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书香门第【离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纯白皇冠

作者：楚寒衣青

文案：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点追求。

江兴的追求，就是演戏。

扫雷：主攻，系统文，娱乐圈重生文。

CP：温文尔雅励志攻×英俊潇洒感性受，双向暗恋。

　　☆、第一章 天降安慰奖

　　金翠的骄阳挂在天空的正上方，如丝絮如块磊的白云将天空切割成数不清的多边形，长久直视着上方的视线因为光线的直射变得花白，这样的花白之中，一道细细的黑线曳着尾巴在视网膜前划过，正是一只离群飞鸟。

　　而迥异于这样自然的景色，一个机械的、虚幻的声音始终在江兴的脑海里重复：[更新99%……]

　　[更新99%……]

　　[更新99%……]

　　独自一人坐在旁边的江兴显得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飘飘然的找不着着落的地点，不由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额头，片刻后又用拇指与食指按揉鼻梁……好一会后，来自脸上的力道让他渐渐清醒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折叠椅上，就在距离他并不远的地方，场记、灯光、摄像、导演，以及穿着古装戏服的演员和道具，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拍摄现场——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可还有些不对的地方。

　　江兴迷惑地想，他的目光先落在场中的熟悉的表演上，跟着四下一逡巡，很快在正对着自己的两棵树中间看见了一道红底黄字的长条幅，条幅上面正写着：《热烈庆祝《无字经》开机拍摄万事大吉！》就是这里不对头！

　　他怎么会置身二十二岁时候的片场？他明明正参加着电视节的颁奖典礼，他二十岁出道，演了二十二年的电视剧配角，总算在四十二岁那一年拿到一个最佳演技男演员奖，哪怕这个奖项的含金量并不高，他也很高兴，在随后的宴会上多喝了两杯酒，然后……

　　然后？

　　江兴看着自己双手有些发愣。

　　他面前的这双手白皙修长，保养良好，翻到掌心看，甚至没有一个老茧，一点都不像许多年后，自己在因为拍摄各种各样的角色而从指尖到指腹都是厚茧的双手。

　　他又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左胳膊。

　　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因为一次剧组的失误，他在距离地面两米的地方从威亚上掉下来，左手臂粉碎性骨折，足足养了半年才养好，说是养好了，可每次照着一个方向使力，还是会隐隐作痛……

　　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兴按着自己的胳膊，心中越来越惊讶，连带着都浮现在脸上了。

　　他再一次看向不远处的横幅，又将视线转回到自己的身上，乱糟糟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出来，接着越来越清晰：他这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从四十二岁，变成二十二岁？

　　“江哥。”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笑嘻嘻地呼唤，跟着江兴肩膀一重，已经被人拍了一下。

　　江兴的呼吸都顿了一下，他稍微调整下脸上的神态，转过头去，就见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人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子站在自己面前：“江哥，喝水。”

　　“谢谢。”江兴道谢接过，端起来抿了一口，快速翻阅着脑海里的记忆，试图找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信息。

　　那人用微带羡慕的口气对江兴说：“江哥，准备得怎么样了？下一场就是你的戏了，这次男二的戏份不少吧？我听说张导挺看重你的，是特意把电话打到老板那里把你给提前约了下来的。”

　　本来正搜索记忆的江兴听见对方那句“下一场就是你的戏”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震，终于记起来最关键的事情了！

　　他立刻将自己的目光调转到场中，只见拍摄现场正在拍摄的，正是开场以来的第十二幕，也就是江兴此次饰演角色，舒百川幼年时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场戏。

　　（那一日大雨倾盆，漆黑的夜空中银蛇乱舞，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闷雷之声。小小的舒百川被舒夫人藏在柜子之中，惨叫与哀求之声并非薄薄的木板所能掩盖，透过那细细的缝隙，八岁的孩子握手成拳，呲目欲裂，只觉那飞溅的鲜血浊红了视线，灼伤了皮肤！）

　　剧组找来的童星在红铜色的矮柜中睁大眼睛捏紧拳头，身体前倾着，还剧烈发着抖，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目光直直看向面前空地，就像那大片水泥地板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样。

　　这样的表演已经足够了，张导在一旁满意地喊了过，说：“大家休息十分钟。道具组开始准备下一场户外戏！”

　　“江哥，到你了！”旁边看上去是龙套演员的人大呼小叫，以一种比江兴紧张得多的态度喊出声来。

　　片场之中，几道不悦的目光先后投射过来，在这里审视般地转了一圈后才依次收回去。

　　这个时候的江兴并没有精神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在刚才记起有关这部戏最重要的情况之后，江兴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他现在所接的这部电视剧是由一部同名武侠小说改编而成。

　　《无字经》中，他所饰演的舒百川作为第一反派，戏份从幼年一直到成年，贯穿着全文始终。

　　这部早年的武侠小说之中，诸多事情的起源皆来自一本号称知尽天下万事万物的“无字经”之中，江湖之中早有谁得无字经，谁为天下尊的传言。

　　舒百川出生武林世家，在他八岁的时候，家中因为卷入无字经之争，被蒙面人深夜灭门。舒百川作为幼子，被母亲藏身于衣柜之中躲过一劫，在雷雨交加的夜晚，透过衣柜的缝隙，他耳听着家人连绵不绝的濒死惨叫，又亲眼看见母亲在衣柜外被杀，同胞兄长被烈火焚烧而死，受到绝大打击。

　　正是这时候，舒百川之父认的义妹紫夫人赶到，舒百川本要出去，却惊见紫夫人对自己母亲的尸身咒骂侮辱，狂笑之后扬长而去，自此便认定紫夫人乃是家中灭门元凶，因此在十五年后对以紫夫人为母的男主夏霖穷追不舍，誓言要对方尝尽自己十五年前失去一切的痛苦。

　　其时男主夏霖与女主孔若倩是一对欢喜冤家，舒百川为达目的，引诱孔若倩，却在半途被娇憨善良又大胆正义的孔若倩所吸引，乃至数次动摇，一直到他发现夏霖手握当年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无字经》，新仇旧恨，他终于决定与对方决一死战，却在最终决战的时候自夏霖身上的胎记发现夏霖乃是自己同胞兄弟！

　　原来紫夫人当年苦恋舒百川之父无果，便趁舒府大难之际，将舒夫人的二子之一偷出，以相似体型的孩童穿着舒百川之兄的衣服，再以烈火烧焦，充作尸体，骗过众人，十五年来便将其假充自己自己收养的义子养大。

　　至此之时，真相大白，前尘纷扰，爱恨交织，舒百川与夏霖乃至江湖公义早已背道而驰无法相认，却也无法再兵刃相加，决战关头，他最终选择清理那些暗中反对夏霖的观战者，旋即被夏霖击落悬崖，生死不与尘世见。

　　这部电视剧剧本并不很精彩，但男女主角的人设好，演员也将主角性格演得入木三分，再有原著带来的市场效应，电视剧播出之后也算红了一段时间，两个主演的身价更是因此提高了一大截。

　　当年他作为剧组中的男二，电视剧收视好，身价当然也跟着往上涨了一小截，从公司上层到他自己都很高兴，雄心勃勃地想要冲击主演——可是这部电视剧带来的所有好处就只体现在这一小截的身价上涨上了。

　　他的身价涨了，粉丝却没有涨。

　　他出道拍的第一个电视剧角色，就是一个反派；《无字经》的导演觉得他反派演得好，给了他第二个戏份更重的反派角色，让他怎么演前一个反派，就怎么演这一个反派……然后，观众乃至导演，都开始觉得“江兴就是一个反派演员”了。

　　他后来也在公司的安排下试镜过别的角色，但是身价过高，粉丝偏少，偏偏演技确实不怎么样，如果娱乐圈里也有水货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一个投资方与导演都讨厌的水货了。

　　江兴微微苦笑。

　　然后一年多快两年，他一边日夜不停的磨练演技，一边放下身段，不停试镜着新的角色，总算摆脱掉被限制的反派戏路，重新开始——

　　但也就这样了。

　　新人与偶像所带来的新鲜感早在第一年过去的时候就没有了，两年的蹉跎，演技上来了，起步却又慢了，而他也确实不是那种有天赋的演员，只能一边继续练演技一边接戏，有些角色看好了，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拿到手，有些看好的角色拿到手了，但整部剧都不温不火的……

　　做演员没有天赋，做人没有运气，所以到了四十二岁的时候，也才拿了个业内基本看没有的奖项。

　　而就在颁奖典礼后的晚会上。

　　江兴感觉喉咙发紧。

　　他一个睁眼一个闭眼的时间，就从四十二岁回到了二十二岁人生的转折点处。

　　上一次他没有准备好。

　　这一次呢？

　　现在，他准备好了没有？

　　[更新。]

　　[更新99%……]

　　[更新99%……]

　　☆、第二章 共情

　　更新？更新什么？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人说话？”江兴全副心神都扑在几分钟后就要开始的拍摄，并没有真正分辨清楚自己耳朵里到底听到了什么，只下意识的问身旁的人，“什么更新百分之几的？”

　　“没有啊？”那人奇怪说。

　　江兴只以为自己听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也不再理会对方，垂下眼睛紧拧着眉快速翻动剧本，很快就翻到自己接下去要演的第一场戏。

　　这是舒百川十五年后与男主夏霖和女主孔若倩的第一次相逢。

　　（……船翻之后，夏霖与孔若倩全身湿透，两人恼火不已，相互指责对方。正是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缕邈邈仙音。

　　两人俱循声望去，便见芦蒿涛涛，绿竹猗猗，平湖连天开，天与云处，一叶小舟踏金波而至。舟中之人一袭白衣飘飘，身姿如岸边青竹，崖上松柏。手持一管玉笛，那呜咽悠远之音，正由此而至。）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这时模模糊糊浮了上来，江兴极力思索着自己当初对这个角色的诠释，可惜十分钟的时间太短，他还没有想到多少，那边的张导已经喊了“演员就位”！

　　张导全名张志安，性格十分强硬，在拍戏的时候往往说一不二，尤其讨厌演员因为自身问题拖慢拍摄进度——这也许和他当年起步的时候，剧组常年经费不足，总需要想尽一切办法省钱的习惯有关。

　　但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江兴拳头里捏了一把汗，但还是冷静的站起来，往湖边拴好了的小舟走去。他回来的时间简直太过巧合，哪怕只早上一天，他都能将这即将来到的一场戏准备准备，演得更好许多——但现实偏偏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仅仅十分钟的准备，他真的能准备好，能做好吗？

　　脑海中各种念头翻涌之间，江兴已经一脚踏到了船上。

　　那些纷扰的情绪就在这一刻猛地沉淀下去，多年来相比同侪甚至后辈都毫不出彩的江兴早就习惯尽全力去争取所有自己能拿到的戏份。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道具的这一刻，他的神情已经变得从容沉着，配上白衣玉笛，仅一眨眼间，似乎已经隐约有了剧中的舒百川的影子。

　　小舟被工作人员自后边用力一推，载着江兴缓缓滑入水中。

　　江兴手按着玉笛，深深吸气，飞快指挥着自己身体摆出各种各样符合人物设定的细节：唇角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温文尔雅的微笑，两只脚微微外八，添了几分随性与霸气站姿……在脚下小舟即将顺水流滑出竹林进入摄像头范围的时候，他双手抬起，将玉笛横放在唇边……

　　就在玉笛的冰凉碰触到嘴唇的同一实际，极为明显的“嘀——”的一声机械音在江兴脑海里响起，紧跟着，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说：“更新100%。”

　　“《梦想成真辅助系统》准备完成，《梦想成真辅助系统》正式开启！”

　　什么！？

　　江兴刚刚因为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再清晰不过的声音惊得目瞪口呆，就感觉自己的精神被一只凭空的看不见的大手拽住，然后他视线范围里的一切景色都开始拉长扭曲，一直等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它们却又忽然静止，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景物都被重塑，自己再一直置身于片场——

　　不，不是片场，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人工布置的痕迹。

　　而是那个，真实的——江兴张口结舌——小说所描述出的，芦苇涛涛，绿竹猗猗那样宁静幽远的世外桃源！

　　这还不止。

　　江兴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维持着自己好像地球两极一样冷冰冰的语调，继续在说：“共情程序运行开始，测量宿主精神能量。”

　　“测量完毕，测量宿主最高精神为正常支持程序运行三分钟。”

　　“共情程序正式运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江兴不受控制的一个晃神，耳边就听到了湖水潺潺的流动声和竹林被吹拂后竹叶所发出的飒飒声，在这些自然的声音之中，还有夹在在风里头被送过来的男音与女音的争吵声。

　　女音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

　　男音说：“说得好像你刚才就不在那条船上没有动手……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音简直气极抓狂：“夏霖！——”

　　在前面对话的人是《无字经》中的主角夏霖和孔若倩！

　　江兴以为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惊讶，但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其实正漫不经心、不以为然……而这些情绪底下，又还有一道冰冷之意始终在心底流淌。

　　好像有什么隐秘而恶毒的东西，在他心里发出嗤嗤地冷笑声。

　　太多残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了。

　　又有一道念头升起，滋长，因残酷的想法而散发着再愉悦不过的感情，正如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自己阴暗的情绪，却无可自拔地陷入其中一样——

　　隔着一丛疏竹，那两人吵得正欢，他侧耳听了许久，终于洒然一笑，手指抚过掌中玉笛，一振衣袖，长笛便抵在唇角。

　　而后，慢条斯理的笛音就响了起来，曲音悠长，愉快，却又缠绵——一如他此刻的内心。

　　笛音里，小舟一跃出了竹林与芦蒿，他也与夏霖及孔若倩打了照面。

　　他淡淡而笑，温文有礼的寒暄，洒然自若的交流，慢条斯理地将心中的野兽压制、掩藏、粉饰……一直等到最适合的时候，才打开笼子，饱饮鲜血与绝望。

　　他是舒百川。

　　“时间到。”

　　冷冰冰的声音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短暂的失重叫江兴从恍惚之中惊醒过来，他身体一僵，反射性地小幅度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依旧呆在片场之中，周围满是拥挤的工作人员与，拍摄器材也全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刚才发生了什么？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是什么？他所体会到的又是什么？

　　江兴现在一肚子的疑问，但相较于这些疑问，他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极端的兴奋！

　　这样的兴奋几乎化为一把烈火，从他体内直接烧起来，将流淌在他血管里的血液都给烧得沸腾起来了——他知道待会要怎么演了！他知道怎么才能最好的诠释舒百川了！他几乎迫不及待——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感同身受地了解到任何一个自己所饰演的人物！

　　他几乎能够百分之百确信，自己一定可以把这个角色演好！

　　江兴激动地捏紧了拳头，却不过一瞬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他保持着刚才两脚微张，与肩平齐的姿势。这样的姿势在他做来十分自然放松，但其表现姿态却又叫人感觉如松竹挺拔，正适合舒百川的身份。

　　他漫不经心地一振衣袖，宽大的袖摆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他的玉笛已经横到唇边，薄唇轻抿，眼皮微垂，便是活脱脱的浊世佳公子，翩翩少年郎。

　　须臾，江兴勾唇一笑。

　　导演张志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场戏的表演。

　　看到江兴出场的时候，他先是一怔，接着就自导演椅上直了直身体，神情惊讶起来。

　　这年头拍电视剧拍电影，真正决定一切的不是导演，是制片人；导演要考虑怎么把片子拍好，制片人呢，考虑的就多了，比如怎么拉来投资啦，怎么平衡投资方与投资方的关系啦，怎么完成每一个投资方的要求啦——

　　舒百川的饰演者江兴，对于张志安来说，就是投资方的要求之一。

　　一个新生代的偶像，脸蛋还行演技平平，不过好歹有一张脸蛋能看，出道不久观众也还算新鲜，这就是张志安对于江兴的全部印象。

　　总之马马虎虎吧，没什么好期待的，但也不至于被恶心到，在几个选择之中这个也算是矮个之中拔高个，蚂蚁群中做将军了。

　　有了这个心里基础，张志安便还算和颜悦色的指导了江兴按照之前的水平与思路演——前后两个角色都是反派，反派总有共通之处，演员好掌握方向，剧组的拍摄也能够进行得顺利点。

　　正是因为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张志安真就没有想到，这个小演员的第一场戏刚一露面，就透出了一些很不一样的精气神来。

　　他顿时关注起来了，再接着认真看下去，就看见场中江兴已经和饰演夏霖与孔若倩的男女主角对上了戏。

　　江兴已乘舟到湖中央，没有了遮挡之物，两方人已经照面。

　　但微垂眼睑吹笛的江兴却并没有立刻表现出见着两个落水之人的惊讶。他斜侧着脸，白皙修长的手指按住笛孔，本敛下的目光朝前浅浅一掠，似有情似无情，便这样自两人身上掠过，那边站着的活生生的两人便似与草木虫鸟无异，不值一顾。

　　好样的，这贵公子的气派！

　　张志安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但这样的漫不经心并未持续多久，只不过几个呼吸，江兴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这一回，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微撑双目，满面惊讶说：“两位这是刚刚落水……？这里少有人至，我方才还以为自己不慎看错了。”

　　他不待那湖心岛上的两个人说话，收起玉笛，欣然邀约：“我在此小住月余，住所便在不远之处。二位不若随在下一道过去，换身衣服再叙一二？”

　　说完之后，他面带微笑地等待着湖上两人的回答，不多时似等到了答案，唇边的笑容变得深了一些，又仿佛扭曲了一些。

　　这一下的微表情变得比较快，但旁边认真看的张志安还是将其尽收眼底，他一时都有点看住了。

　　这时江兴扬声说：“不远，我在前头带路，两位跟好。”

　　言罢，他转身往前带路，就在这转过身的一瞬间，他双手自然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目光定定停留在前方天空之处。

　　须臾，眼睛一眯，笑容加深，温和便一点一点地，变作了意味深长。

　　张志安在旁一直看到这最后时刻，本提起来的心登时卡在半中央，这上不上下不下，有一种猫挠心肝的捉急感。

　　他暗自琢磨片刻，心里就有点惋惜，但这已经是一上午拍到现在难得的出彩镜头了，因此还是用力一拍大腿，大声说：“好，这条过了！”

　　说话的同时，他忍不住自己的激动，又有些疑惑地想到：这小家伙，之前明明演技糙得不行的，怎么才没几天时间，忽然就这么开窍了？

　　☆、第三章 梦想成真辅助系统

　　江兴带着沮丧从小船上走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有点脱力。

　　他没有在周围发现自己的助理，倒是有几个跑龙套的在凑到跟前来套个近乎。

　　江兴保持着脸上礼貌的微笑，却并不答话，只快步朝湖岸旁边空着的公园椅子走去。

　　他走得已经算快了，可显然背后那些小小的声音更快，几乎在他刚刚迈出人群的时候，那些声音也就钻入他的耳朵里：“这还不是个腕儿了，就开始耍大牌了……”

　　江兴目不斜视，几步走到长椅上坐下，等身体有了支撑物支撑，全身上下此起彼伏地叫嚣着疲惫的细胞们总算消停了些。

　　他按了下有些晕眩的脑袋，长出一口气后，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又黏得难受，不由伸手摸了一把后脖子，结果摸出了一手的汗。

　　生理上的不适也就算了，拍了这么多年的戏，江兴早就习惯了，累一点痛一点什么的早就不当成一回事了。

　　但如果在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你脑袋里絮絮叨叨不消停……

　　[教学关任务完成。]

　　[教学关任务开始评分。]

　　[评分等级：B，评价：合格，奖励：——（隐藏）]

　　[恭喜宿主：梦想成真辅助系统教学关完成，系统权限解锁中，系统1级兑换物解锁，宿主获得初级精神恢复药剂×1……]

　　[你是谁？]江兴在脑海里冷静地想。

　　[系统0021向宿主问好。]冷冰冰的声音说。

　　[你是什么？]江兴换了个问题。

　　[我是《梦想成真辅助系统》精灵0021号]0021说。

　　[那个辅助系统能给我什么？]江兴切入重点。

　　脑海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江兴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字：[系统终极任务：成为享誉国际的天王巨星。

　　任务说明：数不尽的掌声与镁光灯，无数的鲜花与赞美，你立于红毯之上，世界便在脚下。在此领域，你开创历史，你书写历史，过去、现在、未来，众生都将对你顶礼膜拜！

　　任务具体达成条件：至少获得国际最高奖项一次，至少维持S级人气三年，至少饰演三部评价为S的影片的主角。

　　任务奖励：随时随地共情任何角色。]

　　“共情？”江兴喃喃说，“就是刚才那样代入角色的思想，体会他的行为？”

　　[没错。]0021说。

　　江兴快速回想一下刚才两个人的对话，抓到了重点：“我的精神量是支持代入时间的重要因素？”

　　[没错。]0021。

　　“我现在最多能坚持入戏三分钟，这消耗掉了我多少精神量？”江兴问。

　　[可自主使用精神量。]0021。

　　“……能具体点形象点吗？”江兴试探地问。

　　系统精灵沉默了一下，接着江兴只听见自己脑海里响起“BIU——啪！”地一声，同时眼前也炸出一团小小的烟雾，等烟雾散去，一个三头身不过巴掌大小、穿一件松松垮垮白衬衫的小人就面朝地下趴着出现在江兴的面前。

　　江兴：“……”有了些什么不好的预感……

　　小人从地上爬起来，露出来的面孔正是江兴地缩小萌化版。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伸手拔萝卜似地冲虚空中拖出一条红条来，顶在自己脑袋上。

　　江兴：这是什么？

　　接着小人又从虚空中扒拉扒拉，扒出一条比红条短了三分之二的蓝条，也顶在自己脑袋上。

　　这两件事情一做完，小人仿佛完成任务似的长出一口气，连接下去动手整理脑袋上红蓝条的动作都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了。

　　……

　　这不就是游戏里的人物生命条与精神条？？

　　江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下子被雷得不轻，连有人走到了他身边都没有发现，还是对方出声叫了他一声：“江哥，午餐饭盒！”

　　江兴回过神来，顺势看过去，发现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穿T恤和运动裤、还有几分面熟的少年。

　　这个青年大概十八九岁吧，一张脸长得很英俊——不过娱乐圈里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俊男美女——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却显得十分随性，一点儿也没有常人这样做时候的僵硬与刻板。

　　江兴扫了一眼对方手中还没有开封，递到自己跟前的饭盒，笑了笑，说道：“谢谢。”

　　“不客气，我刚才正好在发饭盒呢，发了一圈下来发现江哥做得比较远，估计没听见那边的动静，就拿了盒过来——反正也才几步路的距离。”青年笑着说，语气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跳脱。

　　话说到这里，他又赞道：“江哥你刚才表演得真好！”

　　江兴撕开饭盒上的塑封袋，敷衍似地“嗯”了一声，他脑袋里还响着系统的声音，眼前有个自己的Q版跑来跑去……他听见对方说：“我觉得江哥你脸转过去之前那个最好！就是最后一个转过身的动作之前的那一笑……”

　　江兴撕塑封袋的手停住了，他的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旁边的青年身上：“你说什么？”

　　青年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说的，江哥不好意思。”

　　“不，我有些兴趣，你再说说。”江兴道。

　　有了江兴这句话，青年一下子抛开顾忌，连比带划，兴致勃勃：“刚刚那一场戏中江哥你面对两个主演，说邀请他们一起走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

　　他说着飞快冲江兴做了一个温文尔雅、却又似有扭曲之意在其中飞快闪过的表情。

　　“但是你最后的表情是这样的。”

　　他说着又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两个表情都做完之后，他再说：“我觉得前后有点……怎么说呢，高不上去，就是感觉最后的一个表情可以再特别一点？”

　　江兴：“……”

　　江兴突然问：“你不是剧组里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啊？”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很轻易地回答，“我叫陆云开。”

　　位于江兴身前的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了，叫做陆云开的青年还略有疑惑地站在江兴的面前。

　　江兴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在那之前，他先一步看清楚陆云开身上的衣服，刚刚聚起来的力道就再次泄下去，就好像一只脚痉挛似地抽了一下。

　　0021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演技天赋S级，他会是你以后的劲敌。]

　　刚才坐好的江兴差点无端打个磕绊，他总算回过了神，在脑海里想：[0021？]

　　0021“嗯”了一声，又补充：[系统不建议宿主在早期就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选择不正确的对比对象，并不足以促进宿主的良性进步。]

　　江兴简直有话难以说出口。

　　0021有了明显的误会，因为它在停顿之后又补充安慰说：[不要和上天赏饭吃的家伙比，比不过。]

　　[我知道，]江兴有点无力，他想到，[我认识这个人，这个人他……]

　　“江哥？”或许是江兴的沉默太久了，陆云开也恰好赶在这个时候出声。

　　仓促之间被叫，江兴又将自己的注意力全转到陆云开脸上。

　　近在咫尺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忽然之间，江兴简直想要笑起来，但大笑到了脸上就变成微笑，他只微笑地开口邀请说，“坐下吧，我们聊聊，你叫……陆云开，是吗？”

　　这一定是最神奇的一天。

　　他在这一天里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在这一天里获得了一个可以和自己所饰演角色共情的系统。

　　他还在这一天里，看到现在还默默无闻，但在未来的七年间，完成一代传奇，被冠以无数头衔和最高赞美的影视天皇陆云开。

　　江兴在邀请人坐下之后就不动声色地近距离打量了下身旁的人，果然将对方脸上的特征和自己脑海中的印象一一对上了号。

　　十九岁半路出道成为一名演员。

　　二十岁凭借一部大型历史古装剧一炮走红。

　　二十一岁步入电影圈，次年电影上映，创该类型历史票房新高。

　　二十三岁就红遍大江南北，身价达到国内的超一线，并受到国外知名导演的赏识。

　　陆云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他的天赋高到让从制片人到导演到经纪公司的所有规则都为他开了绿灯。

　　他打架斗殴、涉嫌赌博、滥用药物、绯闻满天飞，随便耍大牌，任何能够搞臭一个明星的丑闻对他仿佛都没有什么效果，如果说讨厌他的人占据了世界的一半，那么喜欢他的人就占据了世界的另一半，前者会购买他的周边焚毁发泄，后者会购买他的周边小心珍藏，所以他还是那些最红的艺人之一，或者唯一。

　　但极致的绚烂或许正代表着极致的短暂。

　　在他二十七岁、演艺事业到达最高峰的时候，他在家中自缢身亡，与他死前所拍的最后一部电影，《木偶杰克》里一心冲破身上的吊绳，最后却在成功之后，又被一根接一根新生而无形的绳索捆死的，杰克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

　　就像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最后最完美的诠释。

　　自杀事件曝光之后紧接着就是电影的上映，不知道是为了剧中的木偶还是为了现实的陆云开，据说每一场放映之后，总有观众潸然泪下。

　　这一部电影江兴也曾看过。他先是在电影院的首映日看过，后来又收藏了电影碟，放在他家中影视柜子里一个比较特别的位置。

　　《木偶》让他十分感慨。

　　而既然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喜欢陆云开，那么江兴喜欢陆云开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他是陆云开的路人粉。

　　而他从来没有想过，传说中脾气暴躁，性格阴晴不定的天皇陆云开，在十九岁的时候，会是……

　　……这样一个很正常很开朗的十九岁少年的样子？

　　☆、第四章 粉丝VS偶像

　　前后对比冲击太大，此刻江兴这个路人粉都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但这个想法太过二次元，不过在江兴脑海里转了转就消失不见。江兴看着陆云开思忖一下，问道：“你既然不是剧组的人，那么……”

　　陆云开扬扬眉，笑容很开朗：“我在附近的酒店里打工，刚好酒店接到了剧组的盒饭订单，我又有兴趣，就找机会和同伴商量下拿到送午饭的机会了。”

　　比他人多知道过多的事情，江兴的目光不免落在陆云开的眉毛与嘴唇上。

　　他前世也曾在电视上看过陆云开的各种电影发布会，那时候大概是陆云开二十五六岁了吧，这个人已经变得极为冷傲，挑眉的小动作倒是保留了下来，可惜不管面对什么记者什么问题嘴唇始终抿得很紧，也不知道被说了多少次狂、傲，耍大牌……

　　“怎么了？”陆云开有些奇怪地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和眉头，他已经注意到江兴的视线了。

　　江兴并没有因此调转目光叫人怀疑，反而笑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大二，就在附近的大学上学。”陆云开说。

　　江兴当然知道陆云开的具体年纪，他只为了引出接下去的话：“我看你对拍戏挺有兴趣的，还挺有天赋的——有没有兴趣真正地试试怎么拍戏？”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还注意到了陆云开果然一怔，想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接着对方的神色就变得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犹豫了。

　　陆云开犹豫说：“江哥觉得我有这个天赋……？”

　　“至少比我有天赋。”江兴说。

　　陆云开就笑道：“江哥别开我玩笑了。”

　　江兴笑笑不说话。

　　陆云开略微踟蹰着，说：“江哥，其实我之前看过你演的吴飞……”

　　吴飞是《蜀国传奇》中的一个反派，也就是江兴正式出道时接演的第一个重量角色。

　　虽然要论演技天赋，江兴拍马也赶不上未来的天皇陆云开，但是哪怕未来天皇陆云开在这个时候穿越回来，他的情商只怕也没有江兴的一个零头。

　　现在江兴打眼一瞧陆云开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但他故意笑道：“哦，感觉如何？”

　　“还、还行……”陆云开显然已经尽量让自己说得诚恳了。

　　“哪里还行？”江兴又问。

　　“……”陆云开就说不出话来了。

　　江兴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陆云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江哥别生气，嗯，那部电视剧我不是很喜欢，就没有认真看……”

　　第二次叫自己别生气了！江兴又有点忍不住，笑意便从唇角溢到眼底，心道自己这真是赶早了，要换个几年后，从经纪人到导演到老板，每天都在跪舔只求陆云开别生气，结果陆云开在一天比一天叼炸天的时候，脾气也照旧是一天比一天更阴阳怪气……那时候这个巨星哪里还把他这种小演员放在眼里？走过去的时候只怕眼皮都不夹一下。

　　陆云开又咳了咳，说：“江哥吃饭，嗯，我特意拿了份大厨做的过来。”

　　江兴哑然失笑，他现在真的有点没法将眼前的人和几年后的那个形象联系在一起。他继续撕盒饭的塑封，打开来尝了一口，味道果然还不错，就说回刚才的话题：“我个人觉得你确实有这个天赋，而且你会来剧组，就证明你对演戏至少有点兴趣——”

　　江兴勺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将盒饭放在一旁，用手在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后，从戏服里套的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我给你几个号码……”

　　他用有点含混的声音说，在上面刷刷刷地就写出了一行行号码。

　　“这是面向公众的演技培训班的，你可以报名试试看。”

　　陆云开忙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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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私人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他是一个老派的演员，功底很深，等你在培训班里呆了半个月一个月，觉得没什么可以学的时候可以去一趟这里，我觉得他会很喜欢你的。”

　　陆云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叠声说：“谢谢谢谢，真的太麻烦江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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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个，前面是众星经纪人的电话号码，后面是万宝经纪人的电话号码，这两家在娱乐圈里也算是老大之一了，风评都不错，不算苛刻艺人，也都还少个能抗鼎的男星——”江兴扫了陆云开一眼，笑道，“不过这个就看你自己的了。但前面两个你能说是我介绍的，后面这经纪人的号码就别说是我给你的了，我还不是个腕儿呢。”

　　陆云开接过东西，还真的感动起来了：“江哥，真的太感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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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开正将手中的纸条小心折好，折到一半却又张开来，再递到江兴面前，笑得有点腼腆：“江哥，其实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写完了号码正端着盒饭吃午餐的江兴：“……”

　　#偶像找我要电话号码和地址？#

　　江兴愣了一下才再把纸条拿到手中，他一下子也琢磨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那种——粉丝心态完全被满足了的圆满感吧。

　　要知道也不用多久，再过个三四五六年，粉丝要和陆云开这样坐着聊天或者什么活动的，一个小时的报价可是百万起。

　　他无意识地嚼了嚼口中的东西，正要在底下再写下自己的号码和地址，就看见一道细细的红色“-3”从眼前飘过。

　　-3？

　　什么意思？

　　江兴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刚才消失的小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到了自己面前，脑袋上顶着的红条蓝条中，不止蓝条没补上，连刚才还好好的红条都已经损血了十五分之一左右。

　　……这是怎么回事。

　　江兴又嚼了一下口中的食物。

　　又一个“-3”飘了出来。

　　他：[……0021？]

　　[过量山梨酸钾，过量亚硝酸钠，过量红曲红，过量D-异抗坏血酸钠。]0021的声音简直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系统判定宿主进食的食品有害身体健康。]

　　江兴：“……”

　　这一口饭，简直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眼看着江兴突然开始发愣，陆云开纳闷：“江哥？”

　　江兴回过了神，他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但剩下的那半个盒饭就实在没有勇气入口了，盖上盖子放在一边，很快将给陆云开的地址与号码写好了。

　　陆云开低头看一下号码，立刻摸出手机来按着上面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兴歉意地笑笑：“手机不在身上，等今天结束了我存下。”

　　“好的好的，没事没事！”陆云开说，他看看时间，有点不舍地站起来，“嗯……时间到了，我差不多应该走了，等我去演艺班里头看了再跟江哥打电话。”

　　“好的。”江兴回答，看见陆云开走远了，刚站起来有点糟心地将饭盒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就被已经吃好了正在休息的张志安叫过去了。

　　江兴连忙走过去，见着了正翻看剧本的张志安，说：“张导，您找我有事？”

　　“哦，过来坐。”张志安正坐在剧组搭的凉棚里，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江兴说，“我上午看了你的那条戏，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按着你《蜀国》里头演的吴飞那个路子演就好了，怎么临时改了？”

　　“是这样的，张导。”江兴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说，“吴飞小时候是孤儿，长大后是杀手组织下的一员，他一开始过得朝不保夕，后来又一直呆在阴影之中，因此他后来碰到生活在阳光下的女主角的时候，之所以表现得喜怒不定是因为他自觉配不上女主而生的自卑之情；但舒百川后期对于女主的喜怒不定并不是源于这个——”

　　“那是源于什么？”张志安问。

　　“源于他是个变态。”江兴开了个小玩笑，之后又解释说，“舒百川小时候出身富贵，并没有吴飞的自卑；后来他虽然遭受了灭门之难，但又凭借自己的能力创立杀手楼，仇恨最能够催化极端的感情，舒百川在最艰难的时刻也能凭借自己白手起家，很大程度上会成为一个极为骄傲极端自我的人——因为在人生的最低谷，他必须反复地去争取，反复地相信自我，然后他成功了，所以他骄傲，他自我。而结合原文，也能看出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他极为骄傲和他后期的喜怒不定有什么关系？”张志安不置可否。

　　“他既被孔若倩吸引，又因为孔若倩和夏霖夹杂不清而觉得对方下贱，他自己明明目的不纯，却因为极端的自我中心骄傲狂妄而不能容忍别人对他有丝毫的不纯粹。可要是别人真的一心一意对他了，他又觉得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究其根本想法，就是那种——我这种天之骄子都在这里了，你等凡人还不快快过来跪舔；我这种天子骄子都不幸福了，你等凡人怎么可以比我更幸福呢！”江兴一针见血。

　　“哈哈哈哈哈！”张志安听到这里就笑喷了，几年后的网络笑话在这时候显然无比新鲜，他笑了一会，问，“我记得你好像没上过综艺？要不我给你找个路子？”

　　“谢谢张导，不过我恐怕自己不是那块料。”江兴笑道。

　　张志安摆摆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却并没有真把刚才的‘找路子’给落实下来，只叫江兴回去休息，自己则和编剧凑一块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午休过后，下午的拍摄按部就班的进行，就是张志安好像较之平常好说话了许多，一个下午都没怎么听到他的怒吼，一些小纰漏什么的，他也没挑剔，抬抬眼睛就放过了。

　　众演员怀着庆幸的心态一直演到晚上将近十点，张志安过了今天的最后一条戏。他看了下表，喊了收工。

　　而在收工之前，他还另外通知了一件事：

　　“明天拍摄从第八、第十一、第十七、第二十五、第二十六改为第三十、第三十一、第三十三、第三十五场。主角一、二号、配角一、二号的戏份编剧会在这两天进行再次修改。”

　　☆、第五章 黑科技

　　一众演员怀着各异的心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因为这一部戏并没有到特定的外景地去拍，所以剧组并没有给众演员统一安排酒店，不管在本地还是在外地的，都是由个人解决自己的住宿问题。

　　江兴的住所距离拍摄现场不算远，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他没有开车过来，应该出现在身旁的助理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时间过得太久了，他只记得自己的第一任助理跟了他两三年就另谋出路了，至于其他细节什么的，包括对方今天为什么缺席，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一时间没有助理也就麻烦了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兴心想也许对方已经提前跟自己请过假了，便不准备在大晚上的打电话，只跟着剧组的车回到了市区，又带上墨镜打车到了自己家楼下，在楼下的一家寿司店随便打包了一份寿司打算当宵夜填填肚子，就回到了家中。

　　这是由公司出面租住的，位于治安和地段都还算不错的小区之内的一套套房，总共90平方米，两室一厅一卫，反正住一个人是尽够了。

　　江兴提着东西走进家门，刚打开客厅的水晶灯，看见丢有几件衣服的黑色皮沙发，就感觉到一阵阵疲惫从身体里冒出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东西放在餐桌上，自己去浴室洗洗脸洗洗手，总算精神一振，之后坐回餐桌前，打开寿司盒拿起寿司咬了一口：[0021……]

　　在0021的声音响起之前，小人先一步出现在江兴眼睛里。

　　它坐在虚空中，抬着捏成拳头的小胖手揉眼睛，眼底已经出现了浓浓的阴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还要从头上飘出一个“-3”来……

　　江兴喉咙里就像塞了快石头，怎么也不能把嘴巴里的那一口食物咽不下去了。

　　他坐了片刻，收拾桌子上的寿司，走到垃圾桶前将嘴里和手里的东西都吐掉，又用水漱漱口，才不可思议地指着小人问0021：“我的精神值只剩下25%就算了，为什么连体力值都只剩下50%了？”

　　0021回答：[宿主日常行动并不只耗损精神值，肌肉能量与体力的消耗将统一以体力值表现出来。]

　　江兴：“……”他问，“那晚上睡觉应该可以恢复红蓝条？”

　　0021：[充足睡眠将使精神与体力各恢复30%。]

　　江兴记起来上午系统通知音中有提到一个“初级精神恢复药剂”，他说：“你系统中有恢复精神的药剂？那应该也有恢复体力的药剂？还有，在我上午共情的时候，你说正常支持游戏运行……”

　　0021解释说：[经由系统绑定时期的扫描，这个时期人类每日日常所消耗的精神与体力往往不超过总量的40%。]

　　[体力与精神值消耗在30%以内时，人类并不会感觉到明显的疲惫与困倦，体力与精神值消耗在30-60%的，表现在体力上，为手足酸软，表现在精神上，为萎靡不振；体力与精神值消耗在60-85%之间的，体力上表现为行动困难、特定部位出现损伤，精神上表现为头疼、眼花、恍惚、无法思考等。]

　　江兴很快地思考了一下：“临界点在剩余15%？那如果体力和精神值耗尽呢？”

　　0021的回答十分残酷：[临界点因人而异，宿主自身的临界点需要由宿主亲自体验总结；另外，人类对于困倦与疲惫的反应也不尽相同，这也需要由宿主亲自体验总结。以及体力值一般不存在清零现象，体力值清零的表象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精神值清零的表象为强制陷入昏迷。两种都可能对宿主造成永久性伤害，请宿主严肃重视该问题。]

　　说完之后，0021顿了一下，又主动说：[系统目前开启了1级商店，能够出售的药剂分为初、中、高级体力与精神类药剂，分别能够恢复20%、40%、60%的体力与精神值。宿主现在拥有初级精神药剂×1。]

　　话说到这里，江兴只听“啪”的一声，面前的木头桌子上凭空出现了枚蓝色小药丸。

　　蓝色小药丸……

　　江兴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他说：“换个造型行么？”

　　0021从善如流，将蓝色小药丸换成了一个透明的装有蓝色液体的三角型水晶罐，造型就像是……游戏里的蓝瓶那样犀利。

　　江兴这回懒得再说话了，反正这东西凑合凑合着也能用，关键是药效不是设计。

　　身体的饥饿感在看见蓝瓶的时候更加明显起来，但刚才买的夜宵已经和垃圾桶相亲相爱去了。江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对着空荡荡的冰箱搜罗一番后，挑出两个鸡蛋，在碗沿磕破，加入调料打散，一边和0021说：“系统除了给我发布任务，让我入戏，再给我恢复精神的药剂之外……”

　　蛋液初步打好了，江兴加入温开水，进行第二次搅拌。他都有点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做吃的了，就好像不间断的应酬，汲汲营营地争取角色，再反复地锻炼演技，已经把他的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给压榨干净了。

　　“还有什么……？”江兴问，将打好的蛋放进蒸锅里。

　　0021这回没有选择开口，而是直接生成信息流输入到江兴的脑海里。

　　江兴恍惚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并发现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

　　《梦想成真辅助系统》是3013年一项为为帮助人类完成梦想而由数十位顶尖脑域及计算机类科学家一起开发出来的科研成果。

　　该科研成果的最初目的是让心怀梦想的人再没有遗憾，但是等该该系统投入实际运用之后，取得的成果比科学家们的预期还要稀少——因为辅助系统对于‘梦想’的坚持有极为硬性的要求，所以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倒在了最开头的基础绑定之上……

　　0021的语调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十分贴心的在一旁解说：[绑定要求至少二十年始终如一的坚持梦想并坚持为完成梦想而努力。比如说你希望成为天皇巨星，那么这二十年中你就必须始终坚持锻炼演技，连续七天不锻炼或者累计超过三个月不锻炼，系统就将永久关闭。]

　　江兴说：“我这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等等，坚持二十年？”他突然醒悟过来，“那我之所以会回到二十年前——”

　　[因为你符合系统绑定要求，所以系统将你带回了20年前。]0021回答。

　　“……”江兴。

　　他既然已经淡定的接受了系统，那面对“正是被系统带回了二十年前”这个命题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江兴很快掠过了这一点，继续深入了解系统。

　　他对这个科技的背景并不感兴趣，飞快跳过那些叙述性的研发经过和上市结果，很快就看见了系统的主体。

　　这大概就像是记事本/日程本那样的页面，最上方有几个分类，分别是“基本属性、任务列表、系统商店、拥有物品”以及位于正中间的一个灰色的“共情”选项。

　　江兴先在主页里看见了自己的属性：

　　姓名：江兴

　　年龄：22

　　体力值：50%

　　精神值：25%

　　先天演技：E级

　　后天演技：B级

　　综合外貌：C级

　　综合气质：C级

　　综合人脉：E级

　　综合实力：D级（初窥门径）

　　综合人气：E级（默默无闻）

　　江兴看了看这一页最末端的小字“最高等级S，最低等级E。”的注解，淡定的将目光挪开，点击第二个分类，任务列表。

　　日程本像是书页一样翻了一页，江兴看见第二页上面写着：任务A-1：完成《无字经》中舒百川角色饰演。

　　任务等级：D级。

　　任务简介：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相同的人。挑剔的粉丝不会容忍两个一模一样并毫无特色的人物，请饰演出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派角色。

　　任务要求：通过这个角色获取导演及粉丝的至少D级关注。

　　任务奖励：成就点×150，深层次睡眠修复×1，解锁共情系统×1。

　　这个任务的下面还有一个扩展：

　　任务A-1.1：完成《无字经》中舒百川角色饰演。

　　任务等级：C-级

　　任务简介：通过你的努力，导演已经改变了对你的偏见。欣赏你的导演雷厉风行，已经将你的戏份改写，更多的注目从这一刻起，集中到你的身上。

　　任务要求：通过这个角色获取导演及粉丝的至少C级关注。

　　任务奖励：成就点×200，初级体力、精神恢复药剂×1，深层次睡眠修复×1，解锁共情系统×1。

　　江兴匆匆浏览过后，更为关注的是最后的共情系统：“代入角色的系统要等到我参演完无字经之后才会开启？那么在这部剧中，我都不能再进入共情状态？”

　　[并不是。]0021很快回答，[在这部戏之中，你并不能指定在哪个戏份时进入共情状态，但共情状态会随机出现。]

　　江兴眉头微皱，还想说话，蒸蛋的蒸锅已经“滴”地一声停了，同一时间，他放在兜里的手机也发出短信的提醒声。

　　他将自己要说的话按捺下去，先将锅里的蒸蛋拿出来，接着再去掏手机看短信，点开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发短信过来的发信人是陆云开：“—11点了，江哥到家了吗，现在在干什么0 0？”

　　☆、第六章 交流

　　同一时间，理工大学505号宿舍里，刚刚发出短信的陆云开若有所思地站在今天才买来的镜子跟前注视着自己。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陆云开就属于那种想干什么，只要有可能就会马上去干的类型，所以从中午拿到电话号码和地址之后，他也不找时间，将东西送回酒店后立刻去演技班那边旁听了一下午的各个理论与实践基础课，听完之后他反正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难度，就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个穿衣镜，琢磨着想要试试对着镜子练表情。

　　可是一开始练什么样的表情？

　　陆云开随便在网络上搜了一个叫做《黑河魅影》的恐怖片，控制着进度条看了一会之后，就站在镜子前，控制着脸颊的肌肉，缓缓做出各种扭曲的表情来。

　　恰好这时候背后的宿舍门被打开，陆云开想起电影中男主人公在经历过诸多恐怖，几近崩溃的时候终于以为自己战胜邪恶，正是心情最放松疲惫的时候。结果他走进别墅的卧室，在这一时刻，发现自己女朋友被剥了皮，被吊在横梁上，鲜血汇成小溪，从她被倒掉的位置一直滴下来。

　　他顺着声音慢慢转回头，目光散乱而迟缓地在门朝向的位置来回扫过一圈后，定定地停在一个点上。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眼中渗出细密的血丝，嘴角连同鼻翼，都在有节奏的抽搐着……

　　他的脸上已经扭曲出惊恐的表情，睁大着的眼睛却似乎一瞬涌现出荒诞和疯狂的笑意来，两种相反的情绪迥异而完美的融合在一个个体中——或者并不是这样？

　　站在那里的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线木偶那样僵硬，他的嘴巴一寸一寸的裂开，像是被看不见的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拔开那样，他的身躯也是一下一下地转着，同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掰过来那样……唯独那双眼睛，疯狂地转动着，兴奋地大笑着，邪恶地深深地眯了起来——

　　“呀呀呀呀呀呀！”

　　发出高亢尖叫的不是已经张开嘴巴做好准备的陆云开，是进门的哥三个！

　　陆云开都被震住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了？”

　　“这话要我们问你啊啊啊啊啊！”进门的三个人大叫，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你刚才那是什么可怕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撞邪了好吗！简直吓死人了！”

　　陆云开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脸：“是吗？我就练练演技而已……”他嘿嘿笑起来，“今天我去片场送饭，碰到一个人很好的明星，他说我有这个天赋，还给了我好多演戏圈里的号码。”

　　众人这时候算是回过神来了，连忙问道：“是哪个明星？”

　　陆云开说：“是《蜀国传奇》中演吴飞的那个，名字叫做江兴。”这个寝室里并不是大家都爱看电视剧，除了陆云开有事没事会扫扫电影电视剧之外，其他三个都是游戏狗。所以在说了名字之后，他麻利的点开围脖搜索到江兴的围脖号，直接加了关注，又再打开电视剧视频，凭着印象拉了拉进度条，直接拉到江兴出场的时候。

　　老大老二老三一起敬畏说：

　　“够帅气！”

　　“要签名！”

　　“要合照！”

　　陆云开正要回答，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短信提醒声。

　　他连忙滑开屏幕，就看见他发短信的对象已经回复了：“—到家了，吃蒸蛋。”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回复简直出乎陆云开的预料，或者说江兴会回复这点本身就出乎他的预料。陆云开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犹犹豫豫地在短信中写道：“江哥会煮饭？”——好奇怪，删掉。

　　“江哥怎么还不休息？”——听上去就像是不想再聊的感觉。

　　“江哥在片场演戏累不累？”——也属于没话找话看见就不想再谈的东西。

　　眼看着都磨蹭了五分钟，陆云开连忙回复说：“—我下午去演戏班里头听了半下午的课……”

　　这条没有写完的消息发出去，江兴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感觉如何？”

　　陆云开又是一番双手敲键盘，将那些‘挺简单的’、‘并不复杂’什么的都给删掉了，只写道：“—挺有意思的！能不能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得到江哥的指导，和江哥对戏？=v=”

　　他点击发送之后，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江兴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客气了，不过这种忐忑并没有持续很久，消息很快再传回来，陆云开看见：“—期待我们能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淡淡的荧光溢出手机频幕，陆云开拿着手机将这一句话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唇角的笑容将眸光都点亮了。

　　相较于因为新鲜而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的陆云开，坐在自己家里的江兴就显得淡定得多了。

　　虽然他也很意外会收到陆云开的短信，并且把这些短信都额外保存在手机里了，但眼前困得都要趴下的小人忠实着提醒他现在到底应该干什么。

　　他吃完了宵夜就调好闹钟躺在床上，真正闭眼之前还把那瓶蓝药给倒进了嘴里。

　　……

　　……蓝莓味健康饮品，你，值得拥有！

　　一夜无话，翌日起来，江兴还是没有看见自己的助理。

　　他微挑了一下眉梢，心道自己现在助理碰到的事情恐怕还不太小，就撂开手不管，自顾自地跟着剧组行动。

　　这次的剧本修修改改，总算在第三天的时候初步完成，张志安导演将新的剧本发到几个主演的手中，并简单说：“这一次主要修改了舒百川的戏份，其他的人物也相应作了一些细调，你们熟悉一下剧本，有什么问题直接提出来。”

　　新的剧本还没有翻开，众人的目光就已经集中到了江兴身上。

　　江兴并没有在意太多，坦然地拿了剧本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结果才刚坐下，胡毅已经迫不及待地上来说：“江哥恭喜！”

　　胡毅就是江兴的第一任助理。

　　他之前请了两天假，在昨天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江兴身边。

　　但直到今天，他的下眼圈还是黑的，脸色也颇为憔悴，显然最近压力很大。

　　江兴微微一笑，手指在剧本上点了两下，若有所指说：“我倒是压力挺大的，不知道该怎么完美实现张导的构想。”

　　做助理的就是要懂个分寸。

　　胡毅一听江兴的话，就知道这是在叫自己收着点态度了。他有点不自然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赔笑说：“我知道的，江哥，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江兴点点头，目光落回了剧本上。

　　胡毅说着就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走到饮水机前时，他又特意兜了一圈，出了摄影棚的位置，在一个角落等了一会，就等着了约自己出来的人。

　　那是赵一诚身边的助理。

　　赵一诚和江兴同是辉煌公司的艺人，这一次辉煌公司将两个艺人打包过来，分别占了两个男二的位置：反派的舒百川、正派的章仇成。

　　现在江兴的舒百川虽然改了戏份，但作为反派男一，整个戏里的男二，再怎么改戏份也不可能超过男主女主，因此夏霖和孔若倩的饰演者就算心里头有点想法，也不至于急哄哄地就跳出来做什么说什么。

　　但赵一诚就不同了。

　　江兴的舒百川如果抢戏，那么他饰演的角色就板上钉钉的少了光彩，这时候他不急谁急？主演顾忌着自己的身价没急着跳出来，可他眼看着就要被人踩着上去了，当然不能不动了！

　　赵一诚的助理同样姓赵，和赵一诚算是五百年前的本家。

　　他到了地头先分了根烟给胡毅，问了问：“脸色不太好，这两天没事吧？”

　　胡毅自嘲笑道：“被追债的撵得跟狗一样，能好到哪里去。”

　　赵助理问：“给你的那笔钱呢？”

　　胡毅说：“总算还有一笔钱，拖过去了。帮我谢谢赵哥！”

　　“我跟赵哥久了，我最知道，赵哥这个人的好不显在脸上。”赵助理说笑了两句，话头一转，就说起了江兴，“对了，你跟的那位最近看起来风头很健啊！演技看起来也比以前好上很多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诀？”

　　胡毅有点为难地皱起眉来：“实话说吧，我也纳闷。我之前请了两天假，离开的时候他和平常还没有什么不一样，昨天回来了，也没见其他什么，现在在拍戏，大家从早到晚都呆在剧组里……真要说的话，他至少装起来脾气好上很多了。”

　　赵助理问：“对你也装？”

　　胡毅点了下头。

　　赵助理就有些担心：“不是发现了什么吧？”

　　胡毅说：“应该还不至于……如果真发现了什么，他应该早就跟公司说了，没有必要再把我留在身边。”他又叹气，“我这是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了，你——”

　　赵助理笑起来：“我说你就放心吧。我要是要告诉公司，早就告诉公司了，怎么还会说服赵哥借你钱呢？”

　　胡毅也笑：“这种大事难免有点患得患失。”

　　赵助理又说：“行了，我们也别出来太久，总之你好好跟着江哥，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就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问题也记得打个电话。赵哥还是会帮你的。”

　　胡毅连连点头，等赵助理转身走到看不见身影的时候，他就落下脸来朝旁吐了口唾沫。

　　“妈的，打量着我不知道，说什么人好，人好个屁！不就是怕被江兴踩下去！天天有个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的，心眼这么小，也不怕得神经衰落！”他自言自语地骂道，话音才落，包里就传来了手机的铃声。

　　胡毅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江兴手机发出的。他打开自己带在身上的江兴的包，将手机拿出来，只见亮起的屏幕上面闪动着“陆云开”三个字。

　　他皱眉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相关人士，等一无所获之后，接电话的口吻就不是特别好了：“喂，你好？”

　　对面静了一下，传来声音：“……你好？你是？我找江哥。”

　　会叫江兴为江哥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胡毅的口吻更冷淡了：“江哥现在在拍戏，不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说：“没有什么事情，就是……”

　　胡毅打断对方的话，简单说：“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随便打过来了，江哥很忙的。”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七章 改戏

　　摄影棚中，导演正在拍摄几个龙套主演的过渡剧情，重要的演员都坐在旁边翻看新的剧本。

　　这次的剧本改动得比较大，所以主演们都拿到了一份相对完整的剧本。

　　江兴先简单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差不多对整个剧情修改的地方了然于胸了，这才重点去看自己的戏份。

　　三天前的一席对话显然给了张志安新的灵感。

　　在修改过的剧本中，舒百川这个角色算是坐实了“变态”这个形容，私下里那些挑拨是非煽风点火借刀杀人什么的都是小儿科，他还参与了国家皇位之争，扶持着一个王爷要其当傀儡皇帝……

　　江兴看到这里也不免无语了一下。他这二十多年来看过无数剧本，这数量多了，哪怕十本中有九本是垃圾，也总有一本剧本写得确实不错。

　　至于他眼前的这个剧本嘛……反正在二十年后也是很普通的找一堆新晋偶像过来拍的偶像剧，没啥好说的了。不同的也就是二十年后古装武侠剧全线低迷，而二十年前则是现代剧全线低迷。

　　好在这剧本来就是一个偶像剧，那些国家之争是在江湖斗争之后的缩影，融合得还算好，也就没什么了。

　　江兴继续看着自己的戏份，还随口问0021：[给这剧本评个级？]

　　0021估计都懒得说话，就指挥着Q版小人出现，头顶着一个血红血红硕大的字母“E”。

　　江兴：[……我的综合实力是E，剧本是E，任务居然给评价D级？]

　　0021平淡：[新手优惠时期，不谢。]

　　江兴：[……]

　　他决定忽略0021，再看着剧本，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主要的转折点。

　　剧中舒百川在与男女主角搭上线后，很快因为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而受到欢迎与信任，尤其孔若倩，更因为舒百川刻意表现出来的体贴而芳心暗动，这个时候，只有章仇成表现出了不同的意见。

　　章仇成是章仇世家的二公子，之前与主角夏霖因为孔若倩发生过矛盾，后来却又被夏霖救过一命，自此冰释前嫌。但章仇成性情自傲，喜好金玉饰物，并不为性格大方善良的孔若倩喜欢，夏霖因为自身出身的缘故，也亲近舒百川胜于章仇成。

　　章仇成因为看不顺眼舒百川，便借助家族势力调查舒百川背后情况，还真被其调查出了蛛丝马迹。

　　但是成于自傲亦毁于自傲。

　　章仇成调查出了结果后，并未去找夏霖与孔若倩，而是直接找上了舒百川摊牌。

　　这不止是舒百川在戏中第一次正式被人叫破幕后身份，也是舒百川第一次在剧中杀人。

　　而章仇成之死，自然也引起了章仇世家的追查及夏霖与孔若倩的怀疑，再后面的情节，便顺着调查这件事抽丝剥茧，最终揪出舒百川的真正身份。

　　比之前的剧本好多了。

　　江兴心里想到，在原剧本中，章仇成虽然也一直怀疑舒百川，却始终没有具体行动，一直到最终决战之前，才被舒百川杀死。这整个角色的剧情都显得平了。但话又说回来，原剧本中章仇成一直没有领盒饭，戏份相较于现在半路就领盒饭，自然多了许多，而剧组是按照每集给钱的，这边对于章仇成的饰演者赵一诚来说就是再直接不过的损失；而且哪怕原本的戏平了些，至少隔了三五集就有露一次面，好歹也能混个观众眼熟。

　　……就不知道赵一诚是怎么想的了。

　　江兴想到这里，抬起头朝赵一诚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他微笑地点了下头。

　　两人都签约辉煌公司，又是同一个经纪人手下的，他和赵一诚不算熟，但彼此的手机里也有对方的号码，还一起吃过了好几顿饭。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这个动作虽然小，却也不会简单被忽略。

　　赵一诚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这时候胡毅总算端着水回来了：“江哥，喝水！”

　　江兴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口问道：“刚才有没有人找我？”

　　“有一通电话，是一个叫陆云开的。”胡毅说，“不过我看江哥在忙，就让他等一下再打过来了。”

　　江兴“嗯”了一声，并不多说。

　　上午的时间就在众演员熟悉剧本中过去，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胡毅要帮江兴拿盒饭过来，却被说了声“不用”，跟着江兴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个保温盒，自己走到剧组放微波炉的地方，借着热了一下。

　　刚好经过的张志安：“怎么，都有人给你做好午饭送来了？”

　　这话里调侃居多，江兴也就笑道：“自己搞的，张导要不要来尝尝？就是时间紧，没来得及做汤。”

　　旁边的场记说：“江哥是南方人吧！就只有南方人吃饭的时候才惦记喝汤。”

　　江兴点点头：“F省那边的，从小喝习惯了，现在吃饭不喝就感觉少了什么步骤。”

　　张志安又说：“中午大家就看你给自己加餐了，下午记得卖力点，要是演得我不满意，下次就不许你搞特殊，必须和大家一起吃难吃的盒饭！”说着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张志安在导演的时候是个暴脾气，下了导演椅倒还算幽默。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大家都笑了起来。

　　江兴这才拿着自己的保温盒挑了个比较安静的公园椅坐着休息。借着午休的时间，他一边吃饭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先看了眼手机上的讯息，跟着又从包里的夹层中摸出个随身录音机，插上耳机就当随声听光明正大地听起来。

　　当他听见赵一诚助理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的时候，他也不过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浮在脸上的笑容。

　　捧高踩低、跟红顶白、暗通款曲……甚至明火执仗，他后边的二十年里就算什么都没学到，这些勾心斗角也早看得不爱看了。

　　赵一诚和胡毅的这些勾当，在上一辈子哪怕他什么不知道的时候，都没搞出什么事情来，可见是有多小儿科了。哪像后来，他和一个一线女明星对戏，也不知道哪里犯了对方的忌讳，被对方借着演戏的机会改了剧本，结结实实地甩了个耳光。

　　当时一个摄影棚多少人在看着，哪一个人心里不是门清的，但谁会多说上一句话？

　　就是他自己，也得当作什么事没有继续演。

　　赵一诚要能做到这样，才是真的叼，他当场就给他写个服字。

　　他听了个大概就拔下耳塞，将录音设备揣进兜里，又拿起手机浏览自己的官方论坛和围脖。

　　现在他是上升期，官方论坛的在线人数还不错，围脖的粉丝就少了一些，大概五万出头一些，还不到十万。

　　他正要关掉围脖给陆云开回个电话，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叮叮”的提示音响起，眼前就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任务框：任务R-1：全心全意演戏。

　　任务等级：D-级

　　任务简介：任何一个有志于在某一领域获得非凡成就者，都不会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干脆利落地处理掉身旁的那些小事，不要再为毫不值得的事物分心了。

　　任务要求：换掉助理胡毅。

　　任务奖励：成就点×100。

　　江兴：“……”

　　他手滑了一下，本来要点开通话图标的点错到了围脖上。

　　围脖的页面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江兴缓了一下，才问：[……这个系统是以什么标准发布任务的？]

　　0021：[任何有助于你专心达成终极目标的标准。]

　　江兴：[是吗，原来如此……]他低头想了一下，突然问，[我下午估计要和赵一诚对戏，共情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胡毅的背后是赵一诚，如果能够通过对戏直接打击赵一诚，这对于处理掉胡毅来说，简直就相当于釜底抽薪。

　　但0021回复得十分快速并且肯定：[绝对不会。辅助系统不会在任何时候代替主角赢得任何比赛，取得任何片约。宿主既然随机触发了胡毅的任务，那么与赵一诚的对戏中，共情系统将被临时锁定，只有任务完成或者失败之后，该锁定才将解开。]

　　[但事实上我踢掉胡毅和对戏赵一诚没有直接联系。]江兴说。

　　[宿主请勿诡辩。]0021刻板说，[系统并无逻辑盲点。]

　　[……]江兴。

　　[以及请宿主正视，]0021补充说，[系统旨在帮助宿主达成梦想。宿主将使用系统，而非依赖系统。]

　　被教训了。江兴哭笑不得，也不再试图找0021的空子，低头看见围脖的页面，又看见没动两口的午餐，索性发了个围脖：中午的食物，手艺看来没有退步。

　　[图]

　　这个围脖被公司刷了一些粉，但并不多，至少百分之七十是真的，江兴的围脖刚一发出来，还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出现了好几条的评论，大多数是在说：“Sunday在片场？”

　　“Sunday幸苦了！”

　　“Sunday自己做的啊啊啊啊啊？”

　　江兴刷了一会围脖，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搜了一下记忆中陆云开的围脖，竟然搜到了，他看着陆云开围脖头像上的真实个人照——那是一个压着帽檐的正面照，只露出下巴、嘴唇，及嘴唇上的一点。少了陆云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这露出的半张脸就显示出如刀削斧刻一般的冷锐。

　　这才像是他记忆中的陆云开。

　　江兴情不自禁地想到，但在想想现在的陆云开，再看着对方头像旁边的关注前已经打了个勾，显然是fo了自己，他的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

　　#这种粉丝始终被偶像满足的感觉……#

　　#路人粉好像要转粉了#

　　他笑起来，点了个回fo，而后关掉了陆云开那几乎没两条微博、一片冷冷清清的页面。

　　陆云开这个时候刚刚在食堂吃完午饭。

　　今天是星期天，宿舍里的三个游戏狗又在联机打游戏，每到这个时候，陆云开的选择一般是去外头打工，不过这两天他多了许多选择：要么去隔壁的电影学校旁听下演技课，要么自己在寝室里练练演技看看电影，还可以随时刷一下江兴的围脖——陆云开从小做事就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他要么不感兴趣不做，感兴趣了要做，就一定会想着要做好。

　　“试试演戏”这个虽然是江兴的提议，但陆云开试了试之后发现真的有趣，就有点一头栽进去的意思了。而除了演戏之外，江兴也让他感觉到亲切又有趣，因此他就开始强迫症地刷新江兴的围脖页面了。

　　可惜对方显然不是个围脖控，都好几天过去了，平均一天也就一条围脖还一看就知道是公关发的……

　　他正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随手又打开了围脖，就见江兴的围脖下刷新出一条新的围脖，配的图是一个还没有动两口的便当盒。

　　他精神顿时提了起来，看了一下配图和文字，又想起之前对方回复的“吃蒸蛋”的消息，莫名就笑了起来：感觉怎么有点吃货啊……不过看饭盒的卖相挺不错的，简直有点想尝尝看了！

　　他笑着笑着，兴致就又猛地上来了，开始翻底下已经翻过好几遍的围脖，只不过这一次翻阅的时候不太安静，他的手机一直叮叮叮叮的提示着，他不耐烦看了眼右上角，十三条评论一百三十个粉丝……粉增长的太慢了啊，评论数是不是也有点少？江兴可是个明星呢！

　　咦？

　　他突然呆了一下，又倒回头去看最上面那条盒饭的围脖，只见下面的转发数已经破百，评论数有三百。

　　那怎么——

　　“等等，这是我的围脖啊。”陆云开总算转过弯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狐疑地点开那上百个粉丝，没发现什么端倪，又点开了评论，这才知道为什么——因为头一条评论就写着：“打扰了，不好意思，你认识Sunday吗？你是他什么人？”

　　他神色奇妙地再往下看，只见第三条评论上直接写出了真相：“Po主是什么人？Sun怎么会回fo？难道之前有做回fo粉丝的活动？”

　　陆云开赶紧再点开粉丝群，往下翻了好几页，总算看见江兴的头像出现在自己的粉丝列表里。

　　他就觉得耳边顿时响起了礼花炸开的响声，简直一瞬间就心花怒放起来，忍不住立刻关掉围脖，找着号码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短暂的冲动还没来得及消褪，电话已经被接通了，江兴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怎么，上午找我有事吗？”

　　“……”陆云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萎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然后就支吾了一声·犹豫地，“嗯……Sunday？”

　　然后他就听见电话里猛然传来的笑声。

　　☆、第八章 江兴的天赋

　　陆云开一下子因为笑声愣住了，就听见笑的厉害的江兴好一会后，气息有些不稳地说：“你怎么突然叫我Sunday？”

　　“粉丝不都是这样叫你的吗？”陆云开定定神，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你又不是我粉丝。”江兴笑道，“而且我这个外号吧……你知道大家因为我的‘兴’字就图方便叫星期然后就变成Sunday了吧？然后他们又图方便砍了尾巴直接叫Sun，而那些黑、掐呢，就直接叫我珊蒂——”

　　陆云开一下子也笑出了声来。

　　他听见电话里的江兴在说：“我就跟你说吧，听到别人Sunday、Sunday地叫我，我其实感觉挺奇怪的，你直接叫我江兴就好了——”

　　“江哥。”陆云开笑着叫了一声，他当然没有直接叫对方的名字，那也太不客气了吧？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粉？他在自己心里回了一句，顺便还问了问自己：我是不是他的粉？

　　当然！我当然是他的粉！他自己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自己。如果你不是他的粉，你打电话给他、fo他的微博，没事还强迫症地搜他的消息做什么？

　　“对了，你之前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说笑过后，江兴又问起自己最开头的问题。

　　他已经将午餐解决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一边和陆云开说话，一边就看向修改之后的剧本，看了一行“舒百川脸上第一次露出冰冷讥诮地笑意”时，就听陆云开说：“哦，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我去你给我号码的老师家里坐了一会，那个老师说我还需要雕琢下，有时候放得太过，有时候又收得太多，还得再练练，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这话在江兴脑海里转了一圈才被他理解。

　　[……两三天就从一个没有接触过演戏的人变成一个合格的演员，可能吗？]江兴忍不住在内心里和0021说了句话。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0021淡定回复。

　　[这就是所谓的S级的天赋？]江兴忍不住问。

　　[那可是奇迹。]0021说，还补一刀说，[就和你完成系统终极任务成为天皇巨星一样。]

　　[……]江兴。

　　他回了陆云开的话：“……我想你肯定没有告诉陈老师你练了多久。”

　　那头的陆云开听见这个回答，忍着微微的得意咳了两声：“我果然还挺有天赋的？”

　　“天赋S级。”江兴半开玩笑半认真，“可是奇迹啊。”

　　陆云开噗一声笑了。他还想和江兴说点话，舍不得就这样挂掉，但这两天他对演戏开始有兴趣，也了解了一些片场的事情，知道江兴最近都在赶工，晚上没有十点十一点不会结束，偏偏早上又要很早起来，非常辛苦。

　　现在是中午，应该是对方难得的午休时间，他就说：“其他也没什么，江哥在午休吧？那我先挂了。”

　　“好。”江兴说。

　　“等江哥拍完了戏我请江哥吃饭？”陆云开试探地问。

　　“……”自从有了系统之后，江兴实在是怕了在外头吃饭，只是有些时候饭局实在推不掉……不过如果是陆云开的话，江兴琢磨一下，也试探地问，“我不是很喜欢在外头吃饭，要不然到时候你到我家里来，我们在家里吃？”

　　“好啊！江哥再见！”陆云开试探后完心跳就快了二分之一，还没怎么听清楚了对方的答复就赶忙回答，跟着又迅速挂掉了电话。

　　在此之后，他稍稍冷静，又回想了一下刚才最后的对话，才突然间明白过来，好像……对方是说到他家去吃饭？

　　他拿着手机，神色古怪极了。

　　“喂，云开？”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陆云开回过头去，发现不远处站着宿舍里的哥三，他奇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要吃饭啊！”老大随口说，“你刚才干什么呢，谈恋爱了？就看见你拿着手机又说又笑。”

　　“没这回事。”陆云开哭笑不得，不过顿了顿，他突然又问，“嗯……我是不是长得很好？”

　　“你现在才发现么！”异口同声三重奏！

　　“会……让人一眼就看上？”陆云开不太确定地问。

　　“女的都看脸！”异口同声再次三重奏！

　　“那……男的呢？你们也好我这一款？”陆云开又问。

　　“……”听、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午休的时间也就一个半两个小时，下午的拍摄很快开始。

　　两个主演还在研究新剧本，而这次的剧本本来就是因为舒百川这个人物的改动而来的，张志安直接挑了江兴的戏份，还恰恰好就是其中相对重要的一幕：章仇成叫破舒百川的身份，舒百川杀章仇成一幕。

　　张志安先叫工作人员去布置场地，自己则将江兴和赵一诚都叫到身旁，他对于江兴的吩咐比较简单，就是“按照你之前的想法演”，但对于赵一诚，他说的就详细多了，尤其是将章仇成这个时刻的心态的几个转折都说了出来。

　　等讲完了戏，再留一些时间给两个人琢磨剧本培养情绪，场地也已经布置好了，张志安坐回导演椅，喊了一声：“准备！”

　　舒百川如寻常一般自林中走出。

　　他的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叫人如沐春风。

　　但等他看见林中的人之后，他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讶然：“……章仇公子？”

　　双手背在身后，以背对着舒百川的章仇成面露冷笑。

　　他转过身来，目视舒百川，咄咄逼人问：“怎么？看见我很惊讶？是不是正在疑惑为何不见自己的那些狗腿子？”

　　江兴已经站到了赵一诚面前。

　　此刻两个人都在同一镜头中，正是对手戏的真正开始。

　　他眼睛一眯，垂放身侧的五指轻轻绕了一下。舒百川的一身功夫都在双手上，他的这个小动作，正是剧中舒百川想要杀人时的标志动作。但做了这个动作之后，他面上却只洒然一笑，似乎正面对一个无理取闹之人，但就是如此，他也始终彬彬有礼：“在下听不懂章仇公子的话，若章仇公子别无正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赵一诚冷笑数声：“你害怕了？害怕自己暗地里那些男盗女娼的勾当被窥破了？要不然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我哪有着急？”江兴笑了一声，他轻轻踱着步，在这一危险时刻，面对着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上的敌人，竟不忌惮将自己的背后、自己浑身的破绽暴露给对方，他微微抬起下颚，目光朝着远处的天空，唇角温和的笑容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已变成了怪诞，“我为何要着急——”

　　不远处的镜头给了江兴一个特写，准确将江兴不自然抽搐的脸颊，脸上似要迸发出来的扭曲的阴郁和兴奋尽收入录像之中。

　　江兴声线一扬，曼声在瞬间变成了大笑，这笑声充满了狂傲和蔑视，他猝然转身，笑容又如淬了毒般阴冷，目光也在顷刻变成高高在上如同俯视蝼蚁死人。他轻轻一振袖，语调中甚至含了笑，这笑声愉悦而轻慢：“我为何要为一个傻子着急？”

　　“卡！”张志安叫了一声，跟着他恼火说，“赵一诚不要发呆！”

　　赵一诚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下子有点难看。

　　剧本是上午发下来的，在写这个场景的时候根本没有江兴刚才演的那么细，但他又不能说江兴不按剧本自己乱改戏——因为对方的台词还是和剧本上的一样，最多不过几个动作的增减而已，而这在演戏中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有时候台词背不下来，换个差不多的近义词，少个一两句什么的都不是大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向导演道了歉，又对江兴点点头，跟着两人再次回到开始的位置。

　　江兴再一次自树林中走出，赵一诚立刻咄咄逼人念起了台词，台词先后顺利交换，等到江兴说道“为何要着急——”的时候，一直惦记着这一幕的赵一诚立刻抢声说：“死到临头还嘴硬——”

　　“卡！”张志安在旁边有叫道，他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不要抢词，重来。”

　　赵一诚像是一口刚要冲出的气被堵在喉咙里那样难受。

　　他脸色不免也有点阴，这回连和江兴点点头都不做了，只自顾自地走回原位准备。

　　江兴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旁边的胡毅给自己倒一杯水，赶着喝了几口润润嗓子，也回到原来的位置准备。

　　接下去这条戏简直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不管怎么演，总有一些显而易见的失误，不是台词说得不对就是站位站出了镜头，而卡得越多，赵一诚演得越浮，等拍到第七次第八次的时候，张志安终于爆发了，他将手中的剧本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就暴怒地骂道：“抢抢抢，抢你妈啊！一条这么简单的戏演到现在前半部分都没搞好，不会演戏就给我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去！”

　　赵一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想说话，就被急忙赶过来的赵助理拦住了，赵助理将赵一诚推到后边去，自己赶到张志安跟前连连赔笑，其他的片场人员也在旁边先后劝着发火的张志安。

　　张志安好歹将自己的火气压下去，说了一声“休息半个小时”，就甩手走了。

　　赵一诚冷着脸走了，江兴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找了个靠背椅坐下，靠着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口干舌燥得脑袋都有点疼了。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拿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水。

　　0021突然开口说：[刚才的演技水准可以评价为C级。]

　　江兴咽下了含在口中的水，提提神说：[我的综合实力不才是D级？]

　　[综合实力是D级，但你刚才十分投入，演技超过平时水平，而且从头到尾的水准都没有太大的波动，综合下来可以评分为C级。]0021解释说。

　　[哦。]

　　[从头到尾保持同一水准，并且超过平时水准，非常不容易。]0021又说，[如果之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天赋是S级的话，宿主的毅力也是S级。而这两种，都能够并将创造奇迹。]

　　[请宿主加油实现自己梦想。]0021说。

　　[嗯。]江兴不由笑道，[谢谢你的鼓励。]

　　☆、第九章 经纪人

　　作为一个导演，张志安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真丢下一片场的人自顾自走了。二十分钟之后，说休息半小时的张志安又回到导演椅上，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敲敲摄影机，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更新后的拍摄通告板，连忙去通知接下去要进行拍摄的演员。

　　本来今天除了江兴与赵一诚的戏之外，就还有两个主演的几场戏。江兴与赵一诚拍不好，后面的戏就先提了上来。

　　说来这些事情在片场中都很寻常，江兴并不以为意，自己坐着休息了会后，就先拿起了剧本，继续往下翻，等堪堪将新改剧本的最后一幕，舒百川狂笑着跳下悬崖的情节稍微琢磨之后，辉煌公司的派给他和赵一诚的经纪人，陈文玉已经匆匆赶到。

　　这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皱着姣好的眉头，进片场之时先四下环顾了一圈，就先后看见了分坐在东西两头的江兴和赵一诚。

　　她站在原地略微犹豫了一下，赵一诚和江兴的助理就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很有眼色地一起迎上前去。

　　这两个人分别代表着江兴和赵一诚，当然都想让经纪人先来到自己负责的演员身旁，因此乍看上去，脚下走得都挺快的，只不过有了之前听到的那点交谈录音，江兴额外注意了一下，就发现当两个助理都抢到了陈文玉身前的时候，两个助理撞了一下，跟着胡毅被挤得退了两步，赵一诚的助理抢上了最后一步——这当然只是表面的情况。

　　实际上，在江兴这个演戏演了二十年的老手来说，这两个家伙的借位的方式实在有些粗糙，肩膀还没有碰到呢，脚步就先往后缩了，是觉得他这个位置不能够看清前方的细节情况吗？

　　江兴含着微微的笑容，看前方陈文玉和赵助理说上话，接着跟赵助理直接往赵一诚的方向走去。

　　胡毅这时走回江兴身旁，带着点沮丧和悻悻：“江哥，他们——”

　　“没事。”江兴轻轻摆了下手，低头继续看着剧本。

　　胡毅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登时就尴尬了。他心头也有点不高兴，但看着江兴心无旁骛研究剧本的模样，略一踟蹰，还是退到了一旁。

　　陈文玉与赵一诚单独说话的时间并不太久，大概也就十分钟的功夫，这个三十岁的经纪人已经到了江兴的跟前。

　　她的眉头相较于进摄影棚的时候皱得更厉害了，开口时的语气也不免更冲一点：“我听说你们一场戏半天过不了，连导演都发火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姐。”江兴在陈文玉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合上剧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做出了必要的尊敬姿态之后，他并不着急着说话，就站在那里等陈文玉机关枪一样的把话说完之后，他才笑着递了一杯水过去——这杯水是他自己倒的，因为没有过胡毅的手，所以赵一诚那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我看今天外头的太阳大得很，陈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文玉倒没想太多，她匆匆赶来也确实渴了，接过水一下子就喝了大半杯。

　　而什么事情一旦被打断，要再继续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个卡顿。

　　陈文玉喝了水，训斥的话也就停了一下，这时江兴不紧不慢地说：“确实如同一诚说的，我和他在合作上面有点儿小问题。”

　　胡毅是江兴的助理，这时候一直就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听着。

　　他先是看到了江兴递过去的那杯水，怔过之后就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接着又听见江兴直接以赞同赵一诚为话题的开端，还十分亲切地叫赵一诚为‘一诚’，他就不由怔了怔，跟着突然回过味来：今天的戏份明眼人都明白，就是江兴被赵一诚连累得半天过不了一条戏，搞得导演都发了火，在江兴难得得到张导赏识改了戏份的这当口，江兴难道真的一点怒气都没有？再加上之后赵一诚还恶人先告状，换个年轻气盛点的，早就要气炸了肺针锋相对过去吧？毕竟来说，也是江兴比赵一诚先走了一步。

　　而江兴也肯定不可能知道，赵一诚其实是陈文玉的……

　　但是结果江兴既不生气赵一诚在对戏的时候屡屡出错，又不生气赵一诚私下玩这些小手段——至少表面上看不生气——还用一杯水一句话，就连消带打地把赵一诚营造出来的优势给打破了。

　　这心计是不是有点深啊。胡毅不免暗自嘀咕，开始觉得自己私下里和赵一诚暗通款曲或者不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不过很快的，他就再想到了赵一诚与陈文玉的关系。这个关系宛如一计强心剂，让他登时就将刚刚浮现出来的犹豫给抛开了：毕竟江兴现在可是陈文玉手下的，如果逼急了赵一诚，叫赵一诚去影响陈文玉，到时候江兴从经纪人手上接不到好的通告，还怎么起来？

　　胡毅的这些念头写起来长，真正转起来也不过一瞬的时间。

　　这边陈文玉听见了江兴顺着赵一诚口风的话，心态又平复了一些，再开口时口气已经和平常聊天没太大差别了，只是还隐隐有些埋怨：“我才刚刚听说了张导看好我们的艺人，特意改了戏，怎么就闹出现在这种情况了？你们都是刚起步的新人，彼此之间好好交流一下，基础打牢了，未来还怕没有路子？”

　　说完这隐隐约约提醒的话后，陈文玉稍顿一下，又道：“这样子吧，我刚才了解过了，江兴你演得比较过，待会再次上去的时候，你压一压，配合赵一诚，把这条过了就算了。反正你们的对手戏本身就不算多，这条完了其他的都是小情节，你要压也就只压这一次。”

　　江兴眉头忽然细微地皱了一下，不是因为陈文玉偏帮赵一诚的话语，而是因为陈文玉的那句话，而响在脑海里的电子合成音：任务R0.2-全心全意演戏。

　　任务等级：C-级

　　任务简介：任何一个有志于在某一领域获得非凡成就者，都不会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干脆利落地处理掉身旁的那些小事，不要再为毫不值得的事物分心了。

　　任务要求：换掉经纪人陈文玉。

　　任务奖励：成就点×300，初级精神回复药剂×1。

　　[0021？]江兴在脑海里想道。

　　[嗯？]0021。

　　[我目前接到的系统发布的任务都没有失败的惩罚，这些任务一定要完成吗？]江兴问。

　　[不需要。]0021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系统只为帮助真正值得帮助的人，换而言之，就算你最终无法成为天皇巨星，也不会有任何惩罚。想实现梦想是你的事情，不是系统的事情，不是吗？]

　　[嗯，谢谢，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江兴飞快说，[系统是为了帮助你，不是为了惩罚你。]

　　[……]0021。

　　这边江兴和系统交流完了，直接切换到现实来，不着痕迹地松开自己的眉头，笑着对陈文玉说：“陈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和一诚啊？”

　　这话说得有点玄妙，陈文玉皱眉问：“什么意思？”

　　江兴也没卖关子，解释说：“我们那条不过，导演把后面的提起来先拍就是为了让我和一诚磨合一下。刚才那条戏是剧本刚刚改好了我们就上去演的，一时间吃不准演不好很平常，张导在拍摄时候的火爆脾气陈姐还不知道？拍戏中能把小姑娘直接骂哭，但拍完了不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之后，江兴又道：“所以我看，也不用立刻着急地就想着场面往平衡里压，我待会和一诚再对对戏找找感觉，说不定感觉就来了呢？”

　　这话说得也有点道理。

　　但陈文玉心里还是不太高兴，因为这些所有的有道理的话，都是在阐述着江兴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做的理由。

　　但这个时候，江兴又说：“当然，如果后面还是没有配合起来，那不管怎么说，也要把这一条给先过掉。”

　　这就是同意陈文玉刚才的要求了。

　　陈文玉这下再没有话说，点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江兴笑道：“怎么可能不明白了，一个剧组就我和一诚两个同公司的，怎么也要守望相助不是吗？”

　　任何人都会更喜欢与幽默随和的人交流，哪怕陈文玉一开始就有偏向，听到这里也不免给了江兴一个笑脸。

　　事情既然解决了，陈文玉也就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片场。

　　旁边从头听到尾巴的胡毅这时真的没有话说了，因为不管刚才怎么交锋，这时候的江兴就压根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继续拿了剧本坐回位置上翻看，连姿势都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他在一旁怎么插不上去，暗暗捉急了一会，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赵助理在一旁给自己打眼色。

　　正好这时候他也迫切想要和一个什么人分享刚才江兴的表现，当下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就蹑着脚悄悄走了，和赵助理一起找个角落猫下去，互相交换情报去了。

　　0021这时也在用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与江兴交流：[你不想换掉陈文玉？]

　　江兴不以为然：[支线任务是你自主弹出来的吗？如果你能够控制，那这种会让人分心的小事情以后都别弹了吧。]

　　0021听话地把陈文玉的任务消掉，又问：[那胡毅？]

　　[胡毅的任务留着吧，随手换个助理，就当赚个积分好了。]江兴说。

　　0021的中央数据处理器处理了一下江兴的行为，得出结论：胡毅——赚积分的道具，一弯腰的事情，接受；陈文玉——会分心的支线任务，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放弃。

　　江兴手中的剧本翻过了一页，突然对0021解释：[胡毅是公司委派给我照顾我的生活助理，等我有了点起色，要换个人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但陈文玉是公司分配给我管理我的经纪人，不管我是不是红了，都不应该搅风搅雨地闹腾着要换经纪人。前者是大家乐意的示好，后者只会给公司‘这个艺人有点不受控制’的警惕感。]

　　他微微笑了一下，若有所指说：[不管陈文玉是不是如传言中和赵一诚是亲戚，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什么时候能够红起来。]

　　[等我红了起来，就不是我想不想换经纪人，而是陈文玉能不能扛得住不让别人把我抢过去。]

　　他说：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直接。]

　　0021：[……]

　　0021：[不用解释给我听。]

　　10. 第十章等第三遍将剧本看完，江兴闭着……

　　等第三遍将剧本看完，江兴闭着眼睛将自己来来回回的戏份都回忆一遍，心里有了底之后，就拿着剧本往赵一诚的方向走去。

　　因为才修改了戏份，场中两个主演演的也不算特别好，正被导演叫停，和场记一起跟两个主演讲戏。

　　这样一来，刚才江兴和赵一诚的错误就再没有人在意了，一个个都抓紧时间翻着剧本，尽自己最大努力试图在短时间内将剧本吃透。

　　江兴过来找赵一诚的时候，胡毅已经和赵助理打完了小报告，赵助理也把事情都拣重点和赵一诚说了，因此赵一诚对待江兴的态度还算不错，见江兴过来，就主动站起来和江兴打了个招呼。

　　江兴没有说太多废话，直接询问说：“我们在一旁练练？”

　　赵一诚说：“和我想得刚好一样！”欣然与江兴一起走到了旁边，在和对方并肩走过去的时候，他毕竟还是不太相信江兴会把演戏的技巧告诉自己的——本来就是，大家又不是真好到什么地步，充其量混个眼熟而已，谁会有这么傻把关键性的技巧给说起来让别人出头啊？——还在心里暗搓搓地想着：看看对方究竟是想干什么，如果打算搞鬼或者拖延时间，看我整不死你！

　　结果这誓言还在脑海里回荡呢，来到旁边与江兴对戏的赵一诚就发现，对方好像、大概、也许……是认真在和自己讲戏？

　　他神情古怪极了，本来不过听听觉得对方说的也不算错，就按着江兴说的那样子做了，结果两三次之后就吸引了一小批工作人员在旁边观看；他就开始感觉有点复杂了，想了想干脆放开着顺着江兴的引导者走，跟之前一样，前一两次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磕磕绊绊，但等到两人熟悉以后，赵一诚就仿佛真的被江兴带着走了一样，什么感情都自然而然地出来了，等到这场戏的最后一幕，舒百川将五指插入章仇成的心脏时，他仿佛真的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当下怒目圆瞪，如同魂飞天外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啊”地大叫了一声——

　　“啪啪啪啪啪啪！”周围围观的工作人员一阵掌声，交头接耳说话：“感觉挺不错的！”

　　“是啊是啊，有那种突然的紧张感了！”

　　说话间，还有几个比较混得开的摸出了手机，偷偷摸摸照了几张照片。

　　两个人的助理这时都走上前来，擦汗的擦汗，递水的递水，赵一诚也略微感觉到了刚才江兴那种疲惫得不想说话的感觉，拿起一次性杯子，几大口快速吞咽着，将满满的一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张志安的注意。

　　张志安对着想了想，放了刚刚NG的两个主演，给他们一点时间去理解剧本和人物，将江兴与赵一诚又叫过来，示意他们继续之前的那场戏。

　　赵一诚反射性地紧张起来：实在是刚才张志安骂得太凶，现在他都有阴影了！

　　不过张志安看上去倒真将刚才的那一页揭了过去，他对江兴的吩咐比较简单，就说：“这个戏是改后的重点情节之一，放开演，要和之前的人物形象产生鲜明的对比，让观众看到这一幕时有强烈的受冲击感。”

　　而对赵一诚的，说得就更细了，先是分析了一下章仇成这个人物，跟着着重说：“章仇成这个角色的前后形象还是比较统一的，但是跟舒百川的突然转变一样，章仇成戏剧性的死亡也是一幕叫观众惊讶难忘的画面。正如观众的不可置信一样，章仇成本身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在距离成功揭开舒百川面具的一步之遥死亡。”

　　“他身前位高权重，一呼百诺，出入仆佣成群，还有很远大的前程。谁都不会想到，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荒郊野岭里，毫无意义地死掉了，一点也不美丽、不壮丽地死掉了。”

　　“章仇成肯定是不可置信，不甘心的，这些感情表露在外，就是那种——”说着张志安顿了一下。

　　“那种对于生的渴望。”旁边的江兴接话说。

　　“没错。”张志安给了江兴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个眼神当然并不止因为这接上来的一句话，更多的还是因为江兴在导演与工作人员之前搞定了赵一诚：导演的事情多得要死，哪里有功夫天天给小配角小明星做思想工作？这种两个演员之间发生了矛盾，不搬到台面上来，私下里悄悄地就解决掉了的，当然是最好的。

　　“都明白了吧？”张志安又问，在看见两个人都点头之后，他一锤定音，“你们准备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开始！”

　　江兴已经准备好了，先进去场地来回走了几步，找找感觉。

　　赵一诚则停留在摄像机外头，好好找了五分钟的感觉之后，才走进场地。

　　一声“action！”，拍摄再次开始。

　　这天晚上的月亮得妖冶。

　　章仇成一个人来到了树林内。风吹树叶的萧萧之声就像是情人浅笑低吟的哝呐，在耳边细细缠绕。他按着剑柄，冰凉坚硬的剑柄抵在掌心，却浇不熄章仇成心中的炙热！

　　这一个晚上，他就要叫舒百川原形毕露！

　　这一个晚上，他就能向夏霖与孔若倩证明谁才是正确的！

　　这一个晚上，一切都会结束！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回到阴沟里去，与污水合流，与臭虫共生！

　　他很快看见了舒百川来到。

　　洁白的衣服穿在对方身上，显得那么碍眼。

　　他不悦地轻眯了一下眼睛，因为不屑和轻慢，向旁边挪了一下视线。

　　接着，他不愿再继续这样的闹剧，很快就将事情向舒百川挑破了。

　　他等待对方的大惊失色和苦苦哀告，也等待着对方的走投无路之后的色厉内荏和丑态百出。

　　可出乎他的意料——

　　风声在一瞬之间从呢哝变成了尖笑，妖冶的月色猛地炸亮开来，将视线渲染成一团深深的白色！

　　章仇成在顷刻间感觉到心脏剧痛！

　　这时那白光四散褪去，章仇成发现自己竟与舒百川四目相对！

　　他们相互见的面孔距离不足一掌之间，舒百川是怎么样从十步开外的位置，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的？

　　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他平日里究竟隐藏了多少东西？

　　章仇成的瞳孔中倒映出舒百川的面容。

　　舒百川的笑容像面具一样优雅，又像恶鬼一样扭曲。

　　他的肩胛在章仇成的视线里动弹里一下，章仇成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剧痛到麻木的胸膛里，传来了坚硬而细长的物体搅动的感觉。

　　他的耳朵里似乎想起了血肉被切割、经脉被搅动的“噗叽”声。

　　恐惧与疼痛如双生枝蔓，在他心中疯长着，提醒着他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因为睁得太厉害，眼角都因而轻微撕裂，迸出血珠了。他已将自己的眼睛瞪到最大，眼珠都因此而凸了出来，可是舒百川的面容依旧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被闪烁的黑暗所笼罩。

　　这一刻，太多杂乱的思绪在章仇成胸中脑海所翻涌了，事情到了最急迫的程度，那些后悔与懊恼反而来不及滋长了，唯有对生的迫切，对生的追逐，在章仇成的动作与表情上，赤裸裸不掩饰地展现出来！

　　可他最后还是无可挣扎地消弭了神智，陷入一片永恒的死寂之中。

　　在死的最后，他保持着双臂前伸，死死瞪着舒百川的表情，一动不动地僵住了。

　　舒百川杀一个人就如同踩死一只蝼蚁。

　　他将自己插入对方胸口的五指抽出来，碎肉与鲜血占满了他完美的手掌。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将其轻轻搭在手掌上，仔仔细细慢条斯理地来回擦拭着，将所有的血污与肮脏都擦了个一干二净。

　　接着他迈步向前，经过章仇成身旁的时候，手指一松，指尖的手帕下落。

　　适时一阵风过，这手帕在半空中曼妙一旋，就如染了血的白蝶，蹁跹而飞，落在死不瞑目的章仇成身旁，静美俯立。

　　“Cut！”

　　场边的张志安叫道，“行，这条很好，就这样过了！”

　　躺在地上的赵一诚模模糊糊的神智因为张志安的叫声而回到了体内，他单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一下之间脑子还有点不灵光，就像是还没有从刚才演戏的状态中脱出来一样，这时他的助理已经走上来抓着赵一诚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同时伸出个大拇指对赵一诚说：“赵哥刚才演得太棒了！”

　　“唔……”赵一诚含糊地应了一下，来回看看，先看到江兴已经离开了场景之中，正在场边和张志安聊天。他有点想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演的怎么样，目光忍不住在导演和摄像机上停留了一会儿，就见和江兴一起凑在摄像机前的张志安突然抬起头来，冲他招招手。

　　赵一诚立刻走了过去。

　　张志安指着摄像机对赵一诚说：“过来看看你刚才的表演。”

　　赵一诚立刻按照张志安说的凑到了摄像机前，张志安分别把赵一诚刚才演的和之前演的放给了赵一诚看。

　　赵一诚：“……”

　　尼玛，就算前后都是我，也觉得这前后对比堪称群众演员和专业演员的差别！

　　张志安拍拍赵一诚的肩膀：“这个状态不错，回去好好想想，把它给保持住！”

　　赵一诚立刻表态：“我会的，导演！”表态完了，他才想到自己刚才基本就跟着江兴的节奏走的，不由有点复杂地朝江兴站着的方向看去，但这一下透过去的目光却在防备的状态下落了个空，赵一诚差点有些精神上的失重感，忙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江兴已经和他的助理胡毅先走了两步，现在正在不远处边走边说话。

　　而这个时候，胡毅正在做的事情和赵助理大差不差，也是可劲地恭维着江兴：“江哥刚才演得太好了！大家都看出来江哥是在带着赵一诚走呢！我看刚才江哥和赵一诚说戏的时候都把自己的独门秘技拿出来了，哎，别人肯定要说江哥也不懂得藏一手，这么宝贵的经验都拿出来共享。”

　　江兴看了胡毅一眼，跟着他笑着打趣说：“看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是天皇巨星了呢，还有个特别稀罕的独门秘技！”

　　胡毅正对上这个目光，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接着才听清楚了江兴的话，在松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十分纳闷，暗道自己这是不是疑心生暗鬼了，怎么三番两次地被江兴的目光给震住……

　　这两个人说话的同时，江兴脑海里的0021正在分析江兴刚才所展现出来的演技。

　　代表着江兴演技的蓝色线条在它做出的坐标中一路攀升，一直堪堪攀升到二线明星平均水准的尖端，才缓缓停下。

　　差一口气就是准一线了。0021看着虚拟坐标图在心中想道。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人，足够努力，足够认真，只是差一点运气，差一点天赋。

　　这个系统制造出来，果然还是有其意义的。

　　嗯，帮助那些需要帮助，值得帮助的人。

　　接下去《无字经》剧中再没有其他太值得注意的事情。赵一诚在那场戏之后，算是进了状态，越演越熟练，很快就把自己的戏份演完，离开剧组去接别的工作了。江兴的戏份比赵一诚多一些，但也在二十五天之内彻底搞定，刚刚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就正好接到陆云开的电话。

　　自从那一次剧组电话交谈之后，陆云开虽然还时常短信联系他，但并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这时江兴突然接到对方的电话，还有点儿诧异，刚刚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陆云开在电话里说：“嗯，江哥……”

　　“我在？”

　　电话那头有车辆驶过的杂音，但陆云开的声音在杂音之中依旧十分清晰：“上次说我能去你家吃饭的话还算不算数？”

　　“算啊！”江兴回答，心头隐隐约约有了预感，接着他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送了一口气，然后陆云开的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一些：“那就好，江哥，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江兴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边的陆云开有点儿纳闷：“嗯？怎么了……”

　　“没事。”江兴将电话从脖子上拿下来，放下手中的菜刀，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的位置，拉开窗户探头下去，左右看了一番之后，目光锁定在楼下的一道身影身上，对电话里的人说，“抬头往上看看？”

　　楼下身影的主人依言抬起了头。

　　江兴就冲那人招了招手。

　　陆云开：“……”

　　那个窗台上围着碎花围裙对我招手的家伙是什么……

　　江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在电话里说：“没看见我吗？”

　　说着他又往外头探了探身体，再冲底下的人招招手。

　　陆云开：“……”

　　#这种心脏几乎被击中的可爱感……》《#

　　☆、第十一章 摊牌

　　“咳……没有，我看见了！”陆云开赶忙冲江兴回话。

　　“行，我跟你说，你走中间那个楼梯上来，我住在三楼左边的那套房子，3003号，你按防盗门的门铃。”江兴对陆云开说，他现在还没有红，住的地方虽然地段和空间都不错，但楼层里并没有电梯，还是需要陆云开爬楼梯上去的。

　　陆云开对着电话连声答应，准确地找到上楼的那个楼梯，在防盗门的面板上按下了3003号的门铃按钮。

　　门铃的电子等待音只响了几秒钟，江兴的声音很快透露喇叭传出来：“云开，上来。”

　　这个劣质的喇叭将江兴的声音渲染得有点沙哑，一点都不像陆云开曾经面对面时候，或者在刚才电话时候听到的清朗。

　　陆云开先是默默地不习惯了一下，接着才意识到江兴叫他居然是叫“云开”而不是“小陆”。

　　他不由得就暗搓搓地……高兴了那么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云开”听起来就显得比“小陆”更亲近更被人重视，不是吗？

　　当然高兴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粉上的这个明星画风简直和其他明星完全不一样！从头到脚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但要真正形容有多么不一样嘛……

　　三楼的高度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也就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陆云开还没有想到怎么形容江兴的不一样，他就已经站在了江兴房子的门口。

　　房子的大门敞开着，一双拖鞋放置在他面前，显然是给他用的。

　　陆云开这时突然又有点紧张了，他拿着自己挑了好久的上千块的红酒进门，换好了拖鞋，就听江兴带笑的声音从屋子里的厨房处传出来：“你今天赶得可真好，掐着中午饭时候到我这里来是不是算准了我今天有时间煮饭？”

　　“……啊！”就真正只是事情办完时心头一动，所以赶好了过来的陆云开！

　　他顿时有点尴尬，但很快就释然了，还特别主动地走进厨房说：“发誓全是巧合，就是今天有点事情想要请教江哥，刚好又听说江哥在《无字经》中的戏份结束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江哥——”

　　他本来是要说“没想到江哥今天会在家里做饭”，但这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厨房中的情况，包括那些暂时放在料理台上的菜肴。

　　所以他卡顿了一下，望着那摆成一朵花儿的红焖小龙虾，炸得金翠焦酥的酿豆腐，还有一个闻起来就很香很下饭的鱼香茄子煲。

　　除此之外，江兴显然正在弄主食与配料。

　　他用黄瓜削成了一个小小的宝塔，随手放在红焖大虾的盘子上，又用红萝卜削了一朵花，钗在酿豆腐的中央，最后又拿着两三片百合，随手洒在了颜色比较暗的鱼香茄子煲中。

　　陆云开都觉得自己在这短短时间里罹患口吃了，他吃吃地说道：“没想到江哥在搞大餐……”

　　说完之后他又想起了之前自己上来时候的念头：江兴和其他的明星究竟有多么地不一样呢？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发现，对方在自己脑海里那个本来十分英俊的形象，突然好像开始噗哩噗哩地长毛，一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英俊的，与众不同的，长毛怪。

　　……不，这个念头太可怕了。陆云开有点儿恍惚地甩甩脑袋，将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都给甩了出去，接着为防自己再胡思乱想，他连忙上前帮助江兴把桌子上的菜都端到外面的饭桌上，刚刚排好，就见江兴拿着他带来的，刚才随手就放在厨房中的红酒走出来，调侃笑说：“Cassplanco Languedoc（卡萨布朗卡朗格多克）的干红葡萄酒？这么贵的酒，破费了啊！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江兴说完这话后，想了想，又问：“我今天只随便煮了点菜……你平常爱喝红酒吗？”

　　“我？还好？”陆云开回答。

　　接着陆云开就看见江兴拿着他带来的红酒放进了屋子角落的电子酒柜中，然后从厨房双开门的冰箱里拿了两灌冰冻的啤酒出来，远远地丢给他一罐。

　　江兴说：“那就来喝这个解渴吧。”

　　陆云开：“……”

　　总之两个人很快在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吃饭。凭心而论，江兴做的菜比学校食堂做的简直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陆云开夹起来吃第一口的时候，舌头都差点要跟着卷起来吞下去了。

　　刚刚起锅的菜还有点儿温度，陆云开不怕烫地连吃了好几口，竖起大拇指冲江兴晃了晃。

　　江兴笑着冲对方举了下啤酒杯。

　　满一煲的茄子见了底，团成花的小龙虾变成了虾壳。

　　陆云开和江兴聊得超级放松，聊着聊着就随口把事情给侃了出来：“对了江哥，你上次不是给我了两个经纪人的号码了吗？我前两天和他们谈过了，他们——”

　　“找你签约了？”江兴接话，真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咳咳，嗯。”陆云开有点儿小得意，又有点儿小矜持。

　　“恭喜恭喜！”江兴笑。

　　陆云开看着江兴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然后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唔，我对娱乐圈知道的不太多，这次来也确实是想问问江哥的意见的……”

　　两人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江兴听见陆云开的话，扬扬眉说：“特别荣幸！”

　　陆云开便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回答，他噗一声笑了出来：“江哥你别这么幽默。”

　　江兴也笑，他站起来说：“行，我去洗个手，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陆云开嗯了一声，先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把两份合同都拿出来了放到茶几上，接着等江兴洗好手出来后，对着放在桌子上的合同指了指，就和江兴一样往厨房走去——他刚才和江兴将那一盘虾一人解决一半，现在也是满手油腻腻的呢。

　　江兴点了点头，坐到沙发上拿起了那两份合同，他先照着标题扫了一眼，果不其然，一个是众星，一个是万宝。

　　这两个实力雄厚的大公司一向是新人趋之若鹜的地方，里头的新人合同都是有个差不多范本的，江兴之前在演艺圈里头呆了这么多年，这些基础的门门道道还是知道的，并且他还知道怎么样做能够帮陆云开争取最大的利益，又恰恰好踩在这两家公司经纪人的心理防线上。

　　但问题是……究竟有没有这个必要呢？江兴拿着合同若有所思。

　　这个‘有没有必要’当然不是有没有必要帮助陆云开。

　　实际这件事虽然有一点儿的麻烦，但粉丝对于偶像嘛，总是不惮于这一点点付出的，尤其是现在陆云开的性格和成名后差那么多，以江兴这种上了年纪的理智粉来说，简直越看越可爱，都快要从路人粉变粉了。

　　江兴所考虑的，确实是字面上的那个‘有没有必要’这种意思。

　　陆云开十九岁进入演艺圈，第一年就参与一部大型古装电视剧的演出，然后一炮而红，第二年就开始进军电影界，演不过两部电影，就红遍大江南北，红成了国内超一线的地步。

　　这家伙的给力程度，哪怕是以自己带着系统重生这种作弊方式，估计也是战不过的……

　　[战不过的可能性为75.3%。]0021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兴差点被吓了一跳，他有点无奈地在内心想：[下次出声前给个小提示？]

　　0021估计懒得搭话，又潜水不出声了。

　　江兴整了整被打断的思绪，再次往下想：既然上辈子陆云开走得这么平坦，这么顺利……那么陆云开真的需要他在一旁指手画脚吗？

　　再说了，对于陆云开这种天皇而言，一开始辛辛苦苦的拉锯所争取到的优惠，要换算价值，也许还真比不上对方浪费的那几天时间。

　　他想到这里，有了最后的决定，刚刚整理好腹案，结果头一抬起来，就刚巧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陆云开。

　　江兴怔了一下：“怎么站在厨房门口？”

　　陆云开笑了一下，但笑容有点儿放不开，他也回答了江兴的话，就是有点儿含糊：“嗯，没事，就是刚刚洗完了手……”

　　说着陆云开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还是有点不自然，甚至有点焦虑，并且没能将这样的不自然和焦虑好好地收敛起来。

　　在刚才江兴刚刚开始专注地看着他合同的时候，陆云开其实就已经洗好手出来了，只是一下子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往前走。因为他发现……拿着他合同的江兴，坐在那里，看得非常认真。

　　看得认真难道也不对吗？陆云开在心里问自己。然后他又回答自己：认真当然不是不对！就是这样的认真，让他感觉到——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和同学开过的那个玩笑。

　　他感觉很奇怪。并且不受控制地觉得他对于江兴并不只是一个小粉丝，江兴对于他确实有那种特别的想法。

　　就是……或许他这张脸确实既吸引女人，又吸引男人？

　　如果真是这样——

　　陆云开回想起自己和江兴认识以来，对方对他的帮助和两个人愉快的交流。

　　然后立刻地，由此而生的好感颠了个个，如同牌面翻转一样，从正面直接到负面——他感觉到自己被强烈冒犯了，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江兴很快就注意到了陆云开的不对劲。

　　尚还年轻的天皇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表情，或者说这位天皇哪怕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个时候，也还没有在戏外学会适当处理自己脸上的表情。

　　所以江兴只抬眼扫过，就清楚地发现对方眼角眉梢的排斥与厌恶。

　　亏得江兴早就知道陆云开的个性，他现在不过微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微妙地觉得——这才是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0021突然冒出来说话。

　　[我也不知道。]江兴都习惯0021的神出鬼没了。

　　[哦——]0021的电子音也似乎拖长了一点。

　　[不过我们可以试试他究竟生什么气。]江兴补充说。

　　然后江兴仿佛没有注意到陆云开的态度似的，神色自然地和陆云开聊天：“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嗯？”某些念头像魔咒一样分散着陆云开的注意力，陆云开已经完全心不在焉了，脑子里只回转着要不要挑明要不要挑明要不要挑明——

　　“我问你是怎么想的？”江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看着陆云开似乎还没有找着状态、神游天外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的试探方式或许有点不对劲——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样的试探太过婉转了。

　　所以江兴飞快地调整了策略，他换了个问题：“你在生什么气？我刚才做了什么得罪你了？”

　　话音传到耳朵里，又被脑海分析出来，陆云开脱口而出：“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江兴：“……”

　　陆云开：“……”

　　江兴不太确定地：“我确认一下，这个‘意思’是我所想的？”

　　陆云开话都说完了才感觉到尴尬，他清了清喉咙：“没错，是你想的。”

　　江兴没生气，他就有点纠结，然后他说：“我要怎么才能向你证明我的性向正常？你需要我做什么证明？”

　　陆云开：“……”

　　他突然面露迟疑，这迟疑简直太外露了，让陆云开接下来的话都有点儿结巴：“你说……哦，你说你性向正常。”

　　“对。”江兴说。

　　“我觉得你在说真话……”陆云开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感觉就和他刚才突然觉得江兴对他的态度很不对劲一样。

　　“我是在说真话。”江兴说得坦然，他对于陆云开除了粉丝对于偶像的一些憧憬、佩服与羡慕之外，确实再也没有其他感情了。

　　陆云开：“……”

　　江兴不是同志。

　　江兴对于我的感情不同于普通的人。

　　我对以上两点都相信并认同。

　　那么这“不同的感情”，就是我一开始所想的正常而热烈的友情，虽然挺快挺不可思议的，但我们确实相处得很好，我们仿佛天生就该是再好不过的朋友！

　　陆云开终于理顺了自己的感觉和逻辑。

　　然后。

　　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好了，谁来救救我？

　　☆、第十二章 释然

　　陆云开理清楚了思路，顿时尴尬得跟刚刚玩了一场羞耻PLAY似的，恨不能能穿越回十分钟之前，把脑袋被门板给夹了的自己掐死！

　　他的脸在一瞬间就涨得通红，然后这种红色立刻蔓延到他的脖子及耳朵上，细密的汗珠一下子就从鼻尖和额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吭哧了好久，也没有把自己破碎的句子给整得利索了，直到一直注视着他的江兴突然一低头，用手撑了一下额头，笑了起来。

　　这并不是嘲笑或者大笑。这个笑容的主人仅是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轻微但有些深刻的笑容。

　　——就像是那种，因为早已预料到的熟悉，所以自然而然宽容的笑容。

　　江兴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说：“好了，我们说回正事吧，你对于合同有什么想法？”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存在着QAQ！

　　陆云开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古怪的毛病，这个毛病就是一旦他的感觉——他的分析——他的第六感——说什么都好，总之一旦他对人对事的感觉出现了问题，他就会开始焦虑，并且这样的焦虑很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只要一直接触，他就始终惦记，并且感觉到浑身不自在。

　　而且最为奇妙的是，这样的感觉带给他的正确率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七十是有的。

　　陆云开都不想去回想自己过去因为这个古怪的习惯和多少个朋友感情破裂或者感情受损了。而对于他来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旦淡下来或者存在了一道裂缝，他就一定能够感觉到，并且很难不去注视它。

　　再加上有些时候，绝大多数时候，这个“淡下来”、“裂缝”，绝对不是他的错觉或者他的错误，所以久而久之……看吧，他哪怕长得这么好，也没有多少女人缘男人缘呢＿（：з」∠）＿。

　　而现在，他也是真正地感觉到，江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刚才的冒犯，之前和之后的态度并没有多少的，至少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的变化存在。

　　简直都感动起来了……》 《

　　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那种特别要好的朋友了……》 《陆云开想到这里，心情几乎瞬间就飞扬起来了，他忽略刚才的尴尬，高兴地接上江兴的话：“我就是想听听江哥的意见，这两家吧……江哥觉得哪一家更适合我？”

　　江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问：“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有偏向了，你自己更看重哪一家？”

　　“众星。”陆云开立刻回答。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江兴的预料。因为上一辈子，陆云开出道的公司就是众星娱乐公司。

　　陆云开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江兴若有所思地想。

　　而且从后期来看，他的主见往往是对的——就算有时候错了，也不影响大局。

　　他想到这里，将合同放下来，双手交叠问：“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择众星？”

　　“感觉好。”陆云开说。这就是他那种用于判断绝大多数人事的标准了。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我和两家的经纪人都谈过了，他们也都说了对我未来的规划，我觉得众星那边的经纪人给我的空间更大，我更不会感觉到焦虑。”

　　陆云开说道这里短暂地停了一下，拿不定要不要解释自己的“焦虑”和“感觉”。倒不是其他，就是觉得……不怎么好说吧。

　　他以前也和别人说过，可是真正在乎的没有一个——就算表面上在乎，也并不会真正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但江兴在陆云开拿出主意之前已经笑起来，并不深究陆云开所谓的“感觉”：“如果你这么敏感的话，去一个你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方，呆着很难受吧？”

　　陆云开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儿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这点小情绪对他而言就不是影响了，毕竟他只是比平常人敏感一点，不是神经质或者心理疾病。

　　接着陆云开挠了一下脸，突然意识到就两人此刻的谈话而言，自己对于公司的选择偏向的太厉害，江兴恐怕不好说话，就立刻补充说，“不过还是想听听专业的意见嘛，毕竟时间也有点长，如果确实不太合适，换个地方就是了，不必要的打交道时间砍砍，也就无所谓了。”

　　江兴点点头，和陆云开说起了自己的看法：“我刚才看过了，这两份合同都是比较常见的新人合同，里头没有什么陷阱。而众星和万宝这两个公司你之前肯定也已经去调查过了，都算是业界的大公司——对了，你得罪众星的经纪人了没有？”

　　陆云开因为这个问题怔了一下，然后他想了想：“没有吧……？也就才见了两面而已，一次我把我的演技刻成盘带给他，第二次就是他给我带合同，然后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聊了聊天。”

　　“那么众星经纪人跟你展望的未来至少有五六成是真的。”江兴分析道，“万宝众星这样的大公司在签艺人的时候，福利是比较好的，除了资金雄厚、关系网多之外，每个月都还会给艺人一点保底生活费。那些想要进军娱乐界，哪怕不为生活费，也因为大公司的底气和关系网趋之若鹜，所以众星的经纪人如果肯坐下来，肯和你分析你未来的路子，那就是这个经纪人确实想要把你往这方面打造——他们每个月乃至每天都要筛选好多人，一点不缺人，基本上不存在先满天吹牛皮把人诓进去的情况。至于之所以说‘五六成是真的’……众星经纪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的计划确实如此，但如果他们一开始推了，你红不起来，那什么计划都白搭？”

　　不过这点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江兴在心里补充道。

　　陆云开说：“当然说过！我明白江哥的意思了！”

　　“我只是说了一点常识。你之前的决定就很好。”江兴笑道，又解释了一句，“至于合同上的百分点什么的，确实可以再谈谈，不过我个人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你红不起来，谈这个没有用；你红起来了，合同是早晚要重签的。”

　　陆云开信服地连连点头，正要说话，一阵蜂鸣之声突然从放置在桌子上的手机中响起。

　　两人的目光一齐看过去，跟着江兴对陆云开打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站起来后，就往阳台走去，边走边接起电话说：“喂，陈姐？嗯，我现在有空，有什么事情……？”

　　他还没有走到阳台，就是一怔：“哦，一个剧组的选角？介绍我去？……是什么的？”

　　“是孙锐导演的现代剧，孙锐导演是最近的黑马导演，这部新的剧本保密得很严格，具体你可以去现场了解一下。”陈文玉解释，“这是一次不公开的选角，公司打探到这个消息，拿到机会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我看你上次进步很大，这次也记得好好发挥。”

　　“时间，地点？”江兴立刻问。

　　陆云开本来没想多听的，但房间就这么大，他坐在这里，自然而然的就能听见江兴一下子扬高起来的声音——或者并不能说是扬高？

　　陆云开不太确定，就是突然变得有力了，突然变得……和刚才跟他说话时候的慢声细语不太一样了。

　　他不由自主地顺着江兴刚刚走过的路线看过去，就见拿着电话的人恰恰好一步踏入阳台之中。

　　阳光从窗台的防护栏间的格子射进来，将江兴的发梢与半个脸颊点亮。

　　江兴用耳朵与肩膀夹着电话，从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了纸和笔。

　　对方好像经常把纸笔带在身上。陆云开情不自禁地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他还穿着戏服，但从口袋里掏掏的时候，就能摸出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纸笔。

　　纸笔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后，陆云开又忽然发现对方穿的是一条西裤和一件简单的条纹衬衫，风格并不是特别的正式，但似乎随时出门都没有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出发，来得及过去。”

　　电话里，陈文玉已经将时间地点都通知了江兴，江兴对着电话说了这一句话后，就将夹在肩膀上的电话拿下来挂掉。

　　跟着他双手撑着窗台，对着窗外的阳光微微眯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又缓缓吐出。

　　……和他刚才所见到的随意的、特别温和的人并不相似。

　　这个时候的江兴看上去非常认真、非常郑重。

　　陆云开想。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江兴在对于他的冒犯之所以一点都不在意的真正原因，也许不单独是对方的性格问题，还因为这种冒犯，他，也许并不真正被江兴所特别的重视……

　　再一次理清楚了自己的感觉，陆云开心情特别的复杂！

　　他觉得自己这半个小时里绝对被刷了什么神奇的BUFF，简直是一句话一个设定，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一样，特别的忐忑！

　　不过这最后一个设定嘛……陆云开不是王子病，他想了想后反而有点释然和轻松：其实这才是正常的，而且就算是这样子，江兴的脾气也真的很好了，简直没有其他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这时候江兴从阳台中回到房间，他对陆云开说：“我现在……”

　　“有点事情？”陆云开帮江兴补完，然后他笑道，“今天打扰江哥啦，江哥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话间，他已经拿了合同走到门口的位置，在穿好鞋子跨出门槛之后，他回身看着江兴，想着再为刚才的事情道个歉——

　　“怎么？”江兴见陆云开停下，疑惑问。

　　“哦，没事。”陆云开说，他冲着江兴笑了一下，开朗而灿烂，“就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江兴一点头，回以微笑。

　　☆、第十三章 试镜

　　陈文玉告诉江兴的时间和地点很紧，选角的现场距离江兴的住所去得顺利大概一个小时，而选角也将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开始。

　　现在的时间正好是中午一点半，还不到下午上班的高峰期。江兴一路走得比较顺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这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江兴乘电梯到了五楼，走道里已经来了许多等待的演员，他在走出电梯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整理一下因为赶路而微有凌乱的头发和衣衫，从一旁的工作人员中拿了一张纸条，粗略翻看之后很快从记忆里翻出了对应的东西。

　　孙锐是国内一个很有名的导演。

　　当然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不过在二十年前的现在，已经拍出了第一部流行电视剧的孙锐也不容小觑，算是导演界的一匹黑马。

　　所以他在放出要拍新戏的消息之后，才会有这么多演员在还不知道多少剧本的情况下，就赶来试镜。

　　江兴坐在人群之中，他来得比较迟，手中进去试镜的号码也在挺后面的。

　　他索性就找了一个比较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细细看着那一章A4纸上的印有的东西。

　　那是一些很简单的片段式的描述。上面写着：请表演以下两个场景：

　　A：男与女坐在咖啡厅中相亲，男方是实习医生，刚刚在工作上受到了挫折，女方对男方的工作抱持偏见，表演出男方此刻态度。

　　B：男方在校是高材生，在医院实习途中因为看不惯医院的一些弊病，经常与医院的其他医生发生冲突，男方在一次坚持自己的意见并得以实施之后，却把事情搞砸，得到了来自病人的不谅解与其他医生的嘲笑，表演出男方此刻态度。

　　……果然是这一部。

　　江兴捏着手中薄薄的纸张，在心里暗想。

　　现在的时间加上孙锐这个名字，他在接陈文玉的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部电视剧，而现在拿到手中的这章纸张中“实习医生”这几个字更证实了江兴的猜想。

　　这是一部名为《小大夫》的四十集电视连续剧。

　　《小大夫》是孙锐执导的第二部电视剧，相较于其第一部完全青春偶像剧的电视剧，这部电视剧在保留了第一部电视剧贴近年轻人的青春气氛之外，还加入了社会关注的医疗民生问题，剧中以一个刚毕业的医学院高材生、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余驰为切入点，以医院、医生和病人三方的角度来反应整个社会的现实，并在现实之中小心地谋求出一个三方的平衡点，最后以余驰虽还没有解决现状，但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也获得了医院及其他医生的认可为终止。

　　因此电视剧一经播放，就受到了多方的关注，可以说获得了不计其数的关注与赞誉。

　　导演孙锐也正是凭借着着一部电视剧，开始跻身入一线导演的行列之中，而当时接演这部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其收获的人气虽然没有一些完全的大制作大商业片来得高，但相差也差得不多了，尤其是凭借着这一部电视剧跨过了从偶像派到实力派的分水岭，其收获不言而喻。

　　人气还算好说，江兴从未来回来，记忆中总是有几部一开始不被看好但拍出来意外的吸金吸粉的电视剧电影；但能够让演员跨越过偶像到实力的距离的，都是剧本本身就好的片子。

　　这些剧本好的片子一来本身就少，二来大家也不是傻瓜，一个剧本好或者不好，都不说圈子里了，哪怕找一个稍微有点文学素养的普通路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轮不到江兴来捡漏的。

　　而除了好剧本之外，能演一部好的电视剧电影，能当一部好的电视剧电影的主演，场外的实力不可或缺——唯独这个，是江兴最缺的。

　　他本身没有人脉，公司也不好，指望着这个就是喝醉了还没醒过来；现在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属于他的优势，是还年轻，还有观众的新鲜度，并且在保持着新鲜度的同时，演技虽然不能赶超老戏骨，但相较于刚出道的偶像派确实好上不少。

　　这样综合起来的优势，只有一年。

　　江兴的目光轻轻闪动。

　　现在孙锐执导的大热电视剧公开选主角，首先就排除了公司运作的隐患；再次，为了照顾青春感收视率，对方也不会选择老戏骨，优先的肯定是出道没有两年但有一些粉丝和一些演技的新人……这两点都是他最大的优势。

　　这是他可以触及的最重要的转折点。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久违的系统音突然响起，江兴的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虚拟框，虚拟框中写道：任务A-2.0：通过试镜，取得《小丈夫》中主演余驰一角。

　　任务等级：A级

　　任务简介：人生的机会很多也很少，执着于成功的人渴望任何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抓住属于你的机会，让赞许的目光集中到你的身上，让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你盛开。辉煌之路，从今而启！

　　任务要求：通过表演，获得导演青睐。

　　任务奖励：成就点×600，中级体力、精神恢复药剂×1，深层次睡眠修复×1，精神修复液×1，解锁二级物品购买权限。

　　注：若宿主越级完成任务，系统将提前开放共情空间。

　　本来只一眼扫过系统任务的江兴在看到最后的红色附注的时候怔了一下，他在心里问0021：[什么叫做提前开放共情空间？]

　　[在拍摄中共情的进化版。]0021说，[能够通过成就点兑换开启空间时间，在开启的空间中，能够自主选择并多角度需要共情的部分并反复共情。简单来讲，以你之前拍摄的《无字经》中舒百川来说，共情的第一部分中，你只能以舒百川的角度感受，而在共情的第二部分中，你能以夏霖和孔若倩的角度看舒百川。]

　　这也太给力了吧！江兴忍不住问：[共情系统还有第三部分吗？]

　　[没有。]0021回答。

　　与0021的对话让江兴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现在时间宝贵，他也不再和0021说话，而是全副身心沉浸到手中两个场景的模拟之中。

　　这二十年来大多数大火的电视剧，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江兴差不多都看过，《小大夫》此时试镜选出的这两个场景，江兴也都还记得。

　　当年演《小大夫》中余驰的演员将余驰塑造成了一个有些痞子气息的角色，和严谨的医院一直格格不入，但正是这样一个角色，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善良正义的心，帮助病人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高的医疗效果。

　　第一个场景中，余驰和女主刘佳宜的相亲宴不欢而散，在女主因为偏见而抨击男主职业的时候，男主以玩世不恭、说反话来反驳女主，将女主说得哑口无言。

　　第二个场景中，因为是余驰第一次实际尝试却失败，大受打击的男主本来失魂落魄，最后却在身边众人的嘲笑与反对中堵了一口气，再次振作。

　　这两个场景都比较具有代表性，可以说是把剧本的核心都标示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半是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一半是自己将会做出的表演……

　　“38号，准备。”

　　守在酒店试镜房间门口的工作人员再又一个演员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后喊道。

　　拿了三十八号号码牌的江兴将自己的号码牌交给对方，走进了房间。

　　他的心情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进房间的时候向前睃了一眼，便微一鞠躬说：“老师们好。”

　　“你好。”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八个人，孙锐坐在最中央，说话的人是他左边的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人，他随意点了下头，就指着放在房间中央，正对着他们的靠背椅说，“开始表演吧。”

　　江兴到椅子上坐下。

　　他很快进入了状态：他坐的姿势比较放松，冲对面一笑，笑容有些生疏但礼貌。几秒钟之后，他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又过了几秒，他的一只腿翘起来，从正坐变成了侧坐，手臂也抬起来，像是面前有一张桌子那样放置在桌子上，手指一直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翘起的一只脚也开始抖动……

　　再然后，他本来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他突然开口，却没有声音，只有上下嘴皮一直翻动着，而这样的翻动一下就持续了半分钟，半分钟之后，他身上的所有动作都在同一时刻顿住。

　　然后。

　　他抬起手，抹了下脸，甩甩手，又提着衣领抖了抖，从位置上站起来，侧过脸似乎在看着什么，片刻后做出轻轻一嗤的模样来。

　　这样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之后，江兴对坐在座位上的审核团说：“第一个场景表演完了，老师。”

　　审核团上的人都没什么表情，还是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再开口：“开始第二个场景吧。”

　　如果说第一个场景比较细碎，那么第二个场景就是在考验集中的爆发力上。

　　这一回江兴并没有立刻坐到这里唯一的道具，那张椅子上面。他站在房间的中央，面对着审核团的表情突然从平静谦逊变成了意气风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就这一眼，众人就感觉到周围正有很多人在注视着江兴。

　　江兴开始往前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迅速。他来到了一扇门前，他推开门走进去，他保持着神气的微笑，看上去像是在准备迎接鲜花和掌声。

　　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剧本。

　　而江兴脸上的神气太过鲜活，竟然叫这些人的心都忍不住悬了一下。

　　果然，在打开了门之后，站在门框旁的江兴突然停住脚步，露出错愕的表情来，跟着他突然吃疼地缩了一下脑袋，一只手也反射性地按在额头上，可是紧跟着，似乎有无数只的手冲上来撕扯他，他狼狈地小范围躲着，做出各种滑稽地姿势来，中途他还频频回头，又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回头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帮助，解释的话屡屡被打断，他很快试图逃走，没有成功，又抱头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脸还是向上的，露出来，对着本该送他鲜花和掌声的地方，茫然和无措走马灯似地在那张还年轻青涩的脸上闪现……

　　“老师，第二个场景我也表演完了。”

　　让众人回过神来的是江兴的这一句话。

　　两个场景已经表演结束，审核团这回不再像第一次结束时那样保持平静，而是相互交头接耳，其中还有几个露出显而易见的满意来。

　　平心来说，江兴这一次的表演确实不错，两场戏都十分具有画面感，旁边观看的人很轻易就能在没有道具没有声音的情况下中串联出演员说想表演情景，比如第一次戏，众人就很轻易地看出和江兴说话的人出言不逊，江兴反击，最后那人泼了江兴一杯子的水或者饮料，然后走了，而江兴则对着对方的背影露出不满嗤笑来，其表现出的人物性格也是十分鲜明的。

　　他们交换出了意见之后，就看向这次真正的决定人孙锐导演。

　　孙锐今年已经四十余岁了，他神情有些刻板，以至于看上去面无表情。在旁边的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正上下打量着江兴的他微微侧头，在说话之前，嘴角就轻轻拉着抿了一下。

　　站在房间里的江兴保持着平静的模样。

　　或者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也太熟悉接下去自己会听到的话了。

　　然后他就听见，坐在位置上的孙锐和别人说：“差了一口气，再看看其他的吧。”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江兴多么想要瘫坐下去，用双手捂住面孔。

　　“差了一口气，再看看吧。”

　　“差了一口气，太遗憾了。”

　　“差了一口气，我们下次再合作。”

　　他的一辈子，好像就栽在这差了一口气上面！

　　☆、第十四章 努力

　　颓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听孙锐说完那句话之后，江兴已经恢复平静。

　　“谢谢老师们。”说道这里，他顿一下，诚恳地看着孙锐询问道，“孙导能告诉我哪里差了一口气吗？”

　　被导演确定了不行还会这样问的明星并不多。孙锐的兴致倒是稍微提了一下，他说：“你拍的第一部戏是在《蜀国传奇》中饰演吴飞吧？”

　　“是。”这些公司交上去的资料都有，江兴很快回答。

　　“接下去是还没有上市的《无字经》中饰演同样的反派舒百川？”孙锐又问。

　　“没错。”

　　“我和张导交情不错，张导有向我提到你，你无字经中角色我也看过了，总体来说，进步很大，演技也算比较老练了。”孙锐说道这里稍微沉吟一下，“但是……”

　　两个人的对话只是寥寥几句，但听到这里，江兴的心态真正彻底平复下来。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不知道几线的小明星，真正有点戏份的角色还是《蜀国传奇》中的反派杀手，而哪怕以他自己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个杀手演的也和木头人没多少差别。孙锐知道他演过的戏不奇怪，真正看过他演过的戏，哪怕是因为张志安导演提过，也让人十足惊讶了。

　　——孙锐这个鬼才导演，在以创新大胆式的拍摄和用人而闻名业界的时候，私下做过的努力，绝对不比任何人少。

　　意识这一点之后，江兴本该觉得更苦涩，但他的心情不止完全平静，还在这时候忽然放松起来，就像是心头的重石被挪开了，他站姿中的紧绷已经消失，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儿轻微的笑容，双目直视着孙锐，等待孙锐替自己解惑。

　　“——但是不够有特色。”孙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你用生活上的痞气和工作上的严谨做个对比，想要把人物的形象立体起来，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你本身的气质实际来说，并不太适合这种造型。当然形象这种东西可以通过后期的服装和化妆来重新塑造，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够有特色，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差不多还可以的演员，是一个让人看上一眼就记住的主演。”

　　他说道这里，忽然换了个话头：“这样吧，第一场戏，如果这不是演戏，是你自己在现实中遇到，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次新的即兴考验。

　　如果是我自己碰见了，我会怎么做？

　　江兴微一沉吟，还是走到了刚才的位置坐下。

　　他的背脊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左手掌心向上微抬，右手比左手还高一些，正捏着什么静立片刻，而后将其自右向左翻。

　　同一时间，江兴还在思索，并且很快从孙锐刚才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个陷阱。

　　孙锐说“如果是你这样的个性，你会怎么做？”，乍一听上去，像是在问如果江兴自己碰见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孙锐的实际意图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不止是这样。

　　首先不管孙锐怎么考，总在一个‘考’的范围里，也就是说，这个‘考’，依托的还是电视剧，是今天众人坐在这里的主题。

　　假设江兴自己在现实中遇到，他并不会做出多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反应，他能够平淡而轻而易举地把事情解决掉——因为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十分平淡的事情。

　　但现在他们演的是电视剧，电视外的观众并不会喜欢看到一个毫无趣味毫无波澜的情节。

　　他只有把自己的个性，结合孙锐要求的“青春性”、“趣味性”，才是孙锐所真正想要看到的表演。

　　理清楚了思路，江兴开始之后的表演。

　　他仿佛坐在了一间咖啡厅里。咖啡厅的环境很不错，人不多，彼此间用一个一个座位隔开，保持了互相的隐私，悠扬的钢琴乐曲从挂在墙角的音箱中播放出来，带给人宁静的享受。

　　余驰喝了一杯服务员送上来的柠檬水，透明的水杯隐隐绰绰地映出他的面孔。

　　来相亲的另一个人好像迟到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随手搁下了手中的书，将手机放到指尖，以食指为圆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直到高跟鞋踏踏的声音在余驰耳边响起。

　　人来了。

　　余驰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礼貌的微笑，和对方握手，寒暄。

　　两人重新坐下，余驰叫来服务员，将菜单推给对方，但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就和余驰一样，桌子上只有一杯寡淡的柠檬水。

　　对方的第一个话题的开头就是余驰的职业。

　　总是忍不住分神的余驰这时才算将注意力真正集中在对方身上，但他脸上流露出很复杂的表情来。

　　他从小就致力于当医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在毕业被分配之后，本来打算一展所长，但是医院里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对于他的职业越说越过分。

　　余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伸手捏住了杯子，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接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关键性的句子，他几乎立刻就露出了被侮辱的神色，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锐利，神色严厉地冲着对面坐在位置上的人说——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医生吗？”

　　“如果我让你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医生，你敢不敢向被你侮辱的医生们道歉？”

　　众人的耳朵里似乎都听见了这一句话，还有一个人脱口而出：“表演不准用道具也不准说话……”

　　他的话被两声清脆的巴掌声给打断了。

　　就站在最前边的孙锐举起双手，有力而短促地拍了两下：“最后这个表情做得很不错！很到位！这种表演就是能直入观众内心的表演——你不用说上一句话，观众就感觉到了你想要说什么！”他顿了一下，又道，“过来说说，你最后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兴连着深吸几口气才从自己营造的气氛中缓过来，他说：“就是道歉……设定中女方看不起男方的职业，但男方以自己的职业为豪，并且恰巧这个时候是男方对现状与想象的不同而心生疑虑的时候，男方最后的反应这么激烈，并不只是因为自己自豪的东西被别人冒犯，更还有一些想要坚定自己信念的意味在里头，所以我认为，我所表演的这个情节如果有台词的话，应该是男方要女方为她所偏见的事物道歉。”

　　孙锐听到这里总算点了点头。

　　接着他走上前，拍了拍江兴的肩膀，对已经重新站好的江兴说：“就是这样，你还年轻，再磨一磨，把演技中太成熟定式的部分磨去，再把灵光给磨一点出来。”

　　江兴谦虚说：“谢谢孙导。”

　　孙锐不接话，回头说：“叫下一个进来。”

　　这句话说出来，就是试镜要继续的意思了。

　　江兴识趣地不再停留，转而自房间内离开。在出来的时候，外头还剩下的几个演员以探究的目光扫视着江兴，在平均五分钟的进入时间里，他已经在里头停留了三倍于这个数字的时间了。

　　江兴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快步走到电梯里，从五楼来到一楼，在出了一楼电梯的时候，他已经播出了自己经纪人陈文玉的电话：“喂，陈姐是吗？我今天去试镜了……嗯，没有通过……谢谢，我会努力的。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陈姐，公司能不能搞到孙导最近的行动日程？不要私密的，要公开一点的。”

　　电话那头的陈文玉对江兴的这个要求有点惊讶，但她很快说：“我知道了，公开的不太难，我试试看找给你。”

　　“谢谢。”江兴道谢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再在手里中翻找半天，翻出一个自己几乎没有用到的号码，“喂？是天明吗？我是江兴……只是一个小明星而已。我有些事想找你，晚上有空吗？对的，一起吃个饭吧，同学也好久没聊了……好的，晚上见。”

　　两通电话一共就花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江兴已经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他离开了酒店，夏天的热浪迎面扑来，他往前走着，在经过十字路口要过马路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来，回身看着背后的酒店。

　　藏在江兴脑海里的0021忽然出声：[你刚才不是问我共情系统的功能吗？]

　　[嗯？]江兴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们这里也有那种教人学知识的视频和教程吧？共情系统其实就是一个三维的直观的教程，在我们未来，它的别名就是《手把手教你学XX》。但不管做什么学什么，肯定都需要有一个进步的阶段，而《梦想成真辅助系统》绝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成功的系统。其实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知道都不难，只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去学——而你确实想要去学，《梦想成真系统》也能把演技中无形的部分化作知识教导给你——]0021难得地不带喘气地长篇大论说了一串话，这串话说完之后，它对着江兴下了最后的定论，[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心急，慢慢来，你肯定会成功的，任何一个能够获得《梦想成真辅助系统》的宿主都应该成功！]

　　[……十分感谢。]江兴说道。

　　0021敏感地发现江兴的口吻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江兴接着就说：[不过你不需要太担心，我其实没有怎么被打击到……怎么说呢？你看刚才房间里所有人的模样，除了孙锐之外，其他人都对我挺满意的，孙锐导演也不是完全看不上我的表演，只是他还想找一个完全符合他内心的演员。而他现在显然没有还找到，否则不会有之后的指导。这就是我的机会。这部戏的选角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还有，说来说去，不管这次的机会再怎么难得，如果真的失败了，那也就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机会是难得，但得不到就不算属于我的机会，我不会太过于耿耿于怀的。如果这一点都看不透，我早就不知道从天台上往下跳过几回了。]江兴调侃说。

　　0021：[……]它问，[那你回头看酒店干什么？]

　　[我看的是酒店背后的医院。]江兴回答它，[趁着现在孙锐还没找到心目中的人选，我深入了解一下孙锐拍摄的题材，再琢磨琢磨这个角色，缠缠孙锐，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0021：[……]

　　刚刚完成一部电视剧，休息了两天的江兴的时间又变得忙碌而紧凑起来。

　　从陈文玉手中拿到孙锐最近比较公开的行程，再通过自己的以前做医生的同学比较深入地了解了医院的流程和一些内幕，最后江兴还真每天带着对医疗体系的问题，对孙锐新戏的想法去找孙锐。

　　这种在外头等人并且不能惹烦对方还要讨好对方，绝对是一个技术活。

　　而就江兴的了解，孙锐这个导演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实话，这样子做到底有没有效果会不会成功，江兴自己也没有底。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切实地在这个角色上下工夫，是真正拿着了解后，思考后的问题去询问孙锐，而不是如同无赖一般地纠缠孙锐。

　　这个被无数目光所聚焦的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

　　江兴追着孙锐到处跑的消息不过几天就在圈子里暗暗传递，也不知道有多少同行在暗中笑话江兴，话题传来传去，越传越难听，要不是江兴和孙锐都从来没有传过同性的新闻，从外表上看，性向也特别的坚挺，早就有人把潜规则挂在嘴边了。

　　这一下子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在江兴努力着自己角色的时候，陆云开已经签约了众星，并且因为一些各方面的作用力，得到了业界一位有名导演的欣赏，几乎可以确定要参加一部大型的演出。

　　这个时候，有关江兴的流言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还觉得挺可笑的，真想把这事情当作笑话分享给江兴听，好在电话拨通之前陆云开的经纪人出现，陆云开随口将八卦和经纪人说了，得到经纪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这件事情是真的啊。”

　　“……啊？”

　　☆、第十五章

　　陆云开这边刚愣了一下，经纪人就再说：“江兴为了拿到个好剧本也算拼了，孙锐导演是业界出了名的难搞，他实在有勇气，不惜面子追着导演到处跑。这个事情要爆出来很难说对粉丝群体是正作用还是反作用。”

　　果然如此。陆云开想。

　　这话说过也就算了，江兴一个小明星还引不起众星经纪人的关注。

　　这位签了陆云开的众星经纪人姓张，单名一个方，他说：“行了，别纠结这个，我今天再带你去跑几个剧组看看，过两天你就该开始准备你的戏份。”

　　陆云开笑道：“我看过剧本了，昨天试了试，张哥你看看？”

　　他说话间，甚至连半瘫坐在位置上的动作都没怎么改变，只眉峰轻轻一挑，唇角微撇，那种邪肆狂妄的气息就喷薄而出！

　　张方定定看着陆云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捡到宝了，自己这一次，绝对捡到宝了！！

　　陆云开走上自己道路的同时，江兴也不能算是在原地打转。

　　虽然外头风传江兴天天追着孙锐跑，但严格来说，他也并不是每天都出现在孙锐面前的。

　　他所有的、去找孙锐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确实有了新的疑惑和新的进步之后。这样才是真正地找人求教，而非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给自己戏份。

　　而江兴并不是陆云开那样的天才，所以他找孙锐的时间平均下来，基本是两三天一次。到了后期，因为一些基础的问题解决了，所以每次的间隔时间更长，差不多到了三天半一次。

　　但这一次有点特别。

　　算一算现在距离孙锐当时半公开选角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过去江兴最多是三天就过来一次，而这一回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没有见到人。

　　孙锐在从一家公司的会客室走出来的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大块大块地玻璃将城市的霓虹灯光反射得更加美轮美奂，跟在孙锐旁边的编剧这时看看周围没有这家公司的人，就冲孙锐笑道：“老孙啊，这次你架子端得太大了吧？我看那挺好的一个苗子的嘛，结果被你抻成这样，人家果然跑了吧？”

　　孙锐不悦地横了编剧一眼，说：“我本来特别中意的也不是那个。”

　　“但现在看来他比你最中意的那个好上不少。”编剧耸耸肩膀说。

　　孙锐不说话。

　　这家公司是业界有名的万宝公司，万宝最近捧起来的一个男星叫做齐霖，算是新生代的小天王，平心来说，人气和演技都算不错，所以之前孙锐在调查新生代演员的时候，比较看重的还是这一位。

　　但是本身大公司出来的、星途又走得顺顺畅畅的，脾气难免就有些傲。

　　你如果真的有那种挑大梁保证一部片子的收视率的人气和演技，那傲一点也没有什么，最怕的就是实际上演技确实不够，偏偏这个不行演那个不行演——

　　孙锐刚刚带着编剧和那位新人接触的时候，新人在看到剧本中的某些部分的时候，就对编剧和孙锐直说要改戏，说这些戏份和他的粉丝群体肯定不能接受，也和他塑造的形象不相符合。

　　简直耍大牌耍出花样来了！

　　不止是写剧本的编剧被气得肝疼，孙锐也在心底冷笑。

　　他这也不是第一次拍戏了，虽然说他这个导演刚刚才拍完一部青春电视剧，还不入万宝这样的庞然大物的眼，但问题是你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天王天皇，不就是一个新生代比较红的演员吗？至于装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两人在电梯里说了两句，也没有多做交流，大半是今天万宝的行程实在没有给他们带来好映象，因此只是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万宝。

　　这时候孙锐还真有点怀念起江兴了。

　　要知道如果真不满意，他怎么也不可能在江兴身上花这么多时间——一个将要拍戏的导演，多的是事情能做，就是江兴本身虽然不到他心中的期望线，但也确实不错，他还存着如果实在不行就退一步选择对方，又或者如果对方有所突破就选择对方的心思，不过现在看来……

　　“喂。”走在孙锐左边的人突然用手肘拐了一下孙锐。

　　“什么事？”孙锐回神问。

　　编剧朝前方的路灯努努嘴，示意孙锐看过去。

　　孙锐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往前一看，就看见自己刚才还在念叨的人可不正在路灯之下？就是远远看出，也能发现对方正在激动地来回走着，也不知道这回又是有了什么样的新突破！

　　从进万宝到现在，孙锐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当孙锐和编剧从万宝走出来的时候，江兴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还是这两个都走到了江兴身旁从背后冷不丁地拍了江兴肩膀一下，江兴才醒过神来。

　　他吃了一惊，回头看见两人，忙道：“孙导、于编剧，你们出来了？”

　　孙锐点了下头，旁边的于编剧比孙锐好说话多了，自己拿出根烟来点着，还向江兴示意了一下。

　　江兴笑着摇摇头，拒绝了抽烟的邀请。

　　于编剧这时候笑道：“你这小伙子，等我们等得一点都不认真啊！我们走出来了都没有看见，要是我们不叫你，你不就白跑了这一趟？”

　　江兴抿着唇微笑了一下，虽并未说话，看上去却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在里头。

　　实则除非孙锐和于编剧打算避开他不往这里走，两方才会错过，不然他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0021还随时帮他关注着情况呢，刚才估计是看这两个人本身就有往他这里走的意思，才不出声提醒他的。

　　孙锐这时候在认真地观察江兴。

　　算起来这一个月里头，他也对这个本来不是很看好的新人演员有了挺多的了解。

　　天赋不是特别好。

　　但肯用功，底子其实也已经挺不错的了。粉丝数不太够，但刚刚出道，观众也还算是有新鲜感，尤其是刚刚参演了张志安的电视剧，如果张志安那部电视剧能够红起来，他那个舒百川的角色……不说红到哪里去，再吸一次粉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这个人还有一种气质，由内而外的——没错，就是他刚才表现出来的，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君子的感觉。

　　这种气质挺适合演古装的，和他的现代剧的要求不算最适合。他的现代剧本来是属意齐霖，齐霖的气质和样貌倒是挺适合江兴原本在试镜时候表演出来的痞子气，不过现在嘛……

　　孙锐一边想着一边听编剧和江兴交谈。

　　这两个人提得也都是剧本的事情，江兴是自己来的，待遇当然不同于孙锐所属意的齐霖，齐霖是在刚才一下子就看到了写好的剧本，而江兴则是除了当初两个表演的片段之外，就是这一个月里从于克这里挖到的信息——你别说，他还真挖到了不少。

　　孙锐听着于克兴致颇为高昂地对着江兴解释男主与女主的欢喜冤家戏份，说：“你孙导是想拍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电视剧，要叫好，首先立意不能太低；要叫座，就要能抓住年轻人的心和胃！你和佳宜在相处的时候——”

　　刘佳宜正是这个剧本中女主角的名字。

　　孙锐撇了一下嘴，心道都用“你和佳宜”来形容了，可见这家伙对江兴有多满意。可平常他和对方两人都是一起行动，也没见江兴给对方灌了多少迷魂汤啊？难道江兴还私下去见他了？还不如私下来见自己呢！

　　他突然插话：“你觉得这部电视剧最想要表达的是什么，用最多两个字最多两个词来回答，限时三秒，倒数：3，2……”

　　“希望！相信！”江兴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克的话被打断，但他并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趣地听着导演和江兴的对话。

　　孙锐脸上看不出什么，语调也很平静：“怎么说？”

　　江兴稍微沉吟了一下：“我这一段时间一直医院里做调查，算是比较直观地了解了一下孙导拍这部电视剧的用意……”

　　于克插话开玩笑道：“怎么，包了张床位过去休息来着？”

　　江兴失笑：“哪儿能呢！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那些医院的病床真的很紧张，我去看的时候都排到走廊里了。我不过找了个路子去做义工而已。”

　　孙锐和于克：“……”

　　于克忍不住摸出手机给孙锐发了条短信。

　　孙锐听到短信声，因为正和江兴说话，没想看来着，结果又被于克给拐了一下。

　　他莫名地看了对方一眼，看见对方示意他兜里的手机，就更加莫名其妙地拿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于克发来的短信。

　　“—我就跟你说了吧，这小伙子够努力，底子也还不错，能行！”

　　孙锐：“……”

　　他嘴角扯了一下，删掉短信，目光投向江兴，示意他继续。

　　江兴这时候已经整理好自己要说的话了，他并不长篇大论，微微沉吟之后就说：“孙导，我说得简单点，现在因为医疗资源的分布不平均，一些政策的不好，还有一些中间环节的问题，导致医院的公信力不高，民众对医院产生了一些抵触心态。但医院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行业，医院的问题，和我们有非常紧密的相关，我们的生命安全正是依托在这其中的。”

　　“我认为孙导的这个剧本的选择很好，正是直接着眼在社会的一大矛盾体上。而且我相信孙导拍这部电视剧所要表达的内容正是，虽然我们的医疗体系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其中有着一些意欲熏心的事情，但是从总体来说，国家在试图改进；从个人来说，医生也怀抱着对生命的敬畏，对患者痛苦的感同身受。所以这部电视剧要表达的正是希望，对未来医疗体系将会越来越好的希望；相信，对医生的医德，对医院的治疗的相信。”

　　“……”孙锐沉吟之后说，“嗯，我觉得你也许不该来娱乐圈，可以考虑往政坛走走，刚才的讲话深得领导发言的其中三味。”

　　旁边的于克噗地笑了出来。

　　江兴也笑，孙锐既然说笑话，他也很放松地接上去说：“孙导别嫌我说话假大空，其实这话只是说得俗了，社会整体还是向上的，我在医院做义工的这个月也确实见到了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

　　孙锐点点头，说：“行了，看来以后片子要过审的时候可以带你过去溜一圈，说不定能刷新一下那些体制里的人对我们的坏印象。”

　　这话简直像是在暗示什么。

　　江兴微微一怔，目光就紧盯住孙锐了。

　　孙锐这时对于克说：“正好，你今天把剧本带出来了，就直接把剧本给小江一份吧。”

　　愉悦而激扬的音乐突然在耳边响起，0021一向平静的声音中似乎也染上了几缕兴奋：[任务A-2.0：通过试镜，取得《小大夫》中主演余驰一角。成功！]

　　[任务A-2.0奖励开始计算……]

　　[任务A-2.0奖励成就点×600，中级体力、精神恢复药剂×1，深层次睡眠修复×1，精神修复液×1]

　　[额外开放二级物品购买权限，请宿主查看。]

　　[特别开放共情空间，共情空间准备中……预计准备时间72小时，请宿主注意。]

　　今晚的月色特别宁静。

　　孙锐和于克在将剧本交给江兴之后就先走了，江兴落在后边，先是和0021说了两句话，接着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陆云开打开的。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见陆云开的声音在电话里头响起：“江哥……”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江兴说，他刚刚和孙锐说了一番话，现在的声音低了一些，又因为含着笑，透过无线电波传来的时候，在陆云开听着，简直比夜色还要温柔。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江哥了。”陆云开清了清喉咙，他说，“我听说江哥最近在为一个角色努力？现在有进展了吗？”

　　“嗯，刚刚拿到了。”江兴笑道，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音量略微提高了一点，能让人很清楚的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高兴。

　　“恭喜！”陆云开真诚说，“江哥，你真棒！”

　　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从婆娑的树影之中，陆云开也看见江兴因笑意微微弯了腰，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来：“非常感谢，这话由你说来——嗯，我感觉到被极大地鼓舞了。”

　　“是么……”陆云开挠了下自己的脸，“我确实……嗯，这样觉得的。”

　　江兴为了拿到角色去医院做义工的事情，陆云开不知道也没有听说。但是众星和万宝这两个大型娱乐公司的公司的位置挺近的，陆云开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万宝，一眼就看见了等在灯下的江兴。

　　当时的江兴还不只是走来走去。

　　他在灯下做出种种看起来很奇怪的举动，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又像是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那样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那是在演戏。

　　抓紧一切时间在努力。

　　当时陆云开和江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路，江兴一抬头就能看见陆云开，陆云开也以为江兴会发现自己。

　　可他在那里站了五分钟，中途江兴几次直接面向他这个方向，但都没有发现站在那里的他。

　　陆云开说不太好自己的感觉，就是突然有了一些……感动。

　　像是被那种认真而专注的，不能也不会分神他顾的态度感染到了。

　　真要说的话，就是那种……突然被脑残光环给照了一下，瞬间觉得可以上去求交往的冲动！

　　就是那种特别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特别励志！特别偶像！

　　陆云开自己想着都有点儿热血沸腾了，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就等在了旁边，一直在等待江兴和孙锐说完话、看情况很不错之后，才忍不住给江兴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和态度就和陆云开想象的一模一样。

　　陆云开笑起来。

　　他说完了自己要说的，随便和江兴再扯了两句话之后就道了别。

　　不过这时候还不能马上离开，他挂断电话，坐在公园椅上，看着江兴离开，等见不到对方的背影之后，正要站起来跟着回去，突然发现手头粉丝送的一小支烟花棒。

　　……说起粉丝，也不知道这粉丝究竟是怎么来的，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参加呢，只有几张硬照流出去。

　　不过烟花棒拿都拿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花棒。

　　红红绿绿的长条与小星星一下子在棒尖炸开！

　　陆云开嘿嘿一笑，退后两步，抡起胳膊用力将这支烟花棒丢上天空，刹那间，耀眼的星火在深蓝色的夜空上绽放，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粉丝那样，冲着升到天空的星火大喊了一声：“Sunday，加油！我爱你！嘿嘿嘿！”

　　☆、第十六章 后续（一）

　　孙锐那天晚上会将稿子直接交给江兴，一多半是认定了江兴，并觉得撇开了实力强大的万宝，这次签约应该再没有问题了。

　　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当孙锐将电话直接打到辉煌娱乐老板的手机上，开玩笑地表示看重了他手下一个新人，老板给点优惠的时候，辉煌的老板都惊呆了。一时半会之间，他的脑海里居然只有一个念头：手底下的哪个人被看中了？他们怎么做事的？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见？

　　好在娱乐圈里没有秘密，老板也很快记起了一个月前就在圈子里流传的那场有关江兴的小小风波。

　　他这就有了底，旁敲侧击一番之后，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听孙锐笑道：“嗯，王总你说得没错，小江是个很勤奋的新人，我比较看好他。”

　　王老板全名王君山，本来是做其他生意的，这几年才跨界跳来娱乐圈，他钱倒是不太差，就是在这个圈子里头没有人脉，手底下也没有能够拿得出来的明星，因此在这里几年了，钱没少投，辉煌娱乐还是个小打小闹的三流娱乐公司。

　　现在孙锐电话一来，他心中琢磨一番，就有了自己的计划，连合同都不怎么计较了，满口答应地将江兴交给对方，只叫对方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抽个时间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好好聊聊天。

　　孙锐笑道：“我看就明天晚上六点半吧，把投资商也一起叫来，大家都聊聊，王总有时间吗？”

　　“没问题。”王君山满脸笑容地答应，但等手中电话一挂，他脸上的神色，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沉思了一下，按通内线说：“叫陈良上来。”

　　“是，王总。”秘书甜美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来，十分钟之后，一位三四十岁，踢踏着拖鞋，看上去不修边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走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跟烟，等瘫坐在沙发上之后还徐徐吐出了个烟圈，然后才说：“叫我过来什么事？”

　　王君山对陈良明显怠慢的举动倒是没有生气，他从办公椅后走出来，给自己和对方泡了杯茶，说：“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过拍过一部青春电视剧的孙锐吗？”

　　“拍的是《青涩年华》，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有几次还到了地方台收视率的榜首。”陈良慢吞吞地说，“而且这种收视率不是通过明星给扛起来的，是这导演自己挑来新人，好好调教之后的结果。我听说他最近在和万宝商量下一部电视剧的主演人选，不过万宝那边也不知道干什么没有答应。你看着吧，万宝他们早晚要后悔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作为一个庞然大物，万宝怎么也不可能因为错过一个导演就蒙受到了什么样的损失。

　　这点败兴的话两人就没有说了。

　　王君山笑道：“你很看好这个导演嘛。”他找来的这位目前还不能彻底算是自家的员工，更像是那种特邀嘉宾特邀助理一样，帮王君山在这个圈子里挖掘人才，开拓渠道——他本来也就是万宝成名的经纪人之一，只是后来得罪了万宝那头的高层，才被从万宝中踢出来，要不是有根基本身不阻碍娱乐圈，不悚万宝的王君山及时拉了一把，只怕还真的会因为万宝的申明而不能在这个圈子里呆下去。

　　总之陈良是听到万宝就老大不痛快，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王君山也有自己的计较，他把陈良挖来是看重陈良的能力也不怕万宝，但要说到为陈良和万宝杠上——醒醒，没喝醉吧？

　　他直接和对方说：“孙锐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看重了我们公司的一个新人，打算要去拍新戏。”

　　这是正事，陈良稍稍提起了点精神：“男的还是女的？拍的是第几主角？”

　　“你说呢？”王君山反问。

　　陈良看着王君山这模样就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难道是第一女角？”

　　王君山笑而不语。

　　“那……”陈良的语气明显因紧张而沉了下去。

　　“第一主角。”王君山轻轻锤了一下扶手，加重自己的语气，“人选就是我们公司刚刚出道的那个江兴！”

　　“嘭！”的一声，是陈良拳头砸中沙发的声音！

　　他双眼发光，听见王君山的那句话之后就激动得直接坐直了身子，连叼在嘴里的烟掉到了裤子上都没有发生。

　　“太好了太好了！”陈良连连说道，激动得双颊发红，哪里还有刚进门时候那种睡不醒的模样？“我可以跟你保证，就你这个小破公司，底下演员能够搭上孙锐的路子，绝对错不了，这个导演背后的实力可不算小，就是大家一直没怎么挖掘到！就算不说这个，孙锐看人调教人也是一把好手，你现在把人叫过去，等再拿回来后，绝对脱胎换骨——”

　　他说了这一长串话之后，激动总算稍稍平复，他突然说：“对了，这个小家伙的经纪人呢？叫他过来，我有些事情跟他交代一下。”

　　“嗯。”王君山说，“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

　　说着，他再次按通内线，让秘书通知陈文玉上来。

　　这个时间点陈文玉正好在公司，比刚才的陈良来得更快，她在接到通知的五分钟之内，就来到了王君山的办公司。

　　王君山态度随意地让陈文玉坐下，简单地将陈良和陈文玉相互介绍了一下，就说：“最近你手头上的几个人怎么样？”

　　王君山有时候也会这样不定时询问底下的工作情况，陈文玉碰到过两次，这一次驾轻就熟，心中琢磨一会后就道：“还挺不错的。”她泛泛说了手底下的几个人之后，额外提了江兴和赵一诚，“这两个在《无字经》剧组中的表现都还可以，江兴最近一个月忙着自己的事情，赵一诚被约着参加了几个试镜，也拍了一支广告。”

　　这话里一个捧，一个贬，说得太明显不过了。

　　但王君山和陈良都是极为老辣的人，脸上完全没有异样，王君山问：“江兴的那一点传闻我听过，会不会对形象有影响？”

　　“肯定有一些的，不过目前我还没有让他的粉丝知道这些事。”陈文玉解释说。

　　“嗯，”王君山说，“那就是说江兴这一个月差不多浪费掉了？”

　　“我也跟他说过，不过他看起来想要再试一试……”陈文玉说。

　　……怎么有人能这么蠢。

　　王君山和陈良都忍不住这样想。

　　陈良还是插了一句话问：“你最近都没和江兴联系？今天和昨天都没有吗？”

　　这句话一出来，陈文玉立刻就想到了手机上来自江兴的两个未接电话，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这两天我还没有和江兴联系过。”

　　陈良还想说话，但王君山一挥手打断对方，说：“行了，那就把江兴叫过来吧。”

　　“叫过来？”陈文玉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出声询问。

　　但两个人都没有再回答她的意思。

　　她眉头紧皱起来，在两人的注视下拨通了江兴的电话：“江兴？嗯，你现在在哪里？没事的话就过来公司一趟……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对自己老板和陈良说：“江兴说大概半个小时候到。”

　　这两人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陈文玉这时已经不好接话，她在沙发上坐着，房间内的空调打得十足，但她的皮肤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燥热，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直到二十分钟之后，江兴进入房间，房间内的三个人除了陈文玉外，都冲江兴露出了一个笑脸的时候，攀升到了最高点。

　　她听见王君山说：“小江啊，你来了，来来，先坐下我们再说话。”

　　☆、第十七章 路线

　　“王总，陈姐。”江兴进来的时候就对着王君山和陈文玉点头，又冲自己不知道名字的陈良说，“您好。”

　　陈良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江兴一眼，点点头不说话。

　　王君山刚刚招呼了江兴，现在更是直接开门见山说，半点也不顾忌就在一旁的陈文玉：“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恭喜你拿到了孙导的剧本，你放心，你既然自己努力，公司也不会不办事，接下去的拍摄和宣传你都放心。”

　　说着他却看了陈良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别人不太清楚，陈良却心头门清：这是在叫自己估算把江兴捧红的可能性呢！王君山不顾万宝的压力，顶着辉煌娱乐将来可能更难走的压力，为的不就是让这家小公司真出了一个明星来？

　　至于江兴能不能红……

　　从外表看，形象至少不错；现在在新人期，还算好规划；演技还没有看，不过能够不依靠别的背后势力，自己说服孙锐成为主演，至少这一块上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了，也不用多想，至于性格……

　　陈良看着神态自若坐在沙发上的江兴，暗暗一笑：性格怎么样不重要，只要肯听话，对着公众会装就够了。

　　陈文玉的脸色从王君山说出江兴已经成功拿到孙锐新戏的主演一职之后就一阵一阵地发白。

　　她终于知道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来自什么方面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她怎么可能在自己老板面前说出这一席话？昨天晚上又怎么可能不接江兴的电话？

　　但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

　　因为陈文玉已经听见王君山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对了，小江，这个大喜讯你怎么没有主动告诉公司？刚才孙导打电话过来，我差点都听懵了呢。”

　　陈文玉本就已经沉到底的心脏竟似又往深不可见的地方坠了一坠。

　　江兴是给她打过电话的。

　　这个时候，只要江兴轻轻松松地说上一句话，她的工作失误就算是落实了，以后——她忍不住有些沮丧——还有以后吗？

　　从进了屋子直到此时，总算捞到了说话机会的江兴歉然一笑：“我昨天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太过高兴了，加上时间太晚，一时半会间就没有给陈姐打电话，没想到今天孙导这么早就打电话来，说起来也是我的失误，给陈姐和王总添麻烦了。”

　　本来正等着审判降临的陈文玉一时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紧接着脸上就露出明显可见的感激来，都顾不得王君山在一旁，连声接话说：“没事没事，也不怎么麻烦。”

　　王君山和陈良又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的心眼哪里是陈文玉可以比拟的，此刻他们都在想着：这小家伙，这个年纪有这个圆滑，还沉得住气吃得了亏，也算不容易了。

　　现在已经没有陈文玉什么事情了，王君山两句话就把陈文玉打发出去，接着也对江兴直接说：“你陈姐最近手头上的事情比较多，可能不太适合再当你的经纪人，我给你找了一个新的经纪人，就是这位——他姓陈，叫陈良。”

　　按说从刚才江兴和陈文玉友好的情况上看，这种时候江兴怎么样也要有点惊讶。但他依旧神色不动，只站起来和陈良握手，笑道：“以后就麻烦陈哥照顾了。”

　　陈良“嗯”了一声，心说还确实会装，看来是不用担心公众面前的形象了。但江兴这样会来事，他也省了很多功夫，当下就说：“你放心，你目前是我手头上唯一的艺人，我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的。”

　　王君山在旁边插了句话：“小江不要看陈良现在这样邋里邋遢的，他之前可是万宝的A级经纪人。”

　　江兴这时候才微微吃了一惊。

　　要知道经纪人是有等级证的，A级经纪人就是业界俗称的王牌经纪人——只是他上一辈子在辉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中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兴在这边暗自揣测了一下，就听陈良突然问：“你觉得你自己有什么优点？”

　　“我？”这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有点快，江兴想了一下，说，“能吃苦吧。”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王君山的意料。他觉得当明星的，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机会，怎么也会含蓄地表现一下自己的骄傲，这个时候回答“演技比较好”或许才正常点？

　　但王君山知道自己在看明星上没有眼光，就坐在一旁不说话，只看着江兴和陈良。

　　陈良并未对江兴的回答发表什么意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先退到房间的一侧看了江兴一会，又走进来帮江兴摆了几个姿势，又叫江兴做出一些不同的表情，这一系列也弄了小二十分钟，他才略微满意地表示：“看起来有乖乖牌的气质。”

　　“现在乖乖牌不流行了吧？”王君山在旁边插话，这种比较大众常识的流行趋势他还是知道的。

　　陈良冷笑：“哼，单纯的乖乖牌当然不行，不过现在天赐良机就在我们手上，你说一个上进的，努力的，天生优雅的王子，会不会引起小女生的尖叫？”

　　“……”王君山。

　　“……”江兴。

　　……金牌经纪人就是金牌经纪人。江兴有点儿感慨地想道，在王君山刚刚说出“上进努力”的时候，他就想起几年后很红的一个字眼。

　　正能量。

　　往这边塑造形象的话……

　　[挺好。]0021忽然出声。

　　[怎么说？]江兴接话。

　　[是挺正能量的，既然这个路子可行，本色演出当然最好。]0021平静回复。

　　江兴也没有再说反驳的话，他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考虑当然更好，以他这样的天赋属性——江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时候还是得无可奈何地承认——还是专注自己的本职吧，如果两辈子加上金手指还不能登顶，那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滑稽的笑话了。

　　江兴在这里和0021私下交谈着，那边的的王君山想了想没搞明白，忍不住问陈良，“什么天赐良机？”

　　陈良懒得回答，看了江兴一眼。

　　江兴刚才最后被陈良摆了一个双腿交叠，两手交叉放在腹部的姿势，他索性也没动，一边和0021闲聊，一边保持着这个其实并不太放松的姿势说：“把我自己争取到剧本的事情炒起来？”

　　头脑好用。陈良给了江兴一个赞许的眼色，接着问：“你先说说，你是怎么从万宝那边半路截胡抢走了孙锐这部新戏的主演的吧。”

　　万宝的齐霖就是上一辈子孙锐新戏《小大夫》主角余驰的饰演者。

　　江兴也没有多做渲染，简单地将自己一个月的行动说了一下。

　　这下王君山和陈良的脸色也跟孙锐和于克一样，都古怪了那么一下下。

　　“你……真的去做义工帮助病人？”陈良忍不住问。

　　“还有医院盖章的证书呢，陈哥要不要看看？”江兴开玩笑说。

　　“你难道对这些感兴趣？”陈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单纯地为了一个不知道拿不拿得到的角色这样牺牲——在娱乐圈里混久了的陈良觉得这简直比被潜规则牺牲还大！

　　“还谈不上。”江兴坦然说，“一开始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争取到这个戏份而已——不过我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一点错误，有这个机会去医院体验一下义工的生活也很不错。”

　　“……我现在理解什么叫做能吃苦了。”陈良咕哝，然后他忽然正色说，“行了，我看好你。老板，我现在把人带走了，按之前我们说好的做，我的人我自己拿主意，公司不要胡乱插手！答应的资源和宣传可不能给少了！”

　　“行了行了，就按你说的，公司有的都给你用行吗？”王君山说道。

　　而这个时候，陈良已经把江兴拉出了总经理办公司，下了一层楼，来到了辉煌娱乐拨给他的单间中。

　　两个人坐下，陈良一口水没喝，直接问：“鉴于你之前的经纪人一点都不合格，我现在问你一点私人的事情，你如实回答。”

　　“好。”

　　“有女朋友吗？”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参加过任何交易吗？”这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这个交易就是大家都懂的那个。

　　“没有。”

　　“一次也没有？”陈良本来只是沙发上拿着个小本子速记，这时候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江兴。

　　“当然，陈哥以后也不用帮我介绍了，总觉得压力有点大。”江兴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把话提前说了。

　　陈良面色奇异地看了江兴一眼，说：“你自己不想，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再确认一次，刚才的信息没有错误？”

　　“没有。”

　　“哦……”陈良沉思一会，“你知道我刚才说的，你那个形象不能被破坏吧？就是说假设你和另外一个走痞子路线的明星，痞子路线的明星黑料公众和粉丝能够容忍，而你的黑料一旦爆出来，对你的事业可能产生非常大的打击和影响。”

　　“我保证不爆出会让粉丝幻灭的黑料。”江兴这时候稍微严肃了一些。

　　“那我就默认你同意我对你私生活的监督和控制了。”陈良点头说。这话说完，他觉得目前资料也算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心满意足地合上手中的小本子，说，“行了，现在这段时间正是你突飞猛进的上升期，我这里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你在家好好呆着，等孙锐那边的剧组开机就是了。”

　　“对了还有，”他突然又抬头补了一句，说的时候还意味不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两天里头会有场大戏，你不要急，好好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我会和你取得联系——你的围脖和粉丝群、还有论坛的账号和密码回头记得都给我一份。”

　　“好的。”江兴说，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出去的时候不经意提了一句，“对了，跟着我的助理生活作风上好像有点问题，我想要换个助理。”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陈良头都没抬，“我回头让人事部把人开了，他不想干多的是想干的人。”

　　从陈良这里离开之后，不过两天半多的功夫，江兴就知道了对方口中的“大戏”从何而来。

　　因为网络上的好几个论坛里，突然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爆料帖，帖中以知情者的口吻说一个艺人通过私下交易获得了主演，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种种特征都直接指向了江兴。

　　这些帖子显然是有幕后主使者的，至于那个幕后主使者……江兴用膝盖也能想到，八成是孙锐本来看好的齐霖。齐霖估计也是比较想接这部戏的，只是当初拿了下架子，没想到这一下子就鸡飞蛋打，怪不得他呕得厉害，忍不住指使人在网上攻击江兴。

　　江兴一目十行地扫了一下，鼠标已经点上关闭的那个按键了，没想到0021忽然出声说：[明星都这样吗？]

　　[这样？]江兴问。

　　[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就被利剑插满。]0021客观说。

　　……这话是“躺着也中枪”的说明文版本吗？江兴这边正为着0021突然冒出头来说的话哭笑不得呢，还不知道城市的另外一头也有一个自己的熟人兼偶像看见了网上的这些帖子，然后也在同一时间怒气冲冲地摔了鼠标：妈的！简直太过分！

　　你们知道什么，不知道瞎BB个啥！

　　☆、第十八章 共情空间

　　这边陆云开甩了鼠标之后，脑海里回荡的完全就是几年后被吐槽得不爱吐槽了的一句话，但此时此刻，他确实跟看见自己的偶像在网络上被人喷的脑残粉一样简直气得肝疼。

　　他看着论坛中满屏所谓的内幕，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百帮江兴反驳的文字，其中心内容是江兴目前所取得的一切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还不甘江兴被人恶意揣测，又在解释的末尾额外写了一大段对着论坛中的黑子和掐子一通嘲。

　　然后结果自然不言而喻……黑和掐们简直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敌对势力一样，疯狂地往陆云开的这里倾泻弹药，只看这论坛中的场面，简直蔚为壮观。

　　陆云开：“……”

　　陆云开心道：妈的，我还就不信邪了。

　　陆云开在那边磨刀霍霍，这边的江兴已经关了论坛和电脑，他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姿势靠在长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几天不见，不管是系统面板的精细程度还是上面的数据，都发生了新的变化：姓名：江兴

　　年龄：22

　　体力值：93%

　　精神值：90%

　　先天演技：E级（7＋）

　　后天演技：B级（62＋）

　　综合外貌：C级（43＋）

　　综合气质：C级（45＋）

　　综合人脉：D级（19＋）

　　综合实力：D级（27＋）

　　综合人气：E级（9＋）

　　大体上来说，原本的综合人脉从E级变成了D级，而本来跟在等级之后，括号中的中文解释变成了数字。

　　江兴在心中问0021：[这些变化是？]

　　0021回答：[随着宿主等级的提升，系统的功能会越来越完善。至于等级之后跟着的数字，代表着宿主现阶段实力在等级中的具体位置，从E到A划分，E为0-10，D为11-30，C为31-50，B为51-70，A为71-100。]

　　0021解释之后，江兴重新看了一眼数据表，发现自己的人气和综合实力，都快要小小跨越一个层次了。

　　江兴看着这两个属性琢磨一下，觉得最近0021越来越人性化了，于是尝试着敲系统一竹竿：[跨越层次之后有没有什么奖励？]

　　0021冷酷掐灭江兴的希望：[没有。]

　　江兴表示：早就知道了。

　　笑话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落在系统页面最下角，那边用一行粗体红字写着：共情空间准备98.61%，距离完成还剩1.39%，预估时间为：0小时58分52秒。

　　时间末尾的鲜红的数字如同翻页一样跳动着。

　　现在是晚上九点，到系统完全准备好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江兴问0021：[共情空间的具体功能是什么？像之前的共情一样，直接让我体会主演的内心吗？]

　　[共情空间是共情系统的进阶]0021纠正说，[共情系统能让你随机代入某个片段体会主角情感，而共情空间则能够让你反复地进入指定片段体会主角的情感。]

　　也就是说从试用版变成了正式版。

　　江兴正因为0021的解说而高兴的时候，就听0021道：[不过……]

　　[不过？]

　　[要进入共情空间体验共情，需要先开启剧本的世界。]0021说。

　　[剧本的世界？]

　　0021在对于解释系统功能上总是不厌其烦。它回答江兴：[剧本的内容虽然可以由系统分析输入，但是梦想成真辅助系统旨在帮助宿主真正成功。所以只有当宿主切实理解剧本到共情空间片段世界开启的临界点之后，由系统判定宿主确实具备了进入的资格，共情空间才会开放构建好的剧本世界，让宿主置身其中。]

　　[……]江兴。

　　[……]0021。

　　[我就知道。]果然等在这里呢！江兴都懒得吐槽了，就是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系统还真是将“努力”给贯彻到了每一个实质上头。

　　[宿主应当正视：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0021说得特别坦然而正义！

　　[你说的没错。]江兴并未和0021争辩。他看着虚拟框中不断跳动的数字，又看着一旁放在茶几上的剧本，哪怕之前的两天他已经将剧本给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联系到开启共情空间有剧本熟悉度要求，他还是很习惯地再次不信任自己，又开始翻看剧本，整理其中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小剧情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从头到尾又将剧本熟悉过一遍的江兴也等到了共情空间读秒结束的那一刻。

　　他在系统机械的“是否开启共情空间”中选择了“是”。

　　接着又按照系统的要求将手中的剧本放在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光区之中。

　　几秒钟的时间，系统阅读剧本解释，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是否开始《小大夫》空间开启挑战？]

　　挑战？江兴没有太在意这个用词，他很快再次选择了“是”。

　　机械音说：[请宿主进入思想区，挑战倒计时开始，3，2，1……]

　　现实的世界在刚才一眨眼的时间里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仿佛球体一样逐渐升腾起来的黑暗。

　　黑暗之中，唯独江兴面前漂浮的一个光球比较显眼。

　　刚才的机械的声音正从这个光球中传出：[挑战开始，请宿主选择挑战片段，请宿主对着思考球思考剧本的世界。]

　　了解剧本需要将剧本翻来覆去地看，但在系统中构建一个剧本的世界，却只需要选择一个片段的剧本进行深入思考。

　　面前的虚空出现了属于《小大夫》剧本的十个片段。

　　江兴飞快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试镜时候的两个片段都出现在这十个片段之中。他心道做生不如做熟，便将剧本的第一幕，也就是他在孙锐面前表演的第一幕选中。

　　周围的片段都飞快的在黑暗中虚化隐去了。

　　江兴将自己的两只手放到光球上，闭起眼睛开始回想第一幕情节——

　　在剧本中，余驰第一个直接的场景就是走在街道上，走进咖啡厅和女主相亲。

　　而余驰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余驰在医院被主任医师训斥这一点，则是在同一时间通过插叙描述的。

　　但如果是“构建一个世界”的话。

　　江兴微微沉吟，心道应该是将剧本的世界尽可能的展现出来，不管是不是插叙，只要有提到了，肯定都是要尽量完善的。

　　想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一下，让脑海里的杂念沉淀下去，正式开始想象这个新世界：余驰走在街道上，街道两侧的建筑，行人，余驰来到咖啡厅，在咖啡厅里头等待刘佳宜的到来。刘佳宜和余驰的对话，中间闪现过的余驰的学校生活的意气风发和在医院实习时候的落差……

　　一个情节并不长，江兴很快想完了，出于谨慎，他还没有立刻选择完成，而是又回想了一遍，将之前没有想到的一些细节给补充完善，如此琢磨过两三次后，他才自觉十拿九稳地点了完成按钮。

　　这时江兴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思考光球变成散碎的星点，与此同时，这些光点落到周围球星的黑色空间里，逐渐变成色彩杂乱没有层次的世界——蓝色的天空正对着灰色的地板，并没有光影的变化，像是直接用一桶油漆泼就的。分布在世界各个地方的大团大团的灰块如同难看的补丁，又好像蜂窝上的孔洞，将这整个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除此之外，咖啡馆坐落在街道的正中央，两侧的NPC统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而没有面孔，走在正中的余驰神态僵硬，笑容如同画在纸上贴上去的一样，动作像是生了锈还没有上润滑油的机器人般迟滞。

　　……简直像是在看恐怖片一样。

　　这个破碎残缺的世界带来的冲击感还在其次，江兴此刻更在意的是从心底冒出来的不好的预感——这个构建的世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吧？

　　不好的预感很快就实现了。

　　世界在几秒静置之后，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系统评估宿主构建片段世界失败。片段世界崩溃，该片段永久锁定。请宿主准备充分后再次挑战剧本其余片段。]

　　话音落下，江兴被系统弹出共情空间，他发现自己重新置身家中，虚拟面板上《小大夫》剧本下排列在第一的片段碎裂消散，最后只余下一个黑色的空洞。

　　[开玩笑？]这是江兴的第一反应。

　　[认真的。]0021显然很知道江兴在指什么，因此接话说。

　　[挑战失败一次就永久锁定片段？你确定这不是在开玩笑？有这样的规则——你你在此之前别说强调，连告诉都没有告诉我！]就算脾气再好，这个时候江兴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宿主请冷静，剧本还有剩下的九个片段。宿主也还有九次机会能够开启剧本。]0021若无其事。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况江兴也早过了会被情绪控制住的年纪。他在不可思议地质问了一句之后就冷静下来，但冷静下来之后，疑问反而再次自心底升起来：在以往的相处之中，0021从没有表现出性格恶劣的一面，相反，对于任何有关系统的问题，0021在解说的时候总是不厌其烦的。

　　那为什么这一次0021特意隐瞒呢？

　　江兴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0021说：[这是系统的默认判定。]

　　[默认判定？]

　　[既默认当宿主自己挑战失败后知晓‘一旦挑战失败一个片段，片段就将永久消失；且一部剧最多抓出十个片段挑战’的规则之后，宿主会将规则深刻牢记并妥善理解及运用。]0021说。

　　江兴居然不能反驳。他心想这真是引导人努力引导出花样来了。

　　他说：[我现在已经知道并且牢记这个规则了。]他顿一下，[那我可以知道所谓‘构建一个世界’的具体要求和我刚才失败在哪里吗？]

　　[嗯。]0021平静说，[不可以。]

　　[……？]江兴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可以。]0021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它认真地说，[理解剧本，构建一个新的世界。这是开启共情空间的所有指导；开启只有成功与失败，没有任何开启进度条和开启完善指示，这是梦想成真系统的运行条例。请宿主加油。]

　　[……]

　　江兴真真正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0021进入系统之后。

　　它从后台调出数据，看见刚刚江兴构建的片段世界的数据和开启该片段世界所需最低要求的数据。

　　7%，20%。

　　开启的最低要求是世界完善度20%，而江兴所构建的完善度只有7%。

　　开启的要求，开启评估的偏重，对系统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甚至直接开启剧本，对系统而言也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系统的本质是帮助宿主成功，帮助宿主超越自己，帮助宿主站在巅顶。

　　在这其中，系统也是宿主最终超越的一个坐标。

　　开启共情空间需要对剧本的理解，对剧本有足够理解之后，共情空间会帮助宿主更深刻地体验角色情感。

　　在开启的过程之中，共情空间开启的完善度百分比会逐步上升，直到最终达到100%的地步。

　　而等到了这个时候——

　　当宿主完全理解了剧本，宿主也就不再需要“共情空间”。

　　这正是系统存在的根本目的与价值。

　　引导宿主，帮助宿主，使其真正的、依靠自己、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功。

　　☆、第十九章 我，余驰

　　以0021刚才的态度，显然不可能再就共情空间的开启进行放水提示。

　　江兴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有多少不满，相反，他心头居然反而有了一点激动，就像是每每碰到一个好剧本而自己又有可能和机会去争取那样——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丰美的果实，永远是高挂在枝头，叫人付出最多汗水与心力的那一颗。

　　理解剧本。

　　构建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0021给出的开启剧本的仅有提示。

　　而就刚才他尝试构建出来的“片段剧本世界”来看，这个世界对逻辑，空间概念，肯定有比较苛刻的要求——否则就会出现医院与学校交缠在一起，咖啡厅坐落在街道正中央的情况。

　　但这个不难办。

　　江兴在家中翻出了纸和笔，用一种比较简略地方式将街道和咖啡厅，学校和医院的相对位置。一个城市里头当然不止有这些，但基于“片段式剧本”的世界里，其他的哪怕设定得再详细，恐怕也增加不了多少完成度。

　　所以重点是这些余驰会出现的地方。

　　江兴在纸上的几个地点之间写下了大概的数字代表距离。

　　他闭上眼睛，开始将这个城市的这几个地方在脑海里放置好。

　　大体位置有了，接下去的应该就是细节。

　　医院的内部，学校的生活，街道周边的环境，咖啡厅里的摆设。

　　这些在刚刚的挑战之中江兴并非没有想过，但脑海里的东西在共情空间里头具现出来之后，江兴才发现自己没有规律的想象存在着多少漏洞、含糊、以及相互矛盾的地方。

　　他先回想起自己最近接触过的医院。

　　在医院做义工的时候，他出入过病人病房，医生办公室，甚至还在空闲的时间由人带着进手术室参观过。

　　那么这些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当然有一个大体的印象，可是当这些大体的印象落到比较细致的地方——比如说手术室里各个仪器的具体位置，医生办公室里和桌子上有多少医疗相关必须要有的设备和文件及档案，他是不是真的一清二楚呢？

　　当然不是。

　　江兴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他全部一清二楚，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他构想出的世界怎么会东一块漏洞西一个补丁。

　　但这个问题依旧也是只要知道了方向就能够解决。

　　坐在沙发上的江兴放下纸笔，伸手一探，拿到了放在一旁的笔记本，他将笔记本打开，用过网络搜索出医院和街道的照片，对着现有的照片和自己的记忆，进行交叉对比与再次记忆。

　　……世界的硬件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江兴沉吟地想。

　　但一个世界，尤其是一个剧本的世界，当其表演出来的时候，真正的重点并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硬件，而是在硬件之中想要表达出的软件。

　　还是最基础的问题。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主角。

　　这是一个想要表达什么的故事。

　　余驰是什么样的，余驰身边的其他人又是什么样的。

　　江兴觉得自己能够回答：

　　余驰是一个自信的、骨子里坚毅的人物，他拥有一颗医生的朴素的救济世人的心和至少对个人来说十分充足的学识。

　　他并非没有认真看剧本，剧本从开头引申出的矛盾到中段的高潮和挫折，以及最后对主角性格对剧本立意的深化，他都认真分析过。

　　——至少在挑战之前，在看见那个僵硬的人偶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江兴觉得自己认真并充分地分析过了。

　　但是现在，他经历过挑战，亲眼看见过那个人偶。

　　江兴拿起了笔，笔尖落在白纸上，但迟迟不能画出第一条线。

　　他意识到自己的了解还是片面的。

　　余驰的面孔，余驰的身形，余驰的具体性格，余驰平常的行为习惯，在他心里，还是模糊成一团的。

　　0021在查看处理完系统数据之后就将视角再次切换到江兴身上。

　　进去出来也不过十来二十分钟的功夫，桌子上的笔记本打开了，显示在屏幕上的正是医院与学校的图片，桌子上也散落了好几张画有简陋图案的草稿纸。

　　它又看向江兴。

　　江兴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小声说着话，不是对着任何人的，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从小就抱有着远大目标的人，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的家里一定有很多书，或许有一个专门的角落放置医学器材？这些器材或许是昂贵精密的东西，也或许是一些能够自己制作的简易医疗用具？”

　　“他是学西医的，因为后期有进手术室的情节，显然他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医生，医生……西医，中医。”

　　江兴联想到自己在医院当义工的时候西医交谈时候笑着说中医望闻问切有时候挺神奇的。

　　大多数的西医当然不懂得中医的专业，大多数的中医当然不懂得西医的专业。

　　但余驰并不。

　　“他懂得……”江兴自言自语。他在房间的正中央站定，向左右看了一会，突然改口，“不对，我懂得。”

　　“我懂得，我在学医的时候就挺有兴趣的……我去中医的教室旁听过，中医的入门书籍我全部看过，望闻问切我也都会——”

　　江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这个套房是两厅两室一厨一卫的结构，因为是自己一个人住，而且搬进来并不久，江兴也没有怎么打理书房，就在这里摆了张桌子和一个不大的架子。

　　他对着这个架子比划了一下，然后说：“有点小，应该更大一点的，里头有很多书……书上做了很多笔记。”然后呢？“书摆放的规律是按照我自己的规律来的……”

　　他说着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这边只有白色的、已经有了些瑕疵的墙壁。

　　他站在书房的中间位置，将书房一分为二，一半的地方是书房，另一半的地方就是——余驰的，我的，只属于医学的地方。

　　江兴在书房中坐下。

　　他自己的话，平常并不会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

　　他如果呆在家里，不是在卧室休息，就是在客厅看各种各样的新出的片子和经典的老片，有时候也会在厨房放松一下。

　　……但余驰一定不是这样的。

　　余驰的工作很忙。

　　我的工作很忙。

　　余驰回到家里的时候多半已经是晚上。

　　我有时间休息的时候总是在晚上。

　　但余驰还是坐在书桌前。

　　我还是坐在书桌前。

　　书页被我翻得陈旧，木头的桌子上会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文字印子……

　　江兴脑海里渐渐有一个影子出现了。

　　无关乎这个影子相貌上的英俊丑陋，身材上的高矮胖瘦，而是他背地里，也许并不会被人看见的一幕一幕。

　　江兴在书房呆了很长的时间。

　　一开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在脑海中尝试着去想象余驰在此的点点滴滴。

　　等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站起身往客厅走去，把客厅里的笔记本搬进来，就坐在书桌前，上网查了许许多多有关医生的资料。

　　并不止局限于一些常识，还有那些真正该医学生认识的仪器和学过的知识，江兴都一一找来大体地了解了一下。

　　时间就在这样查找并吸收的过程中流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查阅资料的江兴突地一怔，感觉到生理上的饥饿和因为长久专注所带来的头晕。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合上笔记本走出书房进了厨房，打算给自己弄点食物。

　　冰箱里此时正冰着昨晚去超市买回来的培根和奶酪，茶几上也放着昨天的吐司。

　　江兴决定做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他将培根从冰箱中拿出来，从刀架上拿了一把刀，但在即将切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感有点不对劲。

　　太重了。

　　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垫垫手中的刀子，又将其放了回去。

　　但刚才江兴所拿的已经是一把切菜用的宽不过拇指长度的小号菜刀了。

　　在他的刀架上，比这把菜刀还小的菜刀——

　　江兴从架子的最外头挑了一把削皮刀。

　　这把削皮刀并不经常被用，它刀身细长，刀尖有点微微上翘的弧度。

　　江兴拿着垫了垫，总算觉得顺手了一些，他不再迟疑，按着培根，飞快地切了几片薄片下来，然后，他将刀子拿在手指间，生涩而有些缓慢地旋了个圆出来。

　　这是江兴之前从来没有的习惯。

　　盛大的阳光忽然穿透白色的窗帘倾泻进来，照亮了正站在窗户前的江兴的面孔。

　　而被照亮的人正沐浴在晨光之中，低头专注地注视着在自己手间转动的东西。

　　我应该有这个习惯。

　　我确实有这个习惯。

　　我习惯转动着，经常转动着，一把纤细地，轻巧地……手术刀。

　　也就跟江兴差不多的时间，坐在电脑前掐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陆云开终于把论坛里的最后一个人也给掐退散了。

　　他这时候才恍惚感觉到疲惫，忍不住呻吟一下，从电脑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去睡觉，然后在路过窗户的时候……

　　“……天都亮了啊。”陆云开有点儿呆滞，“这种又自豪又忧伤的感觉……”

　　他呆呆地看着在窗台上唱歌的两只麻雀，看了一会之后，萎靡的精神被阳光照得莫名其妙地一振，昨晚在论坛上大战三百回合掐走最后一个黑子的荣耀感又席卷而回了！

　　他忍不住想起江兴，有点暗搓搓地想在这个时候听听偶像的声音，就是那种刚刚付出就立刻得到了回报的自豪感=。=

　　他在身上摸了摸，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七点过十分。

　　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吧。

　　陆云开揣测着想，犹豫几秒钟之后，没抵得住诱惑，拨通了江兴的电话。

　　恰到好处响起的电话的声音让江兴暂时将手中的刀子放下。

　　他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闪现的号码还不足以打破这时候的状态，但等他按下通话键，从听筒中听见熟悉且热情洋溢的声音之时，江兴就在一瞬间真摆脱了那种“想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的状态。

　　生理上的饥饿和疲惫再次来势汹汹。

　　江兴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哈欠：“嗯？……云开？”

　　☆、第二十章 早餐

　　这是一种潮湿而微带忍耐的声音。

　　陆云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哥昨晚上熬夜了？”

　　专心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但等一脱离那个状态，江兴就跟以前拍戏时候一样，在保持着高强度活动的情况下还连熬了三四个晚上，注意力都集中不了了。

　　他说：“嗯，昨晚没怎么睡……感觉像是几天没睡了一样。”

　　“那江哥先去睡？”陆云开关心说。

　　“嗯——”江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由系统拟态出来的，有着自己面孔的三头身Q版小人。

　　现在这个Q版小人的状态显然比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糟糕一点。

　　小人的血条基本只消耗了25%，但仅排在血条之下的蓝条，就只剩下27%了。

　　我现在有多少成就点和精神恢复药水？

　　江兴在心里问0021。

　　0021打开系统页面，翻到物品那一栏，江兴很清楚地看见上面显示着：拥有成就点：700

　　拥有物品：中级体力、精神恢复药剂×1，深层次睡眠修复×1，精神修复液×1。

　　[初级精神和体力药剂多少成就点？]江兴反射性地问。

　　[50。]0021说。

　　[……不打折？]江兴试探。

　　[呵呵。]0021。

　　……就知道。

　　……成就到用时，方恨少。

　　想到这里，江兴再和陆云开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可清晰多了：“嗯，待会我睡一会养养神。”

　　唔？那一边的陆云开听见这个声音却觉得和刚才有点儿不太一样。

　　具体的不一样大概就是，现在听起来对方更加地——兴致高昂？

　　他不由问道：“怎么，江哥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江兴失笑：“嗯，搞了杯咖啡和三明治，用很简单的做法摆出很高大上的造型……这算是高兴的事情吗？”

　　和陆云开说话其间，江兴还真没耽搁功夫，用手机照了个早餐的照片就发围脖上，还有三个“早上好”的字眼。

　　刚刚和对手大战三百回合的陆云开这时候连网页都还没有退出呢，他听见江兴的话就想起那个曾经被PO到围脖上的盒饭，不由走了两步，回到桌子前面刷拿鼠标点开围脖页面，就看见了江兴刚刚发出的照片。

　　早上的阳光射进窗台，照在厨房黑金色的流理台上，放置在窗台上的绿色盆栽植物在白色的瓷器上留下团团簇簇的六棱雪花似的阴影，给三明治点缀上了一团天然的装饰边，一旁的咖啡上有一层微鼓的白色奶沫，从照片上来看，仿佛还冒着一点儿的热气。

　　真的略高大上。

　　看着很有吃早餐的胃口！

　　最关键的是这是偶像做的啊！

　　三个念头像是连击一样从陆云开脑海中浮现。

　　陆云开看着照片，出于一个粉的心态，他不由羡慕说：“真好……”

　　江兴这时候已经将搞好的三明治吃了一半，他愣了一下，暗想过去没听说过陆天王对食物有偏爱……？不过这当然不妨碍他顺着陆云开的话接下去，每一个粉总是期待和自己的偶像多说两句的嘛=v=：“其实做起来很简单的，要不要过来尝个味道？”

　　“咦！”难道太过期待所以听错了？

　　“咳……”江兴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冒失，他挽救了一下，“如果你吃过了的话……”

　　“要，我现在就过去！！”陆云开忙截话说道。

　　原来是真的邀请！混蛋，偶像怎么能这么亲切！QUQ他刚刚把话说完，就听电话里头一声笑，江兴的声音传过来：“那行，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到？我准备下。”

　　陆云开给出了时间就将电话挂掉，在挂掉之后的五分钟里头，他不能按捺自己飞扬的心情，忍不住吹了一声长长的愉快的口哨。

　　接着他走到电脑前，关了电脑后随便扒拉下头发和衣服，拿了钥匙就直接出门，当然在关电脑出门之前，他也没耽搁开着小号在江兴的新发围脖下和其他早起的粉丝一起留言说：“Sun早上好～Sun么么哒～”

　　距离陆云开过来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喝了一杯咖啡暂时清醒过来的江兴一时半会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到待会就见到偶像了，有一点儿小愉快，就趁着陆云开要过来的时间再慢悠悠准备了一小锅的杂蔬瘦肉粥。

　　这样等陆云开到了这里，他手头上的粥也正好刚刚起锅。

　　江兴招呼第二次进门的人：“刚煮了一锅粥，你是要喝咖啡还是喝粥？”

　　居然还能够选择！

　　陆云开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主要觉得两样都是偶像做的不太想放过。但几秒钟后，在同等条件之下，进了厨房的陆云开就被蔬菜粥的香气给俘虏了，他装了满满的一碗粥，一边抽着气一边快速喝完了，中途他还顺口怀着某种暗搓搓的心态问了江兴的近况，尤其是在恭喜江兴拿到新剧本之后把话题往网络上和粉丝上头歪了一下——

　　“是公司的营销策略。”自己煮的东西，江兴虽然吃完了早餐但也再喝了一点，算是过个嘴瘾。他吞咽下瘦肉粥，对陆云开解释说，“反正当明星的，对这些都不能太认真，十个黑料里头至少有六七个黑料是营销，要么对头的营销，要么自己的营销。”

　　陆云开：“……”

　　心、心情有点复杂QUQ。

　　不过再一转念想……相较于偶像被这些掐掐们搞得心情和事业全都低谷来说，这种结果好像也没啥不可以接受的……

　　陆云开这样一想瞬间就释然了。

　　果然相较于苏粉来说，那所谓的底线是被大大地拉低的。

　　两个人将桌子稍微收了一下就坐到沙发上，江兴翻出了一部最近的电影放着。

　　陆云开随意和对方聊天：“虽然说是营销，但各种地方的黑说得那么过分……心情不会被影响吗？”正问着这句话的人就被影响得打了鸡血地足足掐了一晚上不休息！

　　“会啊。”江兴坦然。

　　“咦？”陆云开，“那？”

　　“所以我一向不去看这些东西。”江兴淡定。

　　“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突然很想笑……”陆云开说，“我这个时候真觉得，对某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无视……这绝对能憋得对方一口气上不来。”

　　江兴笑着不说话。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一部爱情文艺片。

　　男女主人公从一开始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分隔两地，但不管是厄运、贫苦、灾难、疾病，都不能磨灭他们对对方的期望，也正是这样的期望，让电影中的整个世界，始终沉浸在笼罩在一种夕阳色的温暖之中。

　　挺好的片子。

　　陆云开看得有些入神，等到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坐在旁边的江兴许久没有出声了，不由转头一看，就看见对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恰是这时，一阵风将窗帘吹起。

　　陆云开只停顿了一秒钟。

　　然后就特别安定地摸出手机，对着睡着的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接下去的日子没有太多好说的。

　　陆云开忙着自己第一部大型制作里的角色，江兴也同样在忙余驰和《小大夫》这个角色与剧本。

　　在共情空间开启的第一天之后，江兴分别又在现实时间的第五天和第十五天试了试开启空间剧本的挑战，但现实十分遗憾，虽然构造出来的空间相较于第一次的时候有着显著的进步，可是系统依旧冷冰冰地提醒江兴“片段剧本世界构建失败，请宿主充分理解剧本后再次尝试”。

　　……说真格的，要不是从过去就失败习惯了，每一次都自觉准备得很充分却最终被冰冷而毫无理由拒绝的江兴真的有一种把金手指从自己脑袋里扯出来再摔个稀巴烂的冲动。

　　可就像不管明天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一样，不管再冲动再愤怒，等到将心态调整过来之后，江兴依旧不用任何催促与惩罚，就继续一头钻进书房，在剧本与现实两个世界里同时钻研着余驰这个角色。

　　7%，20%。

　　13%，20%。

　　19.8%，20%。

　　这是江兴三次挑战的幕后数据。

　　最后一次挑战只差0.2%——再一点点的基础，再一点点的理解，江兴就能够成功开启剧本了。

　　但不能得知后台数据的江兴不会知道这一点。

　　系统当然也不会告诉江兴这一点。

　　于是目标依旧在仿佛遥不可及的地方，化作一盏明灯，照亮不停歇奋斗着的身影。

　　一个月的时间是《小大夫》正式开机的时间。

　　在第二次挑战失败的两天后，因为一些工作的问题，江兴去了公司一趟。

　　辉煌娱乐的老板王君山今天也在，听到江兴有过来，惦记着这个未来的大明星，他还特意往陈良的办公室跑了一趟，结果就在进门之前看见了一个没什么姿态坐在沙发上，似乎神游天外又似乎精神不振的江兴。

　　他的眉头当即就是一拧，心道这半个月对方到底干什么去了？别是以为拿到了个好剧本大制作就万事大吉了吧。

　　这样想着，他刚要继续往里头走，却被旁边插出来的一条胳膊给拦住了。

　　王君山的目光一转，才发现办公室的主人陈良正站在一旁。

　　简直太没有存在感了！

　　他汗了一下，用下巴点点办公室里的人，说：“怎么回事？你没告诉他年轻人要有节制？”

　　“节制个什么。”正站在办公室外边的陈良的目光是投放在江兴身上的，他说，“你看过《小大夫》的剧本了没有？”

　　“没有？”他是老板怎么可能会去看这东西。

　　“那我跟你直说了吧，他现在就是余驰，《小大夫》中的主角。”陈良说。

　　王君山愣了一下，再看看江兴，有点儿迟疑：“这个剧本里的主演是一个无精打采的男人？”

　　陈良刚要说话，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江兴突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抹银色而细长的物品。

　　他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神游外物的惫懒模样。

　　他仿佛是无聊一样玩着手上的东西。

　　但那支细长的、纤细的物体，在他的五指之间化作一抹银弧，宛若最娇俏而妩媚的少女一样翩翩起舞。

　　☆、第二十一章 发布会

　　陈良为自己在辉煌娱乐的第一个艺人做了从头发丝到脚底跟的完备推销计划。

　　这个计划包括但不限于通过绯闻、通过黑料、通过营造虚假繁荣等等圈子里惯用的手段，但是在今天真正见到江兴并和江兴在一起呆了五分钟之后，陈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策划了半个多月有三十余张策划书丢进了废纸篓！

　　他的脑海在看见沉浸并成功沉浸入余驰这个形象的江兴后就立刻高速地转动了起来，灵感有如雨后春笋一样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他开始相信江兴之前所说的能吃苦，并且他还看见了江兴所没有说得——这个演员绝对热爱着演戏并能够像疯子一样成功沉浸于戏中！

　　拥有这样了不起的天赋和毅力的江兴，于他而言，就像拿在是玉雕师手中的稀世原石，只要顺其纹路轻轻几笔，就能叫其大放光彩！

　　这正是他一雪被万宝赶出来的前耻的机会！

　　陈良暗暗想道。

　　……不过在此之前的前提是，这种状态江兴至少要能保持三年，要能顺利从电视剧转到大荧幕。

　　……而且从现在开始，就应该要物色一个好的心理医生了。

　　反正当天陈良心不在焉地打发了一旁的老板之后，就扑倒一旁下笔如有神地刷刷写出了新的策划案，在当天晚上甚至打了个电话给江兴，将新的对江兴的要求说给对方听：1、低调，绝对的低调。网络上的炒作就让网络上继续炒。江兴决不能在围脖或者任何地方亲自和粉丝掐架。

　　2、发围脖严格控制，最好两三天发一条，一天不能发超过两条。发围脖时语气不能太过亲切，但也不能表现出冷漠和自傲的态度，必须有礼优雅。

　　3、如果意外发生了和粉丝的互动，要求如同发围脖的要求。

　　电话挂断之后，陈良如何运作江兴知道的不多。

　　或者说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随着开机时间的确定，第三次挑战失败之后，江兴又陆续地挑战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失败，留下的黑洞洞的窟窿就像是裂开的小丑的大嘴，明晃晃在嘲笑着任何能够对面它的东西。

　　这样的大嘴江兴已经收集了六个。

　　……集齐十个的时候，能召唤一下系统的慈悲心吗？

　　以上的念头当然只是闲暇时候的玩笑，随着时间的推移，最近的失败倒是不再像开头那样让江兴无可抑制地感觉焦虑。

　　这个时候，虽然每一次失败时系统的机械音都没有变化，但就江兴自己来说，他还是冥冥中有所感觉——感觉自己只差一层薄薄的膜，就可以跨越障碍，成功前往新的世界。

　　可是这个薄薄的膜在哪里呢……

　　在这样的寻找之中，《小大夫》的开机仪式日，已逐步逼近。

　　孙锐在确定了由江兴作为自己的主演、并顺利和江兴的公司辉煌娱乐签署合约之后，当然也没有和江兴断了联系。

　　他们隔三差五地就会通过电话或者企鹅，讨论剧本的重点情节和对余驰个人的设置。

　　一开始是江兴问得多，请教的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吧，江兴开始说得多，建议得多。

　　这样的建议并不是像万宝的齐霖那样光顾着自己的形象指手画脚，而是在基于更好地表现剧本的内涵、更好的凸显导演的想法的情况下完善出来的。

　　不得不说，孙锐在惊异于江兴认真程度的同时，也越来越期待在开机仪式上和江兴的见面，以及这一个月中江兴的进步和其对所要演出的角色的解读。

　　然后，在开机仪式的前一天，他就看见了这样的江兴。

　　那天孙锐和于克、江兴和陈良都在，几个人在一间屋子里聊了很长的时间，中途没有外人能进去，连午饭和晚饭也都是送到门口，然后里面的人出来拿的。

　　没有人知道这四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这天的晚上十点，孙锐和于克的围脖与企鹅签名同时改了，同样写着四个字与六个感叹号：“期待！！！振奋！！！”

　　陈良并未写这个，只是在电脑背后噙着一抹智珠在握地微笑，注册了一个围脖，ID就直接叫做“江兴经纪人陈先生”，然后写下自己的第一条微博。

　　这条微博比孙锐和于克的还要简洁。

　　就只有两个字，“希望。”

　　然后@江兴。

　　这条围脖被江兴简单地转发了。

　　之前黑江兴走后门参演的事情并没有完全过去，但是现在距离当时也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管怎么说，风口浪尖的时段都算过去了。

　　江兴发这条围脖之后，底下有冒出了几个冷嘲热讽的人，但并不算多。

　　不过多也好少也好，江兴都没有回复，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去浏览陌生人在自己围脖下的留言一样。

　　《小大夫》的开机仪式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举行。

　　现场的仪式办得不小，早早就邀请了诸多杂志的记者前来观看。

　　当天记者与摄影进门之后，一开始的工作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就是拍拍照啦对剧组替几个可以宣传剧组的问题啦，这些都是圈子里的老惯例了，大家都没啥不懂的。前半场说实话看得人挺想睡觉的，也只有在一个比较大胆搏版面的小报记者站出来直接问：“最近一个月网络上传闻导演你的第一男主并非按照正常流程被选进剧组的，请问这则八卦是否是真的？”的时候，稍微起了一点波澜。

　　肯定被反驳了。

　　其余的记者在心里无聊地想着。

　　但孙锐竟然没有直言否认，而是态度暧昧含糊不清地微笑了一下，就点起另外的记者，让对方问下一个问题了。

　　这种态度有猫腻啊！

　　娱记娱记，博得不就是出位和眼球？

　　这一下说得不好听点，众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血肉的食人鱼，蜂拥而上，将刚才被含混掠过的问题以各种花式纷纷提问。

　　还有几个眼尖的注意到江兴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保安护着走了，一下子现场的气氛就更加激烈了，甚至有人喊出：“第一男主角竟然先走了！孙导你这样保护对方，对方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孙锐眼看着气氛终于被炒了起来，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来，总算确定地把话说了出来：“江兴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我选择江兴完全是出于剧本和演技上的考虑，和任何其他人任何其他事都没有关系。”

　　这话如果一开始就说，记者当然不至于如此不识趣。

　　但这句话留到现在来说嘛……

　　记者们纷纷表示呵呵你逗我呢。

　　孙锐就适时丢了个料：“而且江兴刚才也不是要直接离开，而是去换一身衣服再回来。”

　　换什么衣服啊？他刚刚衣服被弄脏了吗？

　　果然还是逃到更衣室里头去悄悄哭两声冷静一下吧？

　　记者们的猜测很快结束，因为换了衣服的江兴已经重新回到了发布会上。

　　这些呆在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绝大多数都傻眼了：孙锐说的竟然再真不过，江兴刚才还真的是去换衣服了，而且是把发布会上的西服换成了——换成了休闲服？

　　穿着休闲服的江兴走进发布会现场。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深蓝色的连帽衫和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发白的，鞋带上连打了好几个结的球鞋。

　　他以一种两手都插在兜里的萎靡不正的模样在人群中穿行，谁也不看，谁都不打招呼，自己就坐在了位置上。

　　坐在位置上之后，他的背脊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仰着，视线就自然而然地投向正前方也就是……天花板。

　　然后他额前的碎发还稍微长了一点，把眼睛都给遮掉了一半，这发型简直让人纠结，碎碎的又特别柔软蓬松，不时支楞出一绰毛来，还有刘海！

　　看上去既把江兴的年纪和品味给拉到了在校大学生或者高中生的程度，又把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人搞得更无精打采了……

　　“江先生？”一位《娱乐先锋》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将话筒递到江兴面前问他，“请问您换了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

　　江兴没答话，他好像神游天外地坐在椅子上。

　　“江先生，江先生？”这位记者连叫了两声。

　　江兴似乎无聊了，他开始磕椅子，一下一下地将椅子背往后压，椅子腿就翘起来，然后敲击到地面；翘起来，然后敲击到地面。

　　周围的记者既觉得大开眼界又觉得有内幕，大开眼界在于见多了大牌明星耍大牌，还从没见小透明这么拽的，至于有内幕——就现在江兴特意在正式的发布会上换出来的这身打扮，难道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吗？

　　娱乐先锋的记者连着两次都被人刻意忽略，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在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几乎走到江兴面前，面对面地叫他：“江！先！生！”

　　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的江兴总算看了对方一眼。

　　很奇怪地一眼。

　　然后他将右手从兜里掏出来，手里握着个东西。

　　众人也没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就见那银色的东西仿佛精灵一样在江兴的手掌与手指间来回跳跃。

　　他们看见江兴还是那一副缺了不知道几天睡眠的模样，虚着眼睛心不在焉地问：“你在叫谁？”

　　只有那只伸出来支在桌子上的右手，特别地灵活、特别的精神，仿佛不会停歇一般转动着那一抹不知道什么事物的银芒。

　　这时坐在旁边的孙锐突然抛出一句话：

　　“这就是我们的余驰。”

　　周围的记者哗然，江兴却没有动容。

　　他无知无觉地继续转着手上的东西，好像这东西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接着他又看了走到自己面前的记者一眼，说：“最近睡眠不好。这两天患过感冒。胸闷气短。排泄不行。该去查肺部了。”

　　问话的记者直接傻住了：“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全都傻住了。

　　而坐在那里的人神态并没有什么变化，语速却变得飞快而不曾停顿：“脑部的反射区域在两眉之间此处出现竖纹深刻且本部位发红证明心脑血管供血不足头痛神经衰弱多梦睡眠不良。肺部的反射区域在两眉1／2之间额头1／3以下的部位额头中凹颜色会发发青有斑肺部有疾病有粉刺则近期感冒或喉咙痛眉头向上部有凸起也是有肺疾肺功能大肠排泄功能也不好——”

　　他手中的银光突兀地停下了。

　　众人这时才发现那是一支仿佛笔状的物体。

　　余驰坐在那里。

　　惫懒的、困倦的、好像牵起心上人柔软的手那样，轻柔而自然地执着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柄银色的手术刀。

　　☆、第二十二章 幕后工作

　　“大家看到了吗？”在众多记者哗然的时候，孙锐的声音突然通过话筒放大出来，在整个发布会上回响，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惯常严肃的神色在这个时候更容易叫人信服，“刚才有朋友问江兴是否是通过走后门挤掉别人进入我的剧组的，这里就是我的答案——江兴所饰演、所揣摩出来的余驰，就是我期望见到的余驰！所谓的‘演员通过关系进入剧组’，对于一个认真演戏，为将要饰演的角色付出许多的演员来说，是一种轻视跟侮辱！”

　　发布会上稍微安静了一下，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孙锐和江兴身上。

　　而江兴在刚才孙锐说话的时间里就从余驰的状态中离开了。他虽然还是一身休闲装，碎头发，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惫懒，身体也好好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微笑，就像是在一瞬间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低调的明星。

　　话筒在孙锐说话之后就传到江兴手中。

　　江兴首先笑了笑，他的笑容很舒缓，他说：“在《小大夫》这部电视剧之前，我和孙导并不认识。我当初是在公司的安排下参加孙导半公开的角色试镜的，只是一开始孙导并没有看上我——”

　　“那江先生后来是怎么得到孙导的青睐，最终拿到剧本的呢？”记者群里有一个人插话。

　　“是这样子的，”江兴解释得很清楚，“孙导当时已经表现出对我的不满意了，我主动询问了孙导之所以不满意我的原因，孙导说我没有灵气。我在之后就按照孙导的建议锻炼了一段时间，也是孙导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够在今天坐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不知道江先生在这段时间里头做了什么样的努力呢？”刁钻的记者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在说“这段时间”和“做了什么努力”的时候，这个记者都加重了语调，听上去就像是在隐射什么一样。

　　江兴的目光落在提问的记者身上。

　　发现这个记者正是刚才询问他，却被余驰给接连忽略了好几次的《娱乐先锋》的记者。

　　说实话，对方此刻的态度并不出乎意料，江兴说：“这两个月中，除了认真揣摩人物之外——”

　　“在揣摩人物的时候，江先生是否经常和孙导单独讨论呢？”《娱乐先锋》的记者显然已经忘记刚才的震惊，开始准备抹黑江兴了。

　　江兴笑道：“因为孙导和于编是好友，所以我和经纪人有时候会四个人坐在一起讨论剧本。而平常的时候，我和孙导跟于编联系更多是通过企鹅和电话。”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娱乐》记者胸口的身份牌，说，“夏先生，我为刚才对你的冒犯表示歉意。不过我这两个月看了许多医学书籍，上一个月还在医院做了一段时间的义工，一点基础的对人气色的判断，在做义工的时候，医院的老中医有跟我说过：两眉间及拇指连下的手掌部位代表心肺，如果眉间红赤或者手掌拇指以下的部位有红色或者紫色，就代表着心肺功能较弱，应多加注意。还有一些其他比较有趣的小技巧，比如说人的两只手里，左手的好坏更代表着这个人过去底子的好坏，右手的好坏更体现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好坏。”

　　“当然我是初学者，看得也许并不准确，但如果刚才有说中了一两个，夏先生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一下常规检查？”

　　《娱乐先锋》的记者姓夏，叫做夏知非。他刚刚正打算黑江兴一把，就听见了江兴的道歉。他正因为这个在心底嘿然一声，就又听见了江兴之后的话——

　　妈的，这走向有点不对了吧？

　　这是娱乐圈开机现场发布会，不是什么医疗诊所讲堂的现场吧？

　　但就算心里这样反复腹诽着，夏知非也没有再直接出声，而是脸色难看并且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段时间睡觉睡不好……胸闷气短……

　　感冒……没有吧，但有两天没精打采，同事和家人有问过他是不是得了个热感……他压根没在意，而且也不太严重，药都没吃就自己好了……

　　排泄……这个好像没有？不对……好像有？……

　　光看被说中七七八八的夏知非这副反应，就能知道其他记者的内心真实想法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记者开口提问，不过他刚才没有像夏知非一样被怠慢，问出的问题就比较委婉，只是暗含着很含蓄的讽刺了：“江先生刚才说自己在医院里做过义工？不知道是哪家医院，具体做什么内容的？”

　　江兴说出了医院的名字和自己做义工时候的工作。

　　这些娱乐圈记者消息最灵通对应的正是他们的关系最广。

　　在江兴刚刚说出来的时候，底下就有一个记者悄悄的摸出手机，给自己认识的在医院那边有关系的人挂了个电话，将江兴所说的形容了一番。

　　这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人挤人的会场有什么能瞒过别人？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动静，纷纷以眼角余光注视。

　　大概几分钟的等待，那个记者在电话中得知了结果，他再次如同开始一样将电话悄悄挂掉，然后分外低调地在自己的记录本中写下了江兴的情况。

　　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去医院做近一个月的义工居然不是吹的？？？

　　会场里的一群记者们不会关系总是很好，总有几个关系相互之间关系不错的，消息从这边传到那边，从那边再传回另一边，几下的功夫，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有关“医院义工”的真实性了。

　　一下子之间，问话的记者都低调了许多：娱乐圈记者是时时刻刻在找话题和爆点没有错，但这种以后要写出来以后注定会被打脸的新闻……还是等主编有硬性任务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说吧。

　　何况就算没有这个，今天这场发布费的内容也太多了，想想可以用什么标题呢？

　　#新生代小生担纲主演讲医疗，娱乐圈新剧发布会竟成医学讲坛？#

　　#新锐导演孙锐盛赞新剧男一号，称绝非走后门。#

　　#新生代江兴在发布会现场自信表示取得此次剧本纯靠演技，疑似将万宝小天王齐霖视若无睹！#

　　——当时孙锐是私下去找万宝齐霖的，齐霖拒绝孙锐的消息也都是在万宝内部或者外部比较交好的公司中传递。

　　但齐霖之后因为剧本角色被抢走，雇水军在网络上黑了江兴半个多月的事情知道的人就比较多了。

　　但哪怕如此，也能够明白：真想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好记者，在人脉和消息渠道和联想力上，没有几把刷子是绝对不行的。

　　这种新剧的发布会时间一般不会太长，这边中途又有了个插曲，在大家还意犹未尽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到了。

　　坐在前台的导演和演员及其他人员都先走了，记者稍微慢上一步，在走出发布会现场的时候，每个人都接到了工作人员的一个小红包。

　　这些记者习惯地掂量一下，就知道红包中的数字不会太少，于是好几个用标题吸引读者的小报记者就特别淡定地把已经想好的黑标题揉揉踩踩丢进垃圾筐，决定回公司了听领导的，让捧就捧得含蓄点，让黑就黑得婉转点，总之要对得起外快嘛！

　　只是在这一群记者相伴着离开的时候，还有几个记者凑到夏知非身旁笑道：“老夏，今天辛苦了啊。”

　　这种口吻……夏知非蛋疼：“大家都辛苦，都辛苦。”

　　周围又有人笑道：“绝对没有你辛苦，说起来今天的发布会也算新颖了，没想到还能这样炒啊，这几年炒作的方式是越来越多了。”

　　妈的……我就知道。夏知非正色：“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绝对没有什么意思！”其余记者众口一词的否认，跟着不再多说，纷纷彼此打了个哈哈就各自散开。

　　夏知非憋了一口气在胸口。

　　可恶，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吗！明明就是在说我是个托啊，和剧组变着法子炒话题嘛！

　　可我要真是个拿钱的托就算了！

　　问！题！是！

　　我真的没比你们多拿到一毛钱！

　　在发布会上被树典型就算了，竖完典型还白担了这个名声，妈了个逼的……夏知非简直欲哭无泪，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把江兴给黑到底！

　　当然，在众多记者离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

　　这一群记者中的其中一个，暗暗在会场逗留了一会的功夫，跟着就跟辉煌娱乐的工作人员见面了。

　　这一次的辉煌工作人员是陈良。

　　陈良笑着和对方握了下手，握手的途中就把一个挺厚的红包给悄悄塞了过去，他对对方说：“幸苦了。”

　　那记者嘿嘿坏笑起来，回道：“一句话的功夫而已，不就是在发布会上把话题往潜规则上面歪一歪？夏知非那小子还嫩着呢！”

　　陈良笑而不语，只给了对方一个大拇指。

　　这记者正是之前最开头暗示江兴是走后门进剧组的。

　　他对陈良的大拇指回以一声轻轻的口哨，跟着打开门从缝隙里左右看了一下，见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一闪身就从屋子里出去了。

　　留在屋子里的陈良点燃香烟，抽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吐出去，等到这手头上的一根烟都抽完了，他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房间的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发布会的事情过去，等杂志上的文章发表出来，网络上有关江兴的消息又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各种各样的实体杂志宣传就不说了，网络上也再次被搅得风生水起——并且比之前那一次风生水起——因为有了一开始的黑料，之前黑的那一批人就不说了，哪怕是看上去确实纯路人的那种，也会表示媒体又来洗地了。

　　陈莹莹觉得最近糟心死了。

　　她是一颗星星，因为在最早的时期看见过江兴的表演又粉上对方，接着打了鸡血似地建论坛建贴吧，好多事情都是她一手做起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为后来的人的领头者。

　　一个月前的黑料本来已经让陈莹莹发现底下的小粉丝有了动摇的迹象，现在新剧发布会后，她一方面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媒体夸得最真挚的那一篇放在论坛和贴吧置顶，一方面又暗搓搓地担心着，觉得发布会还没开始，就有人要大黑特黑，等发布会一出来……不会……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陈莹莹担心的事情很快就成真了，哪怕媒体大体上说的都是好的，也有无数的围观群众表示“全是洗地”。

　　她简直差点被气哭，一面在心中给那些唱衰的马甲钉了无数小人，一面赶紧开企鹅和论坛，在各个地方做出许多安抚粉丝的发言。

　　正忙碌之间，一个陌生的小窗口突然在屏幕右下角弹了起来。

　　陈莹莹一开始还没注意，以为是哪个刚加入的新人，结果点开一看，却发现对方直接发消息说：“我是江兴的经纪人陈先生。我发现Sunday的粉丝群你处理的不错，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吸纳你为正式员工。”

　　妈的，骗子又来了！

　　陈莹莹气得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骗子滚！”

　　“你不信？”对面的显然有点诧异。

　　怎么可能信啊！！！陈莹莹已经在拍打键盘了：“绿人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对面，“你要怎么才信？”

　　“能让我和sun见面我就信！！！！”陈莹莹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她的任务栏上无数个窗口在闪，这时候已经懒得再和骗子对话了，敲完这一句话的时候，她都已经准备关掉这个对话框将对面的人拉黑了。

　　但在陈莹莹拉黑前一秒，那边已经甩过来了一个视频邀请，伴随邀请的还有一句信息：“开视频，我让你看Sunday。”

　　……咦？

　　……这是什么新颖的诈骗方式？

　　陈莹莹狐疑地想。

　　难道是打开了视频链接对方会发个病毒或者木马过来？……但没听说过啊！

　　不得不承认这个企鹅号引起了陈莹莹的兴趣。陈莹莹琢磨一下，决定打开自己电脑程序中的录制功能，然后再通过视频邀请，看看对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视频很快连同，陈莹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对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这个没有什么，但他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陈莹莹正这样迟疑地想着，就见视频一阵晃动，她很快分辨出了这是一间看上去挺普通但不太乱的房间，有一张黑色的沙发和同色的茶几桌，然后晃动的视频就停下来，停到了打开的银色的电冰箱和正面对着电冰箱、背对着镜头的人身上。

　　这个看上去很熟悉的背影让陈莹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跟着陈莹莹就听见有声音叫道：“Sunday，回头一下。”

　　“嗯？”这个疑惑的声音很微小模模糊糊地从音响中传出来，小到陈莹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跟着她看见在视频中，背对着镜头的人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大罐牛奶，一边打开盖子一边回头。

　　Sun！

　　真的是Sunday！！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陈莹莹一时间都懵住了。

　　她就听见刚才那个叫Sun的声音再说：“来打个招呼。”

　　“哦？”这个声音还是模模糊糊的，但陈莹莹这回确定了决不是自己的幻听。她激动地看着视频，拼命握紧双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喉咙反而发不出多少声音，仅能压抑地快速念道，“Sun！Sun！Sunday！！”

　　视频中的江兴似乎听到了她呼唤的声音。

　　从冰箱那边往镜头走过来，陈莹莹看见对方穿着一件薄薄的宽松黑色T恤，走路的同时还拿着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口，白色的液体在唇缝间一闪而逝。

　　然后她就看见了江兴的微笑，对方冲她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Sun——”陈莹莹高嚷了一嗓子，视频就被对面直接切断，就像是在绵延了一个世纪的长河在终于要奔流到彼岸的时候却断了流，陈莹莹激动得差点把鼠标线拽下来。

　　然后立刻的，对面那边发来消息：“现在你相信了吧？说回刚才，辉煌公司打算和你签订正式的工作合约，苹果小姐你的意思呢？”

　　陈莹莹在网络上的ID是小苹果。

　　她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数个聊天框，第一个念头是感谢老天刚才有开录像！第二个念头是……这个珍贵的录像，自己到底是暗暗地收藏起来不说话，还是……发到网络上帮sun招粉？

　　等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可劲地转悠完了之后，她才看见并理解了对面的话。

　　“辉煌公司”

　　“签订正式合约”

　　……

　　……咦？

　　☆、第二十三章 炒作

　　“……合约是指？”陈莹莹问。

　　“签约，成为正式管理人，每个月拿钱。”陈良说，“基础工资一千五，每个月视粉丝增长率对新闻活跃度的百分比拿提成，不要求打卡，但必须有事时能够联系得到人。”

　　“……”陈莹莹思索了一下，“我出十个月的工资，能和Sun一起吃顿饭吗？”

　　这价位估得倒还挺准的。

　　企鹅那一头的陈良不惊讶陈莹莹有钱：刚才视频的时间也不短，他上下观察一下，就能确定对面的粉丝至少是个不差钱的主。不过说实话……这样的粉丝光光做粉丝还成，在支持偶像上不会小气；但如果要转变成半个管理性质的，大半的说起来还不如一个缺钱的呢，毕竟对管理来说，更讲究的不是热情是约束力。

　　陈良也不问就在身后的江兴，直接敲字回绝：“不行。”

　　陈莹莹犹豫一下：“价格再高一点呢？就光吃个饭。”

　　“Sun没有报价。”陈良冷酷回复。回复完这一句话之后，他总算回头问了江兴一句，“你缺钱吗？这里有一个粉丝准备出一万五到两万和你吃个饭。”

　　“嗯？”江兴先怔了一下，跟着回神笑道，“不算缺，回绝她吧。以后有类似的饭局能回绝的都尽量回绝吧。”

　　陈良以前受够了猪队友，现在发现江兴对自己的形象和名声十分看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就是这个思路，这样身价才抬得起来——也更符合你的形象。”

　　接着他回头看聊天界面，那头的小苹果显然很失落，只回了一个“哦……”的句子。

　　实际上此刻陈莹莹的除了失望不能面对面地见到偶像，和偶像一起吃饭之外，还有一点不怎么好说的，类似于那种更稀罕了的感觉！

　　就类似于那种#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我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的#心里平衡感，再考虑到自己刚才已经和不参加饭局的Sun视频了一下，瞬间就从平衡变成了优越有没有！

　　这时候她又想到了刚才的话题，一个月这点工资……没啥意义，不过不管有没有钱，反正她都要照顾Sun的粉丝团，这样签订一个合同也没啥不好的？

　　她抱着可有可无地心态问：“签约的话，除了工资还有其他福利吗？”

　　对付有钱的粉丝有对付有钱的粉丝的办法，陈良很快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Sunday消息早知道！”

　　这个可以有！

　　陈莹莹眼前一亮：“哦哦！”

　　“你们做得好，年终会有工作聚餐，工作聚餐中Sunday会出现和大家一起吃饭。”陈良十分顺手地将江兴用来用去，单独和女粉丝出来吃饭，如果被娱记拍到了，怎么都不好解释，但如果和好十几个男女铁杆粉丝一起吃饭，娱记总不可能写大家在饭桌上群P吧？

　　这个绝对可以有！

　　陈莹莹感动极了：“我马上就签！！不要工资！！！”

　　但陈良开工资写合同本来就是为了有个约束力，就算陈莹莹真不要工资，他也不会真不给工资。

　　粉丝群这边算是暂时敲定了。

　　陈良再切换出网页，看着网络上大家对《小大夫》剧组发布会消息的反应。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网络上大家对于《小大夫》的发布会讨论非常热烈，有一半以上的年轻网友表示发布会上男主角转手术刀的模样看上去确实很帅气，也不知道练了多久才练得这样娴熟；而其中一小半网友，尤其是学过医学的网友则纷纷嗤之以鼻，表示这电视剧还说着眼立意在医患关系上，特别伟光正的模样，结果智商全部用在了刷男主角时髦值上了吧，没事哪个外科医生会转手术刀啊？练习各种各样打结的还更多一些呢！再说现实中手术刀非常锋利，一开始带着刀片转分分钟自残，如果一开始不带着刀片转特意练好了再带刀片转，这男主究竟有多无聊？

　　然后底下两派就开始互相试图说服对方，《小大夫》剧组的新闻关注率一路蹿升，很快就高居搜索榜的前十。

　　陈良大体浏览了一下，自觉非常满意。

　　他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发去了一个信息，询问花絮硬照的PS处理处理完了没有。

　　剧组的美工这时候也在线，很快就将江兴之前拍摄的宣传照片传了回来。

　　陈良将这些照片接收到电脑，又一个个点开，只见这十数章的照片里，江兴一半是穿着之前在发布会上的那身打扮，另外一半则在外头罩了个白大褂。这些照片的大多数之中，江兴手中也还是在转着花的，只是那朵“花”并不是出现在发布会上的手术刀，而是一只银色的钢笔。

　　而剩余的几张照片里，银色的钢笔不见了，另换了一只硬币在手，其中有一张照片，就是江兴坐在椅子上，用拇指将硬币高高掷起的抓拍。

　　兼具有沉重感和青春感的电视剧在写剧本的时候，于克就给余驰设置了一些能够凸显个性的小动作。

　　转笔就是几个小动作中最后被挑选出来的。

　　这个属于余驰的小动作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曝光的，但是在大家见了面之后，于克和孙锐意外地发现江兴把这个动作练得非常好，已经够得上去炫一炫了。不过这时候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光光转笔转得好，结合电视剧内容，是能够将观众的目光吸引过来；可是要是撇开电视剧，光光转笔……哪怕转出了一只花来，话题性显然也是不够的。

　　几个人坐下来一商量，就决定将余驰的小习惯临时由转笔变成“转手术刀”，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现场的“手术刀”刀柄是没有问题的，只有刀片，是特地找人制作，用的是务求体现出刀片质感而柔软不会伤人的材料。

　　现在布置的成就出来了。

　　话题性杠杠的。

　　不过现在还早，等过个两三天差不多的时候，再把用以宣传的定妆图发上围脖，自然就能够澄清发布会上的“手术刀”了。

　　陈良点了根烟暗自琢磨着。

　　这年头，要不制造一点雷点话题，让周围的人兴奋激烈地讨论一番，出去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说你是当红剧组。

　　宣传的事情自然有一群幕后的团队在操作。

　　《小大夫》电视剧开机的发布会结束，拍摄也就正常提上了日程。

　　真正说起来，这算是江兴从过去到现在拍摄的最顺利的一次了。

　　他担纲主角，在剧组之中，从导演到编剧都对深具信心，很多比较平常的戏过得都算顺利，只有在演重要情节的时候会被卡住，但演员进行拍摄，怎么可能每次都一条就过？重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在剧组之外，辉煌公司最近是对他全力支持了，各种资源只要有的就没有吝啬的，陈良也确实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行动力的人，短短时间里，各种各样的料掐着时间往网络上放，真的反的，真的假的，反正江兴是绝对不缺话题，在这样的炒作之下，《无字经》上映的日子也悄然逼近，可以想象，等到那个时候，作品和绯闻两厢叠加促进，对于他的人气会起到什么样的促进作用。

　　一切都在望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每当一天的拍摄结束，江兴回到家里，呆在自己的空间的时候，他最常做的还是打开系统，看着共情空间里《小大夫》剧本下比片段多多了的黑窟窿。

　　一共十个的片段，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八个黑洞洞的窟窿，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两个可以挑战的片段了。

　　江兴的心情其实有点低落。

　　从剩下七次挑战机会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成功了！

　　可是这个“差一点”让他足足再挑战了五次也没有成功，都已经超过了他自觉“差一点”以前的挑战总和了。

　　我到底差在哪里？

　　这最后一步要怎么迈出？

　　还是我的感觉出了错？

　　我差的其实不止是一点点，而是挺多挺长的一段距离——？

　　江兴伸手按住了额头。

　　他有些艰难地把自己的情绪从糟糕地处境里拔出。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共情空间不告诉他进度和缺点的理由：也就只有这样，共情空间的使用者才会始终抱持着紧迫的感觉，从各个方面完善自己对演技的追求。

　　但有一个问题——

　　[要是撑不过这一个阶段呢？]江兴在心里问0021。

　　0021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读取江兴的想法，当然知道江兴突兀说出的话的真正含义。它沉默了一会，说：[系统的真正意义在于，你想要成功，你追逐成功，你就会成功。如果你不想，不追逐，那就没有人能代替你成功。]

　　[嗯——]示弱失败地江兴无可奈何说，[所以我问你我究竟差了哪一个点，你一定不会说是吧？]

　　0021没有直接回答江兴的话，它反而说：[不要试图通过旁门左道得到提示，系统的逻辑运算比人类强大无数倍。]

　　[……]江兴。

　　[……]0021。

　　[我错了，我现在就继续努力！]江兴麻利认错，虽然没有得到提示，但已经从糟糕情绪中脱离出来的他也不算吃亏，很快就再次投入到对人物的分析之中去了。

　　余驰是一个出身在富裕家庭、父母双亡的孩子。

　　在他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的父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受了严重的伤，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当时的余驰是和父母同坐一辆车的，他之所以伤势不严重，是因为当时他母亲将他牢牢地保护在怀里，但从头到尾，父母出车祸又抢救无效身亡这一事件究竟给还年幼的余驰留下了什么样的阴影，并没有写得太清楚。

　　但从剧本上来看，一门心思学医、并且是医学院高材生的余驰并不是一个很圆滑、很能和朋友相处的人。

　　事实上，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

　　他不爱说话，就是说话也非常直接，常常得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除了保持身体健康，保持学习体力所必须的运动量之外，剩余的时间都留给了医学。

　　也只有涉及到医学的时候，能让他滔滔不绝。

　　但这样的滔滔不绝也并不多讨人喜欢。

　　对于同事和上司而言，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炫耀和自傲；而对于病人而言，这种行为病人几乎不能理解，因为没有专业知识，余驰的语速又快，所以经常性的，余驰说了一大段，只能得到病人一个茫然而不耐烦的表情吧……

　　想到了这里，江兴忽然怔了一下。

　　他突然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说话：“剧本的本质立意是什么？”

　　空间里只有0021，但0021知道江兴的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所以它沉默不语。

　　“是改善医患关系，是让病人和医生相互理解——这个电视剧归根到底想要表达的是这个。”果然，江兴确实不是对0021说话，他已经坐正身子，飞快地自言自语起来了。他有些激动，用手指快速地敲击着座椅，说，“我之前有点傻了！我太过沉浸在余驰这个人物的存在感上了！但就余驰本身来说，他这个人其实只是一个努力而有些沉默有些怪癖的普通人，他在这部电视剧里担任主角，他在最后受到所有人的喜爱，都是因为他真正的特质——”

　　“他真正的特质是什么呢？是他出于一个医生的操守，是他对生命的尊重，是他对病人感同身受悲天悯人的情操！”

　　江兴越说越激动，他甚至直接站起来，在屋子里团团转悠：“惫懒、沉默、余驰可以这样设定，开头的这样的设定并没有错，但余驰之所以会想要当医生，是因为他从小看见父母受伤而无力挽救的冲击，他成为了医生之后，最大的愿望也一定是救更多的病人，缓解更多病人的更多痛苦——所以当余驰在需要面对病人的时候，在他意识到他这样的个性面对病人并不能给病人任何帮助的时候——”

　　江兴猛地停下脚步：“他一定会试着去改！”

　　江兴觉得自己此刻简直灵光迸溅，他激动不已，甚至没有多花一分心思去关注0021，立刻就打开共情空间进行最后剩下的两次挑战之一！

　　他在里面大概呆了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他离开空间，回到现实。

　　剩下的倒数第二次，他再一次地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