功法,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闻无上宗宗主出关,他一下便想起来,自己的这个好友恰好是水灵根,且是更为稀缺的变异水灵根,于是便动了心思。
他约莫南柯的时间,恰然是那个孩子的满月酒。在修真世家,最看重的便是方才出生和百日酒这两日。这两日中,若有修为高深的大能在孩子的内府植下一缕灵识,就能保佑这孩子在日后修行的过程中少受心魔侵害,减少堕入魔道的危险。自然,也是修为越高,效果越好。
灵识虽然并不会损害修真者本身,但是一个幼婴沾染的了自身的气息,难免就会染上因果,所以每一个这样做的人和婴儿的父母都会分外慎重。在修真界约定俗成,在孩子内府植入灵识,就说明认下了这个徒弟。即可将孩子带走,或者待他大一些再来正式收徒,那都要看修真者自己的意愿。
筑基之后的修士就可以缩地成寸,何况是莫南柯。将储物戒指套在手上,又扔进去几个仙果和一套小玉脚镯,莫南柯抱着小仙鹤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个人须臾之间就到了松竹道人修行的松竹观。
#小胖坨坨好软啊,捏捏捏捏捏~#
#送小孩子小脚镯神马的,才不是叔的恶性趣味呢~#
#收徒=小包子出现=每天都可以捏小肉脸,给松竹道人点赞,噢耶~#
不得不承认,除了是种、马文作者和程序猿之外,莫南柯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他是孩子控啊孩子控。无论是甜美可人的小萝莉,还是胖嘟嘟的小正太,都狠狠的戳中他的萌点,当然,熊孩子什么的除外,毕竟作为一个寂寞的靠码文和写代码为生的叔叔,乖巧可人的小孩子才是他的爱。
小仙鹤虽然感觉有人在捏他屁股,但是看着莫南柯那张严肃且高冷的世外高人脸,便果断的说服自己“那是错觉。”在这样严肃认真活泼的氛围下,两个人从莫南柯的腾云上走了下来。
虽然很不舍得,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莫南柯果断的放下了小仙鹤。毕竟方才还能以小仙鹤不会驾云为借口,但是现在若是还抱着,的确是有些不像话了。这个时候,莫南柯对那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小徒弟分外的期待了起来。
小孩子神马的,以后叔抱自己的徒弟,看谁能说出一个“不”来。
在心里傲娇了一下,莫南柯缓缓走入松竹观。
松竹观的门口,松竹道人已经静候多时。两个人相交日久,虽然百年未见,但是却没有什么生疏的感觉。当看见松竹道人那慈善宽厚的面容的时候,莫南柯的心里涌动起一种欣悦。
那是,与君初相识,如有故人归。
松竹观的好酒已经备下。三百年的松露凉酒,取上好的松脂入酒,佐以松子研磨成的粉末。开坛就溢满了松树清冷的香气。而如今桌上的这坛,是松竹道人三天之前开启的。散尽了松脂本身的些微刺激,发挥了三百年光阴积淀下来的醇香,让人不觉沉醉。
松竹道人酿的酒没有用任何法术,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提升灵力的功效。但是到了莫南柯这个境界,任何外物的辅助都是微乎其微,这种回归对味道本身的追求才更让他欣悦。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感觉松露凉酒回味悠长的香味荡涤了肺腑。也并没有太多的客套,莫南柯从戒指中拿出了那几个仙果递给了松竹道人。
松竹道人本是顺手接过,他自然知道莫南柯送的东西都不会是凡品,但是那种入手就渗入肌理的灵力还是让他倏忽一惊。将手中的灵果拿到眼前细细端详了半晌,松竹道人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这是……混沌之海的醒世莲花结出来的莲子?”
混沌之海传说是仙陨之地,素来是修士有去无回的地方。但是那里开出的醒世莲却是绝佳的炼器材料,而醒世莲子也是提升修为的上好药材。传说望城的一个老祖就是食了七颗醒世莲子之后直接飞升而去的。
而莫南柯就这样,随手的递给了他。
大约知道那是很牛的东西,但是莫南柯的目的却很单纯,无视掉松竹道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莫南柯淡淡说道“恩,佐酒。”他不知道什么醒世莲子,但是送松竹道人这玩意的用意的确如此。
虽然用仙果佐酒什么的有些奢侈,但是在莫南柯眼里,其实那几颗少得可怜的果子还不如一碟子红油猪耳朵。
松竹道人也到底不是那些寻常修士,虽然有些惊诧于莫南柯的大手笔,但是也是哈哈一笑,便没有多言。既然莫南柯已经言明是佐酒,那么两个人就真的这样你一把我一把的伴着有些清甜的莲子将各自的半坛酒饮尽。
松竹道人终归验证了传说的虚假性,七颗莲子坐地成仙什么的完全是胡说八道,但是却的确是补充灵力,效果甚至好过那些回灵丹养气丹什么的。这样大的剂量服用,让他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呈现出一种似醉非醉的状态,半响之后,竟然入定修炼起来。
莫南柯和松竹道人到底差了好几个境界,醒世莲子中蕴含的那些足以让松竹道人入定的灵力对他的影响却时分微末,他甚至一点感觉也无,只是腹中一点热气而已。
两人相谈甚欢,天色已经不早。莫南柯见松竹道人已经入定,便也不打搅他。反正松竹道人的族人都是靠近松竹观居住的,而松竹道人的气息他也认识,不必何人特意带领,稍稍将神识一扩,就能知道那孩子在哪。
莫南柯四散了自己的神识,将范围一点点的扩大。没有多远,在松竹观的不远处的一座大宅子里,莫南柯便听见了新生婴儿的啼哭声。
那孩子小猫儿一样低声的抽噎着,仿佛随时都要哭断了气一样。不知怎的,莫南柯的心便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又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探查,果然发现那孩子身上有着微薄的松竹道人的气息。
想了想,莫南柯探查了一下那哭得很惨的孩子的灵根。结果让他微微皱眉,那孩子灵根驳杂,金木水火土一应俱全,竟然是五灵根。然而观其筋骨,竟然骨骼清奇,筋脉顺畅。
略一思索,莫南柯恍然明白了松竹道人邀请他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这孩子吧,这孩子这样的资质,真是说不上好,却绝对不是不好。若是有人能够善加教导,未来简直不可限量。
况且,莫南柯知道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废柴五灵根,尼玛这是种~马文里标准的男主配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念一动,莫南柯来到了小包子的身边。
☆、小包子神马的,最萌了。
第六章。小包子神马的,最萌了。
莫南柯瞬息之间就来到了那只小包子身边,因为他怕他慢上一步,那只红皮的小包子会哭岔了气去。
莫南柯的道,并非是无情道。即使是刚穿来的时候被“囚禁”的那几年,也只是让他更加平和了一些,而并没有消磨他全部的感情。所以,有一些柔软,始终都在莫南柯心中保存着。
可以看出那孩子刚刚出生不久,身上还是红彤彤的,眉眼什么的全部看不出来,整个人都是皱巴巴的样子。换句话说,就是……非常丑。
孩子身边并没有人照看,而且裹着他的襁褓布料也十分平常稀松,对比这家的境况,那布料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这让莫南柯的心中觉得十分诧异。按说松竹道人既然这样重视他,甚至不惜恳求故交收他为徒,生怕误了这孩子的修行,那么这个家族应当对这个孩子很重视的。毕竟修真和凡尘之间的差距,就宛若天堑之隔。一个寻常的人家出了一个能够触摸天的边际对的人,不说视若珍宝,也该小心以待了吧?
但是莫南柯转而一想,松竹道人生性淡薄明达,或许怕特殊的优待影响这个孩子修行,所以即使看出了这孩子的不凡之处,也不愿意大肆宣扬吧?这么一想通,莫南柯便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不是每个作者都像叔一样,把主角都看成是亲儿子#
#主角前期苦逼后期牛逼这个设定还是可以接受的#
#哎,小红皮包子会卖萌哎~#
莫南柯的心神很快就被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吸引了。虽然那孩子刚刚出生,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是仿佛感觉到了莫南柯的靠近,方才还抽抽噎噎的哭着的孩子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将大拇指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的吸了起来。看那神情,竟然是要睡过去。
小包子的身子被襁褓紧紧的裹住,小腿却不老实的瞪了几下,看起来简直像个会动的糯米团子。莫南柯一个没忍住,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的拨弄小包子塞进嘴里的那只手,然后将它塞到襁褓里放好。
虽然没有养过孩子,但是莫南柯还是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很脆弱的,若是襁褓裹得不紧,是很容易着凉的。所以他虽然动作生疏,但是还是小心轻柔的将小包子的小胖胳膊塞到了襁褓之中,然后又严严实实的裹好。
仿佛是感觉到了莫南柯的疼爱,小包子在睡梦之中忽然嘴角翘起,形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那一刻,莫南柯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知道怎么,那就是想对这个孩子温柔。不是那种看见幼小的东西而自然而然弥生出来的温柔,而是他想对这个孩子好,想给予他一些宠爱。即使这宠爱在他的成长道路中并不稀缺,在莫南柯自己的人生之中也并不是生平仅见,但是,他就是想对这个孩子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
恍惚明白了那些将自己神识植入幼小的孩童内府的修士的心情,那大概是一种眼缘,在那些孩子混沌未开的时刻。因为幼小,所以并不会趋利避害,也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样让人艳羡的机缘,只是近乎本能的亲近和喜爱。
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也许,这孩子真的跟自己有师徒缘分吧。莫南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小心的抚摸着新生儿幼嫩的肌肤。小包子已经睡着了,而且身体也很柔软,并没有太多的力气。但是他仿佛感觉到了脸上的抚触,所以小小的动了动,用脸颊蹭了蹭那根手指,鼻子里发出小小的哼声。
莫南柯忽的笑了出来,轻轻的摸了摸小包子还有些稀疏的头发,低声笑道“这么小就会撒娇。”其实他更想刮一下小包子的小红鼻子的,但是怕自己手下没有轻重,所以并不敢妄为。
毕竟,他是不能接受一个塌鼻梁的主角的。若是他一个不小心摁塌了主角的鼻梁,那这本书的作者岂不是穿进来拍死他?莫南柯一边想着,一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他穿过来也算有些年头了,却一直少了一些真实感,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从写书的人,变成了其他人写的故事里的人。
耸了耸肩,将那些诡异的思想拍走,莫南柯想起了此行的正事。
他大概这的有一些感情用事。按说收徒而已,修真者到了莫南柯这个境界,有的早就已经开宗立派,收徒不知凡几。而莫南柯却仿佛对收徒这种事情并不热心,虽然也建立了门派,但是却只是留给了他们几本功法,任门人自行参悟。就连唯一的徒弟也是因为自身的劫云波及了旁人,而不得已许下的补偿。
而对于这个筋骨上佳,灵根却极差的孩子,莫南柯却上了心。他没有如同其他的人收徒之时,将灵识没入婴儿内府便罢,而是自己噬破指尖,逼出一滴灵血,滴在了那孩子的眉心。
灵血之中凝结了修士的修为,而境界越高的修士,灵血也越加精纯。到了莫南柯这样的修为,灵血之中甚至能够带上一抹灵魂的气息。莫南柯将自己的一滴灵血滴在了小包子的额头,一来可以达到所谓的结下因果的作用,二来却是可以缓慢的滋养他的内府丹田,抚慰灵力匮乏的五性灵根。
灵血生于修士紫府,流于玲珑骨周遭,珍贵异常。寻常修士百年修行也不过才能修出寸许,已经是仅次于心头血的存在。收徒而已,还不知那徒弟未来如何,尚且不知那孩子能否走上修仙道路,即使侥幸踏入修真门槛,也未可知能够走多远。贸然以灵血相赠,在任何修士眼中都是极为浪费的事情。
但是莫南柯并不在乎那一滴灵血,他没有广招门徒的打算,抛开陈洵那个属于原主的因果不谈,这孩子很可能就是唯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徒弟,所以下意识的,莫南柯选择了对这个孩子最为有益的方法。
温热的血滴滴在小包子皱巴巴的额头上,转瞬就渗入其中,只在他额头中留下一刃红痕。莫南柯虽然近乎本能的知道灵血的存在,也知道逼出灵血的方法,但是他却万万没想会留下这个后遗症。
伸出指尖蹭了蹭那一刃红痕,那痕迹却仿佛烙印在了那孩子的肌肤上,莫南柯蹭了许久,也没有蹭掉。
眼见着小包子因为额头的疼痛而被吵醒,“哼哼”了两声,却没有得到抚慰,而额头上作乱的手指力道越发的大了起来,小包子的哼声之中渐渐带上了哭音,眼见着就要哭起来。
莫南柯骤然慌了起来,连忙收回了手指,轻轻拍了拍小包子。
#天地良心,叔的确是想把他抱起来哄的#
#尼玛那么软的一坨叔不会把他掉在地上么?#
#宝贝儿你千万别哭啊,求放过嘤嘤嘤嘤#
仿佛感觉到了那人的慌乱和疼惜,小包子抽了抽鼻子,总算没有哭出来。莫南柯长输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还有小礼物没有送给他。从戒指里掏出那个昆山白玉做的小脚镯,莫南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拆开小包子的襁褓,而是施了个法术,将脚镯直接带到了小包子幼细的脚踝上。
这个小脚镯上刻着藤蔓花纹,且可以随着小包子的长大而自动变大,始终贴合他的脚踝。莫南柯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这看着是一个小装饰品,实际上却是一件法器,能够保佑小包子百毒不侵,邪灵退散。
做完这些,莫南柯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睡熟的小包子,但是理智还在,所以他克制住了现在就把小包子抱走的欲1望。毕竟,他即使再神通广大,作为一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大男人,独自养一个没断奶的孩子神马的还是太困难了。
何况他初来乍到,千山还没有去闯,万水还没有去踏,马上变成回家带孩子的宅男神马的实在是可怜,权衡之下,把小包子放在他父母身边至少养到三岁神马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三岁的小包子什么的,最萌了#
#春天种下一个小包纸,三年以后会收获萌萌的小徒弟#
#宝贝儿你酷爱断奶,你断奶了湿虎就来接你~\(≧▽≦)/~#
仔细确定了一下周围没人,莫南柯果断决定干一件他刚才就想干的事情。
夕阳一寸一寸的收敛着它最后的光辉,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之中,长身玉立的白衣仙人微微俯身,将一个清浅而疼惜的吻烙在包在襁褓中的婴儿的额头。就仿佛,九天之上端坐的仙,第一次亲吻了这个红尘。
莫南柯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家的前堂,正摆着三天三日的流水席,为的是庆祝他们的家主的拥有单系水灵根的嫡子举办百日宴。松竹道人俗姓“沈”,沈家亦全是名门望族,况且前些日子松竹道人曾经传来口信,说是请了渡劫期的老祖为家里的孩子种下神识。
这是百年难遇的盛事,沈家自然大加操办,甚至连一些皇族都慕名而来,想要一睹渡劫老祖的风采。然而他们从日升等到了日落,却始终不见渡劫老祖的踪影。已经放出了风声,沈家家主骑虎难下,不得已抱着他刚满月的嫡子上山寻松竹道人询问一下缘由,然而却被告知,松竹道人偶得机缘,已经闭关入定了。
沈家这一天大起大落,到了晚上,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沈家家主深觉丢脸,索性闭门谢客了。
所以,那个赶在嫡子百日出生,又仅仅是五灵根的庶子自然就被人忽略了。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之间。
☆、莫南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是后悔。
第七章。莫南柯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后悔。
时间是什么东西,三年又意味着什么?
对于曾经的莫南柯来说,从一个计算机的门外汉到会敲代码的程序员,这条道路他走了三年。而从一个和人争一口闲气所以冲动动笔的毛头小子到已然封神的种~马文大手,这条路他同样也走了三年。
然而,今时非昨日。对于如今的莫南柯来说,三年就仅仅一次短短的入定而已。
修仙者最是重诺,莫南柯既然已经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幼童单方面定下了“三年后拜师”的约定,那么莫南柯就不应该轻易闭关。因为越是修为高深的人,越不容易入定,而他们一旦入定,岁月的更迭便是虚妄,千百年的岁月也可能只是弹指一挥之间而已。
但是莫南柯却还是入定了。不是不知道如今入定不是好时机,然而时机到了,由不得莫南柯反抗。
说来也巧,当莫南柯从沈家回来的之后不就,长日无聊,便随意翻了翻莫府之中的宝库。既然已经决定要收下那个孩子,那么莫南柯就难免为他算计一下未来。五灵根在这里的确有些棘手,但是好歹莫南柯算是在修真界顶尖的人物,总算也不是毫无办法的。
就在莫南柯为那自家小包子寻找天灵地宝改善体质的时候,偶然之间翻到了一个玉简。若说莫南柯府邸的宝库之中的玉简也不算少,上面记录了形形色色的功法,都是原主旧日寻来的。和那些刻好功法的名字和简略的用途的玉简不同,莫南柯手上的这块玉简上面并没有刻字,然而气息却是比那些玉简更加庞大恢弘的。
玉简这东西说起来玄之又玄,但是说白了也不过就和莫南柯曾经用惯了的U盘差不多。那些在宝库之中被罗列好的玉简就像是2G的U盘,而莫南柯手中的拿着这一块,却像是8G的。
微觉诧异,莫南柯将玉简贴在了额头上,想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竟没有丝毫的排斥,就像是那东西就等在那里,等着他有一天从头翻阅起。
#我靠,这种神奇的东西召唤神马的那是男主待遇……#
#叔是立志要当男主金大腿的男人#
#根据种~马文的尿性,抢男主的东西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啊喂嘤嘤嘤嘤#
然而想要再撤出神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莫南柯索性就静下心来,仔细看看那玉简里的到底是什么。
玉简之中,分明是一个人的的下笔所书,字迹工整严谨,一丝不苟。然而,那些文字烙印在莫南柯的眼中,就像是徐徐展开的一幅画卷,上面仔细描绘了这些年原主走南闯北的经历,还有一些修真的感悟和自己参详出来的机巧。
莫南柯一字一句的读着,就仿佛是和故友重逢,欣悦有之,感慨有之,心头的酸涩亦然有之。五味陈在过后,却是云淡风轻。他面前仿佛站着一个男子,与他一样的面容,眼中带着堪破俗世的冷漠,然后,和他在万花丛中缓缓一握手。
莫南柯知道,玉简上记载的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经历过,然而却分明熟悉的,就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和那个男子十指交握的那一刻,莫南柯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是了,他不是旁人,那些纸上的陈墨勾勒的也不是旁人的旧事。无论是曾经用文字构架一个世界的莫南柯,还是如今睥睨天下,云端高坐的莫南柯,终归,就只是他自己罢了。
“吾生而为人,立于尘世,长于阡陌红尘,逆天而行,与天争得悠悠岁月。参浮生之道,聆听欢喜禅音,而得与天相搏之力。吾之仙途也,非长生无极,非长乐未央,而乃全力以赴,凡有一息未平而一念未绝,不可退也。”
那一本记录着原主生平的文字很快被读完了,写在最后的一段话却让莫南柯心血翻涌。
不可退也!不可退也!不可退也!
在玉简之内虚幻的意识空间之中,莫南柯用手指轻轻的拂过这四个字,千年的时光已经流转,他却透过手下深刻的墨痕触摸到那时候自己的心情。
世上只得一个莫南柯,他不是替代了谁,也不需要扮演谁,他知道坚定自己的信念,永不退缩,那么,便没有人能够打败他。
自醒来便盘桓在莫南柯心头的负累,终于在那纸上深深的痕迹面前轰然倾塌。那一刻,莫南柯感觉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堆积在他筋脉之中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动,凝涩的内府也开始从容运转。
他的身体吸收着四面八方的灵力,总觉得身体越发轻盈。而莫南柯不知道的是,方才自己度过了修士最可怕的心结,只是因为他自己刚进阶不久,体内的灵力尚且没有积累,所以并没有因此一举进阶。
只是,让莫南柯始料未及的是,他的神识进入玉简之中的“片刻”,外面却已经是三年有余了。他进自己的私库之后,陈洵便没有再来打搅他,直到后来他看自家师尊总不出来,才跑去查看缘由,见自家师尊入定了,便没有打搅。
陈洵是有心为莫南柯护法的,只是莫南柯入定不久,掌门亲自邀请陈洵监督新的弟子大选。大选为期五年,主要是需要有元婴以上的长老支撑法阵。陈洵身为尊主的弟子,修为亦是不低,无上宗之的四个长老之位还是有他一个的。虽然这一次他有心为莫南柯护法,却还是不得不监督宗门大选去了。
莫南柯正在体会那种“灵力”反复荡涤身体的玄妙感觉。他敏锐的感觉到,那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夹杂着一丝更加庄重威严的东西。通读了那本玉简,莫南柯对于那丝丝缕缕的东西是什么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天地法则吧。
沉醉在这样玄妙的感觉之中,莫南柯有些舍不得切断自己和这天地的联系。然而,心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疼痛将他拉回了现实。莫南柯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胸口,低头思索疼痛的原因。
忽然,他神色一凛,骤然想起了一件事。
#包子包子,叔盼了三年的小包子!!!#
#叔错了叔不应该忘了你嘤嘤嘤嘤~#
#宝贝儿你肿么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随心动,莫南柯念头一生,人便消失了。他的目的地自然只有一处,陈河,沈府。方才他感觉到的疼痛,是因为当初留在那孩子眉心的灵血之中残留着他的魂魄的气息,一旦那个孩子有生命危险,那缕残念就会化为实体,保护那孩子一次。
而代价就是,莫南柯无论入定还是闭关,胸口都会感觉到疼痛。那是灵魂被撕扯的疼痛,饶是莫南柯的修为再深,也无从躲避。
一缕魂魄的气息而已,不至于对莫南柯产什么伤害,却能够提示他自家徒弟遇到了危险,怎么算都是自己合适一些。所以当时莫南柯想也没想便将那滴血滴入小包子的眉心,那个时候他还想,怎么说自家小徒弟也应当是沈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总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如今,莫南柯知道,自己想的太乐观了。幸而,他准备的总还算是周全一些。
灵血的指引让莫南柯直接到达他家小徒弟身边。瞬息的时间,莫南柯却是心思百转。他在脑海里设想着小徒弟会遇到怎样的危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哭?然而,他想的最多的却是,三年的时间,自家小徒弟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鲜衣金冠群仆环绕的富家小公子?还是白衣青衫仙气盈盈的小仙童?性子是活泼淘气,还是故作老成?就仅仅是想着,莫南柯都被自己脑补出来的场景萌得心肝儿直颤。
心中的想法百转千回的萦绕着,然而身体却已经近乎本能的收敛了脚下的腾云,莫南柯如同仙人临世一般,从天上徐徐落下。
四下环视,莫南柯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是仿佛是松竹观的后山,虽然实在人烟罕至的野外,但是他却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劫匪或者刺客之类的人物,甚至连刀剑声也无。将神识扩大,同时感受着灵血的方位,莫南柯很快就确定了小包子的位置。
松竹观的后山有一个莲花池,池水有三四个成年男子那样深。莫南柯在池边一扫,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只有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池边,他们身后还簇拥着一众家奴。
莫南柯是喜欢小孩子的,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脸上的时候,他们脸上尚且残存的那抹残忍又肆无忌惮的微笑让莫南柯皱眉。
那样的神情,就像是莫南柯小的时候,看邻居家的孩子把刚出生的田鼠扔到沸水中杀死的时候的样子,既有一些孩童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残忍,又带着一种隐约的暴虐得逞之后的快慰。
那样的神情曾经让莫南柯不寒而栗,而如今,即使他心性坚强至此,也仍旧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年纪较小的那个孩子笑着,却还带着些许不安的拉了拉身边大孩子的衣袖,小声问道“表哥,他怎么不浮上来了?”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骤然提高了声音“不会是……死了吧?!”
那个十多岁的少年安慰一样的将小孩子的脸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戾。他嗤笑一声,说道“那个小贱、种命大着呢,表弟你不用担心。”
到了这一步,莫南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沾着他灵魂气息的灵血吸收着他的灵力,用以维持实体。莫南柯最不缺少的就是灵力,所以毫不吝啬的输送着,因为他知道,那一滴灵血正在为自己的小徒弟保命。
心里涌起无法平息的愤怒。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小徒弟,自己打算捧在手心里仔细教养的小徒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忍受了这么多的糟蹋和欺辱。
若是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那他修什么仙
若是此生需要忍受旁人欺辱方才得以苟活,那他还求什么长生?
若是自己的倏忽害那孩子吃了这么多苦,那他还配当什么师父?
一向与世无争的莫南柯心火骤起,四散的威压让湖边站着的人全部腿软跪地,而那个少年应该也踏上了修仙之路,所以感受到的莫南柯的威压最为明显,等级的碾压让他骤然喷出了一口血来,爬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而天边的云雷仿佛也感受到了莫南柯的震怒,呈合围之势迅疾的向此地围拢而来。
士之一怒,流血五步。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尊主一怒,则天地为之色变矣。
☆、卧槽,被小徒弟拉衣襟了~
第八章。卧槽被小徒弟拉衣襟了~
乌云在莫南柯的头顶迅速的聚拢过来,夹杂着雷霆之声。莫南柯从来不曾如此严酷的对待两个孩子,但是这一次,这两个熊孩子的确有几分踩上了他的底线的意味。
特别是在莫云柯看见松竹观的后山的莲花池中,那个几乎要被池水没顶的小小身影的时候,莫南柯简直出离愤怒了。
莫南柯今天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白衣,宽大的广袖一挥便卷起了熊熊烈风,那个三四岁的孩子被刮得脸上生疼,无助的看着周围已经东倒西歪的仆人,再看看口鼻皆血的表哥,他终于在巨大的恐惧和身上的疼痛的双重胁迫下大哭了出来。
而在另一边,一个和莫南柯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水中缓缓走了出来。三四人那么深的水池随着那人的步伐而自动向两边涌去,仿佛为他劈开了一条道路,并且形成了台阶的形状。他缓缓的拾阶而上,脸上的神情恍若冰霜。
那人走到了莫南柯身边,将怀里抱着的小小身影交给他,然后便倏忽化作一缕青烟——莫南柯留在小徒弟眉心的一缕灵血,在抽取了莫南柯身上的灵力之后,完成了他的任务,自然烟消云散了。
莫南柯已经顾不上发怒,随手拈了一个法诀,便小心翼翼的将小徒弟抱在了怀中。怀中的小生物很小很软,轻的简直不像是三岁的孩子。莫南柯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那个孩子的眉心,自己当年不慎留下的一刃红痕鲜艳如昨。
他几乎不敢确定,这是当年那个萌得自己心肝儿直颤的肉团子。莫南柯很难想象,是怎样的生存环境,才能让这个孩子变得这样轻。将自己晕迷的小徒弟抱在怀里,莫南柯冷眼扫视着那两个人。
这样的目光一扫,莫南柯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沈家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那两个孩子当中,大一些的那个是金火双灵根,这样的资质在此界已经算是上佳,而那个小一些的更是不得了,是水性的单灵根,这样的资质在此界也只比莫南柯自己的变异水灵根差上那么一点罢了。
对比自家小包子的可怜的五灵根,估计任何家族都会偏袒前两个人。世道如此,莫南柯不是不可以理解,然而所谓的理解,却也不代表着他就可以因此原谅。
是真的不发原谅,否则莫南柯那个随手丢出去的法诀不会带着杀招。渡劫老祖带着杀招的法诀,若是松竹道人全力以赴的话尚且只有一线生机,一个刚刚炼气的少年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在此之前,莫南柯从来不相信自己会为了谁去主动沾染鲜血。他如今是渡劫期的修为,这一路上不说踏着旁人的尸骸,但是若说双手一次也没有沾过血,那么他自己都是不信的。可是作为一个从小讲信守法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莫南柯从来没有想过去主动杀人。
只是,上一次闭关之后,他的心静也有所提升,因而越发的接近这个世界。是接近这个世界,而不是接近原主。莫南柯适应的是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而不是原主的任何一种性格。
因为,莫南柯已经知晓,“莫南柯”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又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些完全都应该他自己去诠释和演绎,根本就无需模仿。
法诀已经劈头盖脸的向那两个吓傻了的孩子压了过去,两个人面色死灰,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分明是等死的姿态。
这个时候,天边忽然扔过来一个玉佩,那面玉佩在两个孩子面前变大,将他们两个严严实实的遮在了背后。莫南柯捏出的法诀转瞬而来,击打在与配置上,发出了一声脆响,而后那串仿佛带着篆文的金光在击打在玉佩上,然后金光坠入泥土,最终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法器能够完全阻隔莫南柯的攻击,那块玉佩之所以能,是因为那上面的气息好莫南柯同根同源,或者说,根本就是上面布满了莫南柯的气息,法诀认出了它,所以攻击自动减弱许多。
远方一人驾云而至,如同一刻流星一般迅速的坠入此地。他在莫南柯面前站定,依旧是一派道骨仙风,却多了几分圆润和从容。这人,正是三年前因为莫南柯带来的几粒莲子而倏忽入定的松竹道人。
而今,他虽然没有突破,但是在入定的时候仿佛梦一般走过红尘,这感觉实在是微妙。红尘道场之中走一轮,让他的心境平和许多,整个人也愈发的慈眉善目起来。
松竹道人从入定中醒来,正要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扰醒。若只是强烈便罢了,分神期的老祖举止之间若无特意收敛,都会有这样强烈的波动。然而,着波动之中还隐隐应和了天地,这就让松竹道人意外甚至惊悚了。
唯有修真界的大能能够做到如此,而松竹道人认识的人之中,能够做到如此的就只有莫南柯了。
而且,这样剧烈的波动,分明是招式中带了杀招。想到此地是松竹观,方圆数十里之内都只有沈家的人,那么莫南柯发怒的对象,就只可能是沈家人了。到底是自己的同宗同族,松竹道人无法坐视不管,所以他立刻循着那灵力波动,找到了莫南柯。
松竹道人到了的时候,已经晚了。莫南柯杀招已出,无人可阻。松竹道人定睛细看惹莫南柯生气的那两个人,却意外的发现这分明就是两个小孩子。再仔细一看那两个孩子,松竹道人表示……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师徒两个相杀这儿是要闹哪样啊?#
#喂……青霄你放开那孩子,这是你的徒弟啊徒弟啊徒弟啊#
#管,还是不管,这是个问题。##
莫南柯的那块玉佩是当年松竹道人救了他之后他留下的,代表着莫南柯的一个承诺。
眼下这种情况就用掉,松竹道人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却无可奈何。毕竟是他的子孙,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玉佩抵挡了莫南柯的法诀,而后应声而碎。
“手下留情,青霄,手下留情。”松竹道人乘着云雾,从天边飞速而来。
莫南柯一心安抚着怀里的小包子,本就没有再出手,这时候听见松竹道人的声音,也就顺势停回头。他也实在是想问一问松竹道人的,就是沈家的旁人不懂这孩子的重要性,那费尽心机为他寻找机缘的松竹道人也不至于放任那些人这样挫磨一个孩子。
这个时候,在他怀中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睛紧紧的闭着的小包子忽然低低的抽噎一声,细瘦的小爪子紧紧的拽住莫南柯的衣襟,把只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小脸深深的埋到莫南柯的胸口。
这个人他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他觉得温暖而安心。仿佛这些年,他就是在这个人的守护下长大的。
而刚才他被所谓的哥哥和表哥扔到莲花池里,美其名曰教会他游泳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将他从必死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的。
虽然忽然觉得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这个人把他扔在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这个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自己取一个。但是他太累了,又冷又怕,就在这个人温暖的怀抱里睡一下吧。
我是好孩子的,我会乖的,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抛下我?
怀里的孩子紧紧的抓住了莫南柯的衣襟,就仿佛捉住了他拥有的一切。
松竹道人已经看清了莫南柯怀里的孩子,那几句“青霄你教训徒弟也不能下杀招啊”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定是他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他的那个水系单灵根的几代孙身上根本就没有莫南柯的气息。但是莫南柯一诺千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那么断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松竹道人的神识再探,果然在莫南柯怀里的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莫南柯的灵血的味道。
来不及惊叹莫南柯收徒的大手笔,松竹道人真正惊诧的是这个孩子惨不忍睹的资质。金木水火土,竟然是五根驳杂。
“这……”松竹道人哑然的看着莫南柯,实在想不通这之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莫南柯看着松竹道人纠结的神色,忽然心头一动,指着那个趴在地上痛哭的小孩子说道“你三年前拜托给我的……是这个?”
松竹道人看着那个嚎啕大哭,涕泗横流的垂髫小儿,忽然有些不想承认了肿么破?然而到底是他自己的子孙,松竹道人只能艰难的点了点头,小声嘟囔“水系单灵根,多好的苗子。”
莫南柯冷笑一声,余怒未消下本就极妍的面目更有了几分凌然的气势。他瞥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声说道“恃强凌弱,不顾血亲,就这样的心境,怎么样的资质都没有用。”
松竹道人虽然暗暗赞同莫南柯的说法,但是仍有所犹豫的说道“可是,这孩子的资质……”五灵根的孩子交给渡劫老祖当徒弟,怎么说都有些拿不出手。
莫南柯的笑意更冷,却带上了几分傲然。摸了摸安然睡着的小包子的脸,莫南柯对松竹道人挑了挑眉,说道“怎么?怕我不会教徒弟?”
松竹道人张了张嘴,终于说不出什么了。叹了一口气,将趴在地上大哭的小童拎了起来,叹息了一声“是你没那机缘,终归强求不得。”然后便驾云离开了。
至于那个十多岁的孩子……又不是他的嫡系血脉,他才懒得理。
看着松竹道人走远,莫南柯脸上才忽然出现了一丝温柔和疼惜,紧了紧抱着小包子的手,莫南柯轻笑一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就低声说道“走吧小东西,以后跟着师父过,师父会对你好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却还是笑了。
#有一种求婚的感觉是叔坏掉了么?#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包子到手了^ω^#
#从今天起开始养包子了,艾玛好星湖~\\(≧▽≦)/~#
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怀里的小包子,莫南柯也腾云而起。
☆、他有个傻徒弟,但是却让他心都疼了。
第九章。他有个傻徒弟,但是却让他心都疼了。
莫南柯自己的府邸中,有莫南柯亲自设下的禁制,没有他的允许,就连陈洵都不能进入。非关猜忌,只是这是莫南柯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后产生的天然的放人之心。修仙险恶,与人相斗,与天相斗,他从来都不曾掉以轻心。
好歹,他原本也是尘世中打滚了许多年的人,好歹,他原本就是最容易脑补各种阴谋的种~马文写手。
但是当莫南柯抱着这个他怀里的孩子来到他的府邸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那孩子的手指上取一滴血滴在门口的禁制之上。门口的禁制发出淡粉色的柔光,带着淡淡的血气,却证明了记住了这个孩子的气息,从此以后,他出入莫府将如同莫南柯一样,不受到任何限制。
将那孩子抱到了自己的寝殿,莫南柯轻轻的将他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身下躺着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床榻,可是那个极为疲累的孩子却睡得并不安稳,反而有些惶急的伸出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明明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可是那双想要捉住他衣襟的小手却并没有停下来。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莫南柯眼见着自家小徒弟在昏沉的睡梦中又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本来就是那么一小丢丢,再让他哭下去,岂不是更长不大了?莫南柯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包子只有一点点软嫩的肉肉的小脸,索性也翻身上床,将小小只的包子围抱在怀里,伴着他一起轻轻阖上了眼睛。
他有的时候其实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是那么喜欢小孩子的性子,但是却可以为了怀里的这个那样残酷的对待另一个。而更让莫南柯觉得诧异的是,如今冷静下来,他亦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那大概真的是一种偏爱了,用一颗不公平的心对待这个世界,而不是以神的视角平等的爱着这个世上的人。
可是那又怎样呢?这个世界上又哪里存在真的公平的事情?他只要专心对自己想要善待的人好就足够了。
一梦酣甜。
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莫南柯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家小包子大大的黑眸偷偷的掀起了一条细缝,偷偷的瞄着他。一发现他醒来,小徒弟的眼睛就立刻闭上,做出一副“我在睡觉”的状态。
莫南柯也不点破,反而饶有兴味的观察着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一小团。那孩子长得实在是好看,明明是蓝孩纸,却有一双纤长的睫毛,不卷,但是异常细密,垂下了的时候会投射下来一小片阴影,显得无辜又精致。而他的唇是饱满的红色,点缀在奶白的肌肤上,端得是一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
而莫南柯最喜欢的,却是小徒弟的眼睛。稚龄的小儿的眼中却仿佛藏着星河,清澈而童稚的映出沧海桑田的无声变幻,仿佛他眼中盛着的,不是摇摇欲坠的泪水,而是绚丽的流年。
真真是小仙童一样,有心捏一捏小徒弟的小脸,但是又不想失了为人老师的尊严,莫南柯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随后便坐了起来。他昨夜和衣睡下,今早起床的时候也并无洗漱,掐了一个法诀,就连同怀里的小包子都周身清爽了起来。
翻身从寝殿的床上走了下来,莫南柯随手束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俯身将一脸无措的坐在床上的小包子抱了起来。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重量,莫南柯轻微的皱了皱眉。太轻了,简直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怯生生的伸出小手搂着莫南柯脖子的小包子看见了他的神情,立刻误会成他讨厌自己,眼中蓄起了一层泪水,却咬着小小的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这样有些嫌弃的表情,他早就习惯了不是么?照顾他的老仆妇曾经说过,他是不祥之人,他出生的那天,沈家颜面扫地。所以他娘才被他克死,所以他爹才回将他扔在后院不闻不问,所以他的嫡兄才光明正大的欺辱他。
所以,不能哭的。即使哭了,也不会有人可怜你的。
紧搂着莫南柯的脖子的手慢慢的放开,小包子的脸上浮起了一种倔强的神色,低着小脑袋不再说话。虽然他不知道如果被这个人抛弃了他还能去哪里,但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莫南柯看着小包子变化的神情,心里会然有些悄生生的疼。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遇到了什么,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他明明是希望自己的小徒弟健康快乐的长大,在父母跟前享几年天伦才将他留在沈家的。可是如今的情况是,这孩子分明在沈家受过许多的苦。
举事无悔。
莫说是有如今修为的莫南柯,就是曾经的莫南柯都信奉这个信条。可是如今,莫南柯的心里的确有淡淡的悔意。
微微叹了一口气,莫南柯伸出一只手抱住小包子,另一只手拂过他的小小的却倔强的挺直的脊背,将他的小脑袋慢慢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悔之无用,他能够做的只是在未来的很长的路上带着这孩子一起走。
并且,让他享受着疼爱的长大,忘却那些印刻在他生命最初的三年的人事薄凉。
僵直的脊背渐渐的柔软了下来,莫南柯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绝白如玉的手指带着微凉,细细的拂过那孩子细软的头发,莫南柯问道“沈家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或许是这并不温暖却轻柔的抚慰起到了作用,方才还如同受惊的小兽一样的孩子渐渐的平和下来,收敛了方才的爪牙。听见莫南柯这样问,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有些胆怯的问“什么是名字?”
紫葡萄一样的眼睛望着莫南柯,小包子的神情又无辜又惹人怜惜。
忽然想起这还是三岁的稚童,许或并不能很流利的和人交流,莫南柯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问道“就是……平时沈家的那些人平时怎样称呼你?”
这回小包子显然是听懂了,嫩声嫩气的对莫南柯说道“崔姨叫我小东西,沈辕和沈楠他们叫我贱、种”这个时候,小包子又浮现出了一点疑惑,偏过头侧着脸对莫南柯问道“什么是贱、种啊?”
心头火起。这是唯一一个能够形容莫南柯此刻的心情的词语。
他的脾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是到底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五年,所以还是很能够克制自己的怒火的。但是这一段时间,他却总容易在有关自己小徒弟的事情上动怒。
莫南柯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骨肉。他没有经历过后宅的生活,并没有那么明确的嫡庶观念。在他的意识里,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应该受到父母的关怀和疼爱的。如果连这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把那些孩子带到这个人世间受苦?
面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神,莫南柯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心疼。修行数年,又习冰系功法,虽然并不是参无情道,但是莫南柯的确越发冷漠,情绪鲜少波动,整个人也愈发凌然不可侵犯起来。
这样直白而柔软的心疼,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流露过了。
坐在他怀里的孩子静静的看着那个目中无一丝烟火气的男人流露出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神情,此时他年龄尚小,并不能理解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人的眼神让他温暖而舒适。
此刻他并不知道的是,在后来的许多年,他却会为了让自家师父流露出这种感情而故意撒娇弄痴。
轻轻的拂过稚而额前的碎发,莫南柯轻声说道“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叫沈淮安。”淮安本来是莫南柯为自家小徒弟想的道号,未曾想沈家对这个孩子的忽略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所以他索性将这个道号冠上“沈”这个姓氏,变成了这孩子的名字。
沈,不是陈河沈家的沈,而是松竹道人的沈。到底是老友,虽然沈家苛待这个孩子,但是他并不想武断的切断这个孩子和沈家的联系。
而淮安之名,淮者,至清之水也。安,乃一世长安。淮安二字,是莫南柯对自家小徒弟的期许,他希望这个孩子容止端正,为人清澈刚正。仙途险恶,存存险阻,但是莫南柯却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一世长安。
莫南柯明明三年前和这只小包子只是一面之缘,三年后也只是短暂相交,但是却有一种“为人父母者,为子女一声计”的心情,相交日浅,却被他勾起了一片慈父心肠。
沈淮安奶声奶气的念叨着这个名字,反反复复的念叨了好几百遍。完全是小孩子得到了好玩的玩具,所以舍不得撒手的模样。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莫南柯怕他伤到嗓子,方才伸出手指轻轻的按在沈淮安软嫩的唇上。
小小的唇被微凉的手指按住,沈淮安下意识的舔了舔,扑闪着大眼睛里方才还是惶恐和泪水,这会儿却盛满了让人内心柔软的笑意。
感觉到指尖的一点濡湿,莫南柯反手刮了刮沈淮安的小鼻子,将他往怀里抱了抱,冰霜也是的脸上虽然并没有笑意,但是那双眼中分明就是纵容和宠溺。
“走吧,为师带你去吃饭。”没有忘记自家小徒弟还没有修为,莫南柯早就吩咐了府邸中的山妖准备了适合三岁稚儿吃额饭菜。
沈淮安乖巧的伏在莫南柯怀里,小声的问道“什么是为师啊?”
莫南柯愣了愣,没有想到这孩子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是仍旧很认真的为他解答“就是师父,师父就是以后教你本事,看着你长大的人。”
沈淮安的眼睛亮了亮,伸手依旧搂住莫南柯的脖子,继续问道“长大之前师父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么?”
莫南柯点了点头。
“长到多大呢?”
被忽然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技能”的小徒弟逗笑,莫南柯想了想,耐心的回答“修为比师父高了,你就长大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修为,但是沈淮安的眼睛却更亮了。小小的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他不想离开师父,所以……就永远不要长大好了,这样就能一直和师父在一起了。
这一天莫府的青石路上,白衣男子抱着怀里的小小稚童,那画卷美得让人不想说话。
☆、每个想把徒弟养得白胖的湿虎你都伤不起。
第十章。每个想把徒弟养得白胖的湿虎你都伤不起。
莫南柯抱着沈淮安小包子一路走到了府邸的花厅。他已经辟谷多年,府中的其他奴仆婢女也都是山中精怪,所以府中根本就无人进食。但是自家的小徒弟显然不同,莫说他如今没有修为,就是有修为,莫南柯也不会让自家小包子贸然辟谷。
沈淮安在沈家的处境的确尴尬,生母虽然是伺候沈家家主长大的丫鬟,也被沈家家主抬成了良家贵妾,但是妾终归还是妾,何况那个可怜的女子拼死生下沈淮安的之后便撒手人寰了。而沈家家主因为嫌弃他出生的那天沈家在众人面前丢了一个大脸,所以觉得这孩子生来不祥,就将他丢在后院不闻不问。这样的情况下,沈淮安能够吃饱就是不易,更不谈什么营养。
这也就是为什么,莫南柯看到的沈家那个比他家小徒弟早出生百天的嫡子却比自家小徒弟大了两三圈不止。
莫南柯将沈淮安抱在怀里,一只手拖着他只有一点点肉感的小屁股,另一只手仔仔细细的探查着这孩子的筋脉,半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孩子虽然有些微的羸弱,但是并没有影响他筋脉的生长,一番探查下来,莫南柯已经发现,自家小徒弟不仅筋脉通畅,而且强韧程度简直和他瘦弱可怜的身材不成正比。
虽然还没有踏入修真的门槛,可是自家小徒弟的筋脉已经可以抵过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了。
#艾玛,这果断是男主待遇么?#
#看着自家小徒弟废柴逆袭神马的,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呸呸呸,我们家小徒弟才不是废柴,他就是……恩,天才得不太明显!!!#
筋脉强韧在修仙之路上是绝佳的好事,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都折损在筋脉纤弱上了。然而,饶是这样,莫南柯也仍旧不准备现在让自家小徒弟辟谷。
一生那么长,有那么多的风光还没有领略,尘世之间的甘美与苦涩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莫南柯并不准备从一开始就逼迫自家小徒弟修炼。
这些年来他自己也始终都在坚持不懈的修炼,而在修炼的途中也总是有一些心得的,特别是在莫南柯发现,自己的修炼进度似乎比曾经那次闭关之前快了许多的时候。夜深细想,莫南柯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明悟。
曾经的莫南柯终年醉心修行,不理尘世,因为“不识”而无垢,所以才一心向道,故而强大。而如今的莫南柯,好歹曾经红尘打滚,商海浮沉,如今仍旧能保持心境的澄澈,是因为他已经“历尽”。因为全部经历过,所以并不觉得迷惑。心性的高低一眼可见,心境高了,修为自然也就增长得快了。
是以莫南柯并不准备将自己的小徒弟带上一条修无情道的路,虽然那样的一心向道会使修为增长快些,对于沈淮安这样的五灵根也最合适。但是,若是连情都没有了,成仙还是不成仙,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莫南柯要让沈淮安食五谷,尝百味,看百态,观众生。这样的人生才有一些况味可言。
莫南柯的府邸中的桃花精已经准备好了饭食,灵谷和菜蔬,并上一些鲜美肉食。考虑到沈淮安年龄尚小,莫南柯特意嘱咐了桃花精不要准备那些不好咀嚼克化的红肉,而是选用了一些软嫩的鱼肉交由后厨的柏树妖烹调。
——莫南柯的府中并没有动物成精的山妖,只是一些植物。因为莫南柯生性喜洁,陈洵怕捉来那些动物气息难免腌臜,冲撞了师尊总是不好的。莫南柯对此并无疑议,左右他也并不需要旁人照顾。
但是有了自家小徒弟之后,莫南柯不得不为陈洵的做法点一个赞,动物即使成精,生性依旧带着一些凶猛,这些凶猛莫南柯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当他府中有一个稚龄儿童之后,就不得不小心为之了。反观那些植物成精的山妖,性子多半是柔顺甚至有些木讷的,对小徒弟的安全并不会造成威胁。
将小徒弟轻轻地放到摆好的小蒲团上,莫南柯自己也在旁边盘膝而坐。如今他府中的装葺多半有一些魏晋之风,一方矮桌,上面放着一色鲜美的饭食,却独有一副碗筷。
莫南柯将小汤匙放到了沈淮安的手上,自己却执起了筷子,划下一小块鱼肚处软嫩的无刺的肉,沾上了一点鲜美微咸的汤汁,莫南柯将鱼肉放在了沈淮安面前的小碟子上。
“自己吃。”瞥了一眼眼巴巴瞅着自己,分明一副“求喂食求抱抱”的小模样的小徒弟,莫南柯抑制住自己想要满足他的冲动,将已经夹起的鱼肉放下,生生别过脸去。
他没有忘记,严师出高徒。
虽然小徒弟黏自己神马的很美好,但是让小徒弟学会自立神马的,也同样重要。毕竟修仙一途难免形单影孤,他固然想要护这孩子一世安康,但是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如果这孩子那样依赖自己,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下去呢?
沈淮安看着面容清冷的仙师,再三确定了他不会理会自己的撒娇。细白的小牙齿咬了咬艳红的唇,半响之后才用细小的手指抓着银质的小勺,切下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默默咀嚼。
寒潭生长了十多年的银鱼自然滋味鲜美,沈淮安鼓着腮帮吃着这从未尝过的鲜甜,忽然眼前一亮。用小勺舀起一小块鱼肉,沈淮安巴巴的将它凑到莫南柯嘴边。
莫南柯正在给小徒弟夹一筷子远处的蔬菜,感觉唇上一凉,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家小包子伸长了小胳膊,努力将一小块鱼肉喂给自己,葡萄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的光。
#萌值爆表*罒▽罒*宝贝儿你这是给湿虎会心一击呐#
#我家小徒弟怎么可以闹木懂事,闹木让人心疼#
#嗷嗷嗷嗷,放心吧宝贝儿,湿虎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强的人的,五灵根神马的都不是事儿╮(╯▽╰)╭#
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莫南柯这一次没有拒绝,而是微微低下头,将那一小口鱼肉吃到口中。
沈淮安这一顿饭也吃的很满足。虽然师父并不会喂自己,但是却总是为自己夹远处自己够不到的菜。并且,他用自己的小勺子舀起饭菜凑到师父嘴边的时候,师父总会的吃下去。师父虽然没有笑,可是目光好温柔好温柔。
唔,已经很满足了不是么?沈淮安痴痴的笑了起来。既然师父不喂自己,那么以后自己都去喂师父不就好了~师父吃饭的样子也好漂亮好漂亮呢。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莫南柯特意吩咐的灵食不会在沈淮安身体里留下沉珂,反而会化为灵气缓缓的滋养他的筋脉。沈淮安如今还没有入道开始修炼,但是这些灵气荡涤他的筋骨却还是很有益处的。
一餐罢,莫南柯开始准备教沈淮安修炼之法。如今他年岁尚小,正是修仙的最佳时期。太过艰深的体悟并不适合这个年龄的孩子。莫南柯虽然笃信自家小徒弟有过人之处,但是也并不想揠苗助长。
拉起沈淮安的小手,莫南柯小心翼翼的输入了一股灵力。沈淮安只觉得周身弥漫起一种寒凉,虽然有些冷,但是四肢五骸都是舒适。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家师父,小包子嘟起小嘴奶声奶气的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啊?师父?”
莫南柯手下动作不停,轻声说道“闭眼,这是为师的灵力,你记住这灵力走向。”也不知道三岁稚童能不能将周身的走向全部记住,莫南柯特意放慢了速度。
沈淮安听到了莫南柯这样说,也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两撇小眉毛皱起,仔细的感受着身体中的冰凉走过身体的路线。师父说的话,他都会好好记住的,他会很乖的,所以师父不可以抛下他。
毫不吝惜自己灵力的输出,莫南柯一遍一遍的用灵力游走在沈淮安的筋脉之中,甚至在自家小徒弟已经适应了自己的灵力之后,更加费力的将灵气深入沈淮安的内府。
沈淮安还是没有修炼的肉体凡胎,内府之中也是空荡荡的,唯有五根纤细的灵根在内府可怜兮兮的缠绕着。莫南柯自身是变异水灵根,每每自视,总有一根粗壮的树根状物在他内府深深扎根生长。大概“灵根”之名,也是因为灵根和树根形似而得名吧。
莫南柯以神识探视着沈淮安的内府之中纠缠在一起的五灵根,自己的水性灵力萦绕在它们周围,却只有很少的部分被沈淮安的水灵根吸收。其余的部分,似乎被什么排斥着。
五行相生相克,莫南柯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解开这些纠葛,让灵力入体各自吸收,互不干扰,小徒弟日后的修为就会容易很多了吧?
莫南柯只能这样猜测着,因为五灵根的修炼方法根本就没有先例可循,或者说,整个修真界没有人肯这样为一个五灵根费心。所以关于小徒弟的修炼方法,他也只能自己慢慢摸索着。
收回了探入小徒弟体内的灵力,莫南柯开始细细推想。苦思许久,莫南柯中午确定这样的方法似乎可行。
摸了摸沈淮安细软的发旋,莫南柯轻声问道“为师有一法,你可敢试?”成功了的话,日后这孩子不说资质超群,但是也是上佳的修炼速度。可是若是失败……就是灵根毁尽,再不能修仙。
沈淮安盯着莫南柯骤然严肃的面孔看了半晌,坚定而又全然信赖的点了点头,他说“嗯,我听师父的。”
莫南柯望着那双澄澈的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小徒弟的头上,开始灌输灵力。
☆、我家小包子自带金手指。
第十一章。我家小包子自带金手指。
莫南柯将灵力凝成一缕细流,缓缓从沈淮安的头顶向他周身灌去。冰凉的灵气游走在小包子的筋脉之中,略带强硬的破开那些些微的桎梏,缓缓的向沈淮安的内府涌去。
曾经留在沈淮安眉心的那滴沾了莫南柯灵魂气息的灵血终于发挥了它的余热,三年的朝夕相处,血脉相通并不是随意说说,沈淮安的身体比他更早也更牢固的记住了莫南柯。所以,当莫南柯的灵气与神识探入沈淮安的内府的时候,小徒弟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反抗。
接下来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千年后邪魔肆虐,青霄老祖莫南柯一剑霜寒此间一十六洲,一柄了尘剑剑下斩过无数魔物邪神。但是,他自己却总觉得,若说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之中真的有能够称得上惊险的,也不过是最初的时候为他家的小徒弟梳理灵根了。
灵根的粗细是和修为挂钩的,而他家小徒弟根本就没有修炼过,所以灵根纤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莫南柯有些爱怜的用灵力拂过沈淮安的那一团细细的缠绕在一起的灵根,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的剥离起来。
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出,但是莫南柯却混不吝啬。闭眼的稚童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方才才稍稍有一点点红润的小脸瞬间苍白如纸。内府被人翻搅,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况且莫南柯是变异水灵根,灵气里自带寒凉。渡劫老祖的灵力的寒凉就连寻常的修士都受不住,更何况只是一个不曾修炼的孩子。
莫南柯知道,此刻沈淮安的状态几近昏迷。如果可以,莫南柯倒是宁愿自家小包子至此就这么昏过去。昏过去了也好,就不必清晰的承担这些痛苦。虽然是为了他好,为了他以后能够走的更远。可是,那一点都不影响莫南柯的心疼。
叹了一口气,莫南柯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灵力在沈淮安内府之中的动作。
修仙之后,莫南柯对于时间越发不在意。他们的生命那么长,特别是到了莫南柯这个境界,生命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然而,在梳理小徒弟的灵根的这三天,对于莫南柯来说,却是异常的难熬。
终于,在第四天,莫南柯缓缓收回了手下的灵力,将苦熬了三天终于晕过去的小包子抱在了怀里。这孩子也是倔强,咬着小嘴,竟真的坚持了整整三天。不说身体的不适,就是三天滴水未进和不眠不休,对于一个普通的成人来说都是艰辛的事情,然而沈淮安竟然自己生生的熬了下来。
当莫南柯收回手下的灵力的时候,那孩子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晕倒在了莫南柯的怀里。
莫南柯心疼的摸了摸小徒弟苍白的小脸,忽然低声的笑了出来。
天道不负!天道不负!天道不负!
天道不负,此言果然非虚。莫南柯自从突破了渡劫期,便似乎能够触摸到一点天地法则。所以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平衡。譬如此界灵力深厚,最适宜修炼,本应有许多人飞升,但是天道的平衡在于,它制约了此界之人的资质,让此界中人有灵根的人宛若凤毛麟角。而这些人中也多半是三灵根,四灵根,双灵根和单灵根都是百年不遇。
而像莫南柯这样拥有变异水灵根的,简直就是一个bug一样的存在。他的资质好到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是否终有一日,自己会被这天道抹杀。
然而,这样的平衡背后,也暗含着一种公平。所以,自家小徒弟只有近乎废灵根的五灵根,但是却心性超群。这是天地不仁,天妒英才还是天地仁慈,生机尚存莫南柯已经不想探究。他只是更笃定了,自家小徒弟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很久,也要走很远。
他就这样抱着晕过去的小包子,在原地盘膝而坐。不是他不想立刻回到寝殿,而是……这一番折腾下来,就连莫南柯自己的灵力都已经被抽空了。眼下他一丝气力也无,能够将小徒弟揽在怀里,都是他在强撑。
莫南柯忽然理解了为何从前从未听过有人成功改造五灵根的先例。那大概是因为,有这个心的人没有这个能力,而有这个能力的人已经心境如水,眼高云顶,没有为一个五灵根付出这样气力的心思。
毕竟,渡劫期老祖的灵力浩瀚如海,能够将沧海一夕倾空,改造五灵根所需要耗费的心力可想而知。渡劫期的老祖若真想收徒,什么样绝佳的资质没有?又何必在一个一抓一大把的五灵根身上费如此气力。
所以,这个世上唯一肯如此的人只有一个莫南柯。而唯一一个值得那人如此的,也只得一个沈淮安。
慢慢的呼吸吐纳,在莫府的银杏树下,被莫南柯抱在怀里的沈淮安完成了他今生的第一次入定。
这是一个寻常的日暮黄昏,可是,就在这个寻常的日暮黄昏之后,沈淮安的一生已经幡然不同了。从此之后,他正式踏上了一条道路,那条道路艰难万分,与人争斗,与天争斗,与命争斗。会逆天,会改命,会伤人。然而,却永远都是落子无悔。
因为一旦踏上此途,就谁都没有后悔的机会,只有不!死!不!休!
一夜秋凉。
当沈淮安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师父怀里。抬起小小的脑袋,他看见师父双目微闭。那双总是含着霜雪的眸子闭上,他躺在师父怀里微微向上一望,就能看见师父浓密的睫毛。
抑制不住的伸出了细白的小手,沈淮安小心翼翼的拨弄了一下莫南柯的睫毛。轻轻的一下,还来不及感受细密的睫毛划过掌心留下的素养,沈淮安就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小爪子。
平日这个时候,莫南柯早就应当醒过来了。可是他方才倾空了灵力,想要恢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修真的人都知道,倾空灵力之后的修炼会事半功倍,受益无穷。所以这次为自家小徒弟解开纠缠的灵根对莫南柯来说,也不失为是难得的机缘就是了。
毕竟,能够让渡劫期老祖都灵力枯竭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莫南柯还在修炼中,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在自己脸上作乱的小手。沈淮安拨弄了一下莫南柯的睫毛就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迅速的把脸埋在自家师父的胸膛。可是他等了很久,却发现师父仍旧眉目紧闭,没有动作,于是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细细的小手拂过师父挺直的鼻梁,落在他淡色的唇上。
师父的唇……好软。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沈淮安的手一遍一遍的在莫南柯的唇上流连,试图让他染上一点绯红的艳色。半响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沈淮安倏忽收回了手,呆呆的将那只触过莫南柯的唇的手放在了自己小小的唇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好快,仿佛都快得要跳出来了。在那之后他漫长的寿数之中,他始终都无法忘记自己三岁的时候,那种失控了一样的悸动。
仙人之姿,这时间能够配得上这个词的,大概也只有那一个人了吧?
握了握摸过师父唇畔的手,沈淮安咬住了下唇,慌乱的将自己的小脸埋在师父怀里。这个时候,他方才想起自己模模糊糊之中感受到的异样。沈淮安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靠着莫南柯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在师父的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之后,他眼前总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光点,而那些光点还会自动的进入他的体内。
许久之后,莫南柯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全部向他们周遭而来,缓缓的进入自家小徒弟的身子里,而他家小徒弟并没有醉心修炼,仅仅就是闭目养神。
莫南柯的神情一下松懈了下来。能够吸引灵力,说明他们已经成功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让小徒弟自己吸收这些灵力,然后照常修炼就好。幸而此界灵力浑厚,小徒弟即使要吸收常人五倍的灵气才能突破,但是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将怀里的小团子抱好,掂了掂又轻了不少的重量,莫南柯只能长叹一声,便一个闪身走入了寝殿。
#天地灵气浑厚+五灵根=妥妥的全能天才啊喂~#
#我家小徒弟果然是自带了金手指的人生赢家啊哈哈哈哈哈哈#
#艾玛,最近叔肯定是因为小徒弟的事上火了,嘴唇好疼嘤嘤嘤嘤#
心里的小剧场左一句右一句的刷着屏,手下动作却不停,将小徒弟塞进被子里,自己也翻身上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入眠。
之后的日子开始变得简单起来,小徒弟的日常就是每日修炼,然后偶然卖一个萌将自家师父萌倒,之后两个人再没羞没臊的手拉手去吃饭。
莫南柯本就姿容修长,而沈淮安因为幼时遭到了苛待,所以三岁的时候,他才堪堪长到莫南柯的膝盖往上一点点。也是小手小脚的样子,每次莫南柯牵着他的时候,都会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徒弟紧紧的攥着。
牵手指头这种恶性趣味神马的,叔才没有呢~
被萌得心肝乱颤的莫南柯用一根手指头牵着自家小徒弟,然后去花厅拼命喂食。各种精细的天材地宝喂养了许久,小徒弟的小脸上才见了一点点肉肉。莫南柯虽然感到有些挫败,但是终归聊有胜无。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飞驰起来,在莫南柯没注意的时候,两年就这样倏忽过去了。当五年未见的小姑娘似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莫南柯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觉得忘了点什么东西的东西是什么了……
差点就忘了,他家的徒弟,可不止有如今这只正往白馒头发展的小包纸一个。
☆、小徒弟,有时候也是熊的。【修】
第十二章。小徒弟,有时候也是熊的。
无上宗的弟子甄选十年一次,为期五年。甄选出来的内门弟子事关宗门日后的发展,自然受到无上宗中人的极大重视。而陈洵作为长老之一,自然责无旁贷的需要参加这次弟子甄选。
对于莫南柯和陈洵来讲,一入修仙之途,时间的消磨都变得没有意义。所以五年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但是对于沈淮安来讲,他在师父身边的两年又是什么呢?
两年,足够他从师父的膝盖高窜到师父的腰间。两年,也足够他从不知修仙为何物的稚童变成练气四层的修士。
两年时间修为突破练气四层,这是什么概念?莫南柯自己本是资质超群,从他的手札中,莫南柯知道自己是用了一年又三个月突破这个境地的,何况他每日为自家小徒弟搜罗的补身和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不知凡几,所以,莫南柯本身并不觉得自家小徒弟的修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无上宗作为修真界的第一宗门,那个被掌门捧在手心里的亲传弟子在金灵根单灵根这样的资质的情况下,也是用了整整五年才到了练气四层。更何况,沈淮安是修真界视为废灵根的五灵根,如今他这般的修为增长速度,简直就到了妖孽得吓人的地步。
宗门事了,陈洵第一时间飞往莫南柯的府邸。他并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门上轻叩三下,两长一短,而后就在门前静立,等待着守门的柳树妖通报师尊之后再为他开门。
他是不敢贸然进入莫南柯府邸的,毕竟门口有师尊亲自设下的禁制,陈洵还并不想体会渡劫期老祖设下的禁制的滋味。在他的手边,垂头静立着一个青衣小童。那小童虽然垂着头,但是神色之间却盘桓着一丝被骄纵惯了的傲气。
无上宗不许旁人着白衣,因为白衣,是老祖的标志。这是无上宗之中不言的规矩,自然不是莫南柯立下的,而是陈洵在成为长老之后立下的第一条规矩。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写入门规,但是整个无上宗,还没有人想为了一个衣服的颜色去触掌刑长老的楣头。
在无上宗稍有些资历的弟子都知道,他们的这位掌邢长老虽然面若好女,但是手腕从来都是凌厉到恶毒。门中曾经有人不知深浅的调戏于他,而那人若真细究起来,还可以算是和他一同长大的,然而陈洵长老竟毫不留情的将那人以“不敬尊长,品行污秽”的罪名拔除了灵根,碾碎了玲珑骨,而后逐下山去。
那个时候莫南柯正在闭关,宗门之中的人,就连掌门也只是堪堪修为与他持平,何况陈洵此般作为有理有据,旁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所以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从那之后,掌邢长老四个字,无疑变成了无上宗每一个子弟心中淡淡的阴影。
然而,在莫南柯面前,陈洵始终是柔顺的。
五年未见,若说将这个人忘得彻底,那是不可能的。虽说陈洵是属于原身的因果,但是原身即为莫南柯,他无论如何没有将这个徒弟置之不理的道理。五年以来,虽然他们师徒并无联系,但是一个师父该为徒弟做的,莫南柯一样也没有少做。
当他听见柳树精禀报说陈洵前来拜见的时候,沈淮安正在他怀里腻歪着。这孩子前些日子的练习有了一点成果,只见他那被精细养出一点小肥肉的小手灵活的翻动着,代表着金木水火土的五道灵光便在他指尖翻飞,没有什么威力,但是乍一看,就像是绽放在指尖的小烟花,很是漂亮。
#小胖爪上的肉坑坑神马的,才没有很萌呢~#
#小徒弟白白嫩嫩的小肉脸神马的,叔才没有很想捏呢~#
#沈小包纸牌小烟花,专注卖萌一百年,品质保证,你值得拥有~#
沈淮安如今的境界,放几个大招并不算很难,难却难在他入道不久,对灵力的控制达不到精确,所以这样的练习是必须的。从最初的一个指头凝结一种灵气,到如今五个指头凝结五中灵气,随意变换,收放自如,短短的两年时间就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固然有天赋使然,固然也有莫南柯的仔细教养,然而,这孩子自身也不可谓不努力。
很宁静的一个下午,莫南柯坐在树下打坐。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无需刻意为之,就可以引气入体,随时修炼了。而在他不远处认真的盘腿而坐,努力联系的小包子忽然一个激灵,然后像个小肉球一样向他扑过来。莫南柯早有所觉,收了周身的罡气,将咕噜咕噜滚过来的小白团子稳稳接住。
而后,就是自家小徒弟献宝一样的表演。
看着那张因为努力而变得粉嘟嘟的小脸,莫南柯的眼中荡起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微凉的手指抚了抚小徒弟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莫南柯轻声表扬道“不错。”
沈淮安的眼睛骤然亮了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小脸贴在莫南柯的胸口,汲取师父身上的些微凉意。
莫南柯从沈淮安还只有一丢丢大的时候就把他养在身边,虽然如今小徒弟身量略长,分量也颇有一些沉甸甸的,但是他对自家小徒弟素来宠溺,也就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
师父,其实很温柔呢~沈淮安深吸了一口莫南柯有些清冷和微苦的气息,忽然满足得不想说话。
好想以后就这样一直下去,随时能够闻到师父的气息,能够随时感受到师父的温度,能够随时看见那一抹傲然出尘的身影。恩,要永远和师父在一起,就这么决定了。
如今方稚子,然而执念已生。
听罢柳树精的通报,莫南柯点了点自己怀里的小包子的鼻头,又揉了揉他发旋的软毛,莫南柯对沈淮安说道“一会儿来的人是你师兄,对师兄要行礼,知道么?”
还未待沈淮安有什么反应,一阵清浅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陈洵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从来都是高坐云端,不理凡尘的师尊,虽然依旧眉目霜雪,然而那霜雪一样的眉目中,却带着一丝纵容。
陈洵敏锐的感觉到,那不是凡尘不入眼的冷漠,而是无声的纵容。
眼光扫到那个在自家师尊怀里赖着不走的白衣小童,陈洵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他没有看错,那孩子身上穿的,是无上宗禁止的白衣,而且,分明是和师尊身上穿的质地相同。云国幻锦,产量稀少得整个无上宗也只够供给老祖一人。
已经感受到了陈洵锐利的目光,莫南柯恍然想起,自己这个首徒似乎是执掌刑罚的?于是也就理解了他对自家小包子的不满。沈淮安从来都是最会撒娇的孩子,而他和小徒弟已经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然而在外人眼中,恐怕这会失了师徒的分寸。
不动声色的用宽大的袖口遮住沈淮安,莫南柯淡淡对陈洵颔首“五年不见,尚且安好?”
听见师尊的问话,陈洵收回了目光,上前一步对莫南柯行了一礼,方才回话“劳烦师父惦念,弟子这五年忙于弟子甄选,劳碌有之,然而安好。”
莫南柯自然知道陈洵是去甄选入门弟子,所以目光自然的移到了他带着的那个小童身上。水性单灵根,练气二层,资质倒也是不错。虽然莫南柯对所谓的灵根越少,修为越有进益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却也承认同等条件下,单灵根的弟子的确修为要快些。
感受到莫南柯审视的目光,陈洵顺势将小童拉了过来,对莫南柯说道“启禀师尊,这是洵新收的徒弟。是松竹道人的嫡系子孙,也是难得的水性单灵根。”
原来是他,然而那又怎样呢?莫南柯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倒是一直在他怀里的沈淮安探出脑袋好奇的看了之后周身一僵。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惊讶。两年和自家师父朝夕相伴的岁月可以冲淡许多东西,时隔两年,当他再看见那个曾经是他噩梦的嫡兄的时候,他并不像小的时候那样惊恐不安。
小肥爪爪攥了一下师父的衣角,仿佛就获得了无限的力量和勇气。他想,现在我不害怕沈辕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庶子了。现在,我叫沈淮安,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听见有人说自己,方才一直低头的沈辕才敢悄悄抬起头。等级的压制天堑之别,莫南柯虽然没有有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他周身的气息,就足以让沈辕喘不上来气。他瞥了一眼座上的男子。
一眼,只一眼。沈辕就感觉如坠冰窖,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两年前被压制在心底的噩梦纷至沓来。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天,座上的那人曾经将他近乎迫入了死亡的境地。
双膝迅速软倒,沈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半响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沈辕……沈辕……拜见师祖。”
陈洵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眉头。虽然有些不悦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未免太过无用,见到师尊竟说不出话来,但是陈洵知道师尊气质凌然,一个小小的练气二层弟子见到师尊的时候是如此作态,倒也不算是说不过去。
莫南柯并没有理会沈辕的行礼。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徒孙,他更在意的是自家小徒弟。如今这个孩子再见曾经的梦魇,除却最初的时候的一瞬僵硬之后,眼神中并不见一点阴霾。
既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也没有生出什么报复的念头。
莫南柯只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唯有放下,不将一些人一些事看在眼里,才能跃然到更高的层次。毕竟,人是无需和蝼蚁计较的。
在宽大的衣袖的遮掩下,莫南柯拍了拍小徒弟的肉嘟嘟软嫩嫩的屁股,示意他下去站好,别在赖在他怀里。沈淮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仍旧很听师父话的在莫南柯身边站好。
莫南柯抬手揉了揉自家小徒弟的脑袋,对陈洵说道“这是为师的关门弟子。”然后他转而对沈淮安说道“淮安,这是你师兄。”
来的路上已经听见师尊新收了一个徒弟,但是听说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陈洵勉强的冲着沈淮安笑了笑,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沈淮安站在莫南柯身边,听见“师兄”二字的时候,眼神里骤然蒙上了一层委屈。按照规矩,他至少应该向陈洵行礼问好的。莫南柯这些年将他捧在手心里长大,却并没有疏忽对他的为人之道和礼仪的教导。沈淮安平素也不是骄纵的性子,对待府中的各种山精以及偶尔遇见的无上宗弟子都是温文有礼的。
那委屈和快就被压在了眼底。沈淮安仰起头看着那个有些陌生的男子,小胖手并不熟练的变换着动作,手指时而曲起,时而摊平。那是修真界的师兄弟见面的常见手势,沈淮安至今还没有用过,所以并不熟练。
“淮安见过师兄。”沈淮安对着陈洵施礼,声音里少了几分对着莫南柯时候的黏软,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容行举止一样不错。
陈洵的目光扫过沈淮安,那目光中的凌厉近乎收敛不住。他故意为之,为了给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弟一个下马威。陈洵不知道师尊为何这样重视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但是即使如此,一个区区五灵根的弟子也不该乱了无上宗的规矩。
那样粘着师尊,是很碍眼的。
若是寻常的无上宗小弟子,在陈洵这样严厉的目光下早就该低下头去了。然而沈淮安就这样和他对视着,直到陈洵眼中闪过一抹被人挑衅的愤怒。
等级的碾压是绝对的,日后的沈淮安或许可以跨级挑战,但是如今的沈淮安却没有这个资格。他的身体虽然是直立着的,但是小小的掌心里已经一片冷汗,握紧的小胖拳头也止不住的颤抖。
呵,他这个小师弟倒是有几分风骨。陈洵一声冷笑,收回了周身自带的威压和凌厉的目光,淡淡回道“师弟多礼了。”
在陈洵移开投在沈淮安身上的目光之后,没有人看见他紧紧的咬着绯红的唇瓣。童稚的声音里拖出了一丝哭腔,他低声的嘟囔着,声音轻的只有在他身边的莫南柯才听得到。
他说“师父,是淮安哪不乖么?”
沈淮安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委屈,又倔强的缩在墙角默默舔伤的小兽。眼眸里瞬间溢满了泪水,委屈的小模样简直让每个看见的人都会心痛。
莫南柯愣住了。
#卧槽,我家包子哭了?!叔把自家包子弄哭了?!!#
#求别闹!!!你师兄就是有一点凶,但是他也没打你,你哭神马啊?#
#再乖的小盆友,还是会有熊的时候的。但是沈小包子,你熊的也太奇怪了啊喂~求攻略,在线等#
☆、这是第一次,莫南柯对自家小徒弟发火。【修】
第十三章。这是第一次,莫南柯对自家小徒弟发火。
沈淮安无疑是任性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隐隐知道,自家师父喜欢那种温和有礼的孩子。因为每一次他对着那些前来拜见师父的白胡子老爷爷问好的时候,师父总会很温柔的揉一揉他的头。师父是不喜欢无故苦闹的孩子的,他会被师父讨厌的,他一定会被师父讨厌的。
心里是巨大的惶恐,可是眼泪溢满眼眶的速度快的让他抑制不住。咬了咬嘴唇,沈淮安拼命的不让眼泪落下来。其实,他是不太清楚自己委屈什么的,但是的确是感觉心里酸楚难受。
他在难受什么呢?小小的孩子扪心自问。
他和莫南柯一起生活两年,在见到陈洵的那一瞬间,这两年之中自家师父的许多他曾经不理解的举动忽然变得明晰而深刻。
譬如,师父整理自己的私库的时候单独放在一旁的木系功法。那个时候,沈淮安是不知道自己有一个木性灵根的师兄的。
譬如,这两年中总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师父总是闭关炼药。那个时候,沈淮安是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处于出窍期巅峰,马上就要步入合体期的师兄的。
譬如,师父不惜拼着修为受损,也要抹去自己炼化痕迹的那柄飞剑。那个时候,沈淮安是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灵器一直不趁手的师兄的。
而如今,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纷至沓来,沈淮安虽然年纪尚小,涉世未深,可是还是依稀明白,自己并不是师父的唯一。沈淮安觉得师父对于他来说,不是小时候那白胡子老爷爷带来的糖果,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和旁人分享的东西。
不能分享,所以,为什么师父不能只是我的?
那是不公平的。自己从小到大只有师父一人,而师父怎么可以还有旁人?小小的心像是被谁拧了一把,又酸又疼。可是他又能怎样呢?那人在云端高坐,修为当世无匹。而自己,自己除了拥有他的垂怜,还拥有什么呢?
太弱了!如今的自己,太弱了。弱到唯一想要挽留的东西,都把握不住。
细白的牙齿咬紧了绯红的唇,沈淮安深深的低下了头去。
?不过一个练气四级的修士,怎么敢那样的和自己对视?陈洵望向沈淮安的目光越发冷了。先不说他是夺走师尊注意力的人,就是一个区区练气四级的小修士敢挑战出窍期修士的尊严,在以实力说话的修真界,陈洵直接将沈淮安抽取生魂,剔除灵根都不为过。
修真界惊才绝艳的人很多,可是中途折损的人也不少。陈洵不知道师尊用了什么方法让眼前这个区区五灵根的孩童的修炼如此神速,但是那又怎样呢?若是他想,他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这个人消失在这个天地间。
莫南柯看着两个徒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陈洵看见的,就是自家白衣加身的师尊轻轻阖上双眸,敛去眼底的最后一丝柔光。等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泛着淡淡的银色的双眸中,只剩下了终年不化的霜雪。眉目凌然,一如当年。
其实,这才是陈洵熟悉的莫南柯。他就应当是这样的,无悲无喜的俯瞰这个尘世,半点不沾身。幸而,师尊仍旧是如此。可惜,师尊仍旧是如此。
压下心里纷乱的想法,陈洵收回停留在沈淮安身上的目光,对莫南柯微微躬身,而后在一旁站好。两千多年的师徒名分,陈洵已经了解,这个时候,师尊多半是已经发怒了,所以他在一旁站好,准备聆听师尊教诲。
沈淮安依旧深深的低着头,并没有说话。小小的脊背倔强的挺直着,眼泪始终在眼圈晃荡,但是他仿佛不愿意在陈洵面前示弱似的,终归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觉得,师父该哄哄他的。以往这个时候,当他一红了眼眶,师父就该把他抱在怀里细细的哄的。
到底,是莫南柯骄纵了他。
然而,这一次,莫南柯只是轻轻的瞥了他一眼,然而便不再给予他任何视线。转而对陈洵说道“为师观你修为,恐停滞许久了。”
“洵惭愧。如今虽已至出窍巅峰,但是遇见瓶颈,五年未有存进。”陈洵抿了抿唇,叹息一声,对莫南柯低声告罪。
莫南柯思量片刻。如今陈洵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出门历练,寻求突破的时机。然而陈洵身居长老之位,何况从出窍突破大乘的机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出门历练并不合实际。
为今之计,只剩下了丹药一途了。虽然用丹药强行突破修为并不牢固,但是日后慢慢温养,也并无大碍。陈洵久居无上宗,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若是借助丹药的力量突破也无妨。
权衡片刻,莫南柯最终将自己炼制的那瓶丹药拿给陈洵。
#生死之间突破神马的,那是主角待遇……#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吃药吧,少年。#
#默默望天,此处应有悲伤的音乐响起#
“这是为师炼制的丹药,你服用一颗,闭关几日,或许可以突破。”莫南柯长袖微动,细白的瓷瓶径自飘到了陈洵面前。“但是,突破之后切记温养筋脉,积蓄灵力,百年之后方才修为沉实。”
莫南柯的话不多,但是句句切中要害,也算是一片严师之情。陈洵攥紧手里的瓷瓶,心头一片柔软和温暖,就连方才被沈淮安冲撞之后的气恼都淡去了几分。毕竟,那些冲撞在师尊的关心面前并不值得一提。
躬身对莫南柯再拜,陈洵言道“多谢师尊。”
“你我师徒无需多礼。”莫南柯虚空托了他一下,语气虽然平淡,陈洵却生生从中听出了温和。盘桓他的眉目之间的戾气霎时褪去,陈洵笑起来就宛若羞涩的邻家少年。
传闻无上宗的陈洵长老身姿纤细,面若好女,果真是名不虚传。
这些年莫南柯对陈洵的这种胜似女子的笑容已经适应很多,俨然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目光借着低头翻找的动作从陈洵身上掠过,莫南柯又掏出两样东西。
——其实莫南柯的袖里乾坤又何须翻找的动作,只不过是避开陈洵的那种笑容罢了。
莫南柯拿出来的是几本功法和一柄飞剑。将刻着功法的玉简交给陈洵,莫南柯吩咐道“这是适宜合体期修炼的功法,待你突破之后修行正是适宜。”
而那柄飞剑虽然被莫南柯强行抹去了炼化过的痕迹,但是却仿佛通灵了一般,在莫南柯周围悬立。莫南柯伸出白玉也似的手,那柄飞剑便缓缓落在他手上。雪白的手拂过剑锋宛若流华的剑,莫南柯对陈洵说道“这柄霜华剑是为师少年所用,你没有趁手的灵器,不如便祭炼一番,或可一用。”
陈洵的眼睛骤然亮了。他跟在师尊身边两千年有余,这柄剑自然是见过的,那是师尊到了合体期之后亲自打造的一柄剑,虽然没有用上几年师尊便遇见了如今的本命法宝——和月剑,但是仍旧难掩此剑是师尊亲手所锻,并且使用过的事实。
就仿佛,他用了这把剑,就莫名的多了一丝与师尊的联系。这样的认知让陈洵更为欣喜,近乎虔诚的接过长剑,任由剑身冰凉的寒气蔓延到自己周身。
莫南柯看见陈洵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只当是他为了即将突破而欢喜。也并未细问他为何会收了沈辕为徒,因为莫南柯知道,陈洵此番当闭关三五年以期突破合体期了,教徒之事,大抵会落在无上宗的其他峰主身上。
自家小徒弟已经不计较,他自然也不会为难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弟子。平素灵石灵药供应一概不缺,他能够成长到哪一步,端的是看他自己了罢,也算全了他和松竹道人的知己之情。
师徒二人又叙话几句,陈洵方才带着沈辕离开了。
莫府之中的短暂的喧嚣散去了,早早察觉到了气氛的一丝丝异常,周遭的山精们都躲在各自的地盘,不愿触莫南柯和沈淮安的晦气。沉寂下来的院子中少了往日沈淮安奶声奶气的撒娇声。一直被师父刻意忽略的小肉球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肥爪爪,静立在一旁,咬唇不说话。
他有些委屈。幼小的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他能够记起的被冷落的时候却只有这一回。他知道自己是任性了,是不乖了,所以师父生气了。长久的冷落让他更加惶恐,沈淮安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害怕。会不会,师父就这样不要他了?
这一刻,沈淮安有些悔恨。有再多的苦涩都可以在人后偷偷的哭,他明明知道师父不喜欢任性的孩子,那还在师父面前哭什么?难道偏偏要惹师父生气,试探师父的底线么?可是,沈淮安到底是五岁的孩子,仿才真是又委屈又害怕的。毕竟,对于沈淮安如今这样可怜的修为来说,陈洵不带善意的目光和威压足够让他害怕了。
随着陈洵踏出莫府,沈淮安一直含在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染湿长长的睫毛,大滴大滴的砸在他的衣襟上。
莫南柯垂下手,用宽大的衣袖掩住自己的紧握的双手。他知道他家小徒弟在哭,他一直捧在手心里仔细养大的小徒弟在哭。可是,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来不予理会。因为他一会儿要告诉他的道理,沈淮安必须刻骨铭心的记得。现在他有多难过,日后就要铭记得多深刻。
“知道哪里错了么?”莫南柯依旧坐在座上,没有将哭泣的孩子揽入怀中。
沈淮安抽噎着,泪水更加汹涌。小小的肉肉的唇瓣被他几乎咬出血来,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沈淮安断断续续的说道“不该……随便……随便哭闹……。”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沈淮安却还是哭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他从小就是这样不要命的哭法,每每都哭得莫南柯的心紧紧的揪起来。
莫南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冷声对他说道“不,不是这个。”微微顿了顿,莫南柯的声音更冷“谁告诉你,你可以向比自己修为高那么多的人挑衅了?”
哭闹只是小事,而这才是最让莫南柯生气的地方。今天若非他在场,恐怕小徒弟就要形神俱灭了。陈洵眼中的凶光,可是半点遮掩也无。
莫南柯知道,小徒弟这样的行为不能纵容。如今他是渡劫巅峰,已经触摸到了所谓的天地规则,所以隐隐感觉到了天道对他的小徒弟的偏爱。可是饶是如此,在他没有长成之前,也绝对不允许丝毫挑衅修真界大家心知肚明的规则的行为。
沈淮安愣了愣。张了张嘴,却终归没有说话。他的眼眸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在那么一瞬间,一个执念在那片星海中翻涌,沸腾,最终却归为沉寂。
小肉团子一点点的蹭到莫南柯身边,伸出肉爪小心的攥住莫南柯的衣袖,不依不饶的蹭进莫南柯额怀里。小肉脸贴上莫南柯的胸口,沈淮安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胸口传来一个带着哭音的声音,沈淮安对莫南柯说道“师父,淮安错了,淮安以后再也不敢了。”所以,师父,你不要抛下我。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莫南柯没有轻轻的拍着自家小徒弟的脊背,将他抱在怀里哄。他没有动,手也一直是被袖子掩住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袖子下的那双手,已经被他的主人在掌心印下了条条血痕。若是袖子移开,就能看见,白衣上滴落的血迹,就宛若红梅傲雪,点点星星。
看见沈淮安哭,莫南柯有多心疼,除却他自己,旁人不需要知道。
☆、徒弟,养成中。
第十四章。徒弟,养成中。
莫南柯时常问自己,二十年对于他来说,算是什么呢?对于曾经的莫南柯来说,二十年足够他在代码的世界里封神或者被淘汰,也足够他走过所有的年少轻狂,踏入四十岁的过尽征尘。然而,对于如今的莫南柯来说,二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以上,全部是莫南柯在装逼。
他内心的真实情况是……
#二十年啊卧槽,那是整整二十年啊,叔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年了除了养徒弟之外竟然无!所!事!事!这样真的好么?!#
#说到徒弟。。。叔已经面条泪了好不好?说好的萌萌的小肉球呢?说好的乖巧可人的小徒弟呢?全都是骗纸!!!全都是骗纸!!!!#
#松竹你酷爱把你们家那两个玩意都给我弄走!!!叔这是无上宗,不是无上幼儿园!!!#
无论莫南柯心中已经如何咆哮,但是在无上宗的子弟们眼中,他们白衣胜雪的老祖的眼神始终都是毫无波澜的,无论无上宗的竞仙台上的状况多么精彩或险象环生,老祖始终都是没有感情的看着。
白衣男子腰佩长剑,寒冬的穷穷烈风不能拂动他的一片衣角。他的眉目是冰雪似的精致,可是那周身的气度竟让人不敢多看他一眼。他比他身着的白衣都圣洁,仿佛世人多看一眼,都会映出自己的污秽。
而世间的风华再不入他的眼,从此造化脱身外,甲子任翻腾。
无上宗的弟子们只敢偷偷的看一眼在竞仙台上方的一处山峰上静立着的老祖,而后便不敢再投去窥探的目光。更何况,竞仙台上的这般光景虽然并不难见,但是作为修士斗法来讲,的确异常精彩。
台上的两个少年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却全部都是金丹修为。台下围观的无上宗弟子之中不是没有比他们修为更高的人,甚至可以说,比他们修为高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修真之路看近行远,大多数修士即使能够侥幸到达金丹,也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像是他们两个这般年幼的,的确很是少见。然而,他们两个人之中一个是惊才绝艳,百年难见的水系单灵根,一个虽然灵根驳杂,却是老祖的亲传弟子。他们两个人能够到达这种程度,无上宗的人并不觉得有多稀奇。
若说当年听说老祖收了一个五灵根的孩子当弟子,而且明确说明是关门弟子的时候,无上宗上下私下里还依稀有着质疑的声音,但是随着沈淮安短短的十余年的时间里修为暴涨,那些质疑的声音也就慢慢的淡了下去。
竞仙台是无上宗考教子弟或者同门切磋的地方,几乎每一日都会有各种修为水平的无上宗弟子在上面互相斗法。可是,却不是每一场斗法都会像今天这样引人围观的。甚至,这场斗法连久居府邸,避世不出的老祖都惊动了。
竞仙台上的两人自然是沈淮安和沈辕。沈辕当初拜在陈洵门下的时候是练气二级,比沈淮安低了两级。但是二人的修行毕竟刚刚开始,随着修为的推进,单灵根的优势就渐渐显露出来了。和沈淮安相比,沈辕的修行的确轻松了许多。
最初的几年,陈洵闭关突破,他在赤霞峰峰主门下修行。按照辈分,沈辕算是赤霞峰峰主的师弟的,所以到底不能管教太过严苛。幸而沈辕虽然不是特别刻苦,但是众子弟该完成的修行他也是一件不差。得益于自己的水性单灵根,他的修为比寻常弟子快了不知凡几。
后来陈洵突破合体期,出关之后自然是亲自教导他修行。虽然陈洵的严苛让沈辕吃了不少苦,但是到底对沈辕的修行很有益处,他的修为增长更加迅速了。
反观沈淮安,虽然莫南柯以灌顶之势为他梳理了灵根,但是却难以改变五灵根要进阶就要吸收比常人多许多倍的灵力的这一事实。所以,他只有比常人更加刻苦的修行。莫府中时常得见那小小的身影,无论严寒酷暑,总是在拼命的吸收着灵气。
莫南柯承认,有的时候,这孩子是会努力的让人心都疼了的。还没有辟谷的时候,那小小的一团就能够不眠不休滴水未进的打坐三天。辟谷之后就更是不得了,没有莫南柯监督的时候,沈淮安总是一颗辟谷丹了事。唯有莫南柯在的时候,他才会陪着自家师父好好的吃上一顿。
因为,那是沈淮安贪恋着的温馨。食物带给他的温暖总是有限的,当吃饭不再是维持生命的必须,那么唯有陪他吃饭的那个人,才是他吃饭的全部意义。
那种修炼起来不要命了似的刻苦,再加上这些年莫南柯四处为他搜罗的天材地宝,如今沈淮安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巅峰,比之沈辕的金丹初期还是要强上一些。
时间许或真的是良药,又或许是被莫南柯宠溺着爱护着长大的沈淮安并没有真正体味过世事的炎凉,所以除却那一份幼年时期便埋藏在心中的执念,其余的事情对于沈淮安来说,并没有什么绝对不能原谅。
譬如,对自己的嫡兄。
他们兄弟二人先后入了无上宗。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是真的论起来,沈辕还是要叫他一声“小师叔”的。然而两个人到底是血脉兄弟,也算是相伴长大。何况那个时候,沈辕也不过是三四岁的稚童,若非旁人教唆,也不至于此。
幼年的折辱渐渐退却,从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的沈淮安并不将那几分血缘放在心上,但是到底是两个人一路打着长大,如今也算有几分竹马之谊。
沈淮安其实对沈辕没有什么感觉。年岁渐长,当幼年的害怕和惶恐消失之后,他对这个人便已经可以随意而待。既非兄长,也非仇敌。就如同熙熙攘攘的接头与之擦肩的路人甲乙,平淡又寻常。但是当沈辕第一次被他打败之后自己黏上来,他看着自家师父那种既欣慰,又有些放心的表情,便默许了沈辕的接近。
既然,师父喜欢看他结交同龄人,那么,就结交一下也无妨。
沈淮安那个时候不知道,那场他打败了沈辕的擂台,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从那以后便不知道触动了沈辕的哪根神经,每月不拉着他上一次竞仙台就难受似的。
两个人修为相近,打斗起来总需要拼尽全力,而且结果的确说不准是谁输谁赢。莫南柯几乎每场都会看,一来是看看自家小徒弟的修为状况,二来也是害怕两个毛孩子斗法不知深浅,伤了彼此。
台上的白衣少年自然是沈淮安,整个无上宗的弟子之中,也只有他敢穿白衣了。当幼年时候软嫩的小肥肉全部退去,莫南柯越发觉得,自家小徒弟的面貌开始惊心动魄起来。那种深邃的轮廓,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开始渐渐狭长的眼眸,还有那眉间始终不曾褪去的一刃红痕,简直就像莫南柯年少的时候第一次读武侠小说之后翩然入梦的少年。
笑容如浮冰碎雪,衣衫如云染的陌上少年。大概唯有这句能够描摹出沈淮安如今的容止气度了。
而另外一位身着无上宗统一道袍的便是沈辕。无上宗的道袍,用莫南柯的话来讲“作为校服,它已经算是好看了。”为了方便行动,道袍没有采用广袖的设计,而是更为轻便的箭袖和短靴。墨色的云纹绣在衣袂之上,让无上宗的修士越发仙气飘渺起来。
至于容貌,沈辕和沈淮安到底是血亲,眉目之中依稀有几分相似,但是比之沈淮安的公子如玉,沈辕更有一些放荡不羁的感觉。
然而和他接触过之后……莫南柯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忧伤。那不是不羁啊喂,那就是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二。
然而,如今众人的目光并不在他们的容貌上,因为两人之间的战斗实在是精彩绝伦。沈辕是陈洵长老亲自教导,虽然仅仅是金丹修为,但是他使出的功法威力最高可以达到元婴水平。究其原因,大概是他最善于压缩灵力,之后一下便爆发。
而沈淮安的功法,是莫南柯亲自琢磨出来的。他知道少年能够操纵五种灵力,但是若以单独的一种灵力与对方打斗,实在是处于弱势。所以莫南柯便教他按照五行的相生相克使用完全克制对方灵根的灵力。
对方灵根越驳杂,他能够克制对方灵力的种类越多,对沈淮安也便更有利。换而言之,沈辕其实是沈淮安对付起来最为吃力的一种人。因为他是单灵根,所以能够克制他的灵力也只有一种。
无法完全克制,那便只避开助长水灵根的木属性灵力便好。
白衣少年的指间涌出四条灵力,那灵力凝实的几乎具有实体。少年洁白袖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四种灵力在他手指间萦绕。
那一头沈辕的攻势正猛,一条水龙冲天而起,向沈淮安俯冲而来。待到水龙渐近,沈淮安不由神色一凛。那条水龙不单单是水凝结而成的龙,而是带着真正金龙威压,伴着隐隐的龙啸之声而来的“活物”。他向上一跃,避开龙头龙爪。而那条水龙仿佛有生命一样,龙尾向他横扫。
漫天而来的水汽已经扑湿了少年的衣角!
沈淮安抿了抿唇,手中的动作不乱,却飞快的召出飞剑。他的长剑悬于空中,沈淮安轻点足下的长剑,顺势跃出,避开了那雷霆一击。
手中的灵线已经尽了。沈淮安嘴角一勾,双手结印,而后便没有其他动作,他只是一拂广袖,在长剑上静立。
沈辕还来不及得意自己将沈淮安逼得祭出长剑,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凝固了。沈淮安手指并不是无故翻飞,他竟然将灵力凝结成线,而后编制成网。当那个网从天而落,沈辕发觉自己竟然无法破开,亦无路可逃。
能够将灵力编制成网,沈淮安对灵力的控制之精准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不仅仅是被那张网压在地上的沈辕,就连台下的许多比他们等级高的修士都叹为观止。
沈辕的水龙已然霸气无匹,竟然别出心裁的用金龙龙鳞借来金龙的三分威压。沈淮安的灵力成网却更加妖孽。台下的修士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能够到达这个程度么?即使如今自己的修为比他们高上那么多,自己能够到达那个程度么?
长剑上的少年缓缓下落,待他在竞仙台上站定,场中竟无人说话。
沈淮安收起自己的灵力,对沈辕微微拱手,淡淡笑道“承让。”
沈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召回那片已经失了色彩的金龙龙鳞,无奈的摊了摊手,而后对沈淮安说道“我们下次再战。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沈淮安含笑颔首,然后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待到看见山峰上那一抹白色身影的时候,他的眼神骤然一亮。
☆、[番外]暮雪。
第十五章。【番外】暮雪。
作为无上宗的外门弟子,风离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地方就是能够在老祖的府邸当差。老祖的府中就是一个寻常婢女都是千年的桃树成精,他所谓的当差,不过就是每日往老祖的府邸送上一些新鲜时蔬和一些应季的成衣罢了。
风离在无上宗也大概有几十个年头了,他资质太差,说是外门弟子,其实一直是做着杂役的活计,能够每日往返于老祖的府邸和无上宗的宗门,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轻松且体面的活计了。
老祖的府邸以往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因为老祖本身辟谷日久,府中也皆是精怪,无需使用五谷杂粮。至于衣物,渡劫老祖身着的衣物都是法器,上面镌刻着各种阵法,添加了各种属性的灵石,根本就无需换洗。换而言之就是,这些外门弟子本事根本没有机会摸上莫府的大门的。
然而这一切,自从老祖抱回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开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掌门派人去老祖府邸询问老祖需要什么的时候,守门的柳树精都是统一的一句“不必。”但是自从那孩子被抱回来开始,柳树精次次手里都拖着一个长长单子。
单子上大到小孩子的衣物床具,小到零食和一些小玩意儿全都详尽,掌门拿到单子的时候有些愕然,却还是派了弟子采买,然后专门分拨了一个外门弟子负责日日送达。风离在无上宗的时间不算是长,但是因为和掌门手下的管事有几分亲戚关系,这个活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祖抱回了一个徒弟,并且是关门弟子的消息早就在无上宗传开,就连风离这样的外门弟子也能略知一二,整个无上宗上下对于这个宝贝疙瘩还是很好奇的。
因为职务之便,风离很快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宝贝疙瘩。
那是无上宗有史以来雪最大的一天。无上宗的雪和凡间不同,它并不是单纯的季节变幻,而是集结了无上宗后山镇压的魔族和凶兽的怨气。当怨气到了一定数值,便会化为漫天飞雪。因为无上宗修士的修炼的功法清正正统,不染淫、邪,所以总很很好的抵消掉许多怨气,像是那一天这么大的雪,还是风离生平仅见。
夹杂着怨气的白雪对于莫南柯这样境界的老祖自然无妨,但是对于修为短浅的修士来说这样的飞雪却是致命的。莫府之前虽然未曾有过送东西的弟子,但是当松树精对莫南柯说明了缘由之后,他开口让风离宿在府中一夜,并且把在外面跑着玩闹的小包纸捉回来,仔细的揣在怀里走到屋去,没有让一片雪花落在自家小徒弟的身上。
#沈淮安脚上的脚镯表示哭晕在厕所。师尊你看我一眼啊,说好的我是邪魔不沾呢?#
#沈淮安内府的灵气表示楼上加一。师尊你看我一眼啊,虽然我才四级,但是也不至于怕那么一点邪气啊。#
#沈淮安身上的白色小袍表示楼上和楼上上同加一。师尊你看我一眼啊,说好的防御百分百呢?我的作用不是你们师徒特意穿的情侣衫用来秀恩爱的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上面的这些哭诉,师尊表示……统统没有听到。将自家小包子揽得更紧了一些,莫南柯快步走到莫府长长的回廊之下,又瞥了一屋檐下冻得面色发白的外门弟子,莫南柯轻声说道“同来吧。”
风离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祖方才那话是对自己说的。瞬间觉得有几分不真实,风离几乎是腿软着跟上老祖的脚步。
其实莫南柯让他跟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府中多是松柏柳树等耐寒之物,唯一怕冷的恐怕就是府中的桃花妖了。但是让一个陌生的男人住在自家婢女的房子怎么说都不像话,那个外门弟子才练气一层,根本就不能抵挡雪中的寒气,莫南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冻着,所以不得已才让他到府中的暖厅呆一会儿。
莫府的“暖厅”就是一个温暖的花厅,莫南柯虽然是个写小说的,但是却无法掩盖他写种;马小说且还是一个理工男的事实,所以这名字起的的确是简单粗暴。莫南柯本身不惧严寒,这个花厅还是小徒弟三岁的时候他临时差人改建的。厅中的墙壁是火灵石碾碎的粉末,被工匠精心勾勒出暗含生热阵法的花纹,让厅中始终保持的温暖如春。
后来小徒弟过了练气二级之后便不怎么用了,只是莫南柯又是也想去坐坐,所以就留了下来。没想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风离到了暖厅向莫南柯行了礼之后便找了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努力减缩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在老祖面前刷刷存在感是很好的,但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老祖……求个办法让我不手抖先。
莫南柯对角落里那个始终在尽力缩减自己存在感的外面弟子并不在意,转身逗弄徒弟去了。
风离从来没有想过,老祖会是这个样子的。
只见周身雪白的仙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玉碗,依稀还可以看见碗里蒸腾的热气。比手中的白玉勺还莹润的手指舀起一小勺雪狐奶,眉目低垂的凑到在他旁边规规矩矩的跪坐的白衣小童唇边。
灵兽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雪狐是低级灵兽,它的奶对于修士来说最为滋养筋脉,有助于修士增长修为,练气期的修士食之最有益处。然而地级灵兽岂是好相与的,若非无上宗的驭兽门弟子偶然救了一只怀孕的雪狐,又若非那只怀孕的雪狐有一子刚出生就夭折,他们也是弄不到雪狐的奶水的。
这也是为什么沈淮安小的时候没有喝雪狐奶,长大了却偏偏被莫淮安逼着每天一小碗的原因了——所有天材地宝,只要莫南柯有,就都恨不得捧到自家小徒弟面前,而那些没捧到的,不是莫南柯不想,而是他没有。
自己有一天对一个孩子会偏爱到这种程度,从前莫南柯是不相信的。
五岁的小包子和三岁的到底是不同的。当莫南柯把小勺凑到沈淮安唇边的时候,沈淮安虽然是乖乖的吞下那口有一点腥膻的奶水,但是却伸出了小肥爪爪抓住了碗沿,并且借机用小肉脸蹭了蹭莫淮安的掌心而后说道“师父,淮安长大了,可以自己吃的。”
莫南柯捏了捏手感软嫩的脸颊上的肉肉,眼中扬起一抹温和,然后松开了投喂的手。
#恩,蓝孩纸不能太宠着,他得独立,他得坚强,他得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他……想自己吃就自己吃吧,叔才不惯着他呢。#
#万一烫到了肿么办?万一呛到自己肿么办?万一碗太重砸到自己肿么办?#
#这是上次教育他的后遗症么?总觉得自家小徒弟越来越不萌了肿么破?都不会撒娇了QAQ伐开心#
角落里窝着的风离正好对着莫南柯,这是他第一次,在从来都是风雪点染的眉目的老祖脸上看见一种类似纵容的情愫。
无论后来世事如何变迁,莫南柯和沈淮安这两个名字被人怎样反复的提起,众说纷纭之中,只要一提起这两个名字,风离脑海中浮现的始终都是那个暮雪倾城的黄昏,面容冷凝出尘的男子眼底的刹那温柔。
而在莫南柯自己兀自纠结的时候,沈淮安已经将喝光的玉碗放在了桌上。他的唇边还沾着一点点痕迹,莫南柯轻轻用手点了点沈淮安的嘴角,沈淮安便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素帕,在唇边按了按。
将沈淮安用脏了的手帕递给一旁的桃花精,莫淮安看了看天色,便开始吩咐晚饭。其实,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需要吃晚饭的,便应当是风离了。可是沈淮安年纪尚小,即使修为已经可以辟谷,但是莫南柯却不赞成。所以在这几年里,沈淮安始终都是和自家师父一起吃的。
风离自然无法和老祖同桌,松树精在一旁为他摆了一张小桌。桌上的吃食倒是和沈淮安面前的分毫不差。他紧张得有些手抖,但是终归拿稳了筷子。每日为老祖送上物资,他自然知道桌上的每样事物都是难得的灵食,哪一样放到外面都是可以卖灵石的。
暖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咀嚼声。风离正吃着,忽然在凳子上安坐的沈淮安有站了起来,将自己面前的那碟酱蚩牛的肉送到了风离面前。而风离自己的那碟,方才已经吃尽了。
蚩牛是黄级灵兽,倒不算是很难捉,只是他的皮刀枪不入,需要元婴以上修为的修士亲自料理。修仙之人又是口腹之欲淡薄,所以即使它的味道奇鲜无比,也没有多少人食用。风离今年年近三十,修仙也二十余载,但是吃到着蚩牛肉还是第一次,不免就吃得多些。
看到那个白衣小童将一整碟没有动过的蚩牛肉送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风离不由愣住了。。
“你喜欢吃。”沈淮安只是对他笑了笑,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喜欢吃,就送给你吃。
莫南柯看着自家小徒弟的一举一动,也没有说话,冲着风离淡淡颔首,示意他继续吃饭,并且将一块素炒水芹夹到自家小徒弟碗里。
一顿饭很快结束了。风离帮着桃花精收拾妥当,而后松树精便将床褥搬到了暖厅。不是他们苛待风离,实在是这是莫府唯一温暖的地方。像是风离这样修为的人,只能靠着这暖厅的温暖渡过无上宗飘雪的寒夜。
满屋子火灵石碾碎涂墙的温暖对于风离来说已经极好了,平常的时候他只是握着一块火灵石钻被窝便罢了。谢过了松树精,静静的回味着这一天的跌宕起伏,风离渐渐的沉入梦乡。
而另一边,牵着小徒弟的手走在回廊的莫南柯轻声的问道“小安不是最喜欢吃蚩牛肉的么?今天怎么让给那个弟子了?”
沈淮安的小手攥了攥牵着自己的手掌,有些随意的说道“我想吃每天都能吃,但是那个叔叔却未必了。”
莫南柯一瞬间觉得窝心。这个他养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心思纯良,对旁人的关心却是那样体贴入微。莫南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牵着小徒弟慢慢的走回了寝殿。
#我家包子才不是熊孩子~但是为毛对别人都那么好,对自己师兄却那么别扭呢?#
#明明今年偷偷给师兄准备了生日贺礼,明明松师父的围手也有师兄一个,明明每次师兄来吃饭的时候都想坐在人家身边,明明……#
#沈小安你这是傲娇么?#
那个时候并不知沈淮安心思的湿虎不知愁滋味的吐槽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慢慢的走,恍惚之中,就白了头。
☆、【番外】小包子是怎么黑化的。
第十五章。【番外】小包子是怎么黑化的。
沈淮安的生日在深秋,那个时候无上宗后山的闪电貂刚好换了夏季的毛,长了细密的绒毛,用来抵御冬季的寒凉。
闪电貂是玄级的灵兽,按照沈淮安如今练气四级的修为,要捕到这样的猎物还是很困难的。他在竹林间练功的时候偶然看见闪电貂的皮毛鲜亮,便一瞬间想到师父的那顶貂皮帽子似乎少了一个与之搭配的围手。
其实莫南柯冬天莫说不必穿戴锦绣貂裘,就是仅仅一身薄薄的夏装都毫无压力。但是那顶白色的闪电貂帽子是他方来此间不久之后自己亲自猎得的第一个猎物,所以才让府中绣女制了帽子,偶然性子好的时候倒是会拿出来戴戴。
一身白衣轻裘,头顶貂皮帽的老祖褪去了几分平日欺冰赛雪的凌然风度,反而像是翩翩出游的富家公子。闲暇的时候,莫南柯会如此作装扮,带着自家小包子下山转转,感受一下红尘冷暖。
莫南柯在此之前对于养孩子毫无经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将一个孩子交给他,他会还给这个世界一个怎样的人。但是他也知道,在养孩子这件事上,自己要做的有很多,能做的却也并不多。
他自然可以教这个孩子修炼,教他礼义廉耻,教他这个修真世界的法则。但是,他能够教他的也只有这些了。莫南柯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的,直到那天自家一直很乖的小徒弟忽然在他面前哭了。
在莫南柯的心里,其实无法将小徒弟的那次行径当做是无故哭闹,因为哪有什么毫无原因的泪水呢?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小徒弟不是曾经的那些他笔下的人物,所以他是没有资格替那孩子决定自己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他不能全然的将自己的价值观念强加在小徒弟身上。所以,他只能尽量带沈淮安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进而让他形成完备的价值观念。
这红尘世间,所有的善恶,美丑,是非,莫南柯都一一摊在沈淮安面前,然后,由他自己分辨。
而这一边,为了捉这对闪电貂,沈淮安已经在此埋伏许多天了。他屏息静静的等着,一丝焦灼的神色也无。
忽然,一直没有动静的洞口处的一片落叶动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刹那之间,两道雪白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蹿了出去。沈淮安的小脸上一片严肃,并没有在莫南柯身边的时候那种黏软的神态。
他出手很利落。不,说是利落还有一些不贴切。一个五岁稚童,下手却极为狠辣。指尖迫出一点灵力,直直向落在后面的那只闪电貂射去。
那个白色的疾影应声而倒。沈淮安脸上却并没有一丝射杀猎物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与异样的沉重。
太弱了。他叹了一口气,将那只已经死透了的闪电貂捡了起来。闪电貂以速度闻名,它们权利奔跑的时候,速度可以抵得过一个元婴修士,所以沈淮安要捉它们其实并不容易。若非为了赶在冬日来临的时候为师父赶制一个围手,他不会连自己身体内的那一缕异样的灵力都动用。
沈淮安如今练气四级,许多修真的常识他也懂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他清楚,身体内没有灵根,是没有办法使用其他属性灵力的。沈淮安抿了抿唇,伸手将插在闪电貂脖子处的那根冰针拔了出来。
细小的冰针很快就消弭于小童的手指之间,而那只闪电貂的皮毛上一丝损坏也无。还算满意的将闪电貂扔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沈淮安并没有着急回转,而是又在林中兜转片刻,利落的宰杀了一只普通的竹貂。
五岁而已,许多事情他还做不周全。但是他暗暗明白,师父是喜欢他善待周围的每一个人的。不是毫无原则且有一些傻气的那种善待,而是不主动欺人,并且,旁人敬自己一寸,必当还人一尺。
兄友弟恭。这大概是师父想看到的吧。嫌恶的踢了踢被粗暴的猎杀的竹貂,沈淮安抿了抿唇,将它另收到另外一个储物空间。
只要让师父看见,他是很尊敬师兄的,他是很正直良善的,那么师父就永远不会让自己离开了吧?沈淮安笑了笑,不理会这样的笑容在一个五岁的稚童脸上显得多么违和诡异。
他已经在此埋伏五天了,总算有所收获。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师父这样长的时间,沈淮安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莫府。
整个无上宗乃至修真界,只有一个人能够自由出入莫府,那个人便是沈淮安。当他穿过莫府的禁制的时候,一丝阻拦也无,而莫南柯也只是感受到了极小的一丝灵力波动。
这些年他的生活被小徒弟和修炼填满,竟然也并不觉得无聊。只是小徒弟修炼的时候他总是要寻一些趣味的,于是品茶焚香这类的风雅之事倒是成了他的消遣。
#叔不是网瘾少年,叔不是网瘾少年,叔不是网瘾少年【重要的话重复三遍】#
#终于不用再摸键盘敲代码了好开森……才怪。无聊得连品茶焚香都算是可以像网游一样升级的技能了,叔是多么忧伤。#
#给叔个话本你妹的都算对的起我,除了心法就是心法这是人干的事?!#
感觉都那一丝熟悉的灵气,莫南柯投茶的手顿了顿。今天他泡的是一种名为云含水的绿茶,最讲究入水的时机。就是那片刻的怔忪,那壶梅间雪已经煮老了。毫不怜惜的将那壶水倒掉,莫南柯对坐在他对面的陈洵说道“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了,五六天都没回来。”
这是陈洵闭关之前最后一次拜会师尊,师徒二人对坐饮茶,这是从未有过,也是陈洵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听见莫南柯这么说,他愣了愣,忽然明白师尊是在说谁了。
而那边莫南柯已经重新启了一坛梅间雪煮上,在氤氲的水汽中,男子眉目如画,一时间陈洵竟然看痴了。
慌忙借着喝水的姿态低头,陈洵却有些尴尬的发现,茶还没有入水,此刻他的杯中空空如也。幸而从远处急速奔来的孩童已经吸引了莫南柯的注意力,陈洵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小的孩子在莫南柯面前站定。他其实本是想扑进莫南柯怀里撒一下娇的,但是忽然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师父。”沈淮安肉嘟嘟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潮红,他唤了一声莫南柯,然后转而对陈洵行礼。
小肥爪爪做出来的手势已经不负生涩,而初见时候还带着几分生疏和别扭的稚童如今已经不在。年岁未长,身量未足,可是沈淮安面对陈洵,已经再无一丝异样。
“师兄。安。”言行举止全然无错,又带着恪守礼仪的谨慎,不远不狎。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特别是落在一直将沈淮安养到这么大的莫南柯眼里,就活脱脱的是自家小徒弟傲娇了。
陈洵这些日子也大概了解了沈淮安在莫南柯心中的地位,所以自然不能当着师尊的面为难他。对沈淮安甚至带上了些热情的笑了笑,陈洵说道“师弟无需多礼。师尊说你这些日子并未回府,可是有什么收获?”
沈淮安抿了抿嘴,小声带着一些撒娇意味的回道“师兄,淮安可以不说么?师父的生辰快到了,淮安想给他一个惊喜。”
“师父的……生辰?”陈洵愣住了,他在莫南柯身边快两千余载,从未听说过师尊过过什么生辰。
莫南柯只觉得窝心。虽然是在无上宗,但是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小徒弟一出去就出去那么多天。所以这些天来,他的神识始终是在小徒弟身侧的。那孩子干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竟然是为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一点莫南柯始料未及。
妈蛋,一种“儿子懂事了”的当爹的心态是肿么回事?难道是叔歪掉了?
默默的吐了个嘈,莫南柯对陈洵摆了摆手,说道“你师弟胡闹,你且安心闭关便是。”
陈洵不再言语,未等莫南柯的第一浦新茶沏好,便起身告退了。他害怕,如果再待下去,他眼底的杀机就要掩藏不住。
很多年之后,已经不叫沈淮安的沈淮安回想起这一幕,还半带着得意半带着唏嘘的对身边的男子说道,这是他第一次不动声色的打击情敌。而他身旁的男子只是难为情的以手抚面,因为他觉得,自家的男主……崩掉了。
恭送陈洵出府,沈淮安迫不及待的赖进莫南柯的怀里,卷起袖子给莫南柯看胳膊上的一道划痕。那是他追逐闪电貂的时候被划破的。
莫南柯看着自家小包子肉鼓鼓的胳膊上的几寸长的划痕,沉默了片刻。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是莫南柯败下阵来。没有办法,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那么多天材地宝的补下去,这两年才长这么一点点,再不宠着些,岂不是更长不大了?
微凉的手指力道轻柔的按在软嫩的皮肤上,沈淮安只觉得一阵微凉,而后皮肤就光洁如初。
莫南柯低声训斥道“就你会撒娇。”虽然只是练气四层,但是莫南柯可不相信只是区区几根树枝就能伤到他。即使真的伤了,若是沈淮安想,那么运转几遍灵力也自然就好了。
这孩子把伤口留到现在,不过就是想向自家师父装一下可怜,感受一下师父的心疼。这样的小把戏师徒二人心知肚明,可是,沈淮安乐此不疲,莫南柯也就总是配合了。
几日之后,莫南柯收到了一个闪电貂貂皮的围手。修真界有价无市的金丝雀锦放在眼前都没有抬眼的老祖,却将一个普通的玄级灵兽的皮做的围手妥帖收藏,下了许多禁制保护,戴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至于修真界久为流传的青霄老祖的曾经因为一个围手被毁,而只身屠灭一个魔窟的传说,这却是后话了。
☆、剧情有点熟悉啊……等等,剧情?!
第十六章。剧情有点熟悉啊……等等,剧情?!
沈淮安脸上的神色十分平淡,既没有取胜的傲踞,也没有欣然获胜的欢喜。就仿佛他获胜,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莫南柯在一旁的山崖上静静的看着,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徒弟很好。这一战酣畅淋漓,既能看出沈淮安的心思巧妙,又能看出他对灵力的掌握精准。这自然得益于他日常的练习,却也和莫南柯的指导脱不开干系。
莫南柯这些年修行,渐渐发现此间功法注重模式,固然正统,极少有弟子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但是却失了法术的变化,过于呆板。莫南柯是程序员出身,他自然了解,再繁复的程序也是由底层的简单指令构成的。灵力功法也应如是。
所以,在过去的十年之中,莫南柯做的不仅仅是让沈淮安学会了多少套功法,最重要的是,他要将那些基础的功法分化成简单的招式,再由这些招式恰当组合。说来也是容易,但是各中艰辛有何足道哉。
多少次沈淮安曾经在走火入魔的边缘,灵力错乱几乎毁了他的灵根。若非莫南柯时时在他身旁护法,恐怕早就酿成大错。幸而,那些危险的付出并不是没有收获。莫南柯甚至可以骄傲的说,沈淮安一辈,比他强的人或许有,但是能够打败他的人,却一个也无。
台上的白衣少年已经结束了这场比斗,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场比斗的精彩余韵中的时候,他扫视了周遭,忽而眼前一亮,而后迅疾的向山上奔来。
飞剑随心而动,并不需要刻意召唤,沈淮安就迅速的来到了莫南柯面前。他这个忽然御剑而起的动作让竞仙台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当众人的目光追随着沈淮安,自然也就看见了那个崖边静立的身影。
白衣翩然,眉宇凛冽。正是绝世的好容貌,好气度。除却青霄老祖,整个修真界谁又有这样的?
“拜见老祖。”一阵整齐的声音响起,在空气中传来一波一波的回音。身着统一道袍的男男女女跪倒一片,一如当年。
只是时过境迁,莫南柯到底不再像初来的时候那般惶恐。他广袖一拂,扬起一阵清风,以和煦但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众人扶起。
#每天被跪来跪去的,叔已经蛋定了。虽然是一种扭曲的蛋定……#
#身着道袍的小豆丁神马的跪就跪吧,喂喂喂,那边的那个熊孩子你不要把你师兄的道袍往嘴里塞啊,没看你师兄都要哭了么?叔没记错的话,咱们的校服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啊喂!!!#
#眉毛都白了的老爷爷……得了,您愿意跪就跪一下吧。虽然不知道您老有多大了,但是反正不会有我年纪大就是了。妈蛋,自称“叔”其实都是在装嫩神马的,好心酸#
莫南柯维持着一副清冷的面容,对下方的小辈们淡淡颔首,然后拎起自家的小少年,便腾云而去。
没办法,腾云是出窍期的大能们才会用的法诀,沈淮安如今虽然御剑潇洒,但是驾云的话……会立刻摔下去的吧?绝对会吧。
沈淮安被莫南柯扣在了怀里。当年年岁尚小,腾云疾飞的时候难免让他脸颊生疼,莫南柯嘴上虽然说着男孩子不许那么娇气,可是从此以后却总是细心被他的脸扣在自己胸膛。这样的动作一直持续到现在。
沈淮安在莫南柯怀里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充盈肺腑的冷香。已经长到与莫南柯鼻子齐平的小少年曲着膝盖,用脑袋蹭了蹭莫南柯的胸口。
感觉到胸口那孩子窸窸窣窣的动作,莫南柯抽出一只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低声叱道“再乱动把你扔下去。”可是那力道分明是轻柔,言语中也是无声的纵容。作为一只闷骚的叔,自己养大的小少年和自己亲厚,实在是……极其美好的。
两个人腾云的速度飞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莫南柯没有直接带沈淮安回莫府,而是带他到了无上宗的议事厅。
无上宗的议事厅在主峰之上,巍峨的宫殿上高旋着一块匾额,上书“云庭”两个大字,周围勾勒了几笔云纹,庄严而大气。然而,那仿佛飞腾的两个字却带着无声的狂傲。云庭,天之宫阙也。举世之中,敢这样命名宫室的,又能有几人呢?
沈淮安静静的端详着那两个大字,手指无意识的跟着加以描摹。他虚空对的划着,却仿佛透过经年的光阴,触摸到那时候那人题写下这两个字的身影。天地无足惧哉!周遭的空气仿佛粘稠起来,四面八方的灵力向着他周遭挤压而来。
这样的阵仗,若换了其他修士,恐怕就是爆体而亡的征兆。但是换做了沈淮安,却是难得的契机。他像是一块海绵,来者不拒的吸收着涌来的灵力。金木水火土,哪个灵根是他没有的?所以,没有任何一种灵力是他吸收不了的。
察觉到了沈淮安的异样,莫南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方才一直凝视的地方。云庭二字他怎么可能不熟悉,那两个字写于无上宗创建之初,是他所写,亦不算他的手书。只是,机缘之事真就不好说破,终归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如今他家的小少年因为他旧日的手泽而顿悟,也算是他们师徒的情分。
抬手按住沈淮安的肩膀,让他盘膝而坐。莫南柯迅速在沈淮安周围设下了结界,避免他受到干扰。有了师父在身边,沈淮安便不再顾忌,而是专心调息起来。他以为,这一次自己是要突破的,虽然时间和地点并不是太合适。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向他挤压而来的灵力虽然没有很快就消散,但是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那阵灵力越发稀薄。如今他是金丹修为,突破的经验虽然不多,可还是有的。以往越到最后,灵力就会越加丰沛的。这绝对不是突破,很快,像是印证沈淮安的猜测一样,那阵灵力消散殆尽了。
内府之中的金丹在这阵意外得来的灵力的滋润下越发光亮,却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沈淮安只觉得肺腑之中暖洋洋的,四肢五骸无不熨帖舒适。但是渐渐的,随着金丹运转的迅疾,那种温暖转化为一种灼烧一样热。
豆大的汗珠沿着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坠落,狠狠砸在白衣之上。莫南柯看着沈淮安眉目紧锁,掌中不自觉的握起了灵力,时刻准备着为沈淮安梳理筋脉。然而,莫南柯咬了咬牙,十指紧握,便将那一捧灵力握散了。
有些苦难,必定要自己承受。莫南柯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确定,又怎么敢说自己可以照顾那孩子一生一世呢?所以,这些事情,就是没有莫南柯,沈淮安也要自己熬过去。
内府之中一片灼痛,但是本能的,沈淮安并没有让金丹的运转停止下来。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此刻停止,那么他修为跌落是难免的了。少年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却是更加果决的性子。他没有停止,反而开始不要命似的催动体内金丹,更加迅疾的运转起来。
肺腑传来的疼痛却无法让他放弃,当金丹被催动到极致,沈淮安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金丹咔嚓一声的碎裂之声。心凉了大半,可是身体却已经无法停止。沈淮安自己探进内府查看,发现自己的金丹上已经出现了一小条裂缝。
他必须停下!
好不容易修成的金丹随时可能被毁,可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他没有停。即使再痛,也还是没有停。
小小的裂缝越裂越大,就在沈淮安内府之中的金丹即将碎裂的刹那,从那块书着云庭二字的匾额上蓦然飞出一道银光。那道银光直直射入沈淮安的眉心,在他眉心的一刃红痕之上更添了一圈仿佛工笔描画而出的银线。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可是若是莫南柯想阻止,也不是阻止不了的。他与沈淮安近在咫尺,那道银光虽然迅疾,但是在渡劫期老祖的眼里还是不够看的。分明是一个抬手而已,但是他却没有动。
因为,莫南柯无端的想起了一件事情。云庭,顿悟,弟子,渡劫期老祖,眉间一刃红痕,五灵根。他沿着着几个关键词慢慢回溯,电光火石之间回忆起那本他曾经写过的叫做《莫怨天》的小说。小说一开始,被亲爹梦叔开了金手指的男主就在云庭顿悟,而后获得了一缕藏在匾额后面的天地灵气改善了体质,迈出了他波(牛)澜(逼)壮(轰)阔(轰)的人生的第一步。
虽然,那本书他没有写完,被锁在了电脑深处。虽然,那本书的男主角不叫沈淮安,但是和他的因缘际遇分明相同。
往事,未来,零零总总的在莫南柯脑海里闪烁,然后……曾经·梦叔·如今·青霄老祖表示,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蛋不带这么玩的啊,叔到底穿越到了神马地方?#
#叔是不是该庆幸这剧情还没有跑偏?!除了我家男主的名字变了?你妹的啊差评差评,我家蠢萌傻甜白的小徒弟怎么可能是龙傲天模式全开的种~马文男主?#
#好吧叔承认一开始就是把他往男主方面培养的。但是穿进自己的书里二十年之后才发现,这是坑爹呢坑爹呢还是坑爹呢?#
莫南柯面无表情,好吧,其实是一脸死机待重启的表情的看着自家小徒弟,心里默默的挂起了蛋花泪。嘤嘤嘤嘤嘤,我家小徒弟才不是蠢萌呢,其实他是真萌,而真正蠢的应该是叔吧?
无上宗青霄老祖,在风中无法泪流满面。
☆、剧情神马的都忘了好忧伤。
第十八章。剧情什么的都忘了好忧伤。
莫南柯的心情很复杂,但是却有一种长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当初写的这篇文还没有结局,因为是第一次写,所以也很没有经验,那些背景和前尘都没有铺陈开去。构思也是简单,不过是男主一路霸气外区,最后飞升成仙的故事。虽然到后来坑了,但是男主的结局已经是可见的光明。
莫南柯如今的境界,已经可以隐隐触摸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他近乎可以看见自家徒弟一路辉煌的未来。兄弟在侧,美人萦怀。一个男子想要追求的一切他的徒弟都会有,想到这里,莫南柯终归还是放心了。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那时候的青涩。少年与人斗气的开始落笔成书,只想着怎么让男主爽,怎么让男主征服小弟征服美人征服世界。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生涩,所以莫南柯还不懂得设置重重险阻,将文章推向大大小小的高潮,所以男主的人生才回如此顺遂。
那个时候,莫南柯是书外人。那个还叫莫怨天的男主只是他笔下的人物,他的生死悲欢全部系于自己笔下,任由他的文字所操控。可是如今已经不同了,莫怨天成了沈淮安,两个名字都是他亲自起的,可是一个只是随意为之,另一个却带着莫南柯的全部期许。
为人澄澈,一世长安。
沈淮安对于莫南柯,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随意处之的路人甲乙。相逢最初,两个人都算是涉世未深。所以莫南柯从一开始,对沈淮安的感情里就带着一种偏爱。
#就算变成了男主,还是我家熊孩子,以后他不乖就对他的那些小弟和媳妇儿爆他小时候攥着叔衣角哭的黑!历!史!#
#哎……好歹是叔亲自养大的孩子,还是三观正常一点好吧?少年你还是从一而终吧,后宫神马的叔没收了#
#这个世界还带自动补全的啊,艾玛好神奇。#
心思千回百转,手下的结印动作却并不停,莫南柯心绪动摇,但是还是为沈淮安将护法的动作做的周密。这是他笔下的世界,但是他笔下的世界毕竟是不完整的。所以,这个世界自动补齐了他原本设定上的欠缺。
他穿越而来已经二十年了,而这二十年,在自己的笔下全部都是空缺。
《莫怨天》这个文的开端,男主就已经是开启了顺风顺水的人生。从剧情开始的云庭悟道,到后来的一路降妖伏魔,再到最后的破碎虚空。整篇文却也没有交代,他师从何人,他有着怎样的过去。而这些,在这个世界里,都被渐渐补全。
莫南柯越发清晰的意识到,多年以前他随手写下的文字,对于沈淮安来说,却已经是整个世界了。
一时之间,莫南柯心绪翻涌,心头一会儿涌起对沈淮安的疼惜,一会儿涌起对宿命无常的感叹。
对比莫淮安内心的五味陈杂,沈淮安如今显然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了。眉心的那阵真气直射内府,填补进他近乎碎裂的金丹之中,内府的灼热化为阵阵清凉。清风,雨露,雷霆,电闪。这些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让他既是轰然,又觉玄妙。
随着这一缕灵气的填入,沈淮安内府之中的灵丹运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阵清凉弥漫到他的四肢,不觉中将他本就宽广强韧的筋脉又拓宽了许多。方才吸收的大量灵力这个时候开始缓缓向沈淮安周身的筋脉涌去,润泽着他方才已经拓宽的静脉。
冥冥之中,沈淮安听见了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又渐渐淡去。他听见那道声音对他说“此身正气,天道不负。”虽然只有短短的八个字,但是却仿佛狠狠的叩击在他的心上。沈淮安此刻未经世事,其实并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是在那浩然正气的威压之下,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动容。
无上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不言而喻,自然最是清和中正。沈淮安是无上宗的创始人青霄老祖的嫡传弟子,自然是正气加身的。这八字箴言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是对沈淮安的眷念了。
天道不负。
沈淮安呢喃着这四个字,然而却忽然笑了。天地不仁呢,说是天道不负,可是却是有前提的。这个天道让他一直恪守正义,方才不负他。那还谈什么天道眷念呢?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将嘴角的一抹不屑化为微笑,沈淮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精光仿若流星一样消逝在漆黑的眼眸之中,转瞬之间就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白衣弟子。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沈淮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同样盘膝而坐在地上,却白衣不染纤尘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手很美,纤长而优雅,莹白的仿若白玉一般。而此刻,那双极美的手上下翻飞,仿若花蕊轻翾一般的结印,将他周围保护得滴水不漏。
何至于此?沈淮安轻声的叹息了一声,却终还是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那人的这般偏爱。他家师父是渡劫期修为,当世无两,已经高绝。这样的情况下,若仅仅是个简单的护法,那么他只需要随意挥袖甩出一个阵法就可以。可是师父却选了最困难的方法,他结下手印,不仅仅可以阻隔周围的干扰,更可以阻隔心魔,并且辅助吸收周遭的灵力。
可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莫南柯手中的结印的确可以阻隔心魔,但是却是以自身消灭心魔的。同理,那串结印的确可以吸收灵力,但是在结印最近的地方的莫南柯本人的灵力,也是被吸收的最多的。
若非沈淮安和他等级相差很是悬殊,莫南柯的这种做法就已经算得上是以命易命了。
沈淮安的手掌骤然收紧。他将前尘往事细细翻查,再也找不出一件自己值得被如此相待的事情。从小到大,一直是师父毫无原则毫无条件的宠溺着自己,而自己能够回报师父的却太少太少了。
心里仿佛被谁狠狠的攥了一下。“不配”两个字狠狠的砸了下来。沈淮安知道,师父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毫无条件对他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永不负他的人。可是,他扪心自问。
他问自己,你配得上那些好么?配得上……师父么?
在旁人眼中,沈淮安永远是温和有礼的。可是鲜少有人知道他对自己从来都是绝狠,三岁的稚龄就可以不吃不喝的修炼三天,这样的毅力,整个无上宗又有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因为对自己严苛,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得到那缕天地灵气便沾沾自喜,反而是决定了日后要更加抓紧修炼。
因为,他总是隐隐觉得,如果不快点变强大,就马上要失去什么似的。而他唯一害怕失去的还能有什么呢?无非就是他家师父了。
不愿失去!不忍失去!不能失去!
沈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周身灵力荡涤筋脉,内府中隐隐回响着自然之声。这个时候,莫南柯也缓缓收了阵法,轻拂衣袖,对沈淮安问道“可好?”
清冷的声音响起,沈淮安收起了脸上魔怔了似的表情,蹭到莫南柯身边扑到他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才回答道“谢谢师父为淮安护法,淮安现在感觉……很好。”
少年的声音不复当年的软糯,却带着依稀的清润。莫南柯每一次听都会感慨,就这一把磁性的好嗓子,再过上几年,随着时间的磨砺添上几许低沉,还不知道要醉了多少人。
而少年柔软的发顶蹭着自己的下巴,温热的鼻息喷在莫南柯胸口。一阵熟悉的草木香窜进鼻子,莫南柯却丝毫不觉异样的扣住沈淮安的脖颈,将他轻轻扯出怀去。一点微凉的手指轻轻压了压沈淮安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莫南柯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纵容“莫要撒娇了,已经这么大的人了。”
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一套往他怀里扑的程序,他家小徒弟可是做的纯熟。从原来的小包子到后来的发面馒头,再到如今眉目凌然的少年,自家小徒弟的身量渐长,可是这一套动作却丝毫未变。
只是莫南柯的动作从曾经的将沈淮安直接抱起来,变到了后来的揽在怀里,再到如今,他干脆就将人直接扯出来。
沈淮安被扯出来了也不恼,只是半真半假的小声嘟囔“果然年纪到了就是要失宠的吧……”莫南柯无声的望了望天空,无视了他。
#男主你崩了你造么?#
#你是我家男主啊不是小甜甜,这么撒娇卖萌果断是叔把你养歪了么?#
#别以为叔不知道你是芝麻馅的啊,那样会显得叔特别单(蠢)纯(萌)#
无视了还在撒娇弄痴的小徒弟,莫南柯走上了云庭的长阶。议事厅之中,已经坐满了无上宗的长老和弟子们,他们自然感觉到了外边的异样,但是方才那阵强烈的威压让他们选择了坐在原位,而不是出去窥探。
莫南柯是第一次参加无上宗的议事,可那并不影响他自然而然的坐上主位。议事厅素来有旧日的青霄老祖亲自立下的不行礼的规矩,所以待到莫南柯坐定,众人便开始谈及正事了。
一个面容宽和正气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只是简略的对莫南柯躬了躬身,便开始说道“本来此事不当惊动老祖,但是弟子总觉有些不妥。”这个男人是被莫南柯当成了无上宗掌勺的无上宗掌门,眼下议事厅中的这个情形,这些话的确是他来说最合适。
莫南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掌门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启禀老祖,最近我无上宗附近接连发生村民相食的惨案,弟子怀疑……”
村民相食,莫南柯听见这四个字便皱了皱眉,而站在陈洵旁边的沈辕真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脱口而出“村民相食?可是山下粮食不足?”陈洵在宗门地位不低,沈辕作为他的首徒,又素来憨直惯了,倒是无人责怪他的无礼。
掌门却有些沉重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弟子也曾以为是粮食不足,接连组织宗门弟子放粮,可是情况并无好转,如今颇有几分愈演愈烈的意味。”
若真的算起来,莫南柯写《莫怨天》这本书的时候,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时日久远,很多细节他也记不起来了。所以他无法确定这个村民相食是他曾经写的情节还是这个世界自己的补充。所以他并没有做声,而是静待掌门自己说下去。
“弟子觉出有异的之时便拜托几位长老亲去探查,结果,在那几个村庄果然发现异常。”扫视了一眼周遭站在各个长老身后的弟子,掌门沉吟了一下,将已经到了嘴边的“魔气”变成了“异常”。
而具体情况,他已经在那一沉吟的空当,传音给了莫南柯。
这个时候,陈洵忽然站了起来,对莫南柯作了一揖,朗声说道“师尊,我无上宗的新一代弟子已经成长,此次异况,岂不是正好的试炼机会?”
莫南柯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的手指顿了顿。如果他只是这本书的作者,那么试炼对于他来说就等于奇遇等于主角升级。可惜如今,他并不再能仅仅将自己当做是一个作者了。他还是无上宗的老祖,所以,他需要对无上宗的弟子的生命负责。
还没有完全成长就去迎接风雨,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他有不愿意在众多弟子面前驳了陈洵的面子。虽然陈洵并不在他身边长大,甚至这个师徒情分也是为了了却因果,但是他这些年对自己的恭敬莫南柯不会看错。人心非木石,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一点情谊也无。
似乎感觉到了莫南柯的为难,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沈淮安轻轻上前一步,对莫南柯说道“师父,弟子愿往。”
少年的眉目坚定,望向莫南柯的眼神中,仿佛蕴藏着一片星光。
议事厅内的空气,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凝固了。i
☆、这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这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莫南柯注视着沈淮安。他的眸子一向是清浅的,整个红尘俗世都仿佛不在他的眼中。可是这一刻,当他无声的凝视那个自己养大的小少年的时候,眼眸之中便沾染了无声的沉重。
若说是陈洵提起让众弟子历练的时候,莫南柯尚且思前想后的觉得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到了当沈淮安自己站出来说要前往的时候,莫南柯却想也没有多想的便斥了一声“胡闹!”这一声的斥责之声之中带着不觉外放的威压,让议事厅中的人噗通噗通的跪倒了一大片。
沈淮安低垂了眉目,顶着沉重的威压,一步一步的膝行到莫南柯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攥了一下莫南柯的衣角,沈淮安仰起头,神色之中并无退缩。
“师父,淮安从小就听你说过,吾辈行之为善,非关功德,而为不愧于心。”感觉动了自家师父的神色不若方才严峻,沈淮安继续说道“村民相食这等惨案,吾等修行一日,棋友坐视不理的道理”
沈淮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送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那些站在各个长老身后的弟子都是新一辈的无上宗的青年才俊,其中自然不乏热血分子,被沈淮安的这几句并不冠冕堂皇的话勾动了心底的豪气,他们三三两两的站出来,最终站成了整齐的几行。
“请老祖允吾等下山。”身着道服的弟子们眉目如炬,他们齐齐的望着莫南柯,而后一揖到底。
莫南柯自然是不会被几个小弟子威胁的,所以他只是将目光从那些作揖的身影上掠过,而后落在了沈淮安身上。
“一定要去?”他轻声的问沈淮安。
沈淮安设想过许多种自己下山的时候师父的神情。可能会有漠然,有欣慰,抑或有不舍。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师父的神情会是无可奈何。那是一种仿若对宿命的妥协。一种无力阻止之后萌生而出的“随他去吧”的情感。
沈淮安冷冷的看着自家师父恍若霜雪的眉目,最终还是狠下了心,点了点头。
莫南柯抿了抿唇,最终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作为一个作者 ,他应当相当喜闻乐见自家男主迈上人生巅峰。同理,作为一个师父,他应当乐于自家徒弟走上成长的道路的,毕竟他不能把自家小徒弟揽在身后一辈子。
可是心里莫名有一种惶恐。山中的岁月是只属于他们师徒的,那个时候小徒弟尚小,他们只拥有彼此。
#妈蛋,叔快被自己酸死了。#
#小没良心的会不会以后有了小弟有了美人忘了叔啊?一把辛酸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算了,龙应台妈妈说过,所谓今生父母亲缘一场,不过还或早或晚,我终归要目送你远行。嘤嘤嘤,要记得回来看看叔啊,不然为师的晚年(?!)会很寂寞的。#
老祖已经点了头,众人便将这件事尽早的提上了日程。具体细节尚需要商议,议事厅中掀起了另一阵议论之声。
而沈淮安自然是随着莫南柯回到了莫府。
“师父……”沈淮安低低的唤了一声。
白衣翩然的男子倚靠在栏杆之上,晚霞照在他白玉也似的脸庞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淹没了他眼中的神色。莫南柯没有说话,听见沈淮安唤他,也只是抬眼一瞥。
沈淮安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但是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咬着自己的唇,一向温润的眉目也添上了一丝犹疑。末了,他在莫南柯身边屈身蹲下,用脸轻轻地蹭了蹭莫南柯的膝盖。
少年的脸已经初具棱角,不似幼年的时候的绵软肥嫩。沈淮安的额头轻轻的抵着莫南柯的膝盖,而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莫南柯膝前。莫南柯只觉得自己膝盖处有着鼻息的温热,伸出了一根手指抵住少年的额头,缓声说道“好好说话。”
沈淮安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一点微凉,却还是把头抵在莫南柯的膝盖上。他抱着莫南柯的双腿,那样的姿态就像是正在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莫南柯挣了挣,还是随他了。
“师父,不要生气了。淮安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让自己受伤的。”沈淮安将自己的下巴搁在莫南柯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那双眼睛倒是一如当年,黑亮的闪烁着,仿佛一直不曾沾染尘埃。莫南柯望着这双眼睛,忽然心里生出了一种叹息。大概自己当年就是被这双眼睛征服了的吧?不然也不会虽然隐隐觉得不妥,但是还是将灵血刚给了他。
这种小说里写烂了的“黝黑深邃的眼神”,大概就是叔给自家男主开的第一个金手指吧。莫南柯在心里默默的吐槽,方才的伤感倒是冲淡了不少。
自己也觉得好笑。虽然如今他穿的是自己笔下一个一笔带过的人物,但是最初的设定里,绝对没有老妈子这个属性。他当初写的并不详尽,所谓的男主师父更像是一个符号。而随着文章的进行,那个只是三言两语的师父早就消失了。
就算是这个世界自动补齐,但是让一个当世无匹的高人变成了男主身后喋喋不休的叮嘱的老妈子也崩得太过分了。莫南柯为了挽救他已经崩得差不多的人设,所以忍住了想对自己家徒弟嘱咐的一大堆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将一个空间戒指递给了他。
“路上用。”莫南柯自从出关之后就忙于养孩子【划掉】传道授业,并没有太多出门的机会,但是原来的莫南柯可是踏遍千山的人物,所以出门的东西都是准备好放在各个空间戒指里,要用的时候直接拿的。
沈淮安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的在手里摆弄着,垂着头不说话,却还是倚在莫南柯的腿旁。那姿态神似莫南柯从前家里养的那只金毛,失落的时候连尾巴都不摇,垂头呜咽着,整只汪都失落得要命。
#我靠,我家男主会卖萌的~#
#买萌也没有用!叔的人设是很高冷的,高冷你懂不懂?#
#喂,好了好了败给你了,别再这么可怜巴巴的瞅着叔了,就好像叔欺负你似的#
莫南柯最怕那孩子这么可怜巴巴的瞅着他,沈淮安一瞅他,他就没辙了。从沈淮安手里拿过戒指亲自给他戴上,忍了忍,终归还是叮嘱道“戒指里有一块玉牌,对付不了了就捏碎,师父去接你。”说到这里,莫南柯顿了一下,恍然想起这一次并不是寻常的历练,而是真正对敌,所以他继续说道“还有那些符纸,遇上魔气的时候莫要省着用了。”
空间戒指里被莫南柯塞满了符纸,那是他闲来胡乱研究的,按时渡劫老祖的随手之作,用来对付寻常的魔族也是足够了。
“魔气?”扑捉到这样的字眼,沈淮安有些诧异。这才明白了莫南柯不让众人去的原因。
魔族和修真之人一样,同是夺取天地灵力用于自己修行。但是不同的是,魔族在修行一途上的确让很多修真之士眼红。他们出生就相当于修士的筑基修为,而日后的修行速度和人类相比也是一日千里。若非他们子嗣艰难,那么如今被赶到混沌空间封印起来的就不知道是哪一族了。
虽然魔族被封印在混沌之地,但是偶尔他们也会有气息泄露出来为乱人间。让一群融合期以上修为的弟子去对付魔气,并不算是冒险,但是也不代表着没有危险。莫南柯无法做到人命草芥,所以对于可能伤及性命的事情格外谨慎。
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样的谨慎,若非他的修为如此,行事已经不容人置喙,恐怕就会被人说成是妇人之仁。
莫南柯点了点头,对沈淮安郑重说道“此事恐怕与魔族有关,所以你此去万万小心。”
沈淮安看着自家师父已经近似严厉的眉眼,心下一凛,也不禁同样郑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空当,一个黄衣小童凑上前对莫南柯和沈淮安奶声奶气的说道“老祖,公子,方才那个总来咱们这蹭饭的那个男人让我转告公子”小童直了直身子,在脸上凑出了几分憨气和迫不及待,继续学道“沈小安我们明早日出就出发,你不要迟到。”
黄衣小童是莫南柯偶然在山中发现的小人参精,大概是被他身上的灵气吸引,非要跟着他回府。莫南柯看他可爱,也就顺手带了回来。
沈淮安瞥了一眼努力卖萌萌倒莫南柯,以多在他身边待一会儿,吸收更多的灵气的小人参精,淡淡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提小人参精学得极像,将沈辕脸上的“二”演绎的惟妙惟肖,就是那句“总来蹭饭”就已经可以确定那人的身份了。毕竟,这个无上宗,除了沈辕,有有谁敢随意去老祖那里蹭饭呢?
沈辕是纯粹没有想那么多,无上宗只有两个地方开火,一个是住着辟谷前弟子的荣安所,另一个就是莫南柯的莫府了。对于荣安所的粗茶淡饭,自然是老祖家的饭更好吃。虽然他每一次都只敢在厨房吃。
#吃货是不可战胜的。#
#少年,你这样是怎么在陈洵长老的摧残下长大的?#
#为每次都被你气得半死但是你却不知道他在生气的陈洵长老点蜡烛。#
挥退了小人参精,师徒二人开始吃完饭。大概是因为沈淮安要下山的消息被府中的山精们知道了,所以这一晚的晚餐格外丰饶。
莫南柯望了望小人参精肉嘟嘟的小脸,艰难的克制了想要捏他小脸蛋,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的欲+望。那种一旦这么做了就是背叛了小徒弟的感觉……绝壁是叔坏掉了。莫南柯冷着一张脸,心里却默默泪流满面。
一夜无眠。莫南柯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回忆着剧情,深深的痛恨着自己当年的脑洞。这种不知那孩子前路可能遇见的危险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而沈淮安不再莫南柯身边,根本就无心睡眠。莫南柯不知道的是,从来都喜欢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睡的小徒弟,其实是靠着打坐修行熬过每一个他不许小徒弟与他同床的黑夜的。
得益于内府的那一缕天地灵气,莫南柯催动法诀,周遭的灵力疯了似的向他涌来,而他也毫无压力的照单全收。
当朝阳投射下第一缕光辉的时候,一对身着统一道服的青年从无上宗的山门御剑而出。队伍中唯一的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回身四顾,在发现山头伫立着的那抹白色身影的时候,方才回身专心御剑。
不多时,那个逢魔的镇子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