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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觉得主角会黑化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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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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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来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人人都觉得主角会黑化

作者:五色龙章



文案:

如果知道了主角注定要黑化,那从小虐打他、抢了他上学的钱去赌博的渣爹,不给他吃饱穿暖、让他干家务活伺候一家大小的渣妈,和他抢父母宠爱、明里暗里欺负他的渣弟,经常占他们家便宜还打骂他的极品亲戚,在学校联手欺负他的熊孩子同学,因为他穷困看不起他的老师,当年抛弃他的豪门生父,用自己的私生子换了他、把他抱给渣爹渣妈一家、最后害死他妈上位的小三,骗了他的青春、身体和钱最后出轨的炮灰渣攻,抢了炮灰渣的外表白莲花内在小表砸的炮灰受……该怎么办呢?


短篇,主攻,CP不定,本文中所有配角智商不高于四十,不接受任何关于角色和作者智商的拍砖!!!!


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第一章


  最近不知刮起什么风潮来,作者们都爱写黑化主角了。当年那些白得像白莲花一样,让人随便欺负随便蹂、躏的主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睚眦必报,虐起上至八、九十岁的亲爷爷下至邻居家刚会走道的小花狗都不会皱皱眉头的杀伐果断男主。

  作者写爽了,读者看爽了,就没人想想小说里的炮灰们,这日子还怎么过?

  干的活和过去是一样的,风险程度却直线地往上蹿,为什么?就因为主角都学会黑化了,你今天虐了主角一下,谁知道哪天风水轮流转,就给你轮到家破人亡进局子了呢?

  你说为了免除后患,想虐死主角?NONONO,那是二十年前的戏码了。现在的主角们不止会黑化,都会重生了。虐不死主角会受报负,虐死了报复得当然只有更惨,而且大家惨才是真的惨。

  这风潮要是光在外头流行也无所谓,可是本书作者已经连写三本主角黑化复仇文了,有穿越有重生还有反重生的。最新的这本不敢肯定是不是重生,但毋庸置疑的,大家都认定了主角一定会黑化。所以那些有虐主戏份、背叛主角戏份,甚或只是在商场上和主角有竞争关系的配角、炮灰们从开文那天起就都陷入了惴惴不安的焦虑状态,严重需要关爱和救助。

  我仔细分析了他们的需求,在微博上设置了“PETS亚洲善待炮灰组织”这个名字,简介里敲下:“炮灰生存质量提升改造工作室雷老师”几个字,便关上网页,出门做我的本职工作去了。

  再回来打开微博页面,右上角就弹出了三条私信。打开看了一下,发现三条私信基本是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家庭的问题——最早向我求助的正是主角的三位家人。

  父亲的问题是:“雷老师,我的人设是赌鬼+酒鬼,每天喝醉了就虐打大儿子,还偷了他的学费出去赌博,让儿子面临辍学。这段剧情没法回避,怎么办?”

  母亲的问题是:“雷老师,我大儿子不是我亲生的。刚抱来他时我对他还行,后来有了亲儿子就开始嫌他,让他吃剩饭,还打骂他,让他大冬天睡客厅,用冷水洗衣服洗菜。现在他双手冻伤,我又不能给他看病,雷老师请尽快回复,帮帮我吧。”

  儿子的问题是:“我从小就欺负我大哥,跟他抢爸妈的宠爱,还弄坏他喜欢的玩具,撕了他的作业本,还有可机会让他改变印象吗?急,在线等!”

  我把三个人的私信综合了一下,基本还原了他们的生活,略加思索就给他们三人回复。

  他们虐待主角是剧情需要,在有戏份出场的时候是改变不了的,可是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可以采取很多方法暖化主角的心。

  比如说,让他吃剩饭是可以,但剩饭的材质可以改善一下,让主角吃到母亲别扭行为掩饰下的拳拳母爱呢?改善一下家里的环境,让他不挨饿受冻,回忆起童年来觉着温暖点呢?爸爸偷了钱去赌博,之后又为了凑学费打工甚至卖肾;弟弟表面跟他争夺父母宠爱,私底下却为了给哥哥买书拿出自己全部的零用钱……

  大面方向虽然不能改,可是细节上的改善,却能让主角黑化之后记起他们时还能想起一丝好处。

  我给三人一一回了信,然后发了一条新微博:“炮灰的人生也是有自由的,别让剧情束缚你的心[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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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华下晚自习到家时已经九点了,客厅和主卧一片漆黑,只有弟弟的卧室亮着暖黄的灯光,房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

  九十平米的套房里只有两室一厅,房间是父母和弟弟的,两间房之间的过道隔出一个小书房,也是弟弟平常用的。而他只能睡在客厅,晚上回来还要收拾堆在厨房的碗筷,洗干净堆在客厅的衣服——哪怕现在已经是滴水成冰的冬日,而他们家里还没有暖气。

  沙发上堆着乱糟糟的衣服和两条棉被,厨房里水池边摞着高高的一摞碗盘,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他也和平常一样甩下书包就去收拾房间,然后抱起那堆脏衣服去厕所洗。

  进了厕所门,他忽然眨了眨眼,不能适应地看着水池边那台崭新的全自动洗衣机。洗衣机上还放着一张使用说明,旁边是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写着:“好好看说明,不同颜色的衣服分开,别把浅衣服染了!”

  贺华手里的衣服不小心散落了一地,仔仔细细地摸着洗衣机,脸上一片茫然。

  他们家家境一般,又有他这个免费劳力洗衣服,父母从没想过要买洗衣机的,怎么会突然买了这么好的洗衣机给他用?

  这台洗衣机是带烘干功能的,只要把衣服放进去,接好水,按下几个功能按扭就能自动洗干净,烘干也很好用。比起之前那种泡着冷水一遍遍搓洗污物,漂洗泡沫,冻得手指都像胡萝卜一样的日子,这种洗衣过程简单得就像玩玩具一样。

  洗好衣服后,他还要回到厨房刷碗,热热厨房的剩饭——如果还有的话——吃掉。他今年高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学业最繁重的年级,每天晚上都要做作业到半夜一两点。白天的学习和运动已经耗尽了三餐积存的能量,如果晚上没有剩饭剩菜,就只能饿着肚子睡着了。

  幸运的是,厨房台子上还留了一盘颜色并不好看的剩菜,还有小半盆米饭。他快手快脚地把碗筷泡进水盆里,倒上洗洁精,拿百洁布搓洗时,忽然发现了不对——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竟然是热水!

  怎么回事?

  他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水龙头是新换的,水池下方的墙上挂着一个小型热水器,也是他家里从没见过的东西。洗碗的时候水热热的,手暖暖的,洗净的碗盛上一碗白饭,配上看起来黑乎乎软烂烂的剩菜,味道竟然也是出乎意料的好。

  好到即使是冰凉的饭菜,他也足足吃了两大碗。收拾好剩菜、刷完自己用过的碗筷,他就满足地抱着肚子回客厅,在弟弟房间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中拿出练习卷子来做。

  在吵杂的音乐声掩盖下,贺父贺母和贺家小弟都缩在那间房里观察着他这一晚上的表现。

  贺母从门缝里看着贺华回到厅里写作业,才拍着胸口回到离着门最远的那个角落。她丈夫和儿子都挤在那里,像特务接头一样对她眨了眨眼,得到一个肯定的手势手才安心出了口气。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在摇滚乐中小声交换着情报。

  贺母说:“我看雷老师说得有用。我今天买了洗衣机,换上了新热水器,贺华干完活之后就没冻得那么难受了,写作业时脸上还带点笑模样呢。我之前还给他的被放在电热毯上烤了烤,要是他睡觉早点还能觉出热气儿呢。”

  小儿子缩在椅子里说:“厨房那盘菜是我特地在校门外餐馆里买的炒三丝和芫爆,拌完我尝了,味道挺好的,就是不好看,我大哥应该能喜欢吃。”

  雷老师指导的从小处关怀主角计划,贺母和贺小弟都圆满完成了,就剩下贺父一个人了。他坐在儿子的小床边,双手攥拳,咬牙说:“我已经偷了给贺华攒的学费了,赶明儿就说要出去躲债,让他上姥姥家住两天,等我找人装上地暖再回来!咱们虽然不能给他开暖风,也不能让他冻着过冬,一回忆过去就是咱们怎么让他挨饿受冻的!”

  一家三口胸中洋溢着熊熊烈火,就连空调吹出来的热风也比不过他们的斗志更激烈!虽然大儿子一定会黑化,可是万一他们的细节关爱能让他领略到,以后把怒火都撒在别人头上,还让他们一家子当真正的亲人呢?

  雷老师放心,我们一定能做到的!

  第二天一早,贺华在厨房做早饭时,就听到房里传来了父母激烈的争吵。他弟弟一如既往,找妈妈要了钱就骑车去学校,一直当他这个大哥是空气,临走之前还险些把书包甩到他脸上。

  贺华默默地忍下了,把早餐摆到桌子上招呼父母来吃。两人正为了钱吵架,贺父瞪着一双牛眼,呼哧呼哧地骂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告诉你,没有!昨天就输光了!有本事你去找郝哥他们要!这家里的钱本来就都是我挣来的,我去耍钱怎么了?许你买几千块的大衣首饰,就不许我跟朋友打打牌?”

  贺母发疯一样地哭喊着,随手抓起早点泼到贺父头上,拍着大腿嚎哭:“我跟着你是造了几辈子的孽啊!老天爷不开眼,怎么不让你出门撞死呢!我拢共就攒了这么几万块钱,老大和老二下学期还要交学费,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年你让我们娘儿仨怎么过!”

  “没钱!没钱就别过了!”贺父也掀了桌子,恶狠狠地看着贺华:“上什么学!老子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自己都不能可着心花,哪儿来的钱给这小兔崽子上学!”

  他摔完了碗碟,又狠狠跺了跺脚:“我还欠郝哥两万块钱,今天他们就过来要钱,我出去躲几天,你替我搪塞过去!”

  大门被贺父狠狠甩上,贺母“嗷”地一声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贺华默默收拾了桌子和地板,过去要扶贺母,却被她轻轻地打开,咬着牙颤着声吼道:“滚,小毛孩子懂什么!今儿晚上不许回来了,放学直接去你姥姥家!贺老大你个王八蛋……”

  贺华被打开,也不敢再去碰母亲,转身收拾了两个卧室,背起书包,低着头离开了这个冰冷压抑的家。

  然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却悄悄地挑起来了一点。

  


  ☆、第 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再说一遍本文主攻,攻渣受蠢,人人都没智商没节操,非战斗人员请尽快撤离

  刚刚解决了第一家客户的问题,我工作室的微博就又来了不少条新私信,甚至还有人迫不急待地在那条新发的微博下面留了一条言,也不怕让人看见。

  “下学期一开学我就得诬陷主角偷我的学费!!!!!他以后上不了大学都是我害的,肯定得恨死我啊啊啊啊!雷老师,我现在抑郁得想自杀,也就只能跟您说说这事了,您帮不了我,还是再见吧。[蜡烛][蜡烛][蜡烛][蜡烛][蜡烛]”

  诶诶,什么就要自杀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真是太脆弱了,动不动就要抛弃自己的生命,也不管亲人朋友得多伤心。

  人命关天,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顾不上看那些私信,先给他敲下了回复:“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戏份就要自杀的人是最懦弱的,我为你的父母感到不值。你如果不敢伤害主角,大可以用其他方法改变戏份:比如当天不去上学;或者多拿点钱塞到自己的书包里,制造机会先让老师翻出你身上的钱,主动承认诬陷了主角不就行了?一般这种当场被打脸的,主角事后就不会再报复了,将来你再转个学,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回复之后,我本着惩前瑟后、治病救人的态度,随手又发了一条微博:“假如你不敢完成自己的虐主戏份,可以设法改变剧情,但永远不能用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逃避的手段。”

  其实这个主意有点欺负作者了,不过不要紧,反正就算因为这个学生不配合出现了BUG,作者也肯定会另想法子补全场景,或是修改情节——大不了就是主角没退成学,将来随便划拉个大学上嘛。这样既能挽救花季少年的生命,大学情节又能多水出几万字去,想来作者应该也挺高兴的。

  发完微博,我又认真看起了新私信。

  前几条是昨天那一家人的道谢,再往后翻是两条新求助。这回的咨询人又换了一家,是主角的舅舅和表弟。表弟还是小孩子,求助内容和主角的亲弟弟差不多,我也按着差不多的内容回复了,舅舅的私信却复杂了一点,他不是自己问,而是替主角的姥姥问的。

  “雷老师,我母亲年纪大了不会上网,让我替她跟您咨询一下。请问怎么才能委婉地表达‘你就是我闺女捡回来的野孩子,老贺家就不该养活了你个小白眼儿狼’这句话而不至于刺激主角的心灵?”

  这还想委婉?就是你准备的再委婉,作者写出来的对白也不可能委婉,与其想临场改对白,不如想想事后怎么补救吧。

  不过这话老太太肯定不信啊,万一说完台词自己疑神疑鬼受惊过度吓死过去怎么办?我这炮灰挽救工作室是要靠口碑生存的,总不能人家刚跟我咨询完回头就出了事吧?

  还是得再想法子。

  我揣摩着老年人的心理和生理状态,呷了口热茶,慢慢敲下了回复:“这句台词无非为了引出主角的真正身世,所以后面骂人的话可以说得含糊点。老太太身体好吗?说话时可以因为激动呛咳起来,说话说不连慢,声音再小一些,主角也就听不清了。说完之后立刻转移场景,事后再用他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勾起他对这个家和你们这些亲人的感情,差不多能过去。”

  回复了私信之后,回到微博主页后,忽然发现我的粉丝数涨到了五十多,刨除渣浪自带的僵尸粉和小广告还能剩小四十个。之前发的两条微博也有人点赞和转发,第二条微博下面一刷竟刷出了十几条评论,要跳楼的那个表示不想跳了,后头还有几个新关注我的号,纷纷夸我是人生导师,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能帮助这么多人,我心里十分安慰,顺手用微博关联了淘宝,在简介里留下了炮灰生存质量提升改造工作室的淘宝店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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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华来了,贺华跟着他妈他弟一块儿来了!”

  鑫园里小区门口,一个黑毛线帽、黑羽绒服、黑墨镜还缠着黑色大围巾的年青人藏身保安亭后,一边观察着门口出租车上下来的母子三人,一边举着电话向家里汇报对方行踪。

  贺母满脸愤慨伤心,贺小弟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贺华拎着三人的行李垂头走在最后面……条条情报和分析都通过电话传达给了楼上的父母和姥姥。等母子三人进到自家所在的楼门,那名青年才拉开闷死人的大围巾,扭头跑进小区门外的超市去采购记忆中贺华吃过,还表现出过喜欢的食品和饮料。

  他在买东西的时候,贺母的娘家已经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贺母的老母亲大儿子一家同住,祖孙三代四口人合住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房子是贺华姥爷房老爷子留下来的,老太太住主卧、小两口住大点的次卧,贺华的表弟房标自己独住一间,床恰好是能让两个孩子住的高低床,专为贺母一家来借住设计的——

  贺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借住,正好让房标和贺棣一间,贺母跟老母亲睡一间,贺华正好能睡四面透风的客厅沙发,还要包揽借住这几天的家务,半夜也好偷听舅舅、舅妈对他们母子的冷言冷语。

  墙上对讲机铃声响起,贺大舅紧张地拿起话筒,回头给母亲、妻子一个“来了”的手势。

  舅妈的脸色绷得十分难看——紧张的忘了喘气儿了,但看到丈夫更加难看的脸色,还是挥着汤勺给丈夫打了下气,继续回厨房做贺华爱吃的菜去了。老太太则忙着把一下午嗑出来的瓜籽壳都收到小垃圾筒里,把桌子也抹干净,坐到沙发上专心看电视。

  下午儿子给她上网寻了雷老师指导,人家老师让她说起话就咳嗽,她足足嗑了半个下午的瓜子,一口水也没敢喝。现在口干舌燥,嗓子眼儿直冒火,不敢开口说话,一张嘴就要咳嗽了。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贺母终于带着两个儿子进了门,跟他们哭诉了贺父偷家里的钱去赌博,逼得他们娘儿仨在家里过不下去只能住娘家。

  贺母边哭边骂贺父,舅妈在厨房里阴气阳声地说着:“当初结婚时老爷子可是给了大姐一套房子陪送,我们家小标都这么大了,还跟奶奶住着一间房呢。现在的女孩没房子哪有人肯嫁你哟,姐夫倒好,住着我们老房家的房子,还把大姐你给小棣的结婚钱拿去赌!”

  贺大舅也跟着骂:“我们结婚那年那么困难,买不起房,就在爸妈家里那么个小间儿里结的婚,他有钱赌博就没钱把房子还给我们?”

  贺母气得哭哭啼啼,又骂大舅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怎么带他长大,又骂贺父混蛋不懂得置家产。

  贺姥姥在旁边听得嗓子眼冒火,又不敢提前咳嗽,怕到该用时酝酿不出来,憋得脸红脖子粗,眼巴巴地等着儿女们吵到贺华身上。

  等着等着,一杯水忽然送到了她面前。老太太抬头一看,竟是贺华举着水杯送到她面前,温柔地劝道:“姥姥,您喝口水压压气,我妈就是一时气着了,她不是成心跟舅舅舅妈吵架的。”

  白莲花,贺华现在是多标准多可人儿的小白莲花啊!怎么就非得黑化不可呢?

  老太太连憋气带感慨,眼眶都红了,摸到杯子上的手一颤,就把杯子推到地上去了。这下子忍不忍的也不能忍了,老太太看了儿子们一眼,又痛惜地看了地上的水杯一眼,横下一条心骂贺华:

  “你这是看热闹不够,还成心气我是不是?你就是我闺女捡回来的咳咳咳……依哎咳咳咳咳……孩咳咳……”

  老太太肺都快咳出来的。贺华因为那句“我闺女捡回来的”怔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失了血色,双手在空中慢慢攥成了拳头。可是听到姥姥的咳声,看到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咳着,他还是转过身倒了杯新的温水,默默递到姥姥手边,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

  老太太好容易把一句话掺到咳嗽里哼哼完了,才接过那杯水喝下,扶着咳嗽时不小心扭到的老腰回了房间。

  这句话说完了,就是主角心理活动的时间了。贺母和弟弟弟妹也不再吵架,各找了点事躲了开去,留下贺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打扫收拾。

  收拾好了地板,贺华坐进沙发里,双手交握在胸前,在客厅里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直到表弟推门进来,也是一脸我有姿势我骄傲的神气讽刺了他两句,提着两大兜子东西回到自己房里,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个果盘出来扔到茶几上。

  “给你的!耷拉个脸子在我们家里坐着干什么?赶紧吃了,省得人邻居串门来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

  贺华抬起头来,轻轻说了声“谢谢”,回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盘堆成小山样的小包装零食,每一样竟都是他喜欢的。表弟又往自己房里跑了一趟,很快拿来一罐打开的饮料,面无表情地墩到了他面前,然后大步转身离开。

  清凉酸甜的饮料滋润了贺华发干的喉咙和刚被那个消息堵住的心。他的神色柔和下来,一口气喝干了饮料,起身去厨房给舅妈打下手、摆盘子和碗筷。

  该上桌吃饭时,因为椅子不够,他习惯性地搬了凳子过去坐在外面的桌角上,而这桌子上最好的一道炖牛肉和一盘粉蒸排骨恰好都摆在他面前。


  ☆、第 3 章


  房表弟的学习成绩不大好。

  他们家里原先住的是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的小楼,表弟从小就跟着邻居大一点的孩子到处疯跑,又打游戏又上网吧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学习的时候。长大一点老师抓得紧了,他们家里又得了拆迁补偿款,一下子富裕起来,生孙子的钱都有了,更不管儿子学习好不好了。

  所以表弟平常几乎不自己写作业,都是提早去学校抄,或是花钱找人替他写,贺华自然是替写的之一,不过是不拿钱的那种。每次到姥姥家来,不管多忙多累,几乎都要帮他写几篇作业。不然的话大舅一家子都要说他不照顾弟弟,写点作业都不乐意;贺母也总是偏向自己的亲侄子,骂他亲弟弟不管、表弟也不帮,长大了也是个白眼儿狼。

  所以他从没拒绝过表弟让他帮忙写作业的要求,因为只要稍稍推拒一下就会被骂、被罚,最后还是要替他做完。

  这天晚上他已经得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关照,所以等大人都回房休息时,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看到表弟拿来更多作业要他做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表弟拿来的那堆书已经多到了只能用“抱”才能弄出来的地步。

  一盒《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咣”地一声拽到茶几上,跟着就是几包卷子,稀里哗啦散得满茶几都是,还有几卷没包装的直接滑到地上,散乱地摊开,上面都印着某科高考模拟卷的字样。

  表弟今年才高一,学校绝对不会发下这样的试卷,难道这都是舅舅一家为了让他在高考前能多做点练习,特地给他买的?

  他捡起地上的卷子,抬头看着表弟,带点期冀和忐忑问道:“这些是……”

  表弟的鼻子扬到了天上,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这都是我们老师让我们做的,说什么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千天,这些都得做……你都得给我做了啊,听见了吗?把答案步骤都给我写清楚了,我以后还得交的!”

  哪有离高考还有两年半就做模拟题的?里面好多知识都没讲到呢,而且这种题每年都要更新,教育局也有新大纲发下来,现在的卷子放到表弟高三早就过时了。贺华对他别扭态度下透露出来的好意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了。等我都做好之后肯定会还给你,不会给你弄脏了的。”

  看着那抹光风霁月的笑容,房标心里长舒了口气,嘴角拼命往下板着,一扭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都写卷子上!难道还让我以后再拿着答案往上抄吗?”

  表弟僵直着身子,不知怎么撇着那两条腿回了房间。贺华目送他关了房门,才坐回沙发上,轻柔地抚摸着充满油墨香气的新书和试卷,拿起笔一题题做了下去。

  转天一早临出门时,贺小弟不知怎么地正好从门外进来跟他撞上,一副中二少年的嘴脸埋怨着妈妈买的早点不好,要钱去吃肯得基。而那套“不好”的牛肉馅饼和豆浆被他随手往后一扔,恰巧热乎乎地掉在了贺华怀里,一下子熨热了他被冷风吹得瑟瑟的胸膛。

  背后传来了贺母咋咋呼呼的喊声:“还不快去上学!早自习要是迟到了,老师请家长我可不给你挨骂去!”

  他连忙关上门,怀抱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和一颗热腾腾的心跑向学校。

  在姥姥家住了没几天,贺母就带着两个儿子重回了自己的小家。家里像被人打劫了一样,家具和电器都不在原先的地方了,还少了几样老家具,门口被人泼了血红色的油漆,大门还贴了封条,歪歪扭扭地写着“还钱”两个大字。

  贺母抽噎着进了门,一边收拾房子一边痛骂贺父,贺华过去帮她投了抹布擦家具,她却扔了抹布,骂道:“这么大个子在我面前晃荡,不知道自己碍眼吗?跟你弟弟学学,找个地方写作业去,别来烦我!”

  把贺华支走后,她就借着打扫做掩护,悄悄打开了鞋柜旁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门——里面是新装的地暖控温器,温度调到20度,轻按开关,地板的温度就渐渐攀升,最后停在一个既暖和又不会热到上火的最佳温度。

  晚上贺华依旧学习到半夜,还要做表弟给的模拟试卷,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冻得手发僵,只能靠热水暖一暖手。从前悲惨的记忆,现在温馨的生活,简直就像两个对比强烈的梦境。

  不过,其中有一个注定只是一时的梦,唯有能持续下去的那个,才会是他现实的人生。

  或许是学习条件变好了,也或许是那些出自首都名师的卷子有用,期末考试贺华竟考出了全班第三、年级前十的好成绩。临发下试卷前一天中午,老师们拿着成绩单围坐在年级组长的办公室里,边吃盒饭边讨论:“贺华这回怎么考得这么好?一下子提高了十几名,万一让作者看见这成绩,想出来个老师冤枉他考试抄袭的戏份怎么办?”

  做老师的就是比学生想得长远,没有的事呢自己就先打起预防针来了。恰好语文课代表进来拿作业,听到老师们的讨论,忍不住小小声提醒了一句:“问问雷老师就行了呗。”

  雷老师?

  雷老师是谁,哪科的?不是他们高中这边的吧……几位老师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到底哪个老师姓雷,这位学生就颇有优越感地把手机亮了出去:“就是这个PETS亚洲爱护炮灰组织的雷老师。钱朝晖前几天都想跳楼了,结果雷老师一下子就给他想出解决方法来,后来我们就都加了雷老师的微博了。”

  语文老师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就在第二条微博下面随手打下了他们的疑问。

  可能是雷老师并不时时刻刻刷微博,过了几分钟他们还没得到答复,于是老师又发了条微博@雷老师。

  又过了一会儿,雷老师终于回复了,答案极为简单:“直接发试卷,不念成绩,不排年级、班级名次。”

  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几位老师面面相觑,最终是年级组长首先点了头:“那今年就不排成绩了,你们回去也告诉学生们别私下对成绩排名什么的。主角马上就要面临失学了,咱们这些老师可都是高危职业啊……”

  老师们唏嘘着答应了,接着低头扒拉盒饭。语文老师表扬了给他们推荐雷老师的学生几句,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在校期间禁止玩手机,先放在老师这,晚上让你父母接你时过来一趟吧。”

  语文课代表被过河拆桥,眼睁睁看着老师对着他的手机输了雷老师的微博加关注,然后把他的手机锁进抽屉里,无可奈何地哭丧着脸走了。

  一场主角遭污蔑的剧情就这么被掐断在了萌芽状态,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过去了。

  开完家长会之后就是寒假,学校不强制补课,贺华并没参加老师私下办的补习班,而是在假期开始后就去找可以打工的地方,为自己筹下个学期的学费。

  一般的学生打工无非是发发传单、在商场做宣传员什么的,可这些钱在贺华来说却是完全不够。贺父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钱;贺母一个人的工资才三千多,只够他们一家吃喝;而贺大舅一家在那次贺姥姥说出了他是贺母捡来的孩子之后,就彻底撕下了那层亲情的面纱,明确说只会借给他们贺棣的学费,不会负担这个捡来的孩子一分钱。

  他一个学期的学费要三千五、再加上学杂费、书费……算起来便是一个他难以负担的数字。在生活的压力下,贺华只得无奈折腰,在寒假第一天那个充满了雾霾的阴郁下午,敲开了路边一座装饰得极为精的大门。

  一个穿着合身的西装、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声音低沉而带着压迫力:“我们这儿的工作需要技术,刚入行的年轻人工资不高,先给你一天二百,以后熟练了还能再涨。公司提供午晚餐、有人身意外险,要是你有本事,能去客户家干私活我们也不拦着,你愿意干就留下试试,不愿意就算了。”

  贺华的腰身挺得笔直,坚定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男人的目光:“只要给钱就行,我愿意干。”

  ===================================

  晚上和同事吃了顿晚餐,回到家时天已经很晚了,又有点酒意上头,本来不打算再开电脑了。可是洗了澡之后躁热上来,反而不太想睡觉,于是又登上了微博,恰好看到了一条新私信。

  “雷老师,您好,我是魅色G·A·Y吧的老板。您也知道,主角应该是在我们这儿打工的时候被小混混缠上,然后由正牌攻英雄救美,从此正牌攻心里就留下了他淡淡的影子……”

  这段剧情人人都知道,我实在懒得看他废话,直接拉到最后看到了他的求助问题。

  他的问题是分了好几条私信发过来的,介绍剧情时没完没了,写他自己烦恼的这条反倒是最简炼的:“主角没上我酒吧打工来,去对面装修公司干室内装修了!该打劫他的那群小混混都在酒吧街连盯好几个晚上了,跟主角的上下班时间始终没对上,我们街角还有间街道办,白天他们不敢打劫,怎么办!!!!”

  噗!

  大半夜的,我一下子笑精神了。


  ☆、第 4 章


  如果主角不去酒吧打工,没被小混混撞上,顶多就影响到正牌攻心里留下那点淡淡的影子。可是两人正式相遇还在炮灰攻出轨之后呢,心里有这个影子没这个影子的区别其实也不大,正牌攻本人都还没来咨询,一个酒吧老板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件事呢?

  我有点好奇,回信问了他一下。

  酒吧老板姓陈,脾气很急,大概也是一直守在电脑前面,我发出私信之后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音儿。回复和刚才是一个风格,一句话五六个叹号,激动得就快从屏幕里蹦出来了:“雷老师,我也没办法啊!正牌攻就在我酒吧里,他等着出场呢!!!!外面的小混混在我酒吧门口一天蹚八趟,搞得客人都不敢上门了,正牌攻还霸着我的大门天天偷看对面的装修公司!现在我的酒吧都成了他的专场了!他还不给包场费!!!!”

  好多叹号,看的时候我心里都在跟着咆哮,估计陈老板也早憋了一肚子气,恨不得咆哮正牌攻一脸了吧?

  唉,正牌的就是任性。

  虽然陈老板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开工作室的目的是全面提生和改造炮灰生存质量,不光救死,也得要扶伤,像这样被主角一挂挤兑得生活质量大幅下降的也不能不管。

  这件事倒也简单,陈老板要的不过是正牌攻不在店里堵门,小混混们不在店外转悠,归根结底就是让主角俩人顺理成章地见上一面。

  只要搓合这两人见面就好,何必非得在酒吧里,还饶上自己的场子被人砸一回呢?

  我劝他:“正牌攻不是天天在你的酒吧打埋伏吗?你就让他别等了,干脆砍了英雄救美这条线,主动出击,把家里的装修砸了重做——要装修主角得在他们家干一个寒假呢,这不比英雄救美的印象深?”

  反正他对主角最深的印象就是细腰翘臂大长腿,怎么看不是看。

  那边等了有十来分钟才来了回复:“雷老师,您的主意太棒了!我终于把正牌攻清出去了,连门口小混混都让保安驱走了!那小子一走,我的酒吧都显得比平常有格调好多!!我请了全场喝酒,雷老师,您家地址给我留一个吧,我给您寄两瓶,保证是法国来的高档货!!!”

  我怎么能凭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呢?我边忙回复:“呵呵,受之有愧。”

  陈老板回信里贴了一溜笑脸,非要给我寄东西不可,不寄东西就要给钱。我推拒再三,还是把淘宝店地址给了他,让他把那笔钱当作咨询款打了过来。

  工作室的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早些。我数了数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淡然一笑,转回微博主页上发了一条新微博。

  “承担危险戏份固然是负责的表现,但主动、消除改变损伤自己利益的戏份,也是一种勇气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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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功踏出了魅色的大门,踏着湿漉漉的街面走到了车旁。天气阴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色,倒勾起了他的烟瘾,索性就倚在车门边上拿出一支烟点上。轻抽一口,明明暗暗的火光就在眼前闪动一下,吸进肺里的空气辛辣而温暖,也把透气薄薄西装里的冷气驱了出去。

  半包烟抽下去,刚才酒吧老板给他指点的,通过装修勾搭主角的方案已经在他心里酝酿成熟,扩展出了一整套计划。

  虽然主角私自去干装修,破坏了他英雄救美的机会,可是谁说在他家里就出不了意外的?到时候照样救,救完了主角还得在他家里干些日子,不会像原设定那样见不着面,反而能提前占占便宜、刷刷存在感。

  这回暂且放过他,等到自己正式登场以后……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磨人的妖精!

  郑功狠狠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支烟仍到地上,拿鞋底碾了几下,坐进了冰凉的驾驶室里。

  转天一早,他就直接找上了魅色对面那间家装公司,要求他们替自己重新装修别墅。他走的是霸道总裁那一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铁灰色西装,身上荷尔蒙四溢,进门就迷倒了前抬接待小妹,直接被引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他眼中闪动着傲慢又冷淡的光茫,直接往桌子上甩了一张支票:“我要请你们的团队重装别墅,钱不是问题,但我要一个人。”

  经理虽然没被小混混围堵过,也是相当明白的,呵呵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件拍在了桌上。

  房屋装修合同。

  “贺华现在正跟着我们林工在华明小区装修,不是立刻就能抽出时间来的。咱们先签好合同,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量尺寸,做3D设计图,等定下装修方案来我们再派他去。”

  “我现在就要……”

  “贺华已经在我们这里干了几天了,他学得很快,下班后还在自学油漆调色技术、实际操作技术,打算考个职业资格证书,我们公司肯定要给他提供练习机会的。他才是这本书的核心,读者要看的是他的奋斗史,您还没到出场的时候呢。请您理解我的无奈,也理解一下我们公司全体员工出镜的需求,可以吗?”

  不到出场的时候是死穴。

  不管他再想提前跟主角在一起,可没有炮灰攻衬托,他怎么能尽显正牌的高大上风范呢?郑功不再强求,可还是沉下脸,冷冷地说:“很好,过几天这间公司就会换老板了,希望你到时候配合一下。”

  装修的意向定下来了,量房子、出设计图、并购公司却花了小半个月的工夫,刚安排好装修计划就过新年了。装修工人年底要放半个月假,贺华再回来上班的时候,公司已经被冷酷总裁买下,他也从华明小区的工程里抽调出去,到舒雅家园一套高档别墅做拆除工作。

  郑功踌躇满志,早早地从公司感回自家别墅,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主角进来,也等待着自己曾错过一回,又亲手设计、马上要开始的英雄救美机会。

  很快的,一个穿着普通工作服,气质却与众不同,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高挑身影就走进了他的视线。不用看得太清楚,眼角余光扫过,那压倒性的主角光环就让他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可是……

  这特么是谁啊!

  说好的白衬衫、掐腰小马甲、包裹在合体长裤里的翘臀和修长双腿呢?说好的头发清爽、脸色白皙水嫩、两颊还泛着红晕呢?说好的身娇体柔易推倒,眼神羞涩双唇水润呢?

  这个穿着宽大的蓝色工装服,夹克盖到屁股、裤腿比腰还粗、头发乱糟糟还带着荧光黄安全帽、满身都是洗不掉的白色油漆点子、脸色灰朴朴的好像刚从土里挥出来的小子是!谁!啊!

  还“不盈一握的腰身”,不盈一握在哪儿?那件夹克比他的西装还肥了!

  还“身体纤细而柔弱”,就这一撬杆下去撬起十好几条地板的力气,他要柔弱还有谁不柔弱了?

  还“咬着嫩红水润的唇瓣,楚楚可怜的眼波”,看他那副死鱼眼翻愣着,还眼波,都有干眼症了吧?嘴唇……拆地板时暴腾得漫天都是灰,他还没戴口罩,这要是亲下去,肯定是一嘴灰啊!

  郑功差点骂出声来,从背后死死盯着贺华,从他拆地板时一撬一排的力道,到他撕墙纸、砸石膏线时一拉一片的手艺,越看越觉着自己那英雄救美的计划要完。

  干活这么利落、这么有劲儿的人,可能随便就在拆吊顶时踩不稳,摔进他怀里吗?

  这些日子贺华在家里吃得好睡得好,出来打工,做的又是体力劳动,身形气质和之前那个瘦弱的学生形象渐渐拉开了距离。他的个子拔高了一些,肩膀和胸口的肌肉也长了出来,塑成一种蕴含着力道的、流畅而漂亮的身体线条。

  这种身材也是好看的,但是相比之下更富野性,也多了点侵略性,并不是霸道总裁郑功喜欢的类型。更何况他身上穿着宽大的工作服、戴着可笑的头盔、灰头土脸地在一群民工当中干着体力活,没有了酒吧制服的包装、没有灯红酒绿环境带来的暧昧气氛、没有了英雄救美后的心理满足感……

  郑功重新坐回沙发上,痛苦地发现,他好像也需要找雷老师咨询一下了。

  他喜欢黑化前一朵小白莲样的主角;也喜欢黑化之后像小狐狸一样傲娇的腹黑的,会亮出爪子抓人的主角;可这农民工进城一样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受”身份的力气,简直就好像网购的小白狐送到家里忽然变成了大方脸的藏狐,这个谁能忍住不差评啊!

  郑功无奈地垂下头,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艰难地理着自己的思路。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做好了自我安慰,打算带着贺华去做个头发、买套显身材的衣服,再把他打扮成我见犹怜的小白莲时,一抬头就看见贺华走到了他面前。

  难道贺华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可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形象OOC了……

  郑功正纠结着,贺华就在他眼前几步外站定了,低头看着他,客气有礼地问道:“老板,我和经理签协议时说清了只干一个月的,马上要开学了,我需要钱交学费,您明天能给我结工资吗?”

  明天就不干了吗?

  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到头来居然还是只有一天相处的机会,剧情的惯性真正可怕啊。郑功连忙把手抽了出来,轻咳一声,恢复了霸道总裁的威严:“我知道了,明天你去财务部拿钱吧。你今年一直干到了除夕,公司也给你算了年终奖,虽然少了一点,不过希望以后有机会你还能在这干。”

  “我在这也学了不少东西,其实应该是我感谢公司的。”

  他鞠了个躬,又回去接着拆吊顶了。郑功想起自己刚才抱着脑袋的模样都落在了他眼里,简直丢人得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咬了咬牙,又打电话让财务给他多算点工资。

  英雄救美是没有了,起码来个慧眼识英雄,给他留个好印象吧。


  ☆、第 5 章


  装修公司经理给他开的工资比普通的小工高得多,临走时郑功又给他加了一倍工资的年终奖,贺华这一寒假的工打下来,收益足有八千多元,够他和贺小弟两人的学费、学杂费和书本费了。这对他、对现在的贺家都不是一笔小钱,他谨慎地把卡揣进内袋里,离开装修公司后就挑了一条人流更多的大路,而不是像平常那样抄小路走。

  拐过东三经路,经过一座正在拆迁的工地时,他忽然在射灯灯光下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从工地里照出的光芒太刺眼,贺华眯着眼逆光看过,将那个身影牢牢印在心底,然后紧了紧外套,顶着寒风大踏步往家里走去。

  贺母收下了他的工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的,但是厨房里留给他的饭菜却是一如既往的美味。晚上躺进被窝里,也能感到棉被是一种新晒过的蓬松温暖,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转天一早正要出门,贺家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咣”一声拍开,一个有些苍老的、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又脏又旧的中年人冲进门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到桌面上。

  “今天不是你们开学吗?拿去!”

  几张簇新的粉红色钞票从信封里探出头来,和沾着黑灰的粗糙大手形成了鲜明对比。眼前的贺父渐渐和昨晚路灯下的身影相重合,贺华“嗯”了一声,脸上渐渐堆起笑容,笑容中却又混合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谢谢爸……”

  贺父激动得脸色都变了,努力地绷住脸皮,骂了一句“还不上学去”,在贺华腼腆的笑容和崇敬的目光里歪歪扭扭地走进了卧房。两个儿子都去上学之后,他就打开贺棣的电脑发了条微博:“@雷老师,您真是我们的人生导师,我觉得我们一家的前途都光明了!”

  只要等主角的亲爹出现,他们就算彻底功成身退了!

  这条留言还被雷老师转发了,贺父跟贺母围在电脑前面看了半天,似乎只要多看一眼,就能离平静安稳的下半生更近一步似的。

  幸好有雷老师在,只要有雷老师在,他们的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贺家父母在网上感激雷老师的时候,背负着无数人期待和恐惧的贺华也进到了学校。

  他们学校管理比较严,在校期间禁止玩手机,进了校门他就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档收进书包里。临进教学楼,他又摸了摸兜里包好的学费,深吸了一口冬日冰冷的空气,眯起眼看着寒假期间刚刚装修过的教学楼。

  他已经凑到足够的学费,把退学的风险压到了最低。不过今天还有一件可能改变他人生的大事要发生,还不能放松得太早。贺华攥紧书包带,挺直了腰杆,踩着坚定稳定的步子进到教室,坐到了自己那个挤在教室中后方,似乎比起其他同学的桌椅都旧了一茬的不起眼位子里。

  第一天开学,学生们显然也都还没从放假的气氛里回来,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天、抄作业,趁着老师还没来把放假期间丢下的功课赶出来。过了八点,班主任齐老师才进到教室里,用板擦在桌子上敲了敲。教室里喧闹的声音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下,所有人都迅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忙脚乱地摆好需要交的作业。

  班主任也很紧张。

  他今年都四十多了,正是更年期将发未发的时候,因为整个寒假都悬心着主角退学的问题,高血压吃药都降不下去,一张脸都是浮肿的,倒显得皱纹少了几条。他的目光在班里巡视了一遍,将要落到贺华所在的角落时却猛地往旁边一撇,不敢和他对视。底下的同学们看着老师的脸色,也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教室里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齐老师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带,咳嗽了一声:“先收作业吧。这个学期的学费都带来了吗?一会儿交上学费,班长就找几个人去领课本和作业本。如果有人忘记带钱就立刻联系家里,最晚下午之前交上来,交不起学费的就……”

  “别上”两个字太伤人,他端起检杯灌了一口,连着茶水和茶叶硬吞下去了。

  暑假作业被学生们堆到讲台上,然后由齐老师指定了班长下去收学费。每个人的学费都用纸包包起来,外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由班长边收边清点,一步步逼近贺华。

  齐老师紧张地看着学生桌子上的纸包,又吃了小半瓶速效救心丸,拿起一本暑假作业看着,等待冲突从那个角落里起来。比他更紧张的则是班长,可怜的少年两个手心都被汗水浸透了,几乎像机器人一样麻木地往前挪,眼睛看似盯在钱上却根本什么都数不出来,就等着那场诬陷主角的大戏开场。

  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他离着贺华也越来越近,直到写着“贺华”两个字的纸包映入眼帘,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怎么就收到他这儿了?

  不是应该先收到钱朝晔,然后钱朝晔找不到钱,栽赃贺华偷了他的吗?

  班长手里的小纸包啪地掉到了桌面上,汗一下子就顺着额头流下来了,转回头飞快地跑向讲台,就像背后有鬼追着他一样。

  “齐老师,钱朝晔没在!诬陷贺华这场戏该他出场的,他……”坐在他位子上的人是谁,自己怎么不认识呢?

  齐老师正专心批着作业,听着班长紧张的声音,一时没回过神来,随口答道:“钱朝晔寒假说是得了什么抑郁症的,已经办了休学了。”

  他办了休学了?那……谁来诬陷贺华呢?齐老师和班长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着清清楚楚的惶然。

  其他好事的同学很快凑上来,共同探讨着钱朝晔这一走留下的烂摊子。学习委员心思转得比别人都快,转眼就出了个主意:“除了他陷害贺华之外,还有几个支持他的学生呢,按照起来支持他的顺序找人代替吧。我记得唐尧就该是第一个出来支持钱朝晔的,还有赵舟、林业、蔡妍妍……”

  她一个个数落出名字来,齐老师的脸色一点点变成了酱猪肝色:“寒假有好几个学生转学或是请假,所以咱们班里才分来了几个别的班的同学填缺口……不对!唐尧没有,他还在咱们班里!”

  他叫了唐尧好几次,终于有个小胖子晃晃悠悠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绞着手指半哭不哭地说:“我已经改名字不叫唐尧了,我现在叫唐舜。”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谁管他叫尧舜禹哪,拉出来填坑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除了诬陷贺华的主力钱朝晔,还得有第一批起来帮他诬陷的,第二批不问是非就指责贺华的,第三批听了他们争吵心生偏见的,剩下的也得冷眼旁观,不能给主角一点温暖。

  可是那些人也几乎都转学跑了,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剧情的车轮滚滚前进,那些跑了的固然是跑了,没跑成的还是要承担该发生的戏份,谁让他们不是主角呢?

  全班大部分同学都聚在讲台周围,唯有贺华依旧淡定地坐在位子上,包好的钱就搁在桌边,心无旁鹜地做着英语模拟试卷。班级另一边的热闹似乎都与他毫无关系,无论他们做出何等结论,又将怎么对待他,他都能以这副淡然资态承受下来。这种沉静的态度也感染了聚在讲台周围的少年们,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抓阄、抽签、剩下的都交给作者了!

  小胖子首先被推出来代替钱朝晔,剩下的学生分成两组,一组抓阄一组抽签,把全班同学分成四级,一级级分派相应任务。

  那些抽到旁观签的同学都喜笑颜开地回了座位,剩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而之前还哭哭啼啼的小胖子反而精神了起来。他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钱,呵呵一笑:“怕什么?我也看了雷老师给钱朝晔的建议了,到时候班长你可一定及时发现我口袋里的钱,别真给贺华留下心理阴影啊。”

  班长看着他把钱揣到衬衫口袋里,粉红的纸边露出来一厘米多,就深深地为将来看到这段剧情的读者们心塞。用不用蠢到这份上……作者倒是个不怎么认真负责、怎么都敢敷衍过去的作者,读者能接受这么弱智的剧情吗?

  很快地,所有学生都回了座位上,小胖子特地跟贺华的同桌换了位子,准备呆会儿栽赃陷害。

  班长提着装钱的塑料袋又晃到了贺华的桌子前面,拿过他的钱数了数装进去,刚要找小胖子要钱,就听到他夸张的声音:“唉呀!我的钱找不到了,有人偷了我的钱!”

  这一声喊得倒很大,可是接下来小胖子却死活不敢看贺华,更不敢指着他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学费?你们家这么穷,哪交得起学费,肯定是偷了我的!”

  在剧情惯性的压力和心理压力的折磨之下,时间过得显得特别漫长。小胖子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挺得都开始酸疼了,可还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动,却不代表没人会打破这片沉默。

  坐在他身边的贺华忽然站了起来,高挑的身体向他压过来。小胖子额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生怕自己这一喊给他留下什么终身难忘的心理阴影,连忙往后伸手,掐了班长一把。

  别管什么一批诬陷二批起哄的了,现在就把钱掏出来砸我脸上吧,我不怕丢人!

  在这近乎凝固的气氛中,贺华的手终于伸到他胸前。只是贺华并没如众人想象中那样屈辱和愤怒地拉着他的领子骂他诬陷自己,而是从他胸口掏出那沓塞得鼓鼓的粉红大钞,温和地笑了笑:“你放在这个口袋里了,刚才太激动才没找到的吧?现在可以交费了,下次小心点,别再闹这种乌龙了。”

  ……

  这种温柔又霸气的气势是怎么回事?黑化之前明明就是个纯洁柔弱的白莲花受设定,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为什么让他想献上膝盖求当小弟呢?



  ☆、第 7 章


  现在主角的失学问题解决了,新的剧情节点又还没到,我的工作室本来应该清闲一阵子。但是不知道怎么着,那位正牌攻突然找上我来咨询。

  按理说我开的是炮灰生存质量提升改造工作室,他们这些主角或者主要配角的生活,根本就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可人家是霸道总裁,直接摸到我的淘宝网店拍了两万块钱的咨询服务,不给咨询就给差评,闹得我也不好意思随便两句就打发了他。

  没办法,那就服务吧。

  他不像别人那样为了解决问题而来,找上我其实就是为了找个人发牢骚。第一次聊天时他就发给我一堆照片,仔细看看都是主角的背影照,害我差点以为他是跟踪狂。幸好他打字不慢,甩完照片就敲出了长长一条抱怨:“贺老师,怎么才能把主角再养回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白莲形象去?我每次看到他这身材打扮,都心塞得不得了呢。”

  想到本文正牌攻是个会偷窥会偷拍这种变态照片的痴汉,我才心塞呢。

  他又说:“照片质量差了点,都是我偷偷拿手机拍的,您凑合看吧。我拍这些照片就为了说明一个问题——雷老师,这个主角货不对版啊!从我寒假买了他打工的装修公司,到现在他每周六周日都来我这打工,这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他穿过白衬衫!”

  ……大冬天的让人穿白衬衫,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他还发了个不高兴的表情过来:“这都两个多月了,我还没看见小细腰呢,每次见面不是肥大的工装就是肥大的运动服。实在逼得我没办法了,自己估量了一下尺寸让人给他订做了礼服,在公司搞了场小型酒会,结果他根本没穿!穿着他父亲的过时十年的肥大西装套服就来了!”

  仗着隔着屏幕他也不知道我什么表情,我边笑边敲下了回复:“您把衣服给他之后没叮嘱他穿吗?”

  正牌攻怒道:“我现在不是还不能出场嘛!衣服是当作统一制服发下去的,酒会上他没穿,我就让秘书问了问,结果他说他衬衫扣不上!扣不上!我是按着不盈一握的腰身、单薄的胸膛标准给他做的衣服,他怎么能扣不上呢!雷老师,您说他这身材还有法救回来吗?”

  我觉着不正常的不是主角的身材,而是正牌攻这种心理状态。不过看在他出了大笔咨询费的份上,我还是安慰了他几句:“别着急,等以后主角被生父认回帝都贺家,过上豪门宅斗生活,天天精神紧张、吃不好睡不香的,肯定就瘦下来了。”

  他将信将疑,又问了一句:“真能?”

  “真能!”

  “可他这个身材好像也有点高了……”

  “反正还有几年才到你出场呢,大不了等你跟他在一起之后,帮着他瘦身就是了。”

  ……我昧着良心骗了他一下午,终于把他的精神状态纠正过来了一点。不过这工作显然任重道远,看在他是我的大客户份上,我就兼挑起了心理咨询师的工作,隔不多久就抽时间跟他聊聊,一方面安抚他的情绪,一方面也是尽力把他的审美观挽救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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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高三的学习气氛也越来越紧张。贺华一边复习一边坚持每天早晚跑步、周末去装修公司打工。这种生活虽然忙碌,却是他尽力争取才得来的,能为他铺开一条新的、更有自主性的美好未来。有这个希望支持着,他的身体不仅没被累垮,反倒在这繁忙的学习和工作中锻炼得越来越结实。

  到了穿单衬衫的时候,他去年的旧衣服都显得有点紧了,挽起袖子来也能看到手臂上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他还抽时间把头发剪短,刘海梳上去,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蓬松的短发也拉高了众人的视线,让他的身材更显挺拔利落,从昔里雌雄莫辨的精致美少年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帅哥。

  这副模样能让郑功心塞得一天到晚找雷老师咨询,却颇受同龄人的喜爱。班里的女生们上课时都会偶尔从习题堆中抬起头来默默欣赏两眼,然后带着强大的动力,重新投入忙碌的复习当中。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日成为霸道总裁,她们也能迎娶这样的小帅哥了!

  男生们也不甘心落后于女生,尤其以小胖子唐舜为首,从那场陷害之后就私下开始以贺华的小弟自居,事事都要拿他当标杆,学习上也抓紧了不少。高三·四班的成绩你追我赶,到模拟考成绩下来时比起上学期期末考足足上浮了3%,还被学校树为典型。

  贺华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班主任齐老师私下排了贺华在年级考试时的成绩和名次变化,做成了一份榜样报告。等到六月初的大考结束,贺华以省内前十名的成绩考到了帝都最好的学校,齐老师就把那张表拿了出来,递到了校长办公室。

  “现在贺华已经毕业了,高考也考得很顺利,咱们学校也不可能再有打压他的戏份了。我看他今年的学习成绩提高得特别快,应该作为优秀学生,录段学习经验给下届毕业生看。”

  主角过得不容易,他们这些炮灰也是昧着良心在干哪。反正现在高中剧情彻底过去了,作者不会再关心他们,为什么不趁这机会把贺华当作榜样树立下来,让双方回忆起这段时光,都能留下个好印象呢?

  校长听这说法也颇为心动,只是顾虑贺华不接受,暂且按下了报告,指示齐老师:“你先去探探口风吧。他要是能接受的话,就单独给他做个专题——咱们学校可是主角的母校,主角都是在这里改变命运的呢。运作的好的话,以后咱们也可能借着这个名声成为市里最好的高中……”

  当天晚上,齐老师就满怀希望地去了贺华家。正好贺华去打工还没回来,不在他面前,贺父贺母也不用时时端着自己的原设性格,二话不说就拍了板:“我们知道了,这是大好事啊!老二那倒霉孩子这辈子是别想有这好事了,贺华能当个榜样,我们一家子脸上也有光!明天您只管上门来领人,我们会告诉他的!”

  晚饭时分,贺华带着一身汗水和疲惫回到家里,就对上了贺母充满怒气的刻薄脸庞:“你还知道回来!你们老师找你了你不知道吗?一个学生天天在社会上混,让老师找到家里头,有你这样的孩子吗?我告诉你,明天你们老师有事找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把老师要求的事干好了,绝不能让老师再上门找我们,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贺华愣怔在了门口,大门没关上,路过的邻居悄悄围上来听他们家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戏码。贺母满肚子的骄傲和喜气还没消化掉呢,一把把贺华扯过去,表面喝骂实则炫耀着:“愣着干什么!都考上京大了,还没个大学生样子。明天跟你们老师录完了优秀生的什么讲话就回来,以后别去打工了,家里难道差你那几千块钱?”

  这真正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这些日子为了摆脱既定的命运做出的努力不仅让他踏上了一条更好的道路,还让他收获了从未想过的认同和赞扬。哪怕他知道自己将来必定会成为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物,可现在这种不靠哪个男人,而是凭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才是最真实、最值得珍惜的。

  贺华定了定神,笑道:“好的。妈您放心,明天我就去学校。”

  转天他就跟着齐老师去了学校,认认真真地录了四十分钟学习经验。校领导都出现在了录影的那间办公室,热情地表彰了他高考的好成绩,还和他共同录了节目,最后拿出了五千元奖学金,奖励他考上了京大。

  拿到这笔钱之后,贺华就在学校附近一家酒楼里订了桌谢师宴,感谢校长和各位老师对他的照顾,然后攥着剩下的钱去全市各高中收集毕业生不要的复习资料。这些资料被他分类汇总成几份高考高分攻略,复印了几十套,每天放学的时间段蹲在校门口摆摊,卖给那些望子成龙的学生家长。

  这些攻略相当受家长欢迎,一开始印出的几十套不到一晚上就被抢光,他干脆找了家小印刷厂印了五百套,事后又重刷了两版,在本地各高中来回跑。一个暑假下来,光是卖试卷的收入就不下万元,再加每个月五千多的工资,凭一己之力就攒下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样的日子直过到九月初,到了京大临开学前三天,他的生活就像电视忽然换了台一样,彻底改变了轨迹。

  贺华悄悄收拾了行李,只带着几身旧衣服和半箱书,趁着天色未明时独自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没有人送他,没有人祝他一路顺风,贺家就像不知道他这个人离开了一样,沉浸在黑暗和宁静当中。他也没敢破坏这份宁静,摸着黑洗漱、换衣服、整理房间,提起自己小小的旅行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然而在锁好防盗门准备下楼时,他忽然看到楼道口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拉杆箱,箱顶贴有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贺华”两个字。

  ☆、第 8 章


  贺华乘的是通往帝都的M45特快,提前半个月就订了票,上层的软卧铺位,舒舒服服地躺上十来个小时就能到站了。

  而按照原订剧情,他本该在2月底开学的时候就被同学诬陷偷钱,当场被开除。家里那些人也会把他当作污点,毫不留情地掀开他是被捡来的弃婴的事实,和他断绝一切关系。他必须在春节刚过、天气还没回暖的时候乘车北上,并因为没钱买不起卧铺,这一路上都要扛着行李在硬座车间挤来挤去,艰难地站过这么长时间。

  噩运到这里仍不会结束,他还会在车上被小偷偷走贴身的一点零钱,以至下车之后连饭都吃不上,忍饥挨饿几天后才能在一间酒吧找到服务生的工作。

  说起来……他虽然只有高中学历,但要随便找个小饭馆包包子或是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工也不要什么学历,照样能解决三餐和住宿,为什么作者这么执着地要让他在酒吧打工呢?

  贺华躺在上铺上,双手交握在脑后,钱包就压在枕头下面,静静想着自己那些已经改变和未改变的人生,在火车规律的车轮转动声中渐渐陷入了梦乡。

  睡着不知多久,他忽然觉着身下的床位有点不平,似乎是有人正用力踩着地面往他这边走来,整个车厢连他的床板都在晃动。有谁的眼睛盯在他身上,空间变得狭小窒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他,从脚下一点点蔓延到胸口……

  贺华身子一震,猝然睁开眼,从浅眠中清醒过来。

  刚才的感觉竟然不是他的想象,这一睁睁,就看到一个人艰难地扒在床沿,一脚踩着门口金属架,一手按在床边上,斜着身子伸长另一只手去够他背后的行李箱。

  小偷!

  还是来了!

  贺华猛地抓住往床里伸的那只手,右腿屈膝弹出,一下子撞在那人肚子上,把他从床上踢了下去。身子是下去了,手腕还在他手里抓着呢,小偷尖利地哀嚎了一声,挂在床边半死不活地挣扎起来。

  车厢里另外三名正在补眠的乘客也被这一声惨叫叫醒了。下铺的两位看到有小偷进到包厢里,跟着打了几拳之后,才在贺华的提醒下想起了报警。

  很快地,火车乘务员和乘警赶过来扣住了小偷。一个年轻的乘警抬起他的脸仔细看了两眼,惊讶地叫道:“是你!你怎么死性不改,又跑这趟车上偷来了?”

  年长些的乘警摇头笑了笑,给他们解释道:“这个人最近半年来一直在各趟列车上流动作案,我们抓了好几次都被他逃了。幸亏你们反应及时,帮我们抓住了这个人,不然这趟车上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他摸走钱包哪。”

  乘警又表扬了贺华等人几句,押着一脸晦气、哭哭啼啼的小偷离开了。门口一群好事者围观,还有人悄悄拍了照,贺华也没特地躲藏,大大方方地送了乘警出去,才爬回自己的铺位继续休息。

  门外已经挤上了不少闻风而来,围观甚至拍照的旅客,贺华也没刻意避开手机镜头,大大方方地送了乘警出去,才又爬回自己的铺位上。

  这件事在他看来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差曲,回去之后就没再理会。不过现代社会已经是一个没有隐私的社会,在他坐火车的十几个小时里,大量关于这场火车盗窃案的文字和图片信息都已被发到了网络上,在他尚未想到的时候,他就以另一种形式曝光在了那些和他必将有所关联的人面前。

  扒窃这件事在他抓住了小偷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更多从阴暗中孳生出的触手却仍在潜伏着,伺机给他制造更多危险和障碍。

  他本人并没意识到这点,只是按步就班地适应学校生活,结识金融系的新同学,和同寝的两名本地学生搞好关系。他们的寝室本来是四人间,可是有一名学生始终没到,后来据传那位是个大公司的富二代,不在学校住,他们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安心地把多余的行李堆在了门口那张床上。

  正式开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军训,全系几十个人被拉到郊外的军区狠狠训练了一个月回来。全班学生都被晒得褪了一层皮,深了两个色号,刚入学时多少带着点书生气的形象顿时都刷上了一层热血男儿的颜色,更显得英资飒爽。

  在军营里同住的时光,也是学生们感情突飞猛进的日子。白天完成了艰苦的训练,晚上也没有手机、电脑可以分心,大伙儿的精力就都放在了聊天上,聊自己的高中生活、对大学的畅想、不知什么样的女生宿舍、入学前看到的新闻和笑话……

  聊到这个话题时,邻床一个高大的男生忽然问贺华:“对了,我看你挺像前些日子微博上疯转的那个火车反扒小帅哥呢,就是比他黑了点。”

  是黑了,晒了一个月哪能不黑呢。贺华并没直接承认,含糊腼腆地笑了笑,反问了一句:“什么样的图片,是新闻上看到的吗?”

  虽然没上新闻,但他跟乘警蜀熟一起抓贼的照片也在微博和某涯被人轮了不少遍了,直到军训结束,这股追捧热潮还未完全散去。而在这扑天盖地的信息和图片当中,一条与其看似不相关的微博悄然发出,@了PETS亚洲关爱炮灰组织的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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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一打开微博页面,就看见右上角多了几十条@我的新消息。这些日子因为主角上大学去了,正牌攻没有出场机会,也就不怎么跟我抱怨了,我这颇清闲了一阵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大堆消息,还真让人有点意外。

  点开来细看,都是一模一样的消息,来自一个从没见过的帐号。具体内容是:“雷老师,我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字,我听说您是一个真正关爱我们这些炮灰的社会学者,所以特地来向您求助。我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地步,请您一定要帮助我啊!我的银行卡号是6XXXXXXXXX,收款人肖透,急,在线等!”

  ……这算是诈骗短信的微博版本?还是升级版的乞丐?

  我翻开他的微博看了看,发现这号是新开的,上面只有要钱的几条消息,怎么看怎么像诈骗。不过出于对客户负责的考量,我还是在回复里问了一声:“请问您现在出了什么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发起社会捐助。”

  那人的回复来得很快,内容也很简单直接:“我刚从拘留所逃出来,到处都是通缉,说话不方便。请老师支援我几千块钱车票和饭钱,等我到了南通再跟您联系。”

  他说话还挺有条理的,不过越说越像骗子了。我干脆发私信过去问:“我想帮助您,不过能先讲讲具体原因吗?我保证不公开你的隐私。”

  他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看意思是憋惨了:“我的戏份特别少,就是在主角上京的火车上偷他的钱,结果我足足等了半年啊……半年啊!这半年多我为了找他坐了好几十趟车,让警察查了好几次,车票都攒了一烟盒了……对了雷老师,车票您能帮我报销吗?”

  我让他拿手机拍一下车票票面,一会儿发给我好结钱,又在回复里问:“你现在在哪里,拿票方便吗?”

  肖透那边回信也快:“我在潞城呢,这些东西倒是一直都放在手边。”

  我问他:“你在潞城?我也正在潞城这边办事呢,你离哪儿近,我先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去吧。晚上有地方住吗?”

  他也真不跟我客气,立刻回复:“都要,有安全的地方吗?我在潞城北区经三路二号桥洞底下呢,您在哪儿,什么时候能过来接应我?要是能过来最好带现金,比划卡方便。”

  我微微一笑,拿起手机拨通110报了警,还把这段对话截了屏,从短信发了过去。

  想来今天晚上他就能过上不愁食宿的日子了,真的不用太感谢我。

  我一直坚持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社会从业者,不愿意过度拔高自己所从事的职业,但这个案子真的带给我很多反思。

  因为以前从没有犯罪份子找我咨询过,我潜意识里也把这批人排斥在工作对象之外,可实际上,这些人才是最需要关爱和行为干预的。这次案例之后,我也重新勾勒了一下工作室的关照范围,逐步计划把感化犯罪炮灰,让他们走上人生正途也放到下半年的工作计划里。

  实在没想到,这方面的计划还没订好,具体工作就先到了眼前——在一个兵荒马乱的日子,我接到了开设工作室至今为止,最麻烦的一桩求助。

  “雷老师,我是龙腾帮的老大龙腾,有个事急着求您!您知道,本来主角应该在我手下的酒吧工作的,结果他半年多没上京不说,进了帝都之后居然跑去建材市场打工了,一点也不给我们龙腾帮面子!我手底下几个兄弟盼着出场机会死活盼不来,一时着急就把主角绑了,您看这事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剧情问题。

  这个世界人人都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但和剧情没关系的人一直是过着自己的普通生活的,不关心主角配角们。但每个原著线有戏份的炮灰,哪怕只是背景群戏的,都知道那场戏份在什么时候发生,怎么发生,也可以改变也可以不改变。作者也会跟据他们的表现,对世界进行调整。


  ☆、第 9 章


  我原先单知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还真没想到猪一样的对手也能给主角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这回算是开眼了。

  现在才来找我出主意,怎么不知道提前问我一句?说是下头的人冲动,要是他这个帮主没天天想着出镜,小弟们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一声叹息,回信问他:“你现在想把主角怎么样呢?”

  龙腾很快回复道:“我敢把他怎么样,他将来可是要黑化的!我已经让人把他送到龙腾帮名下最好的会所了,开了个VIP包间,还叫了不少公主少爷去陪他。结果他都不要,就要了台笔记本说是要写作业,雷老师,您说他该不会是不想原谅我们,提前黑化了吧?您得给我出出主意,我是真冤啊!”

  这件事还真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谁能想到别的炮灰都是拼死拼活地不想虐主角,这群小混混却能在剧情已经崩到十万八千里的现在,还要兢兢业业地维护自己的出场戏份呢?我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给我打电话要钱的小偷,再次反省了自己工作的不到位。

  这世上有不愿意走剧情的炮灰,难免也会有一身血勇、不计后果的,以后我还要在研究如何改变这些人的命运上多下些力气。

  多的不想了,网线那头还有个黑帮老大等着我安抚呢。

  “别担心,他就是要黑化也是等炮灰攻出轨以后的事了,现在他是朵纯白的白莲花,不会计较你手下绑架他的。不过我友情提示一句,现在网文也正处于河蟹期间,对你们这些道儿上的审查特别严格,你手下的人出场太活跃了,有可能被比作者更高级的存在抹杀。”

  “!!!”

  龙腾连发了几个叹号,战战兢兢地问:“雷老师,您说的不是真的吧?”

  早在上上上本书时就已经这样了,你们这样一点也不关心作者和其他小说也不好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慰道:“没关系,早点洗白上岸就好了。不过你们转型也要趁早,趁主角还没受到能黑化的刺激,什么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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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雷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龙腾大彻大悟地关掉页面,对身边的助理说:“安排人去看看主角干什么呢,再送上点咖啡和茶点什么的,你去给我把管理层人的都过来开会。”

  秘书连忙亲自安排,折腾了十来分钟之后,龙腾帮的高层经理、部长们都被拉到了会所最高层的办公室里开会。这些人来时都是一头雾水,又在会议室里看见了几个绑得跟粽子一样的小混混,脾气冲点的就忍不住问道:“龙哥,出什么事了?这几个小子难道吃里扒外,勾搭上飞虎帮了?”

  龙腾挥了挥手,揉着眉心深深的皱纹吩咐道:“都坐都坐,今天咱们算是摊上大事了。这几个小子要真是勾搭的飞虎帮就好了,他们胆子肥得很,命都不要了,跑去绑架主角了!”

  “!”副经理也怒了:“这不是给咱们龙腾找不痛快嘛!本来咱们跟主角可是合作关系,他要在咱们手下讨生活,现在他不干了正好,龙腾也不缺那么点出镜机会……龙哥,现在人在哪呢?缺零件了吗?”

  龙腾摇了摇头:“幸亏没缺。我已经把人送到地上人间了,还找雷老师咨询了一下,打算舍点肉跟他买个好,把这个梁子彻底揭过去……”

  “龙哥!”一道响亮的暴喝打断了龙腾的话:“这人都到手了,咱们还把他放回去?那小子是不是主角咱不管,现在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家里也没钱没背景的,值得咱们下这么大血本吗?就算他再怎么黑化,也成不了超人,咱们怕他个吊啊!”

  龙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怕他?你要虐他?你是不是还打算把他弄死,等着他重生回来,在咱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策划对付龙腾,把这摊子拆了?”

  那人也是条八尺大汉,干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恨又羞又怕,忍了忍,还是放软了声气儿说道:“龙哥您别生气,其实这件事也有法子运作,让它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嗯?

  龙腾一个眼色过去,他就立刻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有人说要花大价钱买他的命,咱们只要把他送到那人手上,以后不就是他们的事了?主角就算要回头报复,咱们龙腾帮也能撇得干干净净……”

  “那人是谁?他买了你就敢接?”龙腾怒道:“你为了点钱,就连咱们帮里这么多兄弟的命都敢不要了?我为了兄弟们拉下面子去跟专门挽救炮灰的雷老师咨询,你就是这么拖我后腿的?”

  “那人是……”部门经理压低声音,在龙腾耳边念出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他……也只能是他了,他还真没什么择清白的机会了。别说主角会黑化,就算始终是一朵白莲花,他最后也不能有什么好下场。”龙腾越说脸色越好看,最后竟朗声大笑,拍着部门经理的肩膀:“运气不错啊老六!这回咱们算是能把所有责任都择出去了!”

  他昂然起身,让手下押上了那几个胆敢绑架主角的小混混,浩浩荡荡地开车到了那间会所,见到了正在做结构力学习题的贺华。

  房门“砰”地打开,贺华反射性地抬起头来,和这一众打扮得都跟商业精英似的黑道大佬面面相觑。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和当初的郑功相同的念头:

  说好的白莲花呢?!

  白莲花怎么能没有刘海,怎么能没有雾蒙蒙随时含着泪花的大眼睛,怎么能看得出肌肉线条,怎么能晒得这么黑!

  要不是主角光环明晃晃地罩在他身上,龙哥简直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精神利落的跟军人一样的小帅哥就是主角。仔细看他当然还能看出精致的眉眼,饱满水润的、适合亲吻的嘴唇,可是从整个人的形象气场上看,都和人设里的苒弱美少年差太远了。

  有这么黑的白莲花吗?他该不会已经黑化了吧?

  黑道大佬按着自己“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艰难地朝贺华笑了笑:“你好贺同学,我是这座会所的老板,你叫我龙哥就好。我手下的人不长眼碰了你……不不不,是有人对你心怀不轨,特地收买了我手下的人对付你,幸好被我发现了,提前阻止了他们。这几个蠢货我都带来了,这就让他们给你道歉,你想要手还是要脚,随便招呼!”

  贺华连忙起身虚拦:“千万不要!这几位……也没伤到我,龙总,龙哥,这件事既然是误会,就这样算了吧,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就行……”

  虽然外表有点黑了,不过听他说话,芯子妥妥儿还是白的。龙哥的心总算安然放回了原位,笑容也自然多了,回想起雷老师的预测,顿时感觉自己碰上了真高人。他也不是得便宜卖乖的人,狠狠踹了那几个小混混一脚,骂道:“还不快跟贺哥道歉!”

  小混混们委委屈屈地道了歉,其中一个性子倔的还是忍不住吼了一声:“我们没错,都是他随便换工作,害我们没了露脸的机会……”

  龙腾身边的秘书立刻为老板解忧,一脚踹得他说不出话来。贺华看得眉头紧锁,诚恳地道歉:“是我不对,我应该给你们个交待再去建材城打工的。上半年我忙着高考和打工,实在抽不出空来这边,连累你们了……”

  果然还是圣母型主角好,多替他们这些炮灰着想啊!龙腾听得心底别提多熨帖了,连忙客套了两句:“哪里哪里,这不都是作者写着写着就变了吗,这属于不可抗力,我们理解。底下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小贺你既然愿意理解我们,那就……在我们会所当个经理吧,挂名就行,反正你和炮灰攻也得在这儿认识不是?”

  贺华迟疑了一下,想说无功不受禄,龙腾就紧攥住他的手,叫人拿合同过来:“签了这份合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龙哥也没别东西给你,今晚就留下来玩一个晚上,要什么样的少爷咱们都能找来。”

  来自黑道老大的善意,却是伴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贺华苦笑了一下,心思倒还坚定,指指笔记本屏幕上复杂的题目,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作业还没做完,明天还有随堂考试需要复习,实在不敢再玩了。”

  龙哥颇有些遗憾,看了一眼屏幕上复杂难懂的天书,摇头叹道:“不愧是大学生,这东西我连看都看不懂。既然你连这个都能搞好,那我听说那事在你看来也应该不是事了。”

  他忽然一改之前的豪爽,把脸一绷,低头凑到贺华耳边说道:“有人跟我们买你的命……”

  那个名字说出来轻如羽毛,却像雷鸣般炸响在他心里。贺华眼角抽搐了几下,有些茫然地自问道:“原来是他。他为什么要对付我,明明他是我最不可能……我怎么也会给他留一条后路的,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点迷茫、失落、痛苦渐渐凝滞,最后化成嘴角一丝涩涩的苦笑:“是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我也不可能想让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就各走各的路,直到……”

  到两条路撞到一起,有一条再也走不下去为止。



☆、第 10 章

  贺华从龙腾出来,就默默回了学校。

  

  他倒不是仗着自己有主角光环,不把危险放在眼里,而是实力过于弱小,面对那种来自更上层的恶意,无论怎么防犯也毫无用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提升自己,直到有能力面对那些人的攻击。

  

  大学生活比较自由,他这一下午的失踪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宿舍的两个男生回去得比他更晚,进门时看到坐在床边复习的贺华,还满面笑容地打了招呼:“又学习了一下午啊?上了大学还这么拼命学生,哪还有人生乐趣啊,要不要跟我们见见世面去?”

  

  贺华停了笔,随口问了一声:“你们去哪见世面了,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邀请他的那个学生是本地官二代,名叫梁峰,闻言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哪能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是太老实了。我也不带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下个礼拜二咱们班长过生日,在地上人间订了包间,到时候咱们都蹭去——”

  

  他挤眉弄眼地凑到贺华身边,邪魅一笑:“他说是专门请了现在的人气歌手组合ABC47来暖场呢,都是泥轰整的,真正视觉系美少年,妆容特别有深度。”

  

  泥轰整的、视觉系、有深度……这几个词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贺华顿时生出种想吐槽又没地可吐的感觉,低头看了一眼更糟心的数学公式,又恢复了几分勇气:“那好,到时候我准备好礼物跟你们一块去。”

  

  另一位室友左诚也是泥轰系爱好者,笑着敲了敲边鼓:“听说搞艺术的人都特别开放,贺华你到时候可千万别给他们吓到啊。”

  

  “怎么会呢。”只要他们鼻梁别打太多填充剂,妆容别艺术过了头,他基本应该能承受住。

  

  在班长的生日正式到来前,贺华去礼品店逛了一圈,挑了支钢笔作生日礼物,等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就回宿舍换了件相对正式的衣服,和其他同学一起在校门口打了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地上人间会所。

  

  一进门,上回见过他被绑进来又送出去的服务员就认出他来,两眼一亮就要过来献殷勤。贺华连忙打了个眼色,让她们低调一些,别把自己在这儿的身份叫出来。

  

  她们惊喜的神色还没收回去,正要出口的“贺经理”却硬改成了“王少”,比以往更热情几倍地迎上了班长王宁,把这群人引到他预定的包间。订好的菜和酒流水一样送了上去,这群学生们都是头一次在这种地方吃饭,有几名男生还没喝酒就先醉了,撺掇班长叫几个公主来陪着。

  

  班王摇了摇手里晶莹的红酒,脸上带着懒散的笑容,斜睨了那男生一眼:“会所里的人有什么可看的,一会儿我请的人就到了,听说过ABC47组合吗?那才是真正值得看的。”

  

  ABC47组合这个名字贺华过了耳朵就忘了,现在说出来,却在这群学生中掀起了一波小小的欢呼声浪。全班仅有的三名女生和几个男生都激动得从坐位上直接跳起来,眼睛亮亮地问:“是那个ABC47吗?就是浮云公司新推出的那个,贺少、EVAN、迪宝、赫俊的ABC47?”

  

  班长抿了口红酒,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ABC47的贺少是谁吗?他可不是那些一般的小明星,他父亲是贺氏集团的总裁贺钦,真正的富二代!要不是我表姐跟他家有点交情……”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随着经理的一声介绍,四名穿着炫色皮衣,戴着耳钉、浓装艳抹的少年就跨进了房间里。四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高挑身材,大长腿迈开,竟有种整个房间都被挤狭窄了的错觉。

  

  粉丝们都尖叫着围了上去,哪怕是从没听说过这个组合的人也都站起身来,有点拘紧地近距离围观娱乐圈人,顺便找找纸笔好要签名。

  

  贺华也跟着他们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打算给班长的钢笔,只是手指忽然没了力气,还没递出去的礼物悄然落到了地毯上,和他猛然骤然加快的心跳一样,毫无声息。贺少、贺劭,贺氏集团的大少爷——就是那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同人不同命的异母弟弟。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他们兄弟会面时会是怎么个样子。这个弟弟或许会想法给他个下马威,或许会对他视而不见,也或许和养父母他们一样口嫌体正直,却从不曾以这副模样和神气出现在他的想象中——

  

  冷漠骄傲的眼神、目空一切的态度、画得极浓的烟熏装,还有最让人看了心痛的,粉红凤头鹦鹉一样的头发和红绿金钢鹦鹉一般的衣着配色……只要看一眼就让人恨不得调低显示器亮度!

  

  他现在不该是在贺家当他的大少爷,安安逸逸地读着金融,准备毕业后进入公司吗?怎么会当上什么乐队的主唱?

  

  贺华难受地捂住眼睛,往后退了几步。但他并非那种能藏进人群中缩小存在感的人,贺劭一眼就从众人当中看到了犹如发光体般的他,原本高傲冷淡的脸也因为惊讶过度而扭曲。

  

  他暴躁地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了一口,哑着嗓子问道:“谁让你呆在这儿的,滚出去!”

  

  班长连忙过来打圆场:“贺少,贺少,看我的面子!您跟我同学认识吗?他有哪儿得罪您了,我都替他给您道歉,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贺劭一语不发地抽着烟,贺华却忽然站起身来,把钢笔交到班长手上,安抚地笑了笑:“没事,我和贺劭今天的确不应该见面,我先回去了。班长,祝你生日快乐,你们好好玩,别受我影响。”

  

  他转身往外走,贺劭忽然走过去拉住他的后襟,用力拉了一把,结果没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弹吉他的手,又眯着眼量了量贺华的身材,脸色也有些微妙的扭曲,沉声问他:“你跟同学来的?你不是这的服务生?我就艹了,我都按着雷老师的微博千闪万躲的,连职业都改了,怎么还躲不开你了!你不用走,我走!”

  

  贺劭怒摔吉他,摔开房门就往外走。贺华也追着他出了门,左手拉住他的长风衣往后一拽,腿往前跨了一步,两手按在墙上,猛地把他困死在了自己的双臂和墙壁间,压低声音喝道:“你听我说一句话!”

  

  贺劭想推开他,可是养尊处优的身体却比不得贺华这半年来被体力活锻炼得结实的双臂,再怎么费力,被他抵住的那个胸膛也不动摇。他实在推不动,只好拿一双被烟熏妆衬得不像人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脸色不停变化,像雪地中的#删掉#金刚鹦鹉#删掉#孤狼般暴躁又孤僻。

  

  贺华不忍心再糟蹋自己的眼睛,扭过头看着墙壁说道:“我今天不是特地为了你来的,只是个误会。我希望今后你我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有自己的生活,不会打扰去你们,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说一下,你们真的不用太在意我。”

  

  这段话说得十分含蓄,贺劭虽然听不懂其中奥妙,但只要他回家转述一声,他父亲却是绝不会听不懂的。

  

  前些日子听到贺总裁要杀自己时,贺华是觉着心里难受。可如今看到因为怕自己和他争夺贺家家产而提前改行搞艺术的贺劭,他忽然有些理解贺总那狂躁得快要崩溃的内心了。天天对着这样的儿子,难免要得上点心理疾病的,他应该体谅。将来进了贺家还是得安排个好大夫帮他治治,有病不吃药硬扛着可不行。

  

  贺劭垂着眼皮轻哼了一声,同意了他的要求。贺华这才放开手,温柔纯洁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华国这么大,外面机会这么多,我一个男人为什么不去打拼自己的事业,要把眼光盯在小小的一座宅子里呢?”

  

  贺劭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说:“我也有自己的理想!我正在做事业!”说罢推开贺华,朝着楼梯间大步跑去。

  

  贺华倚在墙边,本想目送他下楼,却被他那五光十色的背影晃得眼晕,只好低了头,顺着墙壁缓缓前行。

  

  他来帝都的时间和身份虽然变化了,这些该在他人生中占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却还是会陆续出现——虽然这个的彩实在太炫烂了点。贺华满腹心思地往外走时,身后不远处包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醉醺醺地朝走廊那头走去,路过他的时候,忽然回眸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已经醉得没有焦距,在见到他时却忽然流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伸出手来似乎要搂住他,又似乎有点不敢下手,尴尬地在他胸前摆成了一个“同志们好”的姿势,紧张地轻轻叫了一声:“悦珖?”




  ☆、第 11 章


  贺华愣了愣,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苦笑着说:“抱歉,你认错人了。”

  他身上穿着郑功一直想看却始终没能看见的修身衬衣和西装,细腰乍背,身材修长笔挺,眼神略带错愕,神情态度十分无辜。虽然不像半年前那副荏弱的小白花模样,但也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男人眼神一暗,双手不动声色地攥成拳头,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怀抱,像是用尽了自己平生的力量和勇气,一往无前地冲上去抱住了他,带着醉意叫道:“月珖……我是钱韧啊,你难道不认得我了……”

  贺华被他搂得透不过气,用力挣扎了一下,胳膊不小心磕在了他的肋骨上。钱韧身子猛地一颤,疼得倒吸了口冷气,红润的脸庞整个苍白下来,手臂顿时一软,被他挣脱了出去。

  贺华退到安全距离,整了整衣服,回头正好看到钱韧脸色惨白身子佝偻的可怜模样。他连忙道了歉,扶着男人慢慢站直了,劝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帮你叫服务生来吧,你喝得太多,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两人肩膀相依,脸庞也离得极近,钱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正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半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抖动着,说不出的温柔羞涩、惹人怜惜。若说刚才的疼痛叫他清醒,眼前的景色却又让他迷失了理智,紧抓住贺华的衣摆,嘴角微微挑起:“你是这里的服务生吧,你叫什么?我有点喝醉了,替我开个房间,送我上去休息。”

  他说着要去休息,却是一点动弹的打算都没有,右手顺着衣摆慢慢攀了上去,落向臆想中不盈一握的细窄腰身,迷茫的目光也落向贺华水润的嘴唇。

  散发着酒气的双唇也向着目光所落的地方贴了过去,想要品尝那份干净美好的气息。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欲迎还拒的亲吻,而是一只力道大得出乎意料的手。或许未必真的比他从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身体更强健,但那只手正好卡在他下颚和两腮上,把他的脸扳向另一侧,另一只手却按着他的锁骨,猛地往通道上推了一把。

  钱韧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上半身飞快地向后惯去,眼前动人的美景也变成了光芒刺目的吊灯。

  他本以为自己要跌到地上,忍不住紧闭双眼骂了一声。好在身子刚张过去,背后就有服务生接住了他,总算保住了他的面子。

  而眼前俊美又狠心的少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仍旧顶着那张无辜的脸庞对他——其实是对服务生——笑了笑,吩咐服务生:“这位客人喝醉了,带他到楼上开个房间,要最贵的。”

  转天钱韧从宿醉中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昨晚发生的事又在他脑子里历历回溯了一遍,惊得他心跳飙到二百,连忙拉过笔记本来,上网直搜帮助炮灰的雷老师。

  微博用着不顺手,他也怕雷老师不认真帮他,索性到雷老师的淘宝网店买了个咨询项目,打过钱之后就点开旺旺咨询:“雷老师,我是炮灰攻。我昨天喝多了办了件蠢事,把跟主角相遇的剧情提前了半年,还狠狠调戏了他一顿。他现在好像已经讨厌我了,怎么办!”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慢长,长到他觉着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雷老师才慢悠悠地给他回复了:“你的剧情是避免不了的,既然怎么都会触动,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关系。”

  雷老师真温柔。

  不过光是听了安慰两句,钱韧心里还是没底,继续追问:“雷老师,您知道我是个渣攻啊,贺华黑化就是被我刺激的啊!我本来打算把剧情多拖几年的,现在不仅没推后反而提前了,他要提前黑化了怎么办?我还想再活五百年呢,老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雷老师的回复来得很快,先发了个笑脸安慰他:“主角现在还没黑化,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不用这么早就开始紧张。你是主角配角,作者肯定会推动你走剧情的,但是在怎么走上你可以把握一下。

  “要想让主角黑化之后不报复你,就不能留给他报复你的把柄。渣攻也有不一样的渣法,比如你,你好像就是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吧?别的还有吗?”

  能没有吗,没有我怕什么!

  钱韧愁眉紧锁,磨磨蹭蹭地敲下:“我还得拍他的裸照,骗他的钱,最后和悦珖在一起时被他撞见,害他出门被车撞了……”

  越想越作死,自己都不能忍了,何况黑化主角呢?雷老师,我只能靠你了!

  雷老师不负所望地回复了:“这些事你还是别干了吧,人不作不死啊。”

  钱韧都要哭了:“雷老师,我也做不了主啊!这都是主线剧情,作者和读者们都可爱看虐渣攻的戏份了,没有我的渣主角怎么能黑化,怎么能回来虐我呢!”

  “这样吧。”雷老师这回足足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复:“拍裸照时你把镜头调成前置,光拍自己不拍他就行了。骗钱要是不能避免,就单独开个户头,把帐号和密码都给主角,骗完钱存到里头,别拿着他的钱自己挥霍,这样以后说起来还能编个为了帮他不得已的苦衷来。”

  不愧是雷老师,难怪这么多人推荐!钱韧的心霎时间豁亮了几分,连忙又敲着键盘问道:“那我跟悦珖的事呢?我拿主角当替身的戏份肯定也改不了的,他会不会恨我?”

  其实替身原来也是很常见的梗啊!过去的主角都能接受自己被当成替身,还有不少为了正主掏心掏肾,甘心在原版阴影下过一辈子的,他怎么就这么不幸赶上了个主角要黑化的时代呢?

  钱韧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看雷老师发来的回复。

  “你和炮灰受是真爱吧?那就为了他守身如玉。一开始就告诉主角他长得像你喜欢的人,所以你想照顾他。只付出,不求回报,一定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这样哪怕主角以后黑化了……至少从道义上也没理由对你报复太狠的。”

  真的吗?万一他们这个主角是那种杀伐果断连蚂蚁都得开离子炮轰死的呢?钱韧连忙追问了几句,又一次得到了雷老师坚定的安慰:“别担心,我会一直跟进你这边,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会帮你调整出最合适的方案。”

  有了雷老师的支持,钱韧的心境总算平复了,也有了继续走剧情的勇气。

  仔细回忆昨晚的相遇,那个灯光之下的少年的确笑得让人心痒痒的,也很像他一直不敢告白的好友,低头时侧面的孤动尤为相似。如果只是交往一下,按着雷老师说的那样不伤害对方,也许他们还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关系?钱韧的手指还按在键盘上,思绪却已经飞回了昨晚那被酒精模糊了的场面上,脑海中纠结的不再是主角黑化后会怎么报复自己,而是那个令人遗憾的,未能索得的吻。

  他合上电脑,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电话叫人送来衣服,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问道:“昨天让人送我上来的那个服务生在哪?我要见他。”

  女服务员愣了愣,听他描述了贺华的衣着样貌,“哦”了一声,答道:“那是我们贺经理啊。他平常不在这边上班,人家是京大的高材生,还得上学呢。”

  钱韧惊讶道:“他怎么在上大学,他不是这里的服务生吗?”

  不管他怎么惊讶,贺华确实是不在这间会所。钱韧确定了这消息,就叫人订了一束花,下楼取了车,顶着下午上班堵车的小高峰,按照服务员提供的信息到京大宿舍楼堵人。

  京大的宿舍楼不允许社会人员进,但看门大爷显然什么都懂,听到“贺华”这个名字,就用一种了悟的眼神看着他,找出各系课表来,给他指明了教室。

  于是他开车冲到了逸夫楼下,在挤得满满当当的停车场里硬是找到了个车位,停好车,捧着搁得时间太长,以致有点打蔫的狐尾百合冲上了三楼。

  那间多媒体教室大而明亮,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教室后方,充足的光线打在贺华脸上,照得他轮廓格外深刻,脸庞的皮肤饱满光滑,像尊毫无瑕疵的温润玉雕。钱韧砰然心动,抱着那捧百合大步走进教室里,低头看着那个专心沉浸在书本中的少年。

  讲台上的老教授猛地拍着板擦,高喊:“谁让你进教室的!你哪个学院的,几年级的,我们这已经上课了,别在那儿杵着影响我们学习!听见了吗,再不走叫保安啦!”

  教授的声音高亢响亮,钱韧却听而不闻,径直走到贺华身边,弯下腰把百合放到了桌上,邪肆地挑起唇角,问道:“贺华,昨晚我把你误认为了一位故友,有些失礼的地方,请你不要介意。作为补偿,我今晚想请你吃个晚餐,不知你愿不愿意赏脸?”

  贺华双手捧起香水百合,默默地从座位里站起身业,捧着花推着他出了教室,诚恳又不失温柔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上课期间禁止无关人员随意闯进教室。”

  说罢转身、进教室、关门,一气呵成。


  ☆、第 12 章


  霸道总裁真是好客户。

  哦,我说得不是那位霸道总裁正牌攻,而是同样走霸道总裁路线,手下产业横跨地产、影视、快消等多个行业,外表风流不羁实则是负尽天下只为心中白月光痴情的炮灰攻。

  当然,不管炮灰攻有多风光,他必定不如正牌攻更霸道总裁。不过正牌攻的问题暂时不是在我这咨询就能解决的,我已经建议他去开了个模特公司,希望男模健康性·感的身体和整个行业的审美能校正一下他的品味。他本人到现在好像还没放弃自己的爱好,长期出入各大药店、减肥用品商店和美容院,搜集瘦身减肌肉的法子,我也懒得说他了。

  暂且不提正牌攻的事,我刚才为什么说霸道总裁炮灰攻是个好客户呢?因为他上午刚买了一份咨询服务,下午还不到三点就又给我打了钱,一笔归一笔的,连售后都不要。

  这次他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上来就跟我抱怨:“雷老师,主角怎么这么不好伺候啊!”

  顾客就是上帝,我连忙问道:“怎么了?主角做什么了?”

  他发了几个心碎的图片来,回复我:“我今天抱着花去追求他了,结果被他拒之门外,他就为了一个老头子看见我不高兴,就当着我的面就甩上门走人了!”

  我总觉着这他这说法有点不对,不过他是给了钱的大客户,我当然还是得顺着他说:“那你下次找个没人在的时候再试试。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有点耐心就好。”

  他又发了一堆心碎和大哭的表情来,跟我说自己现在陷入了HARD模式,追人追得不顺利,又要冒着主角黑化后被报复的危险,全世界的恶意都集中到他身上了:“都怪主角改行去上大学了,本来他应该是个饱受欺凌又缺爱的小白花,我对他温柔一点就主动爱上我的!现在我捧着花去找他,他居然跟那个老头子一起把我赶出教室,你说他是不是变心了,想甩了我?”

  你们俩还没在一起呢。一个拔吊无情的炮灰渣攻,这么玻璃心真的好吗?我一边吐槽一边隔着网线安慰他:“也许昨晚你给他留的印象不太好,现在他一时接受不了你,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啊。你放下身段,温柔体贴一点,多试几次别怕失败,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他又甩了一堆图片,什么也不说。

  跟他聊天的感觉就像在哄早恋的初中小女生,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哄得他有了自信了,结果又自信过了头,问我:“万一我追求他时的手段太高明,让他深深恋慕上了我,黑化之后也不要正牌攻,非要缠着我怎么办?”

  这脑洞大得真叫人哭笑不得。我哄了他一下午,实在没精力再陪他做梦,只好打断了他的畅想:“你先追上他,到时候我给你制订相应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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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天一早,满血复活的钱韧又出现在了京大的宿舍楼下。

  贺华出了楼门,就看见他斜倚在一辆银白色敞篷跑车旁。他仍然是一副西装革履打扮,鼻梁上又架了副金丝眼镜,半遮着细长的桃花眼,额发不经意地落下几丝,双眼似笑非笑地眯起,目光流动,在严整到禁欲的衣着衬托下,显得格外勾人。

  看到贺华出来,他就两肘一撑车门站起来,右手从车里掏出个塑料袋,自来熟地贴了上去。“贺华,还记得我吗?我是钱韧啊。昨天我找你的时间不对,没能请你吃饭赔罪,今天是特地来弥补的。这是我刚从云琅餐厅买来的早餐,你尝尝看?”

  他迈开长腿,边说边走到了楼门口的台阶下,右手提着塑料袋横在他面前,袋里还有袅袅热气冒出,淡淡甜香随风吹到人鼻端,在这冷风乍起的日子里格外诱人。

  贺华忽然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就像一把利刀劈开了他这个人,将脑子里的东西尽收眼底。钱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那道目光却立刻收了回去,只留下一抹清淡的笑容:“不必了,钱先生。咱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你也不用道歉,只要别挡着楼门口就行——你这么一堵,整个楼的同学都出不了门了。”

  他一转身绕过钱韧离开,独留他一人在萧瑟的秋风中,被急赶着去上课的男生们挤得摇摇欲坠。

  凭他这张无往不利的帅脸和寒风中送早餐的杀必死手段,竟然完全没能动摇贺华的心!等到这波人流过去,钱韧才从巨大的打击中清醒过来,抱着袋子回到车上,和着血泪咽下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笼包,然后抓着手机继续找雷老师哭诉。

  冷淡受什么的最讨厌了,贺华要是雷老师这样的温柔人·妻就好了!

  不知为什么,他刚这么赞美了雷老师一句,那边就再也没回复了。钱韧对着手机摆弄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雷老师大概突然来了什么别的工作,顾不上网络咨询这一块儿了。

  但是雷老师之前对他的鼓励也不是白给的。喝了一碗粥,吃了十二个小笼包之后,他又重新涌起了斗志,决心再接再励,把送爱心送温暖进行到底!

  有目标,有动力,这件事就做成一半儿了。他回到公司之后就派助理查到了贺华的手机号和他在学校留下的资料,仔细翻阅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可以下手的地方——贺华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打工赚取,现在又还没认回帝都贺家,正是他这个高富帅伸手救助的绝佳时刻。

  他微微一笑,桃花眼里精光流转,弹了弹那份资料,叫来美女助理茱莉,吩咐道:“在京大设立一份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我就不信他没有用我钱的一天。”

  拿了高额奖学金和助学金之后,再因为感激公司帮助而到他的公司里打工,最后在工作中爱上改变了他人生的公司总裁,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钱韧右手撑着下巴,笑得眼都眯了起来。茱莉已经相当熟悉老板这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答道:“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钱韧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双手交叉架在桌面上托着下巴,邪魅一笑:“我听说他是地上人间的经理?今年元旦的聚会就订在地上人间,跟他们的老板说,一定要贺华亲自来为我服务。”

  老板为了泡男人真是下了血本了,不愧是花心风流渣攻!

  想到能用公费去高级会所玩,茱莉惊喜地抱着文件拼命点头,走路时都身轻如燕,像跳舞一样跳着出了办公室,留下她的老板深深坐进椅子里做梦。

  只要有机会和平相处一段时间,凭自己的条件,一定能让贺华死心塌地地爱上他。将来再按雷老师的指导做得漂亮一点,分手之后应该就能在他心里留下最美好的印象,甚至让他念念不忘一辈子呢?

  他越想越激动,那美好的不用被黑化主角虐成渣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于是越发温柔感性,掏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明天要降温了,注意添衣服,保重身体。钱韧”

  果然工夫不负苦心人,他的手机上真的收到了一条短信,对比号码,正是贺华来的。他激动地点开信息,只见上面写着:“前任两个字打错了。我没有前任,谁进监狱也不会代交保证金,也不买保险、不买房。”

  妈蛋!这种一点都不懂浪漫的人怎么能当主角!

  他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气,坚持每天早晚发短信,时不时拎着美食去学校和贺华打工的建材公司送温暖。长时间大密度地刷脸刷存在感,总算让贺华对他的恶感消退了不少,渐渐也在心底留下了几分印象——起码收到短信时再也不拿他当诈骗的了。

  再小的进步也是进步,钱韧裂出花纹的玻璃心总算被补起来了一点,继续刷着贺华的好感度。直坚持到元旦放假前一天,刚过了中午,他就迫不及待地给全体员工放了假,自己开着车先一步到了地上人间。

  龙腾派在地上人间的总经理在监视器前指着他所在的包厢,吐了口烟圈,回头对贺华说:“就是他想要你做陪,你认识吗?你要不愿意,现在哥就替你收拾收拾他,咱哥们儿也不怕得罪一个做买卖的。”

  贺华让经理放大了画面,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包间里的动静。钱韧正倚在沙发边上喝酒,衬衫领口已经被自己解开到了胸口,脸颊因为妄想或是酒精而微微发红,眼睛半眯起来,满满的色气几乎要从镜头里溢出来。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在那副画面上极缓慢地掠过一遭,最后凝在半倾的红酒杯上,无声地吐了口气:“谢谢王哥,不过这人太爱作,我也怕他再作出什么妖蛾子来,还是去看看吧。”  


  ☆、第 13 章


  钱韧在地上人间足足等了一下午,这种等待却并不怎么折磨人,反倒带着点甜蜜的期待。只要今晚气氛和他的表现够好,主角就一定会倒在他怀抱中,和他达成合平共处五项原则,互不侵犯生存权……好吧,只要主角答应黑化后饶他一命就行,别的条件他什么都能答应。

  虽然现在看是他退了一步,可他还有雷老师哪!有了雷老师,他一定能左手主角右手白月光,踩倒郑功走上人生巅峰的!

  他的笑容越来越猥琐,过来请他参加高管聚会的助理茱莉实在不忍心看,在门口用了跺了跺脚,把老板从妄想中惊醒了过来:“钱总,那位贺经理来了,正在隔壁招呼咱们公司的人呢。”

  钱韧顿时精神一振,随手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衣服头发,骚包地笑了笑,信心满满地走到了另外一座包厢。

  那里坐了十几名高管,都带着几十岁人不该有的好奇、激动和紧张盯着站在当中的年轻人,还有人掏出纸笔来请他签字。

  贺华脾气极好,含笑举杯给众人劝酒,接过对方递来的签名本,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体清瘦利落,就和本人的形象差相仿佛。他身上穿着地上人间的普通制服,黑色短西装紧紧贴在身上,虽然看不出人设里的娇小柔弱,却也修长挺拔,弯着腰在茶几上签字的时候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裤子紧紧包在形状饱满的双丘上……

  真恨不得立刻过去摸一把。

  钱韧咽了口口水,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念头,从服务生手里拿了杯酒,眯着一双桃花眼凑到了贺华身边,手臂不经意地在他背后拂过。

  那里的肌肉猛然绷紧,贺华立刻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深沉而平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完全不符合一个好小受被调戏后该有的状态。

  钱韧有点失落,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作死之心更是不改,在他直起身时恰好往前倾身,两人脸颊就在空中轻轻蹭了一下。贺华微凉的皮肤贴在他被酒意蒸得发红的脸颊上,凉意丝丝渗入脑海,虽然一触即分,那种舒适美好的感觉却已经被身体记下了。

  然后就忍不住想贪求更多。

  他直起身,在贺华耳旁低声笑道:“贺经理,要请到你可真不容易,这回说什么也要陪我喝一杯了吧?”

  “我当然不能不给钱总面子。”贺华转过身来接过了一杯酒,嘴角微微挑起,态度温柔从容,在灯光下颇有几分秀色可餐。钱韧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慢慢把酒杯贴到唇边,一滴没能吞下的红酒顺着唇角缓缓流下,又被他刻意伸出舌尖舔了回去,一举一动都像是刻意放慢了动作,极尽职场性·骚扰之能事。

  “该你了。”一杯酒喝下去,他的桃花眼更加明亮,直直盯着贺华的嘴唇。这么赤果果的调·戏连员工们都看不下去了,再想想这位BOSS的炮灰身份,忍不住就有正义人士偷偷发短信提醒了他一句:“老板,口水都要下来了,影响不好。”

  老板根本顾不上看短信了,紧盯着贺华喝下了那杯酒,立刻让人再送两杯,亲手托着酒送到他面前,比传销人员还亲切热诚地问道:“我听说贺经理还在建材公司工作?正好我们公司要全面装修一下,到时候也许会在贺经理的公司采购材料,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们一个优惠价。”

  贺华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睫毛又长又密地垂下去,遮住了那双眼里的情绪。可这种软绵绵任人调戏的模样更让人心痒痒,钱韧忍不住得寸进尺,借着酒意遮脸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贺经理,这里环境不好,不适合谈生意。我在旁边订了间清净的包间,咱们过去坐着谈好吗?”

  看着主角这白(大王)莲花般的模样,想到待会儿能谈出什么结果来,他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手里的红酒在杯中泛起微微的水波,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璀灿得让人挪不开眼。贺华仍旧垂着头,似乎被这酒杯里的光彩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良久才低低答了一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钱韧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把酒杯往茱莉怀里一塞,借口替贺华拿杯子,顺手摸上了他纤细修长,却因为干活而显得粗硬的手指。不过没敢摸太久,从他手里取走杯子放到桌子上,跟下属们道了别,就风度翩翩地转身先行离开了这座包厢。

  两个房间离得极近,几步路就从那间挤满了人的房间,到了另一片空旷而隐秘的空间。房里的装潢和之前那间也不甚相同,灯光打得极暗,暖气也开得过份高,进门就让人想脱衣服,墙边架子上燃着香薰炉,不知放的什么精油,暖融融甜丝丝地,营造出一片暧昧气息。钱韧细心地锁好房门,想着手机上刚才有信息发过来,特地看了一眼——就看见宣传部经理给他发过来的“口水都要下来了”的那条短信——一怒之下狠狠扔到地毯上了。

  扔完了手机他才注意到,贺华已经坐到了宽大的皮沙发上,上半身深深地往后仰,右手正不耐烦地拉着领子,似乎也被酒意和这房间里的气氛催生出了几分躁热。他的嗓子顿时也有点发紧,又往下拉了拉本来就能露肉的领口。快步往沙发边走去,直接坐到了他身边。

  这回贺华难得地没表示任何抗拒。钱韧看着他低眉垂眼的柔和姿态,激动得从桌上拿了杯喝到半截的酒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左手悄悄在沙发上挪动了一段,指尖摸上了他熨得笔直的裤线。

  没有……他没不高兴!钱韧的胆子更大了,一根手指渐渐变成了半个手掌,落下去方式也从触到摸最后再到捏,越来越靠上。当然他也没忘记调情,附到贺华耳边低哑地叫了一声:“贺经理,其实咱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合作……”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原本低眉顺眼任他调·戏的小白花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正对面的样子,眼睛上方正好是一片刺目的灯光,照得他不敢睁大眼睛,半睁不睁时留下的一线视野里恰好能看到贺华松开的领子,和鲜润水润的,带着诡异笑容的嘴唇。

  那张脸往下压了压,总算是遮住了刺向钱韧双眼的光线,让他能完全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慑人的眸光、富于压迫力的神情、紧裹在修身服饰之下的充满张力的身体线条,正自头顶居高临下地压向他。肖想了许久的双唇就在他眼前一开一合,露出圆润雪白的牙齿,声音喑哑而暧昧,又带着几丝冷冽和嘲讽的意味说道:“你不就想要这个吗?如你所愿。”

  刚刚幻想过的景色一下子成了现实,却完全调了个个,被人压在身下无力挣扎的现在成了他,原本想随便推一推的小绵羊化身推土机紧压在了他身上……

  这跟说好的剧情不一样!雷老师,酷爱来救救我!

  钱韧想去掏手机,却又悲哀地想起来他刚刚才把那玩意儿扔在门口了,这座包间的大门还是他自己锁的,沙发这地方也是他挑的……当初雷老师劝他“人不作不死”,他怎么就没听呢!都怪作者把他设定成了一个见色起意精虫上脑的渣攻!

  我还想再抢救一下……钱韧的桃花眼里含满了悔恨,眉毛也耷拉下来了,他倒是还想挣扎,可两只手腕又被交叉着按在沙发扶手上,小腹上还抵着一只膝盖,刚刚蠢蠢欲动现在还蠢到不知收敛的某物正好被人用膝盖轻碾着。别说是起来了,就是做个卷腹都十分危险,说不好那只膝盖一不高兴就给他直接压回腹腔了……【手动拜拜】

  “我……我错了……”钱韧拼命缩进沙发里,嘤嘤嘤地跟贺华认错:“我现在后悔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地原谅我一回,我以后保证积极配合您走剧情,剧情之外再也不敢打扰您了……”主角还没黑化就这样,真要黑化了还有他的活路吗?如果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回去以后他一定积极改造思想追求进步,给雷老师多打几万块钱咨询费谢他挽救自己灵魂之恩……

  他正闭着眼胡思乱想着,脸颊忽然被人握住转了个方向,其力道就像那天在走廊上调·戏主角时的感觉一样强硬而不容拒绝。他不得已睁开眼,又看到了主角那张泛着圣光的温柔脸庞,两腮染上了几分薄红,眉眼含春,笑得他心口酥麻麻的,霎时间又把自己刚发过的誓都忘了。

  “咱们俩差不多也该同居了,我已经在学校旁边的欧华小区租了套房子,今晚你就跟着我搬过去。”

  这句话不是询问,甚至不是命令,而是再自然不过的陈述,仿佛本该如此,眼前的渣攻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事实上,钱韧还真在他的笑容之下忘了贞·操问题,思路直接拐到了后面的剧情上,略一思索,问道:“欧华的房子可不便宜,一个月租下来也得五六千,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贺华半撑着身子压在他身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声音却是极为笃定:“当然得是你给的。”

  哦,还是要我付钱啊。我就说按剧情也应该是他住我的房子嘛……慢着!跟这个完全能从精神和肉·体上镇压我的主角同居?

  不不……不行,雷老师,我需要你![尔康手]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已经说了本文是主攻文,攻渣受蠢,CP还没定,为什么说攻渣很多同学都猜出来了,其实主要是黑,渣在腹黑无情上,受是有各种各样的蠢法,炮灰攻还会接着花样作死,总之非战斗人员尽快撤退


  ☆、第 14 章


  “雷老师,我感觉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现在好像不只是剧情提前,主角黑化也提前了呢呵呵……如果以后再也看不到我来咨询,请记得每年元旦替我上柱香。”

  早上一开淘宝,就看到评论里多了这么一条悚人听闻的好评,呛得我一口豆浆直接喷到了键盘上。我连忙开了旺旺联系钱韧,结果他竟然没在线,微博上也找不到他的求助信,再配上这条评论,要不是我知道他是炮灰攻,这个时间段想死都死不了,简直就得以为在我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既然暂时联系不到他,我也就只能当他是间歇抑郁症发作,下次有机会聊天再给他推荐个好大夫好了。

  不过炮灰攻虽然没再来咨询,倒是有几条新私信过来了,我刚才点开时也没细看,静下心来看看才发现,又是主角的亲戚来的求助信。

  这回不是主角已经出过场的表亲们,而是贺父的大哥一家,发信人就是主角的堂姐,内容翔实感情真挚,还附了自己的粉嫩素颜自拍,看得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说:“雷老师,本来我们一家的戏份应该是发现了主角在帝都当MB,然后把这件事宣扬到他家里,害他身败名裂。可现在作者好像适应了主角上大学的节奏,我们的戏份变成了发现他和霸道总裁炮灰攻同居,不仅把他同X恋的身份传回家乡,还用这个事威胁敲诈他!这作死程度眼看着高到必须一家团灭了,人家才二十岁,还没交过男盆友呢,您看我们还有救吗?”

  我就知道作者不会白白浪费这大学四年时间,让主角平平静静地过上好日子。不过相比起在家乡诬陷主角当MB,宣扬他跟炮灰攻同居什么的也不算太要命——反正这也是事实,倒是敲诈这件事有点危险……

  我放下豆浆杯,找出纸来擦干净了键盘和显示屏,字斟句酌地敲下回复:“先解决敲诈主角的问题吧,这个更容易遭报复。你们打算敲诈他多少钱?自己先凑出这个数来,存在另一张卡上,敲诈他时别留银行卡号,回头自己把钱转过去,这段剧情就能糊弄过去了。”

  过了没几分钟堂姐的回复就来了:“啊啊啊啊我男神雷老师回复我了啊啊啊啊啊”

  她连发了好几条毫无意义的语气词和头像,我看看她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打算关了页面,结果最后刷新了一下,居然又刷新出一条有内容的回复:“雷老师我还是不敢去见主角怎么办?您要知道本文是耽美小说,我们这样的女配死得比别人都惨,万一我说话时一个不小心刺激着他,作者再来个多年之后,已经黑化的主角在某地遇到我XXXX的番外可怎么办?”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悲观呢?我忽然想起来刚才让我初一十五上香的炮灰攻,干脆两码并一码,让她去找钱韧:“反正你们都是炮灰,双方遭遇感情什么都差不多,容易交流。干脆你就去威胁他,让他转告主角,要是钱不够也能找他借点。反正只要读者知道你们威胁这个行为就够了,不一定非得当面惹怒了主角。”

  万一炮灰攻真自杀了,堂姐过去了还能给他送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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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婕放下鼠标,一秒钟也不敢拖延,立刻脱下厚厚的睡衣,洗澡、化妆、做头发,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自己打扮成照片里那样可爱的素颜美少女形象,穿着打底裤和薄薄的羊绒大衣,一头冲进了帝都零下3度的寒流里。

  贺大伯和贺伯母站在楼道窗口遥望着女儿斗志昂扬的英姿,两双冰凉颤抖的手掌忍不住交握在了一起,默默地在心里祝福她。

  他们的女儿果然不负所望,打车到了欧华小区门口,一脸杀气地吓退了上来询问的保安,直接按着作者写出来的地址找到了欧华小区14号楼,按响了楼门口的对讲机。

  她的运气也相当不错,钱韧正好独自在家伤春悲秋,从镜头里看到她那张充满魄力的脸,不自觉地就按下了开锁键,一路把他放进了自己家里。大股寒风随着贺婕冰凉的身体闯进了这间温馨的单元房里,撞得钱韧头更疼了,瑟缩着问道:“女英雄想要什么?”

  她僵着一张满是寒霜的脸问道:“贺华不在?”

  原来也是个炮灰。

  知道了对方不是来打劫的,钱韧顿时从她的奇异气场里挣脱出来,冷傲酷炫地坐在沙发里问道:“他不在,你来找他干什么?”

  一听贺华不在,堂姐的脸也回了温,对钱韧露出了一丝善意的笑容:“你就是跟贺华同居的霸道总裁吧,我是他堂姐。你替我告诉他一声,我已经知道你们俩的事了,今天就是来勒索他的。限他一个星期之内给我打六十万,不然我就把他被包养的事告诉他父母和老家的亲戚们。”

  好大的胆子!还有比他更不怕死的!钱韧怜悯地盯着贺婕,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堂姐也嘤嘤嘤了:“我也想不知道啊,可是没法子!雷老师教我这么说的,说这样起码不当面羞辱他,还能少得罪他点。炮灰……啊不,钱堂弟夫,你就看在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帮我们传一句话吧,就传一句,语气软和点,行吗?”

  “你也找了雷老师咨询?雷老师让你来找我的?”雷老师为了这个女人不惜给他这个大客户添麻烦,难道是爱上这女人了?

  他居然是个直男?

  这不科学!

  钱韧心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痛苦,冷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贺婕已经走到暖气片旁边靠着了,闻言抬起一张冻得红通通的脸,说道:“凭我比你还惨。我敲诈贺华的钱不说,还得把他跟你同居的事都告诉他家里和从前的同学朋友,害他身败名裂回不了家乡……反正我的结果就那样了,你要不帮我,我就只能,我就只能……”

  也只能初一十五等着雷老师上香了吗?

  这么一说,他还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答应了下来:“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想法告诉他。”

  贺婕终于松心了,恋恋不舍地离开暖气片,走到沙发边上道谢:“多谢你了前堂弟夫,我也没别的可谢,就是有个网友是开男男用品店的,你跟贺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便宜得不多吧,打个七八折总是没问题的。”

  男男用品店?

  钱韧不知想到了什么,那颗饱受惊吓,好容易老实下来点的心又活动开了,悄悄往贺婕那边挪了几步,作贼似地压低声音问道:“你有那种……药吗?”

  “哪种药?”堂姐也跟特务接头似的,矮着身子低声反问他。钱韧咽了咽口水,脸上发起烧来,眼睛却激动得闪闪发亮,大胆坚定地说道:“就是小受专用的spring药!”

  要是能给贺华下点药,他不就有机会正式干点什么炮灰攻该干的事了?总之贺华他一个受把自己这个攻压在沙发上抬不起头来,简直太不像话了。这种情况必须改变,不然不等主角黑化,他就得因为精神抑郁进医院了!

  堂姐蹲在沙发边上仔细回忆着那间网店里有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干脆问他要了个电话:“我回去问问她吧,要是有就让快递给你送来。”

  “嗯……低调低调,周末可别送,周末贺华在家。”

  堂姐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重新冲入冷空气里,出了门就给那个朋友打电话,给了她钱韧的地址,让她寄过来钱韧想要的那种药。

  快递转天就到了,钱韧飞快地签了字,然后跟做贼一样抱着盒子进去,打开一看竟不只是一盒药,还有润滑剂、套套和几样不知怎么用的露肉内衣和情·趣玩具。别的都可以以后再说,这个spring药才是最要紧的,他打开来看了看药,是一种红色的小药丸,包装上还写着是从印度进口的,说明都是印度语,满盒上下找不出一个中国字来。

  不过管他呢,反正肯定是吃的。

  钱韧先倒了两颗药出来,剩下的跟着套套什么的都胡乱塞到床头抽屉里,等有时间了再慢慢研究。这一下午他都没干别的,就琢磨怎么才能不紧张不露馅地把药给贺华喂下去了——直接喂药丸肯定不行;倒酒他又不一定会喝;白水搁上药就染色了,傻子都看得出来……还是咖啡好,多搁些糖,上面再铺一层奶泡,说什么也看不出里头有药了!

  等到晚上贺华从建材公司回来,钱韧就殷勤地从厨房里给他端了杯热腾腾的卡布其诺来,劝他喝一口驱驱寒。

  贺华接过杯子在手里捂着,也不喝,就淡淡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想起来给我做咖啡了?”前两天不是还看见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吗,无事献殷勤,简直就让他想猜不出这人打什么主意都难啊。

  钱韧又紧张又期待,眼神止不住地往咖啡杯上瞟,一时想不起说什么,就先把一直没敢提的堂姐拿来当挡箭牌:“其实是你堂姐来过了,她说知道了咱们俩的事,要你给她打六十万,不然就把这事传到你家里去。”

  这话他听着时还没觉出什么,现在说出来怎么觉着这么无耻呢?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盯着贺华,生怕他一怒之下打翻了咖啡。但出乎意料的是,贺华脸上并没什么生气或是紧张的神情,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把手,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你赶紧吃药吧。钱韧心里拼命喊着让他吃药,话到舌边还得再加工一下:“我知道你生气,喝口咖啡压压火吧。我亲手泡的,趁着奶泡还没消下去,喝了之后心情就好了。”

  他大着胆子凑到贺华身边,伸手托着杯底往他唇边凑,紧张得那双桃花眼险些瞪成了杏眼,黑漆漆的瞳仁里满映着对方的影子。

  贺华看着他,轻轻笑了一笑,顺着他的力道举杯啜了一口,杯里的奶泡随着咖啡水位刷地就降下去了一层。

  这就成啦!主角终于能像一个娇弱的小受一样躺平求自己XXOO了!就在钱韧心生暗喜,满脑子非份之想的时候,那杯咖啡忽然被放到了茶几上,原本端着杯子的那只手攀上来钳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按住了他的后脑。他惊愕得微微张口,眼前那双饱满湿润的嘴唇便径直压了下来,一股苦甜醇香的液体从唇缝间灌入他的口腔,然后被人牢牢封住,想吐也吐不出去。

  咕咚。

  不好!他咽下去了!这可是小受专用spring药!


  ☆、第 15 章


  住手!不,住口!

  一口接一口的咖啡喂进他嘴里,就连奶泡都没剩下。

  贺华的嘴一挪开,钱韧就开始拼命咳嗽,扭过头去——他还记着呕吐时得侧过头去以免吐出来的东西呛进气管里导致窒息——冲着沙发边试着把咖啡呕出来。可惜咳了半天,除了胸口发热、头脸发烧什么都没弄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化成了贺华那张温柔纯洁的脸庞压在他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压下来第二回。

  他真是悔不当初啊!明明都想好了再也不作死的,怎么一念之差,就又给主角下药了呢?还下得是这种小受专用的spring药,这下好了,被发现了不说,还全都自己喝了。

  现在他心跳脸热的,该不会是药力发作了吧?

  他忍不住求贺华:“快去垃圾筒里把快递包裹翻出来,给他们打售后电话!他们给我寄的是小受专用的spring药,我现在已经开始发作了……”

  “咳!”贺华放开他的脸,扭过头低笑了好一会儿。好容易忍住了笑意,回过头恰好看到他吓得两眼都泛起泪光,脸颊一片潮红,咬牙忍耐的模样。

  ——这副样子可比他平常老实多了,也可爱多了。

  贺华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他把自己吓出什么毛病来,含笑解释道:“其实所有的spring药有效成份都是姓激素,不分什么小攻专用小受专用的,只要忍忍或者泡个凉水澡也就过去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这可是印度进口的……”他还特地放了两粒!钱韧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两条腿紧紧夹起来,在沙发上难耐地磨蹭着身子,可是怎么也蹭不到正经需要的地方。

  贺华摇了摇头,问道:“你到底搁的什么药?给我看一眼名字,我去网上查查有没有别人用过的评价。”

  “那你快点,就在床头那个抽屉里,我这儿快忍不了了……”钱韧越来越觉着浴火焚身,呼吸时都像有火苗从肺里升上来,烤得他整个人都脱水了,恨不得当场抓住贺华,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干上一场。

  ……如果他吃的不是小受专用药的话。

  现在哪怕再是浴火焚身,钱韧也完全不敢放纵自己。万一他把贺华脱了衣服压在身下时,印度小药丸神奇的药性突然发挥,自己再拿菊花强了他的黄瓜可怎么办?要是真把炮灰攻干成炮灰受,他干脆也别等贺华黑化报复他,早早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钱韧咬紧牙关,十指深深抠进沙发皮面里,目送贺华进了卧室,在床头翻腾那盒红色小药丸。汗水从他额上蜿蜒流进眼里,杀得他两眼通红,眼前涌上了一层水光,看不清房里的情况。可是随着贺华翻找的时间越来越长,堆在床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股绝大的恐怖紧紧包裹住了他整个身体——

  那个抽屉、那个抽屉里,还放着买药附赠的男男用品呢!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主角的身影一步步往他身边走,越来越高大,最后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着他,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你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是打算给我用的?”

  嘤嘤嘤……救命啊……

  钱韧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拼命摇头:“我就想买个spring药而已,那些都是淘宝店主附赠的,我不是成心要买那种东西的,也没想用过!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贺华身上的气势仍是那么可怕,双手打横抱起他来,回到卧室里,直接把他扔到了那摊奇形怪状的东西旁边,自己也坐到了床边,伸手扯开了他身上已经滚得皱巴巴的衬衣。

  “不要,不要冲动!”有话好说,我可以解释的!

  可惜贺华不想跟他说,强行把他衣服扒掉之后,就从摊在床上的东西里挑出了一样,放在他眼前比了比。那东西当中是一条又短又细的铁链,两边各有一个黑皮套,把中间的链子吊在床头,皮套套在手腕上,人就跟挂炉烤鸭一样挂在了床上,想挣扎也挣扎不开了。这东西还不只一副,贺华坐在床边挨个工具拿起来研究,又挑出副粗点的皮套套到他脚踝上,用绳子分开捆在床边,最后又给他扣了副颈圈。

  钱韧又惊恐又有点小激动,颤微微地扭动着身体,嘴上叫着“不要”,其实已经非常诚实地摆起腰来了。

  贺华大喇喇地欣赏着他完美的身体和意乱情迷的脸庞,似笑非笑地欺近他耳边说道:“看来你还是想要嘛?这么多东西都买了可不能浪费,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看在咱们俩还得交往几年的份上,我义不容辞。”

  他灼热的呼吸吹到钱韧耳边,刺激得他差点真哭出来,哆哆嗦嗦地说:“不、不行,我是炮灰攻,我是攻……”

  贺华点了点头,又坐起来翻拣着那摊玩具:“那也行,我再给你找找,你买的这些东西怎么都没有使用说明呢?是正规厂家出的吗?我都不会用,万一给你用坏了怎么办?”

  钱韧越等越担心,可也难以自控地越来越兴奋,身上不多久就热得跟煎鱼一样了。不知为什么,平常一向没有存在感的菊花似乎也特别别扭,恨不得下手挠挠……难道这个包装盒上连中文说明都没有药还特么的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小受专用?

  眼看着贺华左手润滑剂右手马赛克地举到他面前,钱韧简直就想象到了自己被玩具玩儿的画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行,这画风不对啊……我的人设是拔吊无情风流渣攻,不是拔菊无情受,不能这样……”

  “你真不想要?”贺华的声音简直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力,光是听着他都想不能描写了。可是想到只要答应一声,被人不能描写的肯定就是自己,钱韧还是咬紧牙关,啜泣着摇了头,坚定地答道:“不能……嗯……”

  “可惜了。”贺华随手把东西往他身上一扔,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眉梢眼角都是可恶的笑意:“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帮忙,那就还是……老实躺在这等着药效过去吧,我去写作业了。”

  “等等!”钱韧拼命摇着头,腰颤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双手攥成拳头,羞耻地红着脸说:“帮我上网查查解药,我的……唉,菊花……痒……”

  不止菊花,他下半身不能描写的部位整个都处于不能描写的状态,比最标准的诱受还诱受。可他还是紧盯着床边那些玩具,死死咬定,一样也不能往他身上用:“我是炮灰攻,你得尊重我的人物形象……我需要解药……”

  这都快作死自己还不忘了人设的精神倒有几分可嘉了。贺华伸手在他嘤嘤哭着的地方轻弹了一下,反手把指尖上不小心沾到的东西抹到他脸上,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眼神迷离的俊美脸庞,眼神也不禁暗了暗,哑声说道:“这回先饶过你,再这么作妖就别怪我下嘴了。”

  他站起身来,在钱韧的紧张和期待中转身离去,过了许久才拿着一小瓶绿色的药水重新返回,轻咳一声打断了钱韧的喘息和挣扎,说道:“我查过了,没有什么解药,你也该受点教训了,所以我先给你解决菊部地区的问题,剩下的就靠忍吧。”

  怎么解决?他不会受转攻吧?钱韧努力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看清了不是润滑剂而是绿色的,就稍微放了点心。然而这心放得还是稍早了些,贺华坐过来之后并没给他喝药,而是把那瓶绿色药水拧开,头下底上地凑近了他脆弱的马赛克地区。

  这是润滑剂吗?不……要……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伸进他体内倒润滑剂——根本不用。贺华只拿着瓶子只在他菊花上沾了一沾,落下两滴水来,他就感觉到一股消魂的冰凉刺激感直冲头顶。

  “嗷!!!!”

  ……真的不痒了,连前面都软了呢,太好了,呵呵。【手动拜拜】

  转天贺华下了课回来,就看到他租的那间房子里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细问了一句,才知道这群人是装修队的,是钱韧请了人来在家里打了隔断,把房间彻底分成了两部分,自己在玄关旁另开了一道门,这样两人虽然同居一套房,却成了完完全全的两个家。

  此时新房门还没关上,贺华远远看到钱韧站在客厅里,眼皮红肿脸色苍白,两眼下各挂着一团青黑,就像刚被主人收拾了一顿的小猫。现在他怕是连爪子也不敢亮出来,更不敢亲近人,只恨不得躲进箱子里再也不让人看见吧?原设中本该多情冷酷一渣到底的炮灰攻现在竟变成这模样,不知为什么,看着倒有点儿……反差萌?

  要是他能一直这么老实就好了。贺华转身从防盗门走进了被分隔出来的半个客厅里,低下头微微一笑,回忆着钱韧昨天在他眼前辗转反侧,甚至称得上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又有点希望这人再多作几回。

  反正他也能收拾得了他。





☆、第 16 章


  按照原本剧情本该是甜甜蜜蜜——至少在炮灰受出现之前有那么段儿甜蜜时光的同居生活,就变成了隔着一堵墙的合租。钱韧足足装了两道防盗门,阳台打了隔断,卧室门也做了加固,每天早出晚归,只有错开贺华上放学的时间出入才有安全感。

  

  贺华临近期末考,也没管他这通折腾,回去时依旧走着原来的房门,似乎也默认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同居”方式。

  

  渐渐地,钱韧也习惯了这种生活,那天菊花冰爽的滋味儿就像一场梦,似乎日子久了也就过去了。直到那个寒风刺骨的冬日,一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又掀开了他极力想忘却的噩梦——

  

  “你好,我是小区物业的。”一名穿着灰色制服,面目平凡的中年男子敲开了钱韧的房门,不客气地说道:“有居民投诉你私自把租住房改建成了两户,本来我想先来走访一下,不过看这门也就不用问了。你胆子够大的,自己在家里私装私改就完了,愣连门都装了。知道你这行为是咱们国家不允许的吗?屋里的水电和煤气、暖气也都重走了吧,这可都是非法改装,你们尽快拆了,不拆的话我们就跟执法部门反映了!”

  

  凭什么不能拆改,不拆改哪天我菊花失守精神失常你赔吗?这房子我早就买下来了,要怎么改还轮得到你管?钱韧回房拿了房产证,直接糊了物业人员一脸,冷傲霸道地说:“这房子我已经承包下来了,你还有意见吗?”

  

  那人被房产证糊过脸之后,整个气场就沉下去了,脸上布满了阴云:“既然你不听我的劝阻,那就等着居委会和信建委工作人员上门吧!”

  

  过了几天,那个物业人员果然再次上门来叫他拆除私搭乱盖。同来的还不只是街道、居委会、住建委的工作人员,也不知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居然还请了电视台的人来采访。

  

  钱韧堵心得连门都不出了,打电话叫茱莉带了律师来跟这些人周旋,好容易才把这些人糊弄走,可这改装的房子还是得改回去。茱莉拿着拆改通知进了他那间房,揶揄地笑道:“钱总,看来这是政斧都帮您啊,小白花再怎么害羞不是也得跟您同居了吗?您也不用再欲求不满到眼里直爆红血丝了。”

  

  傻助理,我当时就为了遮遮羞那么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我那是被他吓得睡不着才有红血丝的好不好!

  

  明明是霸道总裁却还得依法办事什么的简直太讨厌了!钱韧沉着脸打发走了助理和律师,正要从里面上锁,防盗门忽然被人一把拉开,露出一张许久未见,再见却还能在第一时间让他想起当天冰火两重天感觉的脸庞。

  

  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右手按在门上,左手却在下面悄悄摸了摸臀部,眯起桃花眼强笑了一下:“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咱们俩就纯洁的同居吗?你才刚十八岁,年纪还太小,等到再大点儿再考虑那些大人间的事好了。”

  

  贺华也笑了笑,神色温柔又纯洁,一点也不吓人。

  

  “我刚才听你助理说了,你想把这房子重新恢复原样?那就安心恢复吧,我期末考完了,过两天就要买车票回老家过年,你不用怕施工影响到我。”

  

  “你过年要回老家?”

  

  这简直太好了!

  

  钱韧苦涩的小心肝儿顿时春暖花开,脸色也红润了、笑容也自然了,连忙打开房门请贺华进来坐,还亲手倒了杯茶——现在他已经对咖啡有心理阴影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听说他已经订了火车票,钱韧便不容拒绝地说道:“去把票退了!现在还应该是我在包养你,这趟回去的机票我让茱莉订吧。”

  

  只有你早点离开,我才敢拆墙啊!

  

  总裁动动嘴,助理就把退票买票的事都妥妥当当地安排好了。为了表现两人的浓情蜜意,贺华上飞机当天,钱韧也亲自开车送他到了机场,而且一直坚持呆到飞机起航为止。

  

  这一刻,他的心就像窗外难得晴朗无云的天空一样美,就连限期拆改通知都扔脑袋后头去了。

  

  然而与他的庆幸相对,另一户人家却陷入了担忧恐惧中。越是临近春节,他们的日子就过得越艰难,一家三口住在暖气片热得烫手的北京,竟然觉得满屋都是透骨寒风。

  

  “贺华……寒假居然要回家了……我还以为能背着他跟他家里说他跟人同居的事呢。这要是当面说了,还害他大年下的被父母赶出家门,咱们这仇可结大了啊……”帝都城五环外一座普通单元房里,贺大伯一家握着春节回乡的火车票低声商议着:“要不今年就我一个人回家,你们娘俩就在这边过吧?”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堂姐今天化了稍浓的日常妆,却还是隐约可见眼袋和黑眼圈:“这件事本来就就该是我去告诉二叔他们的,你跟妈顶多就是跟着敲敲边鼓,不去应该也没事。雷老师不是说了……嘛……”

  

  对了,怎么光把威胁贺华这幕混过去之后就没想起来再找雷老师?一家三口眼里都亮起了希望之光,堂姐哗啦站起身来,趟着满地挡路的东西飞奔回卧室,打开微博@了那个最重要的名字:“雷老师,贺华要回老家了,我们这回得当着他的面散播他跟总裁同居的流言,估计这年是过不下去了,怎么才能让他少记恨我们点儿?”

  

  雷老师很快回复了他们:“不要紧,你们只管去吧。已经有洗白他的东西了,这件事闹不大,当场就能解决。”

  

  原来雷老师一直掂记着他们!堂姐一激动,又甩过去几张无PS、纯素颜照片,千言万语都化为了充满感激的两个字:“约吗?”

  

  雷老师……再也没回复过。

  

  堂姐那颗纵横情场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地的心,受到了平生最大的打击。不过她很快又抖擞起精神来,回头望着忐忑等待消息的父母,握了握拳头:“雷老师说他都安排好了,咱们只要回去按着剧情走就行!”

  

  贺大伯一家终于放松下来,兴兴头头地买了过年的东西回乡看望老人。他们到家时已经是大年三十下午了,贺华一家和贺父两个妹妹都已经在老人家里坐着说说笑笑,贺华和贺母、两位姑父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菜。

  

  温馨的气氛扑面而来,贺大伯一家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三口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准备好了要打这场艰难的战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贺爷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上去抱住大儿子,递给他一个担忧的眼神:“你们一家子的戏份怎么打算的?我们这边商量过了,轰贺华出门这事由我出面,反正我也老了,就是得罪他也不怕他怎么报复。你们两口子岁数可都不大啊,还有小婕呢,她怎么办想好了吗?”

  

  贺大伯连忙把雷老师说的话告诉了老父亲,好安他的心。父子俩偷偷说着私房话时,贺华正好暂时撂下煎鱼从厨房出来跟他们打招呼,堂姐来不及多喘口气定神,就连忙站起身来,把下巴往上高高抬起,开始飚戏。

  

  她从贺华头顶打量到脚底,不动声色地把他纯真的眼神、温柔的笑容、细腰乍背大长腿的完美身材和围裙诱惑打扮收入眼底,心里悄悄咽着口水,脸上却维持着厌恶的神情,高傲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爷爷拍了拍自己的儿子,挺身而出:“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小华当然是跟你二叔二婶来过年的。别耷拉个脸子,过去吃糖去,小华你也接着去厨房给你妈帮忙吧。”

  

  贺华垂下眼笑了笑,应声答道:“堂姐你坐,我回去忙去了。”

  

  堂姐平生最爱大长腿欧巴,对记忆里走平胸弱受路线的贺华一直无感。可如今看到他这副衣裳架子身材,再配上精致又不乏俊朗的脸、逆来顺受的小模样,顿时爱心泛滥,都有点舍不得欺负下去了。直到贺华进了厨房,她才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清清嗓子,狠下一条心说道:“爷爷你怎么能让这个人来咱家过年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就跟男人同居了我亲眼看见的我们一家子为了他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段儿背得太熟了,跟说相声的贯口一样嘎嘣脆,连个标点都没有。贺家所有的人脸都青了,连正在做拔丝苹果的大姑父都扔下了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往厨房角落里靠了靠。

  

  ——当然没人会因为贺华跟男人同居生气,他们担心的是,就在这大年夜把他赶出家门,他会不会就受刺激黑化了?他们会不会成为主角黑化后第一批受害者?

  

  沉默,突如其来的沉默,又突如其来地被贺爷爷打破:“你说什么?跟男的一块住?这事可不能瞎说,贺华,你说有这事没有?我们老贺家可从来没出过这么丢人的子孙,你要是真敢干出这事,就给我……”

  

  老爷子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就给我滚出贺家大门”这句禁语当然也没能说出来。

  

  斗争经验不足的姑父姑妈们都悄悄吐了口闷气,贺父及时圆场,急急抱起贺爷爷,高喊道:“快拨120,快拿降血压的药来,老爷子挺过去了!”

  

  贺大伯暗地给老父和弟弟鼓了鼓掌,连忙掏出手机来拨120。这时候贺华忽然从厨房里转身出来,冷静地在贺爷爷人中上掐了一把,也不知他怎么弄的,掐得爷爷“嗷”地一声就坐起来了,再也装不下去死。

  

  他坐在贺爷爷身边,满脸都是担忧和庆幸的神色,扶着爷爷顺了顺气,含笑解释道:“爷爷,我怎么会和人同居呢?应该是堂姐看错了,我是为了打工方便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可是那房子是独门独户的。”

  

  堂姐那口刚松开的气又提起来了,咬牙僵着脸说道:“胡说!我去你那套房子看过了,那个总裁就住在里头!当时还他跟我说话呢,说你被他包养了!”

  

  贺华的目光一点点从爷爷身上挪到她身上,整个房间里的压力也似乎都压到了她身上。堂姐手抄在口袋里,紧紧按着手机——那里已经打开了雷老师的微博,似乎只有摸着那个界面她才能安心一点。

  

  贺华脸上仍然浮着一抹笑容,似无奈地叹了一声:“堂姐你走错门了吧?从楼道前面那个门进去不是我那套房子,而是我一个邻居。他在小区里风评一直不大好,可能是看你一个女孩子过去,故意开一些有颜色的玩笑呢。你要是不信的话,有条新闻我可以给你们看看,就是他后来被邻居告了,还上了帝都一个台的新闻纪实呢。”

  

  咦?嗯?啊?这是不是脱本了?

  

  贺家人既高兴又意外,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反应。贺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了个视频,放到满屏给他们看——就是钱总裁私装私改被物业、居委会等部门和电视台联合上门查办的那段新闻。在新闻末尾,贺华穿着厚厚的大黑羽绒服从摄制组旁边走过,拿出钥匙开门,正好被记者拦下来采访。他就像现在这么温柔又无辜地看着镜头说道:“我只是这里的租客,没办法管房东要怎么改造房子。”

  

  太好了!终于证明贺华不是跟人同居,不用把他赶出家门了!全家人心里都冒出这样令人兴奋的念头,十几道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复杂而欣喜的信息。而这些人当中感慨最深的当属贺大伯一家,这件事的解决方式完美到了他们都不可想象的地步,那条短片放完之后,三人唯一的想法就是:

  

  雷老师真乃神人也!





☆、第 17 章


  接下来,贺家人该吃吃该说说,伴着电视度过了和乐融融的除夕。原本大家还提心吊胆地等着作者会不会弄出什么新情节来反扑,结果整整两天居然都没有能让贺华被赶出贺家的大事发生,这群亲友也慢慢放下心来。

  

  过了初七,贺华就主动跟贺父贺母和小弟道别,打算提前回学校。

  

  听到这消息,贺父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担心——难道又有什么剧情要发生了?该不会又让他上吧?他警惕地看了贺华一眼,身子悄悄往后挪了挪,藏在桌子后面问道:“你要回学校?你们不是过了十五才开学吗,有什么事非要回去不可?”

  

  贺华温顺地解释道:“年底之前我就在学校提交了创业计划,下学期就打算在创业园开个室内装饰公司。这些日子正好提前回学校准备准备,还有一些手续得提前办……”

  

  等等!主角怎么会创业的?他不是应该一直在酒吧打工、被男人包养的吗?他要是真开了公司,还怎么被人各种打脸欺凌,怎么因为贫穷和无依无靠被渣攻玩弄,被炮灰受和极品亲戚欺辱!过年不被赶出家门算什么啊,这才是彻底颠覆剧情了吧!

  

  作者还活着吗,竟然能容忍他干出这么多事来?

  

  贺父眼中透出千言万语,可是又不敢直接问他剧情问题,勉强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问出来:“你……你哪来的钱?我们家可没钱给你,你也别打什么跟外头男人鬼混换钱的主意,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不,不要管我说什么,去找炮灰攻借钱吧!现在应该是你被他包养的剧情,随便去祸害他吧!

  

  贺父无声的呼喊完全没被贺华听进耳朵里,他面不改色地笑道:“我有奖学金和助学金,这半年来又打工攒了点钱,学校还可以申请无息创业基金,差不多也够了。爸爸的好意我都知道的,不过我的钱真的够用,您跟妈妈别担心我,还是好好照顾小棣吧,他也到了学习最吃紧的时候了。”

  

  “哦……”贺父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贺母拎着他的行李堆到门外,把挂钩上的羽绒服拿下来,扔到贺华头上:“走吧走吧!在家里也不知道干活,过年还弄出个跟男人同居的事来给家里人添堵,在外头住了半年也不见长点出息……”

  

  贺华默默地穿好了羽绒服,在贺母的唠叨声中离开房门。出了楼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就吹到他脸上手上,他不由得把空着的右手伸进口袋里,然后就摸到了一沓硬硬的、崭新的粉红钞票。

  

  比回去的车票钱还多,应该是他的……压岁钱吧?虽然来得迟了些,不过这个家总是会给他一点儿温暖和惊喜。贺华低下头微微一笑,把钱收了起来,拖着行李到了火车站,掏出自己在学校就已经订下的回程车票登上火车。

  

  这趟回去,钱韧私拆乱改的那套房子已经恢复原状了,里面重新装修过一回,卧室里那张大床更是换了新的,再也看不出原先的痕迹。因为他回家过寒假去了,钱韧也不愿意住在这里,早早就搬回钱家,只留下这么套空荡荡的房子。

  

  贺华还真有点怀念钱韧在的时光,那副又有被害妄想又要不断作死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他总能调剂一下。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现在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建起自己的事业——他的人生注定要和各种不讲理的豪门世家、脑残富二代纠缠在一起,所以在正式进入那个圈子之前,他必须拥有能和那群人平等站在一起的力量。

  

  转天他就去银行取出了自己这一年来攒下的钱,再加上学校帮忙申请的创业贷款,注册资金算在一起也有十万。公司刚刚起步,员工只有两个建筑系的同学和两名从美院招来的大三、大四学生,在创业园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就凭着一股青春的热血和冲力,从零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贺华给这个公司取名为“光环”,简洁易记,更蕴含着十分美好的涵义——希望这公司就跟他一样开了主角光环,在市场厮杀中平平稳稳地发展壮大。

  

  这个规模在创业园大大小小的公司中不算太大,其业务暂时只有室内设计和装饰材料两项,也不像其他高科技为卖点的公司那么容易吸引投资。可这家公司却是在正式开业之后立刻找到客户,维持住了公司生存,而后也是一步步稳扎稳打地拓展着市场。

  

  “光环”早期的业务大多来自他在建材市场打工时认识的客户,还有龙腾帮一些能见得光的产业。但随着时间推移,公司渐渐有了新的客户,贺华的工作越来越忙,还要按时上课学习,晚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钱韧敏感地察觉出了这一点,而且很不高兴。寒假结束之后他就搬回了这间房子,战战兢兢地跟贺华同居着。最开始贺华晚回家时他还有种解放了的喜悦,可随着这情况越来越频繁,他心里生出了另一种忧虑。

  

  身为风流多情渣攻,同居期间本来应该是他偶尔借口工作忙不回家,让贺华独守空闺苦苦期盼他回来。可现在贺华天天晚归,偶尔还会出差或是睡在办公室里,等人回来的反而成了他,这岂不是攻受颠倒了?万一读者误会他才是被抛弃的小弱受可怎么办?

  

  不久后的一个深夜,贺华带着满身酒气回到家里,就被苦等他半宿的钱韧一把按在了沙发上,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么晚不回家,是跟谁喝酒去了?也不闻闻你这一身味道,简直就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你……”

  

  贺华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下巴,对着他笑了笑。这一下眼波流转、脸泛桃花,湿润的双唇在酒意催发下格外魅惑。钱韧忽然有点口干舌燥,想趁着他喝醉了干出点什么事来。可不等他作死,贺华就抬手抓住他的领子往下拉,轻抚着他的脸庞笑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好像在逼问爱人为什么下班不回家的人·妻·受?”

  

  轰隆!

  

  天雷轰顶!

  

  终于知道那天说完雷老师是人·妻·受之后雷老师为什么再也不理他了!

  

  钱韧一屁股坐到茶几上,松开领子缓了口气,把打算给贺华解酒的咖啡都倒时了自己嘴里压惊,苦得他呲牙咧嘴。半晌平静下来,对面的贺华也闭上了眼静静倚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只脆弱又毫无戒心的小动物,柔软得让人心动。

  

  可大约是刺激受多了的关系,这么大好的机会,他居然没敢下手,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把茱莉借给你吧。”

  

  “为什么?”对面沙发上很快响起了一声疑问,原本应该已经睡着了的人也突然睁开眼,目光清亮有神,哪像是喝醉了!

  

  钱韧摸着自己的胸口,暗暗得意:我就知道这小子没睡!幸亏刚才没被他的表现骗了,上去干点什么,不然又要跟上次似的被花露水……被花露水滴菊还是好的,万一贺华来个酒后乱性,真下嘴了怎么办?

  

  钱韧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的思考方式离强取豪的夺霸道总裁越来越远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你晚上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我,天天早出晚归的,还有个被包养的模样吗?我把茱莉转给你,有她帮你处理一般事务,你也就能早早回来了。”

  

  贺华眼似寒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起身回房,丢下一句:“我下次早点回来陪你。”

  

  ……这句台词反了!

  

  钱韧悲愤地目送他回到卧室,一头扎进床里睡得不省人事,自己却因为喝了浓缩咖啡而睡不着,精精神神地在客厅里转了半宿。

  

  转天早上贺华精神抖擞地出了门,他反倒挂着两抹乌青,没精打彩地开车到了公司。把茱莉叫到办公室,让她带几个财务和行政人员去“光环”帮忙时,助理还笑得一脸淫·荡地问他:“昨晚上过得太愉快了,把我们都送给小可爱当礼物了?钱总您真了不起,搁古代妥妥是烽火戏诸侯的昏君,比正牌攻都有正攻相!”

  

  口胡!谁要去争当什么正宫啊!



☆、今天修文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主线剧情,雷老师的暂时没改。我有时写着写着脑子就跟着屏幕上的东西走了,容易忘记最初设定。写完雷老师之后就应该接主角进家门,时间线不应该拖那么长,而且上一版废话有点多,改一改吧,虽然改了之后也不够紧凑。只能明天再让主角进家门了

  我最近有点忙。

  

  自从主角开始创业,我每天都要收到不少来自他同行业人员的咨询。要说他大学同学们都很淡定地接受了和主角同处一室的设定,出了社会的人怎么想得就这么多呢?一百条私信里,得有九十来条是问我:“雷老师,我跟主角做生意/到主角公司求职/让主角给我装修了,是不是也能在书里出场?要怎么样才能让读者喜欢我呢?”

  

  其实这种龙套,作者连名字都不会给他们写出来的,再怎么表现,读者也不会喜欢上他们的。我不好打击他们,只能挨个儿敷衍过去,浪费了不少时间。

  

  剩下那几条里倒是有真心求助的,基本上也是“我是材料供应商,要不要给主角打个八五折”“我们公司跟主角是竞争对手,他会不会记恨上我”“我是X处的办事员,主角在我的窗口排队办手续呢,我该不该主动让他先办?急,在线等!”

  

  这些问题实在太多了,把我的业余时间占得满满的。还有不少人为了让我尽早回复,直接购买了咨询项目,这几个月网店收入跟爬山似的陡然就高上去了,看得我都有点想抛下正职,租个办公室开咨询事务所了。

  

  回复了不知多少琐碎的问题之后,终于有一条有实际内容的了,却是难度高得连我这个专业咨询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问我:“雷老师,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条件下,弄死主角呢?”

  

  我对着电脑盯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说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那个人还挺性急,过了几分钟之后就主动买了套咨询服务,又在淘宝旺旺上问我:“雷老师,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弄死主角呢?”

  

  这回我确定了,我又见证了一桩犯罪案件!像我这么奉公守法的好青年,遇上这种事当然是想报案的,可是他也就说了一声要弄死主角,又没真的动手,就是报了警也没法立案。

  

  我一边想着一边敲着键盘,问他:“您为什么要弄死主角?依作者的习惯,主角就是死了也能重生,而且重生之后必定能找到自己真正的仇人,您现在瞒得再紧也没用啊。”

  

  他很快就回复了,态度相当急迫:“杀了他之后,把事情推到炮灰攻受身上就行,反正他们俩怎么都会被虐的,多背一条罪名也不嫌多!雷老师,我跟主角之间已经结下仇了,以后也只能越来越深,他死不了我就没好下场,你一定得给我出主意,要多少钱都行!”

  

  跟主角结下过仇?我连忙问他:“什么仇这么严重?您也得告诉我一声我才好做计划啊。现在的主角还是朵纯洁的白莲花呢,就是真有仇,随便哭两声他也就原谅你了,用不着太紧张。”

  

  对方犹豫了半天,终于告诉我了:“我是主角的亲生父亲,你理解了吧?他妈就是知道了换孩子的事被气死的,我后面剧情里接他回家也是为了利用他,最后还是要抛弃他,都黑成这样了,就是饶了蝎子他妈都饶不了我啊!与其等着他知道真相后报复我,不如先下手为强,起码杀他一回我也不亏了!”

  

  真是苦大仇深啊……我给他发了一排蜡烛,默默地截了屏,留待以后需要时发给警方。

  

  但是杀人计划我就不能随便帮忙了,只能劝了他两句:“你要雇凶杀主角也不容易,现在谁不知道主角是要黑化的,跟他拉关系都来不及了,何况是要杀他呢?我劝你还是改改思路,想法对他好点,把过去的错能洗白洗白了吧。”

  

  他毫不犹豫地下了线,然后给我打了差评,真是小心眼儿。不过这世上有想走正路的人,也就有这种死不悔改的人,我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在需要的时候给警方提供点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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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雷老师也没什么真材实料,网上的粉丝都是水军吧!贺华这位生父,也就是帝都贺氏财团的董事长贺栋愤然给他打了差评,扔下鼠标决定自己干。

  

  “不就是个主角嘛,瞧把他们吓的,没出息!”主角又能怎么样,这世上不也有因为配角太受欢迎而炮灰了主角,把配角扶正的作者?只要找出一个比贺华更受欢迎,更娇弱可怜的白莲花受,这种事也未必不能试试……

  

  贺栋上半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严肃地想着未来,背后却传来一个慵懒动人的声音:“你又想跟贺华过不去了?那可是主角,你一个反派连BOSS都算不上的老极品渣男怎么跟人家斗?”

  

  太犀利了,直指红心。

  

  贺栋险些憋出一口老血,拍着大腿怒骂小三上位的娇妻:“我跟他斗?我是他亲爹他是我亲儿子我跟他斗得着吗?我是为了谁才跟他斗的,你怎么一点都分不清好歹?”

  

  他边骂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侧单人沙发里的妻子右手拿着脸部按摩仪在颧骨上打圈按磨,见他看过去,就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儿。

  

  “拿我当借口干什么?人生如戏,反正我也是个表演艺术家,光在摄像头底下演戏不算什么,我就想给书外面的读者好好表演一把,让他们随着我的演技愤怒、伤心、痛苦……最后因为主角没杀我郁闷得吐血,这才是我人生的成就呢!”

  

  “我就在忙活着让主角别杀你呢!”贺栋愤怒地一踹茶几,把那台还显示着坑人的淘宝网店的电脑都踹到了地上,喘着粗气问她:“你以为凭你的身份和作为,主角黑化以后就饶得过你吗?我是他亲爸我都不敢这么想,你还不是亲的呢!”

  

  贺夫人淡定地仰着脸做按摩,连个白眼珠都懒得给他了:“那就跟你离婚,净身出户呗。大不了跟我儿子住,贺劭万一哪天大红了,我还能跟他上个‘我是明星他妈’呢。”

  

  “你混蛋!”

  

  贺栋气得直跺脚,一抬头又看到二楼扶手那儿钻出来个全身乌漆抹黑就脑袋闪瞎人眼的少年,跟他妈一样两眼朝天就下来了,更是激动得恨不能砸桌子,朝上头怒吼了一声:“你又干嘛去!瞧你拾掇得这德性,还有个人样吗!”

  

  “练歌去。我们组合下个月就开演唱会了,没工夫在家陪着您玩。”

  

  贺劭穿着镶铆钉的厚底内增高皮靴,一下楼哐仓哐仓地,噪音高得把贺栋的骂声都淹没了。路过他爸时哼哼了一声就当打招呼,又跟他妈道了别,大步流星地就离开了贺家,背后一圈年轻佣人闪着星星眼窃窃私语,夸他私底下也那么炫酷。

  

  老婆要坚持为艺术献身,儿子又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奋斗了半辈子,前妻、大儿子和良心都不要了,结果现在家庭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点向心力和亲情都没有……

  

  都是贺华的错!他要是不会报复,不会黑化,不会找上他们一家,他妻子和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又何必担心到要买凶杀人这一步!

  

  算了,那些龙套靠不住,还是把贺华弄回家控制住,想法改变那些能让他黑化的剧情,然后再从正牌攻那边下手,找一个能彻底代替他的,更受读者喜欢的小受……

  

  要不是他年纪太大,他就自己上去争夺这个主角之位了!

  

  别人都指不上,贺栋决定亲自出马打听贺华的消息,提前把他弄回家圈着。

  

  贺华的消息很容易知道。他就在京大旁边的创业园里开公司,只要在门卫那儿稍稍打听一下,就连他的上下班时间、开什么车都能轻易问到——主角就是没有隐私的。

  

  贺栋扔下贺氏的工作,换上休闲装和鸭舌帽,开了辆不常用的黑色国产车,亲自到在创业园和周边地区踩点儿。直到研究透了贺华的上下班行程,他才换上自己日常的打扮,让秘书替他找了和贺华同楼的一间小公司,假意和对方谈投资,约好时间,叫司机载着他,赶在贺华下班时到了创业园。

  

  D座,15楼,1511,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房间号。贺栋进了办公楼之后并不急着上去,而是待在大厅里和值班的服务员打听那间微信营销公司的消息,不时回头看一眼电梯,等待贺华从里面出来,和他“偶遇”。

  

  等了约有几分钟,最靠左手的电梯里又出来了一批人。他偏过头去,眼角扫向电梯,就在涌出电梯的人流中看到了那个仿佛自带光环的俊美少年。

  

  本文主角,他的儿子,贺华。

  

  和他母亲长得真是一……一点都看不出一样啊。贺栋远远打了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比他都得高了,身材也是宽肩窄腰的衣服架子,脸庞虽然还能看到人设中“精致如玉雕”的根底,可是气场不知怎么这么强,跟周围脸色苍白、眼神呆滞的IT男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可是对着沉稳俊秀、拥有如此纯粹男性魅力的儿子,他还是眼都不眨地冲了上去,叫出了前妻的名字:“阿沐!”

  

  踩点儿这几天他也不只观察了地形,还主动磨练演技,把本该发生在两年后的父子相认戏码提前编排了出来,自己对着镜子反复练了几十遍。叫出了名字之后,他就加快脚步冲了上去,双手抓住贺华的衣服,眼中努力挤出点泪光,哽咽道:“小沐,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他整个人撞到贺华身上,双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死死抱住他不停叫着“小沐”。贺华被他抱得躲也躲不开,两只手放在空中不知该放哪儿好,开始时尴尬得只能揣在口袋里,却被肩头渐渐扩大的湿意感染,最终还是把手虚环在贺栋背后,低声问道:“您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小沐,您先放开我……”

  

  贺栋演得更加卖力,哭得越发响亮,摇头咆哮道:“小沐,我是贺栋啊,你怎么认不出我了,我是你老公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儿子离开这个世界……我们的宝宝也不见了,我找了他这么多年,你要是在的话,他怎么会不见呢……”

  

  周围下班的员工都绕着他们走,然后远远地找个地方围观。贺华是唯一一个跑不了的,只能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哭诉他和亡妻的爱情经历,以及儿子失踪之后的痛苦,肩膀都被压得有点酸了。

  

  他一直没反应,贺栋自己连哭带喊地也有点累了,暗恨他不接戏,晾着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也不知道该不该停。之前贺华说自己不是“小沐”时他的感情还不到,关键内容还没铺垫完,所以没法顺着这话问他的身份;现在该哭哭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身份和这些年的不得已也都说完了,贺华也该表态了吧?

  

  比如“您就是贺氏集团的总裁?我能叫您一声爸爸吗?”什么的……他刚想出来这点,贺华就低下头问了一句:“您是贺氏集团总裁?”

  

  “是,我是!”快来认下我,跟我回去过富二代生活吧,我会告诉你这种小公司贺家随便就以拿几个来给你练手的。

  

  贺华怜惜(?)地把他的脸从自己肩头揭下来,掏出纸巾借他擦鼻涕,自己也擦了擦西装肩膀,温柔款款地笑了笑:“您能给我留一张名片吗?”

  

  “当然,不,不能光留名片,我带你回家去吧!”呵呵,主角怎么样,会黑化怎么样,现在他不就是这么个傻兮兮任人骗的白斩鸡吗?

  

  何况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像他这样生长在冰冷贫寒家庭里,从小就期待亲情温暖的孩子,要骗还不容易?

  

  贺栋刚拿出名片,考虑着怎么说才能让贺华更想让他,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那果然进来了几个民警,当先引路的却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美女,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地跑上来,一把抢走他手中名片递给警察:“这个老变态从刚才起就一直姓骚扰我们贺总,这边监控都拍下来了!他还自称是贺氏集团董事长,一直抱着贺总说他是自己的爱人,肯定是想绑架,要不就是诈骗!幸亏我跟着贺总一块儿下的班,能及时过来报警,不然真让这个犯罪份子得逞了!”

  

  贺栋活了四十来年,头一次被警察当作危害社会治安的变态按倒。他拼命抬起头看着贺华,泪水涟涟地哭诉道:“我不是变态,我是你爸爸啊,你和我的小沐长得一模一样……”

  

  在他模糊的泪光中,贺华蹲了下来,充满同情地说道:“我能体谅您的痛苦,别害怕,我已经记下您的电话了,等我找到好的心理或精神方面的医生就跟您联系。有病得治,不能拖着,不然害的不都是自己和家里人吗?对了,我这西服得干洗,洗衣费我回来打这个电话要就行了是吧?”





  ☆、第19章


我们这本书里虽然有坚持与违章拆改做斗争的物业人员、有及时出警侦办诈骗案的警察叔叔,但本质上还是一篇无脑总裁文。所以贺栋被押上警车后拨了个神秘电话,在拘留所里随便坐了坐,就被律师保释出来了。

这一次的失败并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在他看来,贺华身边虽然有个碍事的女秘书,可是光一个秘书能护得了他多久?贺华本人可没有这样的敏感和警惕,之前还跟他要名片呢,说是西服要干洗,实际上还不就是已经默认了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只要再耐心等几天,他一定会主动联系过来的。

贺栋如此坚定地想着,回去就跟妻儿宣布了贺华已经和他相认,过不了几天就能住进这个家里的好消息。贺劭当时正在厕所里洗脸卸妆,听到这消息冷哼了一声,把脸一抹又回房上了烟熏装,干净利落地收拾了一大包衣服,背着琴就往外走。

贺栋怒道:“你又哪儿去!都大半夜的了不好好睡觉,是不是跟你哥学的,要搞基去?”

贺劭一捋五彩缤纷的长发,高傲地甩了甩头:“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管他有什么戏份,老子不干了!”

贺父想拦他都拦不住,让下人帮忙,人家又不敢太出力,怕碰伤了这位未来的天皇巨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门跨上机车,非法上路了。

贺夫人倒是很淡定,叫管家去收拾出顶楼堆杂物的小房间,所有家具和装饰品都从淘宝上现订低价用品,最好是含甲醛的三无产品,务必让贺华一进门就体验到这个家是何等的无情、冷漠、不欢迎他。贺栋也看她不顺眼,伸手拦下管家,一道冷利的眼风丢给了夫人:“你脑子里都想得什么?我在他公司楼下大厅里又哭又求地丢尽了老脸,还进局子坐了半天,才把这个儿子弄回来,你让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我们对他态度恶劣?怀柔!怀柔你懂不懂!有点演技行不行!”

贺夫人呵呵了:“我是拿过白鸡奖最佳女配角的表演艺术家,从开文就开始揣摩我的人物形象和深层心理,你问我演技行不行?我的人设就是个出身贫寒贪慕虚荣勾搭有妇之夫的小三,我要对他好了,那才叫人物走形!”

这败家娘们,一点都不知道配合丈夫的事业!儿子长成这样都是因为像她,还不如贺华……傻归傻,起码不跟他对打对骂的!

贺栋自己坐屋里生了一晚上闲气,转天亲自盯着人收拾出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所有家具和装饰都挑了最好的,还在阳台摆了自己亲手养的兰花,务必要让贺华一进门就体会到亲生父亲对他的关爱,再也不愿意离开贺家。这一头的事弄完了,他就开始四处寻找和贺华外表、气质相似,而且性格也要足够白莲花的替身。

不管时代怎么变,替身转正永远是有读者追捧的。只要读者都喜欢上了那个替身,不喜欢真正的贺华,作者的心思也未必不会变,到那时候还有谁知道本书原定的主角是谁呢?

没了主角光环,他还有机会黑化吗?那些为了让他黑化复仇而准备的配角们还有机会出场吗?

贺栋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摩挲着手机屏幕,等待那个电话打进来。

结果他就真等来了一个要求赔偿干洗费的电话,还是那个报警逮他的女秘书打来的!贺栋恨她恨得牙根儿痒痒,还得压着火儿从她嘴里套话:“贺总最近怎么样了?他后来没再提过我吗?我当时看他长得跟我前妻一模一样,所以情绪有些激动,可是我跟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请你把电话转给贺华,他一定有话要跟我说。”

茱莉诚心诚意地跟他说:“我们贺总去装修现场了。现在公司正在起步期呢,什么事不得他亲自盯着?可比不了贺氏这样的大企业,领导有时间,想去哪儿找事就能去哪儿。”

现在的女人真不像话,连自己这样的大公司懂事长都敢阴阳怪气的嘲讽,难怪外头都流行纯爱小说了!

贺栋愤愤然扔了手机,干脆不再被动等待,开车亲自去大学创业园堵贺华,结果刚进十五层就被茱莉堵了出来:“贺董是吧?我们老板最近接了个soho公寓的装修业务,晚上不会回公司的。您来得正好,请先把洗衣费打给我,还有就是我们贺总很关心您的精神状态,特地去医院给您拿了点药,不谢。”

贺栋签下了一张足够住院挂水的支票,手里被塞了几瓶维思通、思瑞康、安度利可之类的精神类处方药,然后被助理带着几位行政人员客客气气地扫地出门了。

他憋了一肚子闷气,却还是不死心,让秘书替他调查了贺华的住址,打算直接找上门去。

很快地,秘书就从一个旧年的法制节目视频里查出贺华的地址,交到了贺栋手上,并且建议他带个助理一起过去——起码再有人报警说他是跟踪狂或者入室抢劫什么的,身边能有个人及时联系上律师。

贺栋自己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估着贺华该是到了家的时间,直接带上律师,开车去他家所在的欧华小区堵人。这一路上又正是堵车的时候,等他从公司开到那边,就已经过了七点,天也全黑透了,车外寒风飒飒,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眼里不小心进了点灰,走到楼口还在不停流泪,在楼口对讲机按了半天也没按着贺华家的按钮。正在擦着眼泪,大门忽然被人从里往外推开,一名穿着灰色羊绒风衣,身材削瘦高挑、气质优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恰好与他擦肩而过。

贺栋隔着模糊的泪光,竟觉着那人长得十分眼熟,还没等他细想,潜意识就已经反应出了那人该有的身份,一把拉住那人的袖子,急迫地叫道:“贺华?”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秀美精致的五官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中,在路灯照耀下几乎绽放出光芒。贺栋擦了擦眼角,认真看了他几眼,又觉出了一丝不对——这人好像有点娘啊……

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这人一看就是个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弱受,他之前看到的贺华分明是长成了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甘蔗杆儿了。

一时失望后,他本打算放开那人,可是脑中灵光忽然闪过,他再度紧抓住对方的袖子,嘴角大大地咧开——这不就是他要找的,能顶替贺华攀上正牌攻,被读者们喜欢的替身吗?

他放松了手指,回头露出了个颇富成熟魅力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是贺华的父亲,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栋。刚才被风吹迷了眼,一时把你错认成了他,请你原谅。”

那人慢慢挑起了嘴角,温柔水润的眼里闪动着高傲的光芒:“不是我像他,贺先生。您得知道,他是我的替身,我才是钱韧心中的白月光,你的儿子不过是个在我不在时偷偷插丨进我们之间的第三者而已。”

贺栋不知为什么,觉着这句话不大受听,本能地反驳道:“在婚姻当中,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白月光轻轻点头,答道:“您真有经验贺先生。所以您今天来找钱韧,不是为了让他跟您的儿子结婚的?不是为了让他在结婚之后对我说,没办婚礼的才是第三者?”

贺栋忽然觉着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跟年轻人相比。但他很快想通,贺华换一天还能堵着,这位天然和他儿子有仇还长得特别像的年轻人难得遇见,他果断抛下见儿子的念头,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不在乎他和谁结婚。如果你也不希望贺华有机会黑化,来报复你们的话,可以跟我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吗?”

白悦珖看了看远处那辆豪车,又看了看楼上那间闪着柔和灯光的房间,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

“那就走吧,贺先生。”他穿着10cm高的内增高鞋从贺栋身边走过,猛一看个头竟比贺华还高了一线。但身材还是细瘦单薄,两肩也窄,从背后看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正是原本贺华该有的小弱受模样。

贺栋越看越觉着合适,上车就把律师赶了下去,自己驾车带他去了离此地最近的地上人间会所,要了个包间。白悦珖一进门就差点被服务员认成了他们贺经理,但细看一眼又觉出了不对,等这两人进了包厢,那位服务员就把电话打到了贺华手机上,向他汇报他父亲带着男人到会所开房的事。

重点是,那个男人非常像他。

替身?疑似父子倾向?现在是河蟹期间,我们的文里容得下这么重口味的情节吗?鬼父是种病,得治!

服务员发挥着福尔摩斯一般的想象力跟贺华汇报此事;包间里的贺栋也和白月光交代了自己偷梁换柱的打算:“白先生,请你相信我的真诚,也相信我的眼力,只有咱们这些炮灰联合起来才有可能改天换日,斗倒主角!”

白悦珖轻摇着手里的威士忌杯,目光专注地看着里面的冰块,露出一个柔软动人的微笑:“您的想法很有趣。可是我要郑功干什么?我对别人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兴趣,这趟从美国回来,只是为了把本就暗恋我、应该属于我的钱韧要回去的。希望您认清这个真相,别再费心让贺氏和钱氏联姻了,因为我不许,我不会让它成功的。”

他一口喝光杯里的酒,踩着十公分的内增高,如风摆杨柳般走出包厢,踏着坚定的步子离开了贺栋。


  ☆、第20章


贺华才回到家,就感到了一丝异常。

一进门就鞋柜门大开着,下面扔着一对棉拖鞋;咖啡壶和奶泡机都被人从厨房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壶里面还剩了不少黑咖啡;桌子上对摆着两个杯子,一杯盛着清茶,另一杯则是钱韧已经许久没再碰过的花式咖啡,都是喝过的样子。

贺华随手把东西收拾到厨房里,再往屋里走,就看到柜子上多了几样带着异国风情的小摆件,沙发靠垫被人摆得乱七八糟,扶手和坐垫之间夹着条陌生的驼色羊绒围巾。他把围巾拿出来,又摆规整了垫子,把房间里那些痕迹抹掉,这才推开钱韧的房门,问道:“这是你的还是谁留下的?”

钱韧正坐在电脑前,带着耳麦专心致志地跟人聊天,根本什么都听不见,贺华只好过去摘了他的耳机再问。手指刚接触到耳麦外壳,钱韧忽然全身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合上笔记本,瞪大眼睛紧张问道:“你看见什么了?这是我的隐私,你没权力侵犯!”

明明是你刻意让我看见的……贺华摇了摇头,把他头上的耳麦扥下来,然后把围巾扔到了笔记本上:“这是你的还是有客人来了落到沙发上的?我把客厅收拾好了,这东西你自己收起来吧。”

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慢走!

你不是很鬼畜吗?现在真的不用这么贤良淑德、忍气吞声,只要你求我,我一定会告诉你家里有谁来过了!快来问我啊!

钱韧的眼神在紧张、心虚、恳求之间来回变幻,最后终于横下一条心,不管贺华想不想问,主动摆出一副冷漠无情的姿态说道:“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是我的家里,来什么人都和你没关系。还有,以后没事不要随便进我房间,也别胡乱打听我的事!”

贺华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他这话“唔”了一声,反而转过身来,倚在门框上等着他继续说。钱韧被盯得压力山大,强忍着逃跑的念头打开笔记本、戴上耳机,对屏幕里满面担忧、柔弱可人的白悦珖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坚强地展现渣攻本色:“没事,刚才钟点工来了,我告诉他应该干什么而已,咱们继续聊。”

这些话不仅落进了白悦珖耳朵里,门边的贺华听得更是清楚。对此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到洗脸池里投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返回去扔到了钱韧头上。

“既然我是钟点工,就给主家多干点活吧。你一脑门都是冷汗,擦擦。”

半张毛巾搭在钱韧脸上,还有只手隔着毛巾按在额头上乱擦,糊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借着擦汗的机会,贺华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屏幕上几乎只露出了一张脸,一张精致秀美,和他有几分相像,却更柔弱,甚至可以说得上楚楚可怜的男人。

钱韧的白月光?

他那个渣爹的第……第三春?

屏幕上那个人在看到了他的身影后就立刻变了脸色,像炸毛的猫一样努力挺直脊背,抬起下巴高冷地瞪着摄像头,缓缓做出口形:“贺——华——”

贺华凑近笔记本上的摄像头,对着屏幕对面的情敌或是未过门的后爸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好。”

白悦珖似乎一点也不好,不知这声招呼触动了他心头的哪条神经,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一字字地用口形说出:“他、是、我、的。”

是哪个他呢?要是钱韧的话——其实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替身,根本不值得对方认真到这个地步吧?所以果然那个服务员说的还有那么点可能性?

贺华有点好奇。

钱韧好容易从毛巾下面挣出脸来,就看到屏幕上温柔美丽的白月光神色狰狞地用口形说着什么;而身边的贺华却带着点难得的迷惘,反而比单独和他在一起时更惹人怜爱似的。

难道他们两人是在为我撕[bi——]?悦珖这样也就算了,难道贺华他也爱上我了?这是以后黑化报复的节奏呢,还是情不自禁真爱了的节奏呢?钱韧胡乱转着心思,脸上也不自觉扯出了一抹更加风流潇洒的笑容,温柔地哄着白月光:“他只是暂住在我这儿的一个学生,别在意,悦珖。我明天过去找你,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

安抚完了白悦珖,他又自信满满地站起身来哄贺华:“我和悦珖从小就认识,两家父母也是世交,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明白,我们俩关系一直都很好,那是友情,不是爱情,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滥情的人……”

贺华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他情意绵绵的倾诉:“我刚才听见你说了,我就是个暂住在这里的大学生。”

钱韧顿时卡了壳,轻咳了两声,才捋顺思路,厚着脸皮接着说下去:“那是因为悦珖家和我的家族一直有来往,他其实并不知道我是个同x恋,我这么说也是怕吓着他。你也不希望我家里人知道我们的事之后提前出来拆散咱们吧?”

不,如果是带着支票来的话,我倒是挺欢迎的。贺华把凉透了的毛巾从他手里抽回来,又一次按上了他湿热的额头,温和无害地说道:“你们俩的事我不会管的,现在我工作很忙,希望你能管住白月光,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凉意从钱韧的额头透进大脑里,却没把他从自恋中拉出来,反而让他更深地确信了自己的推断——这不就是吃醋吗?贺华果然是逃不过他的魅力的,太受欢迎的男人果然也不容易做啊!

转天一早,变得更加帅气自信有魅力的钱韧就替贺华准备了爱心早餐,体贴地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送走贺华之后,他又立刻去形象中心设计了新发型,搭配了一身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西装,开车去了和白悦珖约定的高级餐厅等人。

这对奸夫淫……啊,应该是被命运迫害的恋人分别数年,有无数离愁别绪要倾吐,因此吃了午饭看电影、看了电影吃晚饭、吃了晚饭再去唱k泡吧……也是应有之义。

于是贺华晚上从装修现场回家后,便难得地看到家里空无一人,冰箱里连点剩饭都没有的状况。

去和白月光约会了?真拼啊……总是这么花样作死,他都替他累得慌了。

贺华白天干了一天体力活,也懒得自己做饭,在厨房转了一圈之后就拿起钥匙和钱包出门,打算去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子吃一顿。然而刚打开防盗门,一个有点熟悉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视线中,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眼角还挂着不知哪来的水珠,见面就用一种沙哑奇怪的声音叫道:“贺华,你是我和小沐的儿子贺华吧!”

贺栋不由分说地挤到门里,用自己还不算太老的胳膊腿儿顶住防盗门,再度挤了挤眼,号啕一声扑向贺华。

“爸爸终于找到你了!小沐啊,我没有辜负你,我终于找到咱们的儿子了!”

贺华倒退几步躲过了这一扑,神色不变地问道:“贺先生,我叫茱莉给您拿的药,您没吃吗?”

一提起药来,贺栋的伤悲倒是真诚了几分,嗷嗷地哭了两声,从皮包里拿出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结婚照、准生证、健康卡……林林总总的一堆证件和照片。都把东西摊到桌子上之后,他总算挺直了腰板,打开怀抱对着贺华说:“好孩子,我真是你爸爸。当初你出生之后,因为医院管理不严格,有小偷混进来偷了你,我和你妈妈都非常伤心,你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才过世的。我这次来接你也不光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妈妈妈的遗愿……孩子,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吗?”

贺华拿着照片,仔细看着那对年轻而幸福的新人,果然从新娘的脸上找到了和自己相似的轮廓。他沉默地低着头,轻抚自己的脸颊,久久凝视着照片上母亲的面容,在贺栋的三请四催之下才回过神来,声音低哑虚弱地答道:“您让我考虑一下,我还得问问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贺栋一怔,很快又想起来:对了,贺家那群人居然没虐待他虐待彻底,也没跟他断绝关系,现在的贺华并不是山穷水尽有点温暖就能跟着走的!

真是给他找麻烦……不过不要紧,还有一个钱韧呢!

白悦珖的威胁根本没进贺栋心里,他牢牢抓着贺华的手,慈爱地笑道:“爸爸这些年亏欠你了,现在终于找到你,一定要好好补偿。听说你喜欢钱氏财团的总裁钱韧?咱们贺家和钱家一直有商业往来,两家关系也好,你要是真喜欢他爸爸就给你做主,哪怕舍了我这张老脸去求他们,也要让你实现心愿,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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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微博居然上了热搜榜,真是出乎意料,我都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找水军了。不仅搜索量大了,还有不少转发和留言。我挨条看了,发现大部分都是琐碎的小事,还有僵尸粉的转发,直看到半夜两点才看到了一条真正紧急的求助信:

“雷老师,我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栋家老宅的管家!听老爷说主角马上就要回家了,我们这些佣人应该以什么样的精神面貌迎接他呢?按设定我们应该是看不起他、不拿他当少爷的,可是老爷又要我们好好照顾他,夫人却要我们按原设欺负他,我现在也无所适从啊!又及,不知雷老师您知不知道主角黑化了没有,我们如果真欺负他会不会事后遭报复?盼回复!”

解救这种为剧情所困,被迫违背本心和主角作对的炮灰才是我们工作室的最初宗旨嘛。这种问题我都提炼出标准答案了,就按照当初指导贺父贺母一家的方针教他们表面冷待主角,背地里让他体会到温暖就行。

这位管家很快回了信:“可是我们贺董强烈要求我们对主角全心全意地好,一定要让他有宾至如归的体验,怎么办?这样子就跟剧情和我们的人设不符了啊,夫人说这么ooc读者不高兴的。”

一个路人甲级别的炮灰居然都关心到读者的阅读体验了,真是有志气!我连忙鼓励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可是读者在看到你们出场之前是不会有固有印象的,不管作者怎么设定,只要你的行为有逻辑性,不会太跳脱就好。那你是愿意做个形象单薄的、只会跟在夫人身后虐待主角的普通炮灰呢,还是让自己的人物形象更丰富立体一点,表现出虽然为生活折腰,内心却还是有闪光品质的一面呢?”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复,看得出是有点动心了,却又犹豫着问我:“真的可以这样吗?我只是个管家而已,这么抢戏会不会不合身份啊?”

我是一向提倡炮灰也要有自己的人生追求的,当然要劝他:“没有什么不合身份,你的人设并没那么大局限性,为什么反而要自己限定自己的行为呢?你要信我就只管按我说的做,当然,如果你愿意彻头彻尾做个倒向主角的好人,为了他不惜和家主、夫人虚与委蛇,那人物形象就更独特更超脱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回复我,只有两个字:“谢谢。”


  ☆、第21章


自从搭上白月光的线,钱韧已经连续多日晚归或不归了。就是回到家,身上也总是皱巴巴地满是酒气,非让人一望即知是去鬼混了不可。可是贺华新接了大工程,白天在施工现场忙一天,晚上还要回公司开会修改设计,半夜十二点以后下班都成了常态,整夜睡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不少,他这番努力竟没怎么得着欣赏。

这怎么成!

说好的吃醋呢,说好的真爱、替身撕[bi——]呢?要是贺华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和悦珖整天泡在一起,那还怎么虐身虐心虐读者?

难道就让读者看着主角怎么忙事业忙到半夜,回家看到自己一身酒气满腹辛酸地跟怨妇一样在客厅等他?攻受颠倒了吧!到底谁才是渣攻呢!虽然不想让贺华黑华之后对付他,也不能忍受自己这么没存在感,别说滥情渣攻了,能让他光渣不攻都比这样强!

他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几天,有点想去问雷老师,又觉着这种有失攻身份的事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这种事在心里越堆越闷,白悦珖请他帮忙在家装城挑地板时看出他脸色不好,于是善体人意地问道:“怎么,是在想贺华了?也对,我这几天跟你在一起时间太长了,他一定会很寂寞吧。要不今天咱们就先逛到这儿,反正我还得再回美国一趟,等回来再装修也不迟……”

“不!”钱韧立刻换了副脸,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进他眼里,抬手虚按在他娇嫩的唇上:“我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怎么会在意他伤不伤心。悦珖你就是太善良了,其实我还想让他知道我的心里有别人呢,总比他一头扎进来缠着我不放好。”

白月光坐高不够,还得仰起头对他微微一笑,宛若不胜凉风的水莲:“你要是想断了他的心思,我倒是可以帮你个忙。”

他似乎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脚下忽然绊了一下,踮起脚尖扑到了钱韧身上,红润娇嫩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贴到了他嘴上,而且撞上来时脸歪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鼻骨相撞的惨剧。

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钱韧激动地扶住白悦珖,让他维持着脚尖舞的姿态倒在自己怀里,双手从腰间穿了过去,感受着腰侧柔软的触感。

这才叫弱受!这才叫白莲花,看看人家这魅力!他激动得几乎都要掉泪了,正考虑着要不要顺势亲下去,眼角却忽然瞄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和自己眼前这张柔美脸庞既相似又不同的,贺华的脸。

不知为什么,钱韧那点美人在怀的激动一下子就蔫下去了。不过为了自己渣攻的面子,为了白月光还在他怀里,什么担心后悔都只能咬牙咽下去,俩眼一闭该怎么亲就怎么亲下去了。

但他还是感到周围有人死死盯着他,心脏咚咚地乱跳,不知是心肌还是大脑缺血,总觉得眼前一道道金光闪过,呼吸也十分艰难。而倒在他怀里的白悦珖却全心投入到这场热吻中,双手挂在钱韧脖子上,没穿内增高的双脚辛苦地踮起来,纤细的身体完美地嵌在男人的怀抱中。

一吻结束,白悦珖才偏过脸去,朝贺华所在的方向横了一眼,眼里带着亲吻引起的迷蒙水光,还有丝丝难以隐藏的得意,竟有种压倒性的张扬气势。钱韧也从刚才的氛围里脱出,深吸了一口气,边做着心理建设,边看向那个让他紧张了半天的角落。

贺华竟然还在那里,还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和两人接吻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钱韧心里发紧,抓着白悦珖的腰身,提着口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

白悦珖这回没穿内增高,正好是最适合拥抱的高度,就这么倚在他怀里,微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华,无声地张了张口,说道:“你看。”

你看,他是我的,哪怕你是主角也抢不走。

看着和自己这么像的一张脸摆出这样的神情来,还有这么大的敌意,感觉还真挺奇怪的。贺华嘴角微挑,也对他点了点头,右手却拿着手机,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举在胸口,真诚地答道:“没什么,我本来是过来看建材和卫浴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的场面,还以为是哪家地板公司搞的宣传活动呢。”

钱韧冷酷地哼了一声,努力把握住这个表现自己渣攻度的机会:“既然你都看到了,我就不瞒着你了。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和悦珖的事用不着你管!”

低下头再面对真爱的时候,他就换了一副脸孔,柔情似水地说道:“悦珖,我们走。”

“阿韧,你别生他的气,他还是个孩子呢,肯定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白悦珖温柔地笑了笑,终于舍得从钱韧怀里站出来,然后右腿大大迈了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抓向贺华——胸口的那支手机。

“只是一场误会,把你刚才拍的东西删了吧。”他嘴角的微笑柔软动人,眼里却露着冰冷的光芒,动作利落迅速,和娇小的体态完全不相称。

贺华反应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把手伸到空中,白悦珖的身体却整个撞进了他怀里。两人挨得极近,脸颊相贴,但手上就差了这么几公分的高度,那台手机就没能被抢起。

钱韧已经看呆了!

期盼已久的撕[bi——]大战终于为他打起来了,可他为什么没觉着高兴呢?是因为他记忆中弱不禁风的白月光如此身手不凡,还是因为贺华拍了他们俩的接吻照,还是因为那俩人贴在一起时萌萌的身高差……

简直跟拿着逗猫棒逗猫的感觉一样啊。

钱韧猛地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重新摆出霸道总裁的严肃深沉相,冲上去抓那只伸到空中的手,冷冷地质问贺华:“你拍了什么?难不成还想要胁我们钱氏集团?把手机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这一冲上来,贺华也就不再故意逗弄矮个人士了。他左手长臂一伸,按着白悦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对钱韧笑道:“也没什么,刚才以为你们俩是地板公司请来的模特,觉得这宣传活动很有意思,就随便拍了段视频打算参加‘帝都拍客’栏目。既然是你和你的朋友的私人行为,我当然要删掉了。”

他当即调转手机,当着钱韧的面把视频删掉,然后揣进口袋里:“我还要回公司开会,不打扰两位了。”

他眯起眼笑了笑,简直无害到了极点,相比起来,身边的白悦珖反倒显得咄咄逼人,有负自己白月光的身份。钱韧目送他离开,那颗左摇右摆的渣攻心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噗嗵噗嗵地冒着粉红泡泡。

可惜还没幻想够呢,不知什么时候依偎进他怀里的白悦珖突然狠狠捏了捏他的手,惊恐地说道:“对了!刚才他还拍了照片,我感觉到有闪光灯……”

闪光灯?对啊!难怪他觉着眼前老是一亮一亮的,那就不是他心脏有问题导致的眼前眩光,而是闪光灯的光芒!

“这可怎么办?钱家和白家都不能接受这种负面的绯闻!悦珖,我们快去把他追回来!”我就说他是黑化了吧!从他给我灌那杯下了spring药的咖啡我就看出来了,正经弱受哪有好意思干这种事的?不都应该看见攻的果体就嘤嘤娇修的吗?他可是亲手给我扒了还捆绑爱死爱慕了呢!

钱韧绕着白月光来回遛达,越走杂念越重,越走心绪越乱,乱到极至却有一个念头格外鲜明地浮到心头:这就是吃醋啊!看来贺华果然是爱上我了。那我要不要施个美男计,在床上让他对我死心蹋地服服贴贴呢?

可是这样又会让悦珖伤心……钱韧怜爱地低头看着白悦珖的发旋,考虑该怎么让他理解自己的牺牲。不过没等他牺牲自己,白月光就忧郁地问道:“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自己不备份一份,或者已经发到网盘里了呢?我们难道只能把自己的命脉交到贺华手上吗?他现在还没黑化就会做这种事,黑化之后难道不会藉此把我们弄得身败名裂?”

白悦珖楚楚可怜地抬起脸看着他,眼角已经挂上了一滴泪珠。钱韧被他看得心都要碎了,抓着他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悦珖,你别难过,我有办法!大不了……大不了就去拍贺华的果照反威胁回来,反正我也是个骗财骗色的人渣攻,早晚也得拍他的果照逼他跟贺家要钱……”仔细想想,这事万一能成功,他也就能再竖起攻君的自信,不必看见贺华就心惊胆颤的了。

对!就这么办!让他看看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攻!

钱韧激起了满腔斗志,匆匆和白悦珖分手赶回了欧华小区那间公寓。可是公寓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个正因为妒嫉和爱恋梨花带泪地等着他的贺华,而是由一个衣冠楚楚老头子带着一队佣人在房里出来进去地收拾东西。

他连忙扒着大门喝道:“你们哪儿来的,为什么乱动我家里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报警了啊!”

那个老头儿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跟他打了招呼:“钱少,我们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栋派来替贺华少爷收拾东西,请他回家的。如果您和贺华少爷有什么话要说,请到公司去找他吧。”

“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家?”他还没拍果照呢,他和白悦珖接吻的照片还在贺华手里呢,他还没睡到贺华一回呢……这么多还没加在一起,令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斗志,坚定地对管家说道:“贺华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不能带走他!”

管家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皱起眉头,眼含热泪,冲他鞠了一躬:“贺华少爷从小流落在外面,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钱少爷,你一定要对他好一点,他是个天真纯善的好孩子,值得人对他好点。”

还求我对他好点?这事是怎么说的,贺家不是应该没一个人对他好,只有我才是他的避风港吗?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居然敢跟我抢主角的心灵支柱地位,也不看看自己还有几分姿色!

放学别走,等我娶了贺华,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他的依靠不可!


  ☆、第22章


主角已经离开创业园了。

主角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家。

主角的车已经开到了院门外。

主角已经到了门口,马上就要进来了。

贺家大宅里,所有人都像地雷战里等着鬼子进村的战士一样全副武装,准备在出场那一刻爆发出自己最强的演技,留下一个璀灿的开场。

这些人中有顺应贺栋意见,坚决不与主角为敌的;有被夫人精神感召,愿意为了艺术献身的;还有像老管家那样听从雷老师指点,打算丰满自己人物世界的……但不管是想要怎么表现的,在大门被人推开的那刻,他们都抛弃了所有的杂念,一心只想做到一件事——

让主角看到我!让读者看到我!

平常朴素低调的女佣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化着貌似清淡却有整容功效的妆容,头一个冲了上去,伸手接过了贺华的电脑包,殷勤地笑道:“大少爷终于回来了,老爷这些日子可盼你盼得饭都吃不下去了呢。我是张姐,以后大少爷有什么事吩咐我一声,我立刻就能给你办好的!”

张姐风一样地冲到楼上去了,生怕有人跟她抢这些行李。旁边一位穿着低胸拖地长礼服的女佣行动不便,没抢上送行李的工作,只能暗地咬牙剁脚,然后摆出一副世界小姐的笑容,向贺华伸出了手:“大少爷,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餐了,就等着你回来开饭呢,我先带你过去歇着吧?”

“麻烦李姐了。”贺华轻轻颔首,姿容清雅挺拔,又透着股胸有丘壑的潇洒气度,迷得四五十岁的大婶脸红心跳,硬生生地把他从贺栋手里抢了出去,往餐厅领。

餐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打扮得庄重冰冷的艳丽美女,另一个是打扮得色彩缤纷的视觉系美少年。这两人的态度严肃冷淡,眼睛偏向一边,简直一秒钟也没往贺华身上落过——自然就是小三上位的贺夫人和化名贺少的娱乐圈新一代小鲜肉贺劭。

但这个餐厅里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们俩;也不是那张能容十几个人同时坐下的长桌;更不是长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要在盘上摞盘才能摆下的鹅肝、松露、松茸、燕参翅肚之类美食。一进到这个餐厅里,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墙边那口冒着热腾腾蒸气的大型不锈钢电汤桶,以及汤桶前面,脚下蹬着独轮车、头上顶着块生面团,两手握着凛凛寒刀的白衣男子。

只见他头如削成、光滑饱满,蹬着车时进时退,两手上下翻飞间就削下数条粗细均匀的三棱形面条,如长了眼睛一般飞入汤桶里。等面条煮熟,他又用大笊篱捞起来,浇上另一口汤桶里的番茄牛肉汤卤,骑着独轮车在原地一个跳转,双手捧碗端到了贺华面前。

好一场活色生香的盛宴!

输了!李姐失态地抓了抓裙摆,管家也恨自己过于揣摩内心戏,反倒被这种流于表面的浮夸表演抢了风头,连忙伸出手接过碗,慈爱地提醒贺华:“大少爷到座上等着吧,这碗烫,我替你拿过去。”

贺华笑道:“那就麻烦管家了。想不到家里还有这么好的大厨,这技术就是参加吉尼斯大赛都够了。”

管家矜持地笑道:“大少爷过奖了,这是我们的本份。”

厨师不矜持地把面团拿下来,露出才剃的青湛湛的好光头,自豪地答道:“我们家是吴桥般过来的,打从清朝起就都是练杂耍的,这点手艺不算什么。赶明儿再给大少爷练个飞刀切抛饼,那才能见功夫呢。”

贺华浅笑着听他说话,神情温润,亲切地真跟领导接见似的,大厨、李姐和管家都听得心旷神怡,唯有贺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厨平常从来没展现过这技术,今天贺华回来,就特特地表现了这么一出,肯定不是为了他这个家主的面子。再看看打扮得跟逛时装周似的女佣,殷勤得跟见了首长一样的管家,这家还是他的家吗?怎么贺华才刚进门,他们家就要换人当家作主了?

这简直比对打对骂的儿子还堵心!

管家目不斜视地捧着刀削面上桌了。长长的条桌上首是贺栋的位置,贺夫人和贺劭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管家就把汤碗放到了贺劭下首,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贺劭一眼,又看了贺华一眼。

人物要丰满,就得从小处下手,既不能当面替贺华得罪了继母和弟弟,也得表现出他这个管家对大少爷的重视,对家里长幼不分的遗憾。

可是内心戏不容易表现,要不要也学着他们,浮夸一点呢?

他稳稳当当地撂下刀削面,刚想说点什么,坐在上首的贺劭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跨过他走到贺华和贺栋面前,冷冷地说道:“你回来了,那我就不在这呆着了。贺家和公司都是你的,我才不跟你们搅进这潭……”

“阿劭!”

刚才还冷艳地看着刀削面表演的贵妇人忽然起身,脸上的表情倏然丰富起来,一抹眼角就是两行清泪挂下来,疯狂地奔到贺栋怀里大哭起来:“我知道我的孩子比不上你前妻生的值钱,可是我跟你这么多年,帮你照顾这个家、帮你养大了儿子,你不能随便带个孩子就来打我的脸,打我儿子的脸吧?他说他是贺家的长子嫡孙,做过亲子鉴定吗?再说了,就是你的种,谁又能证明他是你前妻生的,不是你在外面搞的哪个小贱人偷偷生的!”

贺栋听得脸都青了,恨不得拿线把她的嘴缝起来。可是打老婆又打不过,儿子也是个不听话的拧种,万般无奈之下还是只能劝贺华:“你阿姨她小门小户出来的,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他一头一脸的汗,眼角也挤出了点儿泪花,可怜巴巴地望向贺华,期望用妻子的粗鄙暴虐衬出他的不得已。有了这不得已,才能解释他当初丢下儿子、气死前妻的行为,更好地骗贺华相信他、依赖他。

他重重地叹了一声,任由妻子在怀里连哭带打,愁容满面地望向贺华——

结果看进眼里的却是个鲜艳夺目的后脑勺。

他和夫人的算计也好、演技也好,都被贺劭满头吹成了杀马特式的直竖长发挡住了,根本就没落进该看的人眼里。贺夫人是演给读者看的,当然不在意贺华感想如何,可他的表现都是要给贺华看的,这孩子没看见,他不是白在这酝酿感情了吗?

贺栋一怒之下,伸长手臂往贺劭头上狠狠拍下去,喝问道:“你不是要办演唱会吗,挡着你大哥干什么?”

这巴掌却在没进头发里半尺时就被人挡住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到肉声响起,贺劭抬眼看了看穿过自己长发的贺华的手,倔强地说道:“不用你管我!”

贺华收回手来,揉着上面的红印子,包容地笑了笑:“嗯,我不是管你。父亲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我这个外人当然不该伸手。但我现在不是插手你们的家事,只是以一个字母饭(abc47粉丝)的身份,保护我偶像而已。”

字母饭?

偶像?

贺华本就因为浓烟熏显得特别大的眼猛然瞪得更大,几乎赶上漫画人物了,不愧是日本整回来的视觉系美少年。贺华顺便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贺栋压塌的头发,掏出手机来,给他看了屏幕上abc47新发唱片封面做的屏保。

“我在创业园里工作,自己公司的员工也好、周围同事也好,好多都是abc47的粉丝呢。我一直没敢告诉他们我能和偶像搭上关系,现在能不能看在咱们在一起看了刀削面表演的份上,给我签几个名字?”

贺栋脸上没上眼影、鼻影、遮瑕的部分“轰”地红了。双拳攥紧又放开,眼神从他身上一触即离,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张组合的合影来,签上名字就甩到了他怀里:“拿着这张快走吧,以后别来烦我,我也不会替你找他们要签名的!”

贺华小心地接住合照,拿过来仔细认了认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露出了个满足又幸福的笑容:“有这个就够了,我在abc47里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主唱。”

贺劭一张涨红的脸还没白回来呢就又红了,猛地倒退一步,不知道踢着了什么东西,身子忽然歪了歪。贺华伸手过来扶他,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呢就让他一把打开,又自己站直了,低着头叮里咣啷地冲出了大门。

贺夫人尖叫了一声“劭劭!”跟着往外抢了几步,然后又折回去冲着贺栋狠凿了一顿:“都是你从外头带来这野小子把我儿子气走了!你去把劭劭追回来,这才是你的大儿子呢,放着亲儿子不要要这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假货……”

她这边骂着,老管家就忧心忡忡地上来表现了:“大少爷,夫人的脾气不太好,发起怒来连老爷都要包涵,不如您先跟我回房间休息吧,一会儿我叫人把饭给您端上去。”

贺华看他们夫妻吵架正看得上瘾,倒也听人劝,温顺地对管家笑了笑:“那好,我在这听着也是有点不合适,还是回房休息吧。”

跟着管家上楼之后就往右手拐,离走廊不远就是他的房间,里面装修得比他们公司的装修设计图例还出色。

可还没进门呢,一名衣着朴素得像个正常人的年轻的女佣却拦住了两人:“夫人已经给贺华少爷安排好了房间,不是这边。”是走廊尽头一间毫无装饰,连家具都显得破旧的房间。

到底是住好的那间还是差的那间呢?管家和女佣当面争了起来。楼下的贺栋夫妇倒是不吵了——贺华一离开贺夫人就回桌吃饭去了,晾着贺栋有火没处发,愤然冲楼上喊了一声:“是谁在吵,这个家还有人做主吗,都反了天了!”

贺华看着楼下摇了摇头,温柔而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就住父亲安排的这间,那间做工作室吧,不用吵了。”

管家果然心满意足,仿佛已经受到了大少爷的重用,下楼去给他端饭菜了。女佣本心想妥协,又有点想维持自己的人物形象,于是鄙疑地嘀咕一声:“工作室?是书房吧。不是有个干活的房子就叫工作室哦……”


  ☆、第23章


浓墨重彩的回家大戏演完了,贺栋还要挟着刚出炉的父子深情到房间里去看大儿子。

贺华脱了外套、挽着衬衣袖子,正在新书房里量尺寸,准备给自己改装成工作室。贺栋进门看见儿子蹬梯子爬高地亲自干活,活脱脱是个农民工形象,顿时觉着比小儿子那副闪瞎眼的尊容也好不了哪去。

他这么英俊儒雅的成功人士,怎么能生下这样的儿子来呢?好好地当个能让人骂“你不就脸长得好看点吗”的白莲花小弱受不行吗!

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贺华也看出来了,收起卷尺,从梯子上爬下来招呼:“我想打个书柜,忙着量尺寸,没注意您进来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父亲就不能来看你了?”贺栋亲手替他把袖子放下来,系上衬衣胸口的扣子,慈爱地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家具告诉管家,让他找人来订做不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呢?现在你已经不是小门小户的孩子了,咱们贺家还没到需要自己动手做家具的地步。你呀,在外头吃了太多苦,父亲想起来就伤心,舍不得你再出去累死累活地创业。你就当孝顺父亲,留在家里好好享受几天贺家大少爷该过的日子行吗?”

贺华低头系着袖扣,猛一抬头,露出一双能包容世事般深湛的眼睛,含笑看着贺栋:“我公司新接了桃源小区的公寓设计,暂时离不开人。等把那边的现场工做忙完了,我这边工作室也装修好,我就能在家里指挥工作,到时候再留在家里陪父亲吧?”

那可不行。自己匆匆忙忙地把贺华接回家来,不就是为了阻断他的事业,让他没机会翻出自己的手心,怎么可能再放他出去?贺栋笑容更加深刻,拍了拍他的手臂,劝道:“一个小公司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忙?我从总公司调几个人帮你,你就留在家里先学学礼仪,等到你和小劭过生日时,父亲就给你们办个盛大的宴会,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贺家的继承人回来了。”

贺华好脾气地点了头:“既然父亲不愿意让我出去,那我就留在家里装修书房吧。墙面地板倒是可以让人做,不过有些小的装饰我想亲手弄,父亲能不能叫人给我找些好木料来?不要求紫檀酸枝什么的,普通点的黄杨木就行,我想雕点儿小摆件。”

“行啊!”爱雕什么雕什么,只要老实呆在家里不出门就行。他回身就让管家给贺华弄了木头来,又叫了家里常用的帝业装修公司上门干活,连家门都不想让他迈出。

贺华也就窝在家里拆改房间,装修工作室。具体装潢有别人去做,他自己则电话遥控公司运作,工作之余就是拿了块管家送来的黄花梨木,亲手锯出个和笔记本一边长的等腰三形来。有了外廓之后,再用刨子仔细找平了,砂纸、皮毛一遍遍研磨抛光,打磨得圆润剔透。

工艺是挺细致的,但是外形嘛……就连一心要哄住他玩物丧志的贺栋,面对这雕件也只能说一句:“真是横平竖直,做得挺规整的。”

贺华敷衍地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打磨得光滑的木块。等贺栋确认他爱上了雕刻艺术,再也不想盯着他了,才架平了其中一面,拿出凿子和锤子,一下下敲出雕花。这个花纹并没有底图,下凿子时也仅凭眼看,雕了半天也只凿出一条粗长的竖线,和紧挨着竖线的、并不完美的半圆。

趁着贺华闭关在家里练雕工,贺栋就开车去创业园参观了他的光环公司——公司总经理已经换成了他从贺氏挑过去的公关部总监简宗。简总监从年轻时就在他手下工作,工作能力和忠诚度都无可挑剔,而且精通办公室政治,把贺华的心腹排挤出去就像喝水这么简单。或许再过些日子,他还能允许贺华回这个公司,可到那时候公司早就该由简宗一手遮天,就算他再回去也只能当个被架空的总经理了。

贺栋得意扬扬地上了十五楼,一进门就看到了让他堵心的茱莉,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巡视的钱韧。他的嘴角一秒钟就压下去了,打电话把简宗叫出来,拉出安全门下了半层楼梯,从门口看不见了才质问道:“你是怎么干的,怎么还让那女人在这儿指手划脚?”

简宗陪着笑脸答道:“您不是叫我到贺总的公司来帮忙吗,我当然是听贺总的安排,他让我干什么干什么啊。他只让我负责管理和宣传推广方面的事,人事这边我也插不上手嘛。”

“我派你来是给他打工的吗?你在公关部干了这么多年,对付这群岁数能当你儿子的毛头小崽子,你跟我说你对付不来,插不上手?”贺栋眼里压着暗火,咬牙切齿地问他:“我都把贺华留在家里不许出门了,你就收拾利落不了他这公司?行!我就当你水平不行,斗不过那个小丫头,人事你不管了,业务上插得上手吧?我要这公司从此不能再有新业务,成不了我贺氏的,就把它给我毁了!”

简宗无奈地笑了:“贺总您是这么说,可我已经是光环的业务总监了,当然得为贺总看好了这摊子,哪能再听别的公司老总的话呢?反正现在读者看不见,我跟您说句掏心置腹的话吧:贺氏集团以后肯定是大少爷的,二少爷去混娱乐圈是他聪明,您也跟孩子学学,别越老越固执,自个儿往坑里跳啊。”

“你!”贺栋像是头一天认识他似的,仔仔细细、冷冰冰地打量着这位昔日下属,压下怒火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对付不了他?”

简宗叹道:“我已经问过亚洲关爱炮灰组织的雷老师了,他说我跟着大少爷就等于蹭上了主角光环,肯定要一步步往上升的,为什么非要自寻死路呢?您好歹还是个反派boss级的,又有亲爹光环在,怎么折腾也死不了,我可就是连面书里露面的机会都没有的路人甲,没有那底气跟主角对着干啊!”

雷老师!又是雷老师!这群人把雷老师捧得跟神似的,可他能干什么?他不就是个骗子嘛,连杀主角的方法都想不出来,问了他有什么用!

贺栋想起自己差点被骗走的六十块钱咨询费,气得浑身哆嗦,扯着宗简就往楼上走:“走走走,我跟你看看去,我倒要看看那个雷老师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把你说得连前途都不要了,甘心地蹲在这么个小公司里干活!”

话音刚落,迎面就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回答:“雷老师当然是人生导师,岳父您岁数也不算太大,怎么不上上网,了解了解雷老师挽救了多少炮灰的命运呢?”

呸!谁说他不上网……不,谁是你岳父啊!贺栋猛然抬头往上看,就见到安全门外站着一个从头到脚打满了“风流”tag的年轻人,一双桃花眼微眯起来,十分不长眼色地冲他笑道:“岳父您怎么来了,我还打算上您家里求婚去呢,您什么时候把儿子嫁到我们家?”

“钱韧?你心里不是有白月光了吗,在意贺华干什么?”贺栋停下脚步,冲安全门外扫了一圈,皱着眉强硬地拒绝了他:“你死心吧,我儿子怎么能跟你这个渣攻在一起!”

钱韧随手关上安全门,笑眯眯地拾阶而下,硬着逼得贺栋节节倒退。简宗看见有人来救场,连忙对钱韧打个招呼,甩下前老板就转身上楼了。他上去之后,钱韧就不客气地按住了贺栋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贺总言重了。我是炮灰渣攻,您也是渣爹啊,咱们俩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当着我的面您就别又当又立了。”

贺栋脸都快气歪了,咬牙问他:“你跟贺华又不是真心的,将来结果也不怎么样,为什么还非照着剧情走不可?我把他关在家里,你帮着白悦珖跟郑功在一起,彻底抢占贺华的戏份,这样读者就会要求换主角。只要贺华没了主角的身份,咱们还用战战兢兢地担心他黑化,怕他报复吗?”

钱韧面不改色地听着他的话,听到最后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贺总啊……你还是图样图森破了。你怎么知道贺华什么时候黑化,什么时候重生呢?没有知识就不要作死,反正我听雷老师的听得挺好,您老愿意作死就自己作去,雷老师可告诉我了,您现在干出这事来,正是我英雄救美刷好感度,把他和他的公司从渣爹手里保全下来的大好时机。”

“雷什么老师!他就是个骗子!”贺栋咬牙切齿地撞开钱韧,冲到简宗办公室里就要翻他的电脑。办公室里的小女生都吓坏了,当场就有机警的飞奔出去叫保安,贺栋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一通狂按,打开了pets亚洲善待炮灰组织的微博页面。

还是熟悉的背景,还是熟悉的布局,但粉丝已破了十万,随便一条微博都有几千的评论和上万的转发,俨然已是个著名的营销号。简介里也多了一句话:“工作室已开通市话费咨询电话,不方便上网者可拨打电话400-000-0000,无人接听时可直接留言,将于48小时内回复。”


  ☆、第24章


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主角父亲的咨询电话——当然不是主角的亲生父亲,而是养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信赖,急急忙忙地问我:“雷老师,贺华给我打电话,说是认回了贺家,让我上帝都来见见他亲爸爸,你说我能过去吗?好容易才平平安安地把他送走了,这又有我的事,我们一家心里都很不安啊。”

我看他是被主角黑化吓怕了,其实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这趋势呢,这都纯粹是自己吓自己吓的。对于这种客户,回答他们的问题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安慰情绪。

于是我将声音放柔和了些,安抚他道:“我给你分析一下情况:主角之前一直没叫你们来过,现在认回帝都贺家,自己的事业也有了一定成就,为什么会突然叫你们上京呢?肯定是为了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至少是给抚养费,要么就是看你在工地打工辛苦,让你在他的公司工作。你们只要继续维持口嫌体正直的亲密家人态度就行,不用想太多,主角还没黑化呢。”

“哦哦……我明白了,那我就买票去,带着老婆孩子上贺家看他。要是他亲爸跟后妈对他不好,我们一家子也得给他撑住了,让人家知道他是有娘家的!雷老师,你教得真好,要没你贺华现在能还认我们吗?早恨死我们了!”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吭哧吭哧半天,突然夸了我一句:“雷老师,你不仅说得好,声音也好听,就跟动物世界似的。我一听您说话就好像能看见非洲大草原上一群藏狐跑来跑去……”

“呵呵。没什么,这就是我的工作,不值得这么感谢。”这么一说我也满脑子都是非洲大草原了,赶紧截住贺父的想象,挂了电话。

哦,忘记说了,我前些日子申请了400电话。本想申请800免费电话的,可是又觉着话费支出太大容易引人注意,还是选了400。电话咨询对我这个咨询师的要求就比隔着网线更高了,不仅咨询建议要有条理、要实用,声音也要温柔舒缓一些,好引导对方释放紧张情续。

其实要调整声音也容易,只要采用鼻腔、胸腔和后脑三个部位的共鸣,再适当调整发声位置,多加练习,声音就能浑厚低沉,更容易让人信赖。

所以自从开通了电话咨询后,来找我咨询的客户越来越多,淘宝店的收入又增加了一截。其中最土豪的当然莫过于霸道总裁炮灰攻,有事没事就要买个最贵的咨询套餐图安心;剩下的则是背负着主角渣爹秘密任务去打压主角事业的人,与主角有生意往来的人……总之越是心虚的人越舍得在我这花钱,几乎是把我当成了心理咨询师来用,所以我也得提高工作水平,才对得起人家砸下来的钱不是?

我撂下电话打算接着看书,没翻几页电话又响起来了,接起电话来又是主角的父亲——这回是亲生父亲了,开口就问我:“你怎么蛊惑简宗和钱韧的,他们本来都应该是我的盟友,怎么能背着我跟贺华搞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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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老师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开的是炮灰生存质量提高改造工作室,您自己作死我拦不住也就算了,别人不想作死的,我当然得教他们走最平稳的阳关大道啊。”

他开的免提,钱韧就在旁边帮腔:“雷老师说得多好啊。您听雷老师的声音,有没有感觉像听新闻联播似的,灵魂都得到升华了?”

贺栋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质问钱韧:“这就是你说的人生导师?你看他这态度,我还从他店里买过六十块钱咨询套餐呢,一点用也没有!”

钱韧听完之后不仅没同情他,反而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您就是买了最便宜的咨询套餐之后还打差评,要回咨询费的那个极品顾客啊?我就说我天天刷雷老师的淘宝页面,别人都给五星好评,怎么就出了个打差评的不讲理顾客呢。”

啧啧。

钱韧鄙视的眼视,轻蔑的态度,无一不在刺激着贺栋。这刺激反倒叫他老当益壮的头脑越发清醒,扒拉开钱韧,拿起话筒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钱韧怎么知道我要对付贺华的,是你告诉他的吧!”

雷老师无辜地答道:“剧情就是这么发展的,我告不告诉他,大家也都知道你是反面角色啊。”

“难道我之前想杀了贺华嫁祸给黑社会的事你也告诉他了!”

“……我是没有,不过你现在告诉他了。”雷老师的声音低沉好听,但也听得出无奈:“我是很注重客户隐私的,您别这么疑神疑鬼,发生在主角身上的事不都已经写进书里了吗?作者和读者都知道了,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看看!这不就是威胁吗,居然还有人把这个所谓的老师当好人,回去他就让人查查这个400电话是哪儿的,非把这个人找出来不可!

他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钱韧这个背叛了反派阵线的炮灰攻却从后头拉了他一把,眯着眼笑道:“岳父大人,感谢你牺牲自己来成全我,我会尽早去您家里把贺华接回来的。”

门都没有!

不过是个区区炮灰攻而已,凭什么炮灰受也非他不可,雷老师也帮他支招?等他回去就拆穿钱韧的真面目,让贺华自己拒绝,我看谁还能把主角从贺家带出去!

他急匆匆地推开钱韧、避开女员工叫来的保安,开车回到家里,进门就直上二楼,闯进了楼梯尽头那间书房。贺华正不知给谁打电话呢,看到他怒冲冲地闯进门,就跟对方说了句:“我这边出了点事,咱们下次再聊吧。”

挂上了电话,注意力却还放在电脑上,对他这个父亲竟也像外人那样敷衍和不在意。

贺栋这一上午被雷老师嘲讽、被钱韧恐吓,还差点被保安拖出去,受到的打击难免都压到贺华头上,见了他再也装不出慈爱的好父亲的模样,脸色阴沉地说道:“给朋友打电话哪。不是爸爸说你,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该这么早交男朋友,特别是像钱韧那样的——你知道他在外头有个心爱的白月光吗?”

贺华站起身来,神情略带几分紧张和羞涩,那身高却像一树冷杉似的已经能遮住晒到贺栋头顶的阳光了。他的态度也像身高一样,怎么低头都低不到能进贺栋眼里的地步:“父亲您说什么呢,贺氏不是要和钱氏合作吗?我和钱韧在一起,正是两家合作的最好筹码,这个管家都跟我说过了。其实我也早就和钱韧在一起了,您不用为了我放弃两家公司的合作。”

我才不是为了你,我是怕你……贺栋的眉头已经皱得打不开了,他儿子却是没心没肺地走到面前掏出了手机。

难道这小子也找了雷老师?雷老师不是只管炮灰的事嘛,怎么连主角都管了?要是雷老师把他的阴谋告诉了贺华,那他还有什么好下场!贺栋心里翻腾着无数问题,却死死憋着一句也不敢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了手机照像功能……

嗯?照相功能?

难不成贺华是想跟他合影了?可他这身衣服刚才在创业园跑了几步弄得有点皱了,应该换一套,再弄弄头发……

他脑中胡思乱想的时候,贺华已经打开了存在里面的照片,一张两个年轻男人亲密接触的大头照赫然显示在他贺栋眼前。仔细看看,离他近点这个分明就是刚刚气了他一顿的炮灰攻,而远些模糊些的那个也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这难道是你?”贺栋简直不敢相信,“你照这个干什么!听爸爸的话,跟钱韧这个渣攻断了,爸爸以后再给你找个好男人……不,不对,这人怎么看着比你受呢,是我看错了还是怎么……”

“父亲你别看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看身高。”

是啊,白月光那残酷的小身高,不穿十公分高跟鞋见不了人,穿了十公分也不能跟钱韧一边高,所以这个肯定是贺华了?照片是谁照的,钱韧吗?现在根本不到他照果照的时候,简直是胡闹,肯定又是那个混蛋雷老师挑唆的吧!

贺华收起手机,淡定地劝他:“父亲,这种照片不只一张,您还是以公司和贺氏的名声为重,先定下我和钱韧的关系吧。毕竟我们两个的关系公开之后,就算有什么照片流出来,也不会太惹人非议了。”

贺栋还是不死心,坚决摇头:“这种事你听爸爸的,不用担心他威胁你。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被流言击倒——大不了咱们就呆在家里,贺家又不是养不起你。等个两三年的流言过去了,再交更好的男朋友!”

贺华按在他肩头的手稍稍用力,笑容温暖如阳光,却让贺栋眼前一阵阵发黑:“父亲您多虑了,我不是这么受不了打击的人。过几天我养父母一家就要到帝都来了,我还得安排他们的住处和工作,有这么多事要干,哪还顾得上外人的龌龊念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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