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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机舱门打开,邵衍首次踏足海外,落地后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去看周围。
“咦?”他忍住心中的诧异撇了撇嘴,“跟国内没什么不一样嘛。”全家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他还特地从上飞机就开始睡,一直睡到落地后才敢睁眼,图的就是这个?!
严岱川翻出厚厚的外套给他披上,一手牵着小弟一手环着他的肩膀:“N市是国际都市,虽然在国外,可全世界的国际都市都长得差不多,哪有什么特别的?”
邵衍在国内的时候对国外特别向往,国内的许多纸媒网媒又都对海外的风景人文大家推崇,邵衍为学习海外美食翻看了不少类似的游记,于是这次为了御门席首次出国公干,心中原本报了两百分的期待值,现在简直大失所望,掉的渣都不剩了。
邵父追上来,从背包里掏出帽子和墨镜递给邵衍,顺带也塞给严岱川一套:“戴起来戴起来,虽然在国外,你们两个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要是被认出来就糟糕了。”
“哪里有那么夸张啊。”邵衍手上接过,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别提有多后悔了。在这个时代呆了那么多年,慢慢明白到许多自己观念里的误区后,邵衍才晓得自己从前因为无知做出了多少蠢事。邵父的用词半点没夸张,他现在在国内出行确实相当不方便:因为前期有关书法和厨艺的活动曝光太多,他的面孔现在早已为人熟知,又长成这个模样,走在人群里即便不被认出都要叫人回头多看上两眼。于是那些本该只有明星才能享受到的走路上被认出来围追堵截要签名疯狂奔跑几条街的待遇他统统享受了个遍,连王非木有时候都玩笑说比起话题度邵衍胜过高向影视里几个当红炸子鸡许多。
邵衍有一段时间简直不胜其扰,连出门应酬时上下车都会被偷拍到,偶尔和哪个异性对上眼神或者多说了几句话,隔天毫无根据乱七八糟的绯闻就传起来了。于是他逐渐练就了一身相当了不得的本事,比如凭借直觉来判断自己呆的地方是否安全,又或者最短的时间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一处绝对安全隐蔽的藏身之所等等等等。邵家不得不专门为此打点关系,上头管理部门发下话来,类似的情况才好了一些。可是上头管得住媒体的嘴,却管不住普通人的好奇心,周围的路人一波一波涌上来围追堵截,即便邵衍会飞檐走壁,有的时候也还是要发憷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逐渐减少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次数了,只希望长时间的低调能抹消掉从前积攒下来的存在感,让三分钟热度的广大群众们忘记世界上还有他这么个人。
国内认识他的人很多没错,但这里毕竟是国外,就他所知的情况看来,文化和国内相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邵衍可没想象过自己红出海外什么的,王非木公司里有几个当家台柱,在国内阵仗比他厉害多了,听说出了国照样和新人一样被不屑一顾。
全家人这次出来是为了即将开业的海外第一家御门席,御门席面对的客户层早已脱离了需要炒作的范畴,能低调平安地到场,被不屑一顾也没什么。
小弟牵着严岱川的手,视线有些憧憬地落在邵衍身上。他穿着一件厚厚的迷彩羽绒外套,外套实在是太蓬松了,将他短短的小脖子整个埋了起来,仿佛直接从领口盛开出了脑袋,让他白胖细腻的脸蛋走动时一颠一颠地颤抖,看上去可爱极了。
邵衍喜欢他,也喜欢粘人,就是不爱亲近小孩。小弟实在是太矮了,挂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依赖人的满足感,所以邵衍很少抱他,牵手这样亲昵的举动偶有几次,不过同样也不多。
小弟努力让自己的速度能跟得上众人,李玉珂在后头问他:“宝宝,累不累?要不要抱一下?”
邵衍的视线微微瞥了过来,小弟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要是跑起来的速度:“不要!”
严岱川给小弟戴上厚厚的手套,自己也将帽子给装备了起来,邵衍被他催促,有点不耐烦地照做,嘴上嘲讽一家人:“自我意识过剩。”
但很快,他那个“在国外没人关注我们”的笃定观念就遭受到了冲击。
被爆闪的灯光晃到眼睛的时候邵衍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后背推了一把,邵父邵母和严家爸妈紧跟着贴近,大伙埋下头,牵着小弟,被围在外头的一圈保镖护着走。
好大一堆带着不同标志的摄像机和话筒的媒体跟着流水般后退,大多数都是C国人面孔,有少数不同人种的,张嘴就是一口邵衍听不懂的话。邵衍就听明白他们在重复“哈喽!哈喽!先生!”,剩下的一大串叽里轱辘,统统搞不懂。
他也就表现的越发高深莫测起来,只是对着靠近的镜头微笑,碰上用C国话问他御门席和御门樽经营状况的记者,就看着对方的眼睛点点头。
小弟被牵着手茫然朝外走,严岱川又担心周围太拥挤会把他挤伤,走出几步后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原本位置不起眼的小孩这一下立刻成为了众人的目光焦点,小弟听到有人用尖锐的声音大喊:“这是邵泽先生吗?!?是邵衍的亲弟弟吗?”
“抱着他的人是邵衍的表哥!?为什么不是邵衍?他们兄弟感情不好吗?”
“请问你哥哥平时和你亲密吗?!!”
小弟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在一直以来在哥哥身边学习,他早已练就了一身邵衍亲传的面不改色的本事,此时只是面色苍白地朝着对他问问题的记者看。视线扫到一双双兴奋到几近狰狞的眼睛,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人的不怀好意,后脑被人按了一下,他把脸埋在严岱川肩上,不肯再看了。
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
和邵家那群上门的客人一样讨厌,总是私下问他邵衍对他好不好,兄弟感情如何,邵衍喜不喜欢他,有没有和父母为了他吵架……
都是坏人!
一家人上车之后才舒了口气,邵衍见弟弟趴在严岱川的肩上不肯说话,担心他受惊,少见温和地问候了他几声,还伸手从严岱川怀里将他接过。
邵父道:“失策了,早知道那么多人,应该提前或者延后让人单独带他来的。他现在这个年纪接触媒体太早了一点,”
小弟换到邵衍的怀里,立刻八爪鱼般整个人攀了上去,好像要拼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亲密的好时机一般,紧紧地搂住邵衍的脖颈。
邵衍给他抱成了乌龟,小弟热乎乎的脸蛋贴在脖子上,鼻子发出抽泣的声音,手掌还在扒拉邵衍的后背,看上去可怜极了。
邵衍托住他的屁股:“你怎么了?”
小弟沉默地摇摇头,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这性格也不知是像谁,小小年纪就沉默寡言的,严岱川估计他是刚才被吓坏了,便拍拍他后背朝邵衍道:“估计是人太多了,又没怎么出过门。你抱着他吧。”
邵衍低头朝他道:“不许哭啊,哭了眼泪不要蹭到我身上。”
小弟默默地朝他身上又贴近一些:“嗯。”
***
御门席的新店在N市购物区的人流最密集最繁华的位置,田小田带着师弟们早半个月就来到了这里,从商铺装潢带食材采购,在海外开一家C国餐厅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弟得寸进尺,不肯呆在酒店,一直赖在邵衍的怀里要抱。小孩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挺沉了,至少邵母是绝对抱不满他十分钟的,只是对邵衍来说这样的负重并不值一提,被吓到的孩子确实可怜,邵衍也就难得决定宠爱他一次。
餐厅又是顶楼,邵父似乎一直对顶层有着某种执念。御门席在小弟落地后到现在在国内又开了三家分店,选择的也统统都是经营当地最大商厦的顶层位置。田方笠已经初露老态,一辈子掌勺的男人脊背比起从前弓缩许多,他也觉得自己应该筹谋着退休了,现在正在逐渐移交A市御门席的许多管理权,恰好田小田被邵衍委派到海外,他就跟着一并出来了,只说自己能照顾到儿子,还顺带颐养天年。
田小田蓄了胡子,很短的胡茬,有种海派人洋气的味道,看着也比从前沉稳许多。这些年邵衍一直将他和几个天分最好的徒弟带在身边指导,田小田学东西真的很快,又够刻苦,渐渐的已经开始代替御门席出席一些半大不小的活动了。国内有几间餐厅为了挖走他现在已经开出天价,邵衍偶有听闻,问他对未来的打算,田小田只说自己不缺钱。
他和他父亲都不是那种嗜钱如命的人,邵父对下属待遇优厚,田小田没有拜师之前,田家的日子过得已经相当不错。
别墅豪车,该有的都有了,田小田只想跟着他师父多学点东西,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班授课,召一大群弟子。
陶喜面颊红扑扑地给进店的一群人倒茶。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邀请了当地很多御门樽老客,给媒体报社的邀请函也已经发出去,现在回复说确定要来的人占了九成。”田小田跟着他父亲学习,这些年锅台之外的技能也娴熟了许多,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田小田去逗小弟,小弟根本不理他,紧紧地箍着自家哥哥的脖颈。
他便笑了起来:“这么大还黏哥哥啊?我在外头还常听说师父你家里兄弟不和,什么争风吃醋互耍手段父母偏心的谣言八卦都有,说的跟亲眼看到的似的。你说那些人要是看到你抱小泽,会不会吓得眼珠子掉下来?还是会说你在危机公关,装模作样?”
小弟的身体僵了僵,忽然转头大喊:“讨厌!!!”
田小田愣了一下,看他一脸要哭的表情,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开口。
家里人这下可算明白过他在不高兴什么了,邵母叹息一声,邵父也颇有些无可奈何。说实话说小儿子落生那天开始夫妇俩就想到他们兄弟日后你会面对种种质疑,邵家现在毕竟家大业大,又有邵父兄弟的不良记录在前,外头的闲言碎语肯定是堵不住的。在小弟有明确的是非观和价值观之前邵父甚至叮嘱家里人要少带他出门,可有些东西不是仔细筛滤就能堵住的,邵家每日登门那么多客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到底把有些不好的东西传到了小孩的耳朵里。
就像田小田转述的那些传闻,有几个邵父自己听了都觉得生气,更别提本就单纯的小孩了。所以他才会对哥哥又憧憬又畏惧吧?一边是天性和感情上亲近的欲望,另一边,悠悠之口又令他对家人的和睦心生顾虑。
好在邵衍一直以来立场坚定,从未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否则邵家上下早该不得安宁了。
小弟的不安短时间内没法解决,这得靠他自己弄清楚其中的道理后才能想通。这孩子从小性格就通透,邵父邵母都轻易骗不了他,靠着别人灌输什么念头,恐怕反倒让他心中疑窦更深。
*****
御门席要在海外开业的消息影响相当大。
国内的许多人早想到邵家会有这一天,小弟落生之前就有各种邵家新店要在X国开业的传闻了,这么多年后才真正迈出这一步,可以说许多人诧异的反而是邵家发展的速度太慢。从御门樽开业之后,邵家对外宣传的重点就在逐渐偏移对象,御门席一改刚发展时的高调作风,定位反倒越来越凝练,此时再度重新出山,仍旧宝刀未老,第一时间就抓住了看客的眼球。
不少人苦笑:“我们这些国内的人都没尝过御门席,现在反倒便宜外国人去了。”
迄今为止御门席在国内的所有分店,除了A市那几家外,基本上都落户在经济发达的一二线城市中。餐厅的客户群到如今发展已经逐渐趋向稳定,从经济角度上看,少而精的分布方式并未影响到御门席应有的收益。反倒是御门樽,酒厂几经扩建后生产量越来越大,分店也开的越来越多,国内经济条件不错的城市现在买酒基本上都无需千里迢迢托人帮忙了。
从没光顾过御门席的人群中说酸话的确实不少,但大多数人都对此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网络上最开始出现的#存半年工资去吃御门席#的话题,几年下来,阅读量早已破亿。曾经参与话题的不少人以此为动力奋斗,现在也确实过上了三五不时能去御门席一趟的生活。每当那些曾经熟悉的账户将自己的ID名和御门席的餐盘的合影留念发布出来的时候,底下总有许多治愈和唏嘘的声音。
世事无常,伴随着一间餐厅的发展,有多少人命运轨迹一并偏移?
N市餐厅的开业简直成了一群饕餮的狂欢,国内各大美食论坛都充满了恭贺的声音。
邵文清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带着父母卖掉了A市的房产珠宝和豪车到了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靠着卖掉A市房子的钱,一家人并不到经济窘迫的程度,他们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不错的房产,一辆中端规格的车,剩下的钱一部分作为邵文清的创业基金,另外一部分,则用于给邵父请护工照顾身体。
创业之前,邵文清预备亲身感受一下市场经营,于是进了一家私企工作。A大的招牌并不响亮,他也算不得多受重视,好在这个不太发达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一家,身心俱疲的邵文清总算能摆脱各种视线骚扰,过上短暂的平静生活。
做完了最近一个面相新项目的企划,邵文清疲惫地捏了捏肩膀,他靠在椅子上小憩,办公室里年轻未婚的女孩都在偷偷看他。
这里找不到像卫诗那样漂亮的姑娘,但女孩子们心思都很淳朴,对他的喜欢也不到会造成他困扰的程度,只是时不时的喜欢来找他说话。
“哎,文清,听说了吗?御门席在N市要开新店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吗?有没有去尝过御门席的东西?”不远处有人起这个话头和他搭讪——只因邵文清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小资男,不论吃穿用度,都比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要高一个档次,一看就特别喜欢享受生活。
邵文清微眯的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上长长的灯管发了通愣,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N市?”
“是啊!”见他有兴趣,女同事们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滔滔不绝地谈论道,“听说这个餐厅收费超~级~贵哈?”
“东西肯定也很好吃吧?你看介绍里的照片就拍的很好看。”
“不就是一个餐厅吗?怎么搞那么大阵仗?”
“不知道,听说在大城市很火,又有什么什么背景的。反正我们小地方的人,听听名字就算了,也不可能真的去吃。”
“听说是A市来的?邵文清你家不就是A市的吗?你去吃过没有?”
邵文清垂着眼看不清表情,片刻之后,起身喝了口热水,低低地答应道:“吃过。”
“果然吃过啊!”大伙惊叹连连,“你家很有钱吧?父母是做什么的啊?听说去御门席吃饭收费上千起的,随便点些东西就贵的要死,我进去坐一下估计两个月工资就要飞了。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嗯。”邵文清冷静了一下情绪,带着笑容朝她们问,“在N市开店……哪儿来的消息?网址发一个给我。”
“你做企划做傻了吧?哪里要网址,随便一个新闻网站点进去,今天的头条全是这个!”
邵文清指尖微颤,随便找了个大的新闻门户网站,点开来,果然如此。
躲避了太久过去的消息,看到御门席三个字的时候,邵文清恍如隔世。
他将报道里的字一个一个咀嚼过去,当念到“董事长邵干戈携带妻子姐姐一家和两个儿子出现在N市机场,邵衍全程向镜头微笑,并与国内媒体记者点头问好,保持一贯的礼貌和精神,心情显然不错。”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片刻,反复翻看许多遍之后,才半是怀念半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身后的女同事们还在窃窃私语,讨论邵文清作为毕业生刚参加工作就开车子上班的事情。又说起邵文清家的房子似乎买在市中心,众人对他的家庭背景更加有兴趣。
“说不定是富二代,你看他穿的用的,上次我看他戴了一块名牌手表,专柜里要卖十多万呢,看着也不像是假货。”
“优质男啊,长得又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真奇怪,现在的A市发展的也挺好的,你说他干嘛要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在A市或者去大城市都比来这里要好啊。”
“还进我们这种小公司里,起早贪黑的,为那点企划被主管又吼又骂。他那块表就抵得上自己两年的工资了。”
“谁知道,有可能是拆迁户吧?有钱了就养怪癖。”浏览网页的女同事忽然抬手招了招,“唉唉唉,先别说这个了,你们看啊,哇塞,那个御门席董事长的大儿子长得好帅哎!”
“哇!跟明星一样!”
“怎么会这么白啊?气质也好好,戴着墨镜都好帅!”
“他弟弟是旁边这个吗?跟他一样白啊,真可爱!”
“就是有点胖。”
“胖怎么啦,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胖才可爱。”大伙笑了起来,议论声也变大了些,“你说人跟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啊,还是得会投胎。像这小胖子这样的,家里又有钱又有名又有背景,哥哥长得帅,爸妈又年轻能干,他一辈子混吃等死都不用愁了,哪像我们,为贷款累死累活,都帮银行赚钱。”
“豪门恩怨啊,长大之后就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这上头说他们家关系很好啦,再斗又怎么样,还不是过得比普通人好?”
邵文清关掉页面,对着跳出来的文档发了好久的呆,拿着杯子预备喝水的时候,才发现里头早已经空了。
身后众人的谈笑声传入耳朵,邵文清起身去接水,杯身微微发烫的热度灼烧在掌心,让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不想了,过得好就好。
****
要说文化差异大呢,海外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们真是好玩,按时到场不算,还带着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物和娇艳新鲜的花束。邵衍在门口专业接花,拿到手之后再转交给站在身后的几个助手,进来的客人们都爱和他寒暄几句,翻译也没歇过嘴。
邵衍对长相差异太大的人有一定程度的脸盲,分不清刚进来的这位先生和刚才进去的那位有什么差别,只能用女伴不同花色的礼服区别辨认,以万能微笑解决各种问题。
他对到场的宾客知之甚少,架上机位拍摄的媒体却是专业的,时不时会因为刚到场的某个客人惊呼。邵衍觉得他们非常失礼,但无疑来敷衍的客人们并不在乎,他们反倒很有表演欲地对镜头打招呼和微笑。
“哦!!茜茜这个名媛居然也到了?带她来的这个男人是谁?”
“Y国的卡尼斯爵士,上次女王过生日的时候不是才写过他吗?”
“这是第几个了?刚才T国和L国的四个公主一起来,Y国刚进去的那个又是有爵位的,这个C国餐厅到底请的是什么人啊?”
“据说都是长期光顾他们酒水生意的客人,卡尼斯爵士……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年之前他女儿还在社交网站上炫耀过他刚拿到的两瓶御门席限购的果酒呢。可能私下里保持了非常密切的来往吧?”
“哦,对,说起T国和L国的几个公主……我记得C国几年前举办完会议之后也给他们的皇室送了酒。”
邵父和带着女伴的某爵士拥抱,回头附耳听了翻译几句汇报,目光在记者身上掠过,心中大定。
一个从C国起源的餐厅,初来乍到,落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如果一开始不表现出让人忌惮的实力,那么日后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场面那么热闹,自然不全他自家人的本事,国内在许多方面也给予了相当明确的支持。由于文化不同,海外的权财崇拜文化表现的比C国还要露骨,到场的媒体们第一波表现出了对到场宾客们身份权势的兴趣和畏惧。借由他们之口,要不了多久,御门席不能随便拿捏的消息就会广泛传播开。
稳定和公平,这两个目前御门席最需要的因素,届时自然就成了囊中之物。
客人们相互大方问好,女宾们显然对御门席原汁原味的C式风格装潢很感兴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处交流感情和自拍。这些名媛们实时发送的照片和动态无疑让御门席再次火热了一把,各种了解的不了解的一知半解的声音充斥在各种团体当中。
“又是这群碧池!”也有骂声攻击这些太过高调的富人们,“吃个C国餐厅都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就是就是!上次办公室一起点C国菜外卖,那个什么麻婆豆腐和糖醋肉,贵死了,一点都不好吃!”
“还那么油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大大一直以来的支持QAQ,圆子最近都忙昏头了,年底工作真的好多,每天都来不及和大大们问好。
感谢各位大大的地雷和手榴弹!感谢盒子里的猫大大和ruru大大的火箭炮!感谢ruru大大的潜水炸弹!感谢豆芽大妈大大刷屏的火箭炮!!
简直受宠若惊,眼泪都要出来了QAQ
我这个猪脑袋前几天居然忘记说了【打我吧】,正文差不多已经完结了,最近几章都是番外QAQ所以会有大大觉得很跳跃,实际上都是交代后续的一些情节。
为了报答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有想看的番外大大们可以点单,重合率高圆子又有灵感的话,就写给大大们看!
☆、第九十三章
邵衍抱臂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田小田颠锅弄勺,自己并不动手,只是口头发号施令。
“哎哎哎那个胡椒!胡椒!”
胡椒什么?田小田手上捧着胡椒盒子细细地撒,看到邵衍朝自己指手画脚,迟疑了一瞬,又再撒了半勺。
“胡椒!胡椒!”邵衍一下子从门框上弹起,大喘气道:“胡椒多了!多了!”
田小田原本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闻言脸上的面具顿时层层崩裂,吓得抄起汤勺赶忙舀掉刚才撒料那块位置的汤头,一边舀一边委屈地朝邵衍嚷嚷:“师父你太过分了!”
“明明是你手艺不到家。”邵衍进厨房悠哉地取下田小田手里的锅铲,对上厨房里其他徒弟们隐晦的视线和田小田控诉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拿勺子搅拌了一下浓汤,舀出一小碟尝尝。
宴会没有请不吃猪肉的客人,汤便放肆地炖了,用猪骨、扇骨猪蹄和鸡爪下锅,底部要垫上一层精编的,最新鲜的手工竹网,以免各种粘稠的食材炖到后期糊锅影响口味。外国有些人怪癖挺多,什么不吃猪蹄不吃鸡爪不吃内脏不吃整条鱼的,邵衍才不稀得惯他们臭毛病,反正一会儿吃的东西上去用了什么原材料统统写明白,爱吃吃不吃拉倒,他就没见过御门席饭桌上有剩菜的。
这样稠厚的汤,自然不会用作开胃,从国内空运来的N市年糕已经洗净切片码放在旁边。年糕产自国内沿海某以米制品出名的城市,品质相当优良,选材就经过了重重筛滤,只能是当年产的上好粳米,蒸熟之后完全手工的千锤百炼,从制成到送来御门席前后不超过半天时间,通常当天就会被各家店消耗干净。
最新鲜的年糕哪怕不经过任何处理,纯粹隔水蒸热之后都是香气扑鼻的。现在被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色如白玉,摸上去又软又有弹性,简直诱人极了。
这道年糕汤在国内的御门席里是一道特别受欢迎的主食,地位和资历最老的陆鲜拉面比起来都要难分高下了,邵衍亲自调配的汤头浓香扑鼻,单独喝显得油腻,但和清爽粘糯的年糕搭配起来,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是御门席在C国之外的第一家店,开业当天的菜单的制定着实让田小田父子俩伤了好久的脑筋。面对的客户群不同,老外们除了过敏外还有太多的禁忌,光是有些人看不得鱼头这一点就够叫人糟心的了,再加上一些内脏啊发酵食品之类的明明稍经烹调就会大放异彩的美食都要被排除,田小田亲身挣扎了一顿,总算能理解为什么C国餐厅在海外如此不易发展了。
但问题到了邵衍这,立马被粗暴痛快地解决。
禁忌?禁忌什么?开餐馆又不是做医院,该上的就都上!不吃的干脆别进门。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素食主义呢,难不成还为他们专门不开荤?
邵衍让他们把每道菜的主要材料印在菜单后面,点餐的时候直接询问每个顾客的过敏源加以推荐就好。御门席就是御门席,开在C国都有那么多外国人慕名来吃,没道理走出国门之后反倒委曲求全地改变。底线这东西都是不断退让的,从不上猪蹄到调料换成番茄酱,还不如一开始就寸步不让,反倒更容易留下省心的客人。
为了表明立场,宴会这桌菜邵衍制定的格外严苛,里头没有出现一道为外国人广为熟知的“C国代表菜”,光是全须全尾的东西就上了两道——一道蒸石斑,一道卤水鹅。
卤水鹅是御门席的名菜了,口味已经无需赘述,整道菜尤其是那个连着部分脖颈的卤水鹅头,上哪一桌都只有被众人哄抢的份儿。这菜的精髓砸卤汁,厚实软糯的鹅皮浸满了卤汁的鲜甜,轻轻一唆满口都是浓香,有些好这口味道的客人连最后嚼烂的骨头都舍不得朝外吐。外头那群人立场能坚定到看到这道菜还不动摇,邵衍还不信这个邪了!
石斑鱼改刀装盘,淋上邵衍调好的酱汁腌渍片刻,脑袋那一点不动,直接就推进了蒸屉里。
热腾腾的水汽朝外冒,田小田盯着蒸屉的门忍不住喃喃道:“师父你这是和谁过不去啊……”
邵衍没理他。
“您说您把鱼头去了又能怎么样?又不影响菜的口味,到时候再把人给吓到了……”
“我不乐意!”邵衍抬着下巴道,“见不得就别吃,看都不能看就别来了,哪儿下凡的天仙让我给他那么大脸啊?今天见不得鱼头,明天看不下猪血,后天瞥一下鸡爪又吓晕过去,你说我们卖什么?御门席改成炖肉馆得了。”
在这方面上邵衍的态度真是强硬的可以,田小田说不过他,只好叹息一声接着打下手。餐馆开在国外,口味不能改变,但有些地方却还是需要做些变化的。好比西方有不少人无法接受同桌共食,这种出于个人卫生和安全方面的考虑田小田觉得是合理的,所以菜单比起国内,单人单份选择多了很多,公筷也打开席就布置在桌面上。
御门席的酒盅酒瓶锅碗瓢盆统统是专门订做的,浮着金黄色纹饰的小炖盅斜斜倚着盖,海参从锅里捞出来,表面澄透晶莹,像一汪凝练成型的果冻,短短的肉须甚至还会随着勺子的抖动而颤抖。黑褐色的海参和雪白的碗壁碰撞起来,再浇盖上一层勾过芡的厚厚的浓汤。
火方切丝,纤细如发,微微撒动,就像脱离了重力一样浮在汤顶。
邵衍负手在那看自己徒弟切鹅,卤鹅的卤汁是从国内带出来的,从第一家御门席开业开始沿用至今,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汤。每日新鹅新料的滋润让汤色越发润滑,不要说御门席这样讲究的做法,就是给寻常人一碗来炖肉,那香味也绝不是普通星级餐厅的味道能比的。
这么多年,垂涎御门席各种密料的人不知凡几,为了达成目的简直各出奇招。混进御门席帮工做服务员、收买徒弟、私下里和邵父或者邵衍套交情……邵衍打开始就没想过防范,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就像这个卤水鹅的老汤,他非但不保密,还拿出来卖。御门席的老顾客都知道御门席大方,照顾多了生意混到脸熟后接掌时想买点卤汤回去基本上都是能如愿的。这卤汤价格收的高,但绝对物超所值,带回家炖点肉沫或者卤点鸡腿鸡爪,连家里最不爱吃饭的孩子都能甩开腮帮子配下三碗饭。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卤汤里除了盐之外回去后再不能添任何东西,哪怕多放点鸡精,最后出来的味道都会串的乱七八糟。
不少餐厅为了弄点这个卤汤回去简直是煞费苦心,来吃好几餐饭一次买走一小碗,回去后不论如何研究都尝不出里头放了多少东西。也有人想过用运出来的汤复制御门席的卤鹅,但买回去的汤随便炖炖就干了,后续总要添新水新料的。这卤味水一冲就淡,料一放就坏,好像离开御门席之后就失了灵气似的。久而久之有心人那点念头就淡了,去御门席吃顿饭可不便宜,顿顿弄卤汤回来,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御门席的卤鹅有两种,一种卤水鹅,装盘时湿漉漉水汪汪,抿一下骨肉分离,骨头缝里都带着奇香。
另一种就复杂多了,鹅肉入卤之前需要用火熏烤先迫出里头的一点油脂,也把皮烤到发干。入卤后炖到通透,再取出来,滤汤,用回炉烘烤第二遍。第二遍烘烤之后短暂回到卤汤里再过一遍水,最后一次烘火也很需拿捏分寸,要把表皮烘到没有水分,但口感还必须柔软。最后斩断装盘的时候已经无需再浸一勺卤汁了,卤的鲜美早已经被几度烘烤紧紧地锁在了鹅肉里。
这种卤鹅叫做老鹅,吃起来口感比水鹅要稍硬一些,但越嚼越有味,颇像邵衍从前做的辣兔腿。但厚厚的鹅皮吃上去又比兔肉滋润的多,又饱含卤汁精华,每嚼一口都是味蕾和精神的双重享受。
卤鹅斩的差不多,另一端开了旺火预备做别的菜了,邵衍看了看表,便朝田小田点头:“上吧。”
***
外头赴宴的人群已经闹开了。
菜单摆在桌面上,邵衍特别过分,还硬是弄了本册子,要上的才从原材料到图片全部贴了个一清二白,上头码放在盘子里瞪大眼死不瞑目的鱼和鹅立刻让很多人大呼受不了。
来的都是御门樽的客人,里头那些嗜酒不好吃的,肯定是不会千里迢迢赶到C国去光顾御门席一顿的。也有去御门席吃过饭的客人,当初在C国的时候就没敢点这些连脚带头的东西,此时一看配料表,顿时晕厥状。
看不得这些的占半数,另外一半的人又觉得他们实在是矫情,有人嚷嚷着请邵父去后厨说一声前往别把猪蹄汤蒸鱼那些东西端上来,这下沉默的一部分可不干了,顿时开始据理力争。
“上帝啊!我们你怎么能吃它们的头!!”
“这太可怕了!!!”
“求你了别让我看到猪的脚,我一定会昏过去的!我现在就想呕吐了!”
“得了吧你为什么不干脆连肉都戒掉?你不是在减肥吗?又不吃肉,为什么要因为猪蹄呕吐?”
“我不能看到这些!”
“那只是汤!”
“可是里面有猪蹄!!上帝啊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还有!还有这些死不瞑目的鱼……”
有女宾指着菜单上装盘的清蒸鱼和连着脖颈卤好的鹅肉,一副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的表情,崩溃大吼。
能吃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不愿意放弃美味,双方你来我往,算是没争出胜负来。邵父在一旁很尴尬,安抚他们说到时候桌上也有其他不带头尾的菜,到时候吃那些就好,可有异议的人就是不干!
他们不吃!也不能看!看了会呕吐的!
颠来倒去就是那么几句公主病的话,说的一桌人都胃口大失,邵父也懒得搭理这些人了,笑眯眯跑去别处寒暄。没争出个子丑寅卯的宾客们委屈的不行,纷纷给菜单拍照发布动态——
——于是几大洲最红火的某社交软件上顿时出现了大批吐槽御门席菜色的人。
“天哪!”这些账户po上拍摄清晰的菜品图片,顺便将菜色旁边对原材料的注解一并发布出去,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后悔来到这个地方了!!”
外头一时间闹的翻天覆地,各种针对C国菜的吐槽顿时火热了起来。
“他们特别爱吃内脏,天哪,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还爱吃内脏了。我曾经吃过Y国的羊肚,嗅到味道的时候简直恨不能吐出来!Y国人还只吃一个羊肚,可C国人连羊肠都吃!”
“不止羊,还有猪、牛、和各种恶心的家禽,他们连鸡的心脏都吃!还有血液!”
“太可怕了!这真是一群野蛮人!”
“C国人还吃臭掉的鸡蛋呢,那鸡蛋都变成黑色的了,比臭奶酪还要臭无数倍。他们喜欢把豆腐和肉也弄臭再吃,跟菌毛一起塞进嘴里!!”
“求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爱放油……”
“猪蹄真的不会有脚臭味么……”
“甜心快回来吧,后悔就不要呆在那了,我看到你的图片都快要受不了了。”
自然也有嚎叫着C餐里各种食材处理的非常好吃的声音,但基本上都被人无视了。
看到和自己统一阵线同仇敌忾的人,部分客人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名媛们凑在一处交换自己账户下批评C国菜的评论,相互捂嘴笑谈,甚至有人小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哦……亲爱的,可是这里别的东西非常好吃啊……”
“但他们居然不肯撤掉猪蹄,这是对我们多大的不尊重!”
“没有那么夸张的,我去C国光顾过御门席很……哇偶。”话说到一半,有姑娘转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眉头微皱地深吸了一口,“是卤鹅!”
确实是卤鹅。
卤菜的摆放十分讲究,特质的碟子,分左右双侧,一侧微凹,用于放置水鹅,能够更好地保存汤汁,另外一侧则偏向平坦,站段的老鹅便码放在里面。鹅头一切两半,相互拼接,和鹅肉一并装盘,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完整的鹅,实在整齐极了。
卤汁的香味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能抵御这种诱惑的人绝对只是少数。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众人立马就安静了,菜上桌后,刚才嚷嚷着自己看到头颅会呕吐的人也没见真的扭开头。
没有开胃酒,没有餐前沙拉,沉默的大多数们很有规矩的立刻开吃起来。
享受和艺术是不分国界的,美食这种作用于味蕾的按摩,自然也能被大部分人所接受。
尤其老鹅,简直大受欢迎。御门席不提供刀叉,常光顾这里的人通常都能娴熟使用餐具,卤鹅一上桌就开始被识货的客人们争抢,两半鹅头是最开始就不见的。斩半的鹅头连着部分脖颈,这里是卤味的精华,包裹着最厚最多的鹅皮,少量的颈肉也彻底吃透了滋味,骨头缝越吮吸越有味道。
咕嘟——
不久前还大声嚷嚷着自己绝不会碰这种菜的客人们忍不住咽下口唾沫。
尤其是女宾,她们常年要为减肥戒食各种肉类,像鹅颈这种既能吃够味道又不会摄入太多脂肪的部位对她们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只是方才盘子里瞪大的那双鹅眼仍旧在脑海里盘旋,女宾们提着筷子犹豫良久,还是夹不下去。
下一道,居然又是个令人备受折磨的菜。
石斑鱼夹带满身热气被端上了餐桌,鱼肉雪白结实,蒸前邵衍调好的酱汁稍经加热便散发出奇特的浓香,和石斑清新的海味结合在一起,简直让人在嗅到的瞬间就精神大震。
几个姑娘盯着鱼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推动转盘将菜滑到别人那边。
她们身边的男伴有些不满,但桌上的其他人可就开心了。石斑刺少,除了能明显剔出来的大刺之外,基本上只剩下一条主骨了。这对不太擅长剔刺的客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福音。
为了害怕众人使不好筷子,桌上除了公筷之外还有夹子和汤勺。鱼肉被人用汤勺拨开,肉像是蒜瓣一样结实地团在一起,落在汤中。
汤里有些许葱姜丝,是C国蒸鱼最普通的做法。但石斑在如果之前腌上的料汁显然让这道普通的菜变得不普通了起来。略带酱色的鱼汤里不知道放了什么,竟然能最大程度地将鱼肉鲜美提升到极致,连浸泡在里头的葱姜味道都变得异常可口。最新鲜的海鱼口感是无可挑剔的,众人吃的啧啧称奇,取菜的频率越来越快。
打定主意不吃这道菜的客人们视线落在鱼头上,脑海中拼命重复着恶心恶心恶心的评价,才最终克制住了自己也去尝上一口的欲望。
下一道菜,下一道菜就好了。
他们这样安慰着自己,越发期盼接下来的菜色,看着招待们端着金黄色的炖盅出来时终于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听到一记晴天霹雳——
——跟出来的戴着雪白帽子的厨师笑眯眯地介绍:“这是蹄汤年糕,最新鲜C国空运来的水磨年糕,配合富含胶原蛋白的猪蹄鸡爪以及猪骨熬制的浓汤,是御门席的招牌主食之一。”
炖盅被按人头分到宾客们面前,掀开浮着金纹的盅盖,浓香立马在最近的距离扑鼻而来。
汤色是雪白的,表面不见什么油花,翠绿的小葱和切成丁的火腿粒均匀地洒在年糕上面。年糕显然是刚出锅就被装盘端上来的,段段分明,还没来得及粘连在一起,米香混合着浓郁的肉香,就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里开出一朵清新的花,所有人都为这恰到好处的点睛之笔震撼。
猪蹄……鸡爪……
猪蹄……鸡爪……
周围的同伴们已经相当自觉地开始埋头大嚼,但每桌都有那么几个摇摆不定的客人望着碗盅犹豫。
咀嚼着年糕的客人们抬起头来相互交换惊叹的眼神:“这口感太神奇了!”
“像是R国的麻糬,但比那个还要清爽美味一些!”
“这汤简直太出色!”
猪蹄……猪蹄……这里头……好像没看到有猪蹄啊……
首先动摇的人开始用筷子扒拉碗底,左翻右翻,然后确定浓汤里没有出现任何汤料。
要不……就……尝一口?
谁知道下一道菜的顺序会是什么啊,要是再上来一道奇怪的,难不成他们整顿宴会都要饿着肚子等待么?
不会对视觉产生任何冲击的猪蹄汤无疑是上来的三道菜里最能为人接受的一个,被压低了底线的客人们实在被周围那些反应刺激的不行,女宾们为了把自己塞进礼服,更是有提前饿了半天肚子的,此时第一个耐守不住了。
软嫩爽滑的年糕合着汤汁一起送入口中时,那种温暖的享受让人几欲叹息。
这毫无疑问是最优质的米,新鲜的香味简直让人无从抗拒。加热过的年糕柔软到让人不忍咀嚼,甚至能随着舌头的压迫被挤成各种形状。难得的是这样柔软的米竟然不会黏牙,它细滑到不像是一件加工品,吃不到任何粗粝的地方。
年糕本身带着淀粉微微的甜,配汤的滋味为了盖过它的风头,自然就调到格外浓郁。光只口感,就比奶油浓汤吃上去更加稠滑,那种从液体变为实质滑过舌尖的感觉非常美妙,浓郁的肉香味混合柔软的年糕,瞬间就充满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猪蹄的味道是什么?几乎没有人知道。
但这道汤显然是喝不出任何败笔的,从质感到口味,甚至于跟原本无味的年糕的结合,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意识到猪蹄并非自己所想的客人们几乎快要落泪了,对各种食材的偏见这一刻显得如此不讲道理。忙着吃年糕的众人来不及解决桌上还有些许剩余的两道菜,放下筷子,刚才错过了它们的姑娘们决定尽量挽回一些损失。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卤鹅看上去半点都不像从图片上看到的那样可怕了。鹅头已经被夹走,剩下的鹅块从外表上自然看不出任何特殊。微微冷却的鹅肉香味不再像刚才那样浓郁,但嗅觉些微的不满足,哪里比得上那种卤汁在舌尖上烟花般迸溅的口感惹人惊叹?
厚厚的鹅皮让人嚼到停不下来,他们无暇去思考淋巴和脂肪,又或者这样一块肉带着多高的卡路里,钻进肉丝里的咸鲜占据了他们的大脑,爽滑又有着足够嚼劲的鹅肉咽下肚子,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盯向桌上那盘鱼。
鱼腹和鱼背上的肉已经被夹的差不多干净了,剩下和鱼头连接那几个部位的肉,除他们之外的客人们也在有意避开这些地方。
吃?还是不吃?
鱼眼里含着一包水,亮汪汪的……如此诱人。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鱼肉已经在嘴里了。
那种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的感觉……如果他们能早一点想通,吃到的是鱼腹部或者背上的肉,那该有多好!!!!
社交软件上还在活跃的人们忽然发现,好几条他们刚刚才发表过评论的动态被陆续删除了。
N市名媛小甜甜的删除了她那条后悔来参加御门席开业的动态同样不翼而飞,粉丝们又惊又怒,纷纷在她最近的一条动态下询问究竟,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刚才太直白的那条动态被人为难了。
小甜甜沉寂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发了一张俯拍的空碗上来,连带几张桌面上留有残羹的餐盘的照片——
——“猪蹄……鸡爪……鱼头和鹅头……非常棒。来一次御门席吧。”
不是吧!!!!
底下顿时炸锅,纷纷谴责她怎么能背叛礼节和文明,吃下如此可怕的东西!
然而战火的硝烟还未成型,很快的,那些删除了动态的账户就纷纷钻了出来,开始吸引战火。
大同小异的照片,有些还带着姑娘们美妙的自拍。
各种像是在教堂里忏悔的腔调,归根结底总结成一句话——不是我方不挣扎,敌军实在太狡猾。
小甜甜站起身,一手挽着男伴的胳膊,一手提着丝巾,努力站直身体,用不经意的姿态拿丝巾遮住腰腹。
肚子鼓起来了,礼服明显绷紧。
退场时的女宾们除了原本肥胖或者穿着宽松的,其余人动作都和她差不多。回去后翻看着新动态下一大堆臭骂自己立场不坚定居然堕落了的声音,一边委屈,一边手脚麻利地把他们拖进黑名单里。
最该发怒的明明是她自己好么?说错话丢脸也就算了,吃这一顿,她得减多久才能瘦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整点更新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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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大们的地雷和手榴弹!感谢Desperado大大和隔壁家的小刘大大的火箭炮!!!
天气转冷,大家记得注意身体哦~
☆、第九十四章
又到清晨,邵家人起的特别早,小弟起床跟邵衍跑过三圈,站了二十分钟的桩,灵活从高处跃下。
他落地的姿势比起刚开始站桩的时候好得多,小腿也不见抽搐发抖,个头高了些,只是仍然胖。
邵母端着一盘草莓松塔倚在门柱边看向兄弟俩,清浅的晨光洒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她咬下一口香甜多汁的草莓,配合上奶香浓郁酥脆可口的松塔,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我儿子真白啊。”
兄弟俩肤色都随她,天生雪白通透。邵衍个高细长,五官分明,再加上一身白皮肤,精致出挑的模样放到哪里都鹤立鸡群。小弟则不然……又或者说他更像是他哥从前的模样。
邵母琢磨不通,这孩子明明运动量不小啊,每天下厨练字习武打拳的,除了两场午睡和吃饭时间外基本上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怎么还是那么肉呢?
邵衍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弟弟,忽然探手掐了他脸颊一把,松软中带着弹性的细腻触感。
“又胖了。”
小弟迟疑片刻,低头盯着自己挺直腰后越发明显的青蛙肚,目光焦点转移到脚尖,一语不发。
“明早开始每天多跑一圈,站桩延长十分钟。”
邵衍撂下话转身就走,他也搞不明白这孩子怎么长肉长的那么快。大概是在娘胎里呆得太好,小弟吸收起营养来比普通体质的小朋友要厉害很多。他从出生后不久开始展现成为胖子的天赋,到会走动之前毫不夸张地形容那简直就是一团肉球。等到和邵衍一块开始了运动之后体型才眼见漂亮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弹,现在好像连运动也不管什么用了。
小弟委屈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他摊开手心看自己的手,爪爪到胳膊一截真的全是肉。每天跑步三圈已经是很辛苦的运动量了,现在又加了一圈……可那是哥哥吩咐的话……
邵母端着松塔跑过来,摸摸他因为垂头丧气连头发都蔫耷下来的小脑袋,将盘子送过去一点:“跑步累了吧?吃一点?”
小弟迟疑了两秒,松塔真漂亮啊,圆圆胖胖的酥皮顶上挤了一团鲜奶油,草莓带着香气窝在上头,光是多看两眼就叫人忍不住嘴馋。
然后他瞬间反应过来,抖着头使劲儿摇了摇。
“吃吧吃吧啊。”邵母看他那口不对心的样子,只觉得小孩子可怜极了,自己动手在盘子里挑拣,挑出一个草莓最红最大的,直接喂到了邵小泽嘴边。
邵小泽半推半就,目光落在草莓上,犹豫道:“我长胖了……”
“你那么点大的孩子有什么胖不胖的,想吃什么就使劲儿吃,长大就瘦了。”
小弟还是不肯接。
邵母一咬牙,道:“那这样,一会儿我们早饭少吃点。”
邵小泽眨了眨眼睛。
早饭吃瘦肉蔬菜粥,辅水晶小笼包。粥里肉粒浓香,和爽脆的蔬菜搭配在一起,合着浓稠绵软香气扑鼻的粥,味道简直好到令人无法抗拒。小笼包的皮和纸那样薄,柔软又有弹性,轻轻咬破一个小口,混合了肉汁的浓汤就从里面潺潺冒了出来。
小弟一不小心又吃多了,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刚刚和母亲说过的话来。
顿时晴天霹雳,呆若木鸡。
邵父收起报纸,看向提着小书包从楼上下来的邵母:“你说小泽他是不爱说话还是不会说话啊?”
邵母愣了一下,还在翻动手上的小书包。浅蓝色的卡通图样双肩包还是崭新的,里头放着铅笔盒和薄薄的两本联系手册,邵家好些年没出现这样的书包了。
她不太明白丈夫的意思:“什么不爱说话还是不会说话?”
邵父叹息:“我平常问他话,十句话里八句半不回答,就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家里也没谁是这个性格啊。平常听他开口也看不出结巴障碍什么的……”
邵母拍他一下:“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结巴障碍,你才结巴障碍呢!”
“唉唉唉你别动手动脚,我是那个意思吗?你自己去看看谁小孩是他这样的?四五岁,话最多的时候了!”
邵母白了他一眼:“不爱说话又不是哑巴,你操心这个干嘛?”
邵父瞥了她提着的书包一眼,目光闪过忧虑:“不是说要上幼儿园吗?幼儿园里小朋友那么多,他这样不爱说话,会被人排挤的吧?”
邵母愣了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厨房里开着火,邵衍指挥小弟切香肠。香肠就成年人小指那么长,通体泛着肉粉色,是邵衍自己调馅料去灌的。小弟盘膝坐在台子上,面前反正砧板,自己用水果刀将香肠底部切十字,动作相当娴熟。
平底锅烧热,下香肠,和滚烫锅面短暂的接触让肠衣缩起。切开的十字朝外翻卷开,小章鱼的形状。
小弟熟练地爬起身把砧板搬开,然后找到锅铲翻炒起锅里滋滋作响的食材来。
邵衍靠在后方的橱柜上看他动作,老宅有两个灶台,用天然气的这个方位下陷落,并不会烫到站在高处的邵小泽。从开始辨认香料之后邵衍就试着教他做饭,小弟挺有天赋也挺有创造力,关键是记性好,邵衍教过一遍之后就会念着窍门煎鸡蛋。于是现在要去幼儿园,邵衍就让他自己做便当,这种大工程对小弟来说尚有些困难,昨天思量了一天,小孩说自己带香肠和白饭去吃就好。
邵小泽盯着锅里颜色逐渐加深的章鱼肠,油烟被吸入机器里,留下的香味还弥散在四周。他有点艰难地用小胖手拧开椒盐调料的罐子,朝锅里头洒下一些,然后让哥哥帮忙关火。
真材实料的肉肠汁水四溢,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出声音,小弟端着盘子嗅了嗅,非常满意,虽然早上喝粥喝的有点撑,但还是夹了个煎的最漂亮的塞进嘴里。
肠衣弹脆,肠肉鲜嫩,咸淡恰到好处。
邵衍走到他身边垂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不错。
小弟浑身就颤抖了起来。
家里的佣人们都在为他上幼儿园做准备,包括邵衍在内,家里人都是有些担心的。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小弟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接触过外界,他不太会说话,也没交过什么同龄的朋友,对外人带回家的小孩表现的也很不屑一顾。家里人一直怀疑他是不是社交能力上有什么障碍。
邵衍看着因为得到自己肯定于是越发卖力去盛饭的小孩,忽然道:“邵小泽,从今天开始你要上幼儿园了。”
小弟背影一僵,亢奋的情绪好像减弱了许多,缓缓回过头来睁大眼睛一语不发地看着哥哥。
邵衍道:“多交朋友。”
小弟捧着饭盒蹲下来,用非常发愁的姿态靠在自己的双膝上,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小声说:“不要……”
“要交朋友。”
“不想……”
“不想还是不能?”邵衍啧了一声,“你都没有朋友。”
小弟把饭盒放到一边,大着胆子凑到哥哥身边探身揽住他脖颈贴了上去,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来:“不要和他们玩。”
邵衍抱住他,把他从台子上抱了下来:“没有朋友,你平常干什么?”
小弟慢吞吞地回答:“我要跑步、站桩、扎马步、练字、学英语、打拳……”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多自己要学的东西,趴在邵衍的肩膀上不肯下来,邵衍只好抱着他出了厨房,让阿姨去整理弄到一半的那盒便当。
邵父和邵母还在外头讨论小弟是不是个性孤僻的事,看到邵衍抱着弟弟出来,有些意外,听邵衍说他是不愿意交朋友之后,越发忧愁了。
这小孩一直以来都逆来顺受的,感觉好像也没什么脾气,家里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都不反驳。他哥安排的学习课程几乎占据了他睡觉吃饭之外所有的休息时间,这孩子傻乎乎的,家里其他人让他去休息他还老大不高兴,除了在他哥面前之外,更是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认真算来,确实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啊。这样特立独行,真的能找到好朋友吗?
邵母叹息一声,试图拿书包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效果显然不太好,小弟抱着邵衍脖颈的力气反倒更大了。
从得知自己要每天离开家去上学开始就表现得非常平静的邵小泽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在看到书包之后眼睛慢慢变红。
他把脸安静地埋在邵衍的肩膀上,还是感觉到脖子那里的湿意,邵衍才意识到这小孩居然哭了。
破天荒啊,从会走路开始这孩子基本上就没怎么哭过,训练再苦再累也没见掉过眼泪,去上个幼儿园居然哭了?
这下连邵衍都开始慌了手脚,全家人七手八脚地把小弟给扒拉出来,小弟不肯走,趴在邵衍的怀里听他两句哄劝,哭的越发厉害,也不出声,就红着眼睛大颗大颗地朝下掉眼泪。
白白嫩嫩的脸皱成一团,小弟抓着哥哥的衣服小声呜咽:“不想去上学……”
“要去。”知道提早培养社交能力对现代的孩子有多重要的邵衍严肃地把他这句话直接堵回去,“可以哭,但是幼儿园要去。”
“不要去……”小弟崩溃地抱住他,“要在家里!”
“在家里下午要练字和蹲马步。”邵衍道,“去了幼儿园,练字每天就缩到半个小时,马步早上蹲十分钟就好。”
小弟不为所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目光呆滞地盯着邵衍衣领上的图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邵衍没了辙,一旁的邵父忽然道:“你哥哥以前可喜欢去幼儿园了。”
邵母愣了一下,心说你就胡扯吧,这兄弟俩像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邵衍从前上幼儿园时那个鸡飞狗跳的阵仗她到现在都记着呢。母子俩也不知道他扯这个话题究竟是想表达什么,便见小弟忽然浑身一震,目光炯炯地看向大哥。
邵母脑袋里的神经倏地绷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击掌附和:“对啊!你哥哥比你还小的时候也去上幼儿园,他可喜欢交朋友了,每天都带小朋友回家吃饭玩游戏。”
“真的吗?”想小弟收了眼泪,抽抽噎噎地问邵衍。
邵衍不知道,但也能看出父母在胡扯,对上小弟信任的目光,毫不愧疚地点了点头。
*****
小弟就这样单纯地被激励了,坐在幼儿园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环境里,抱着小书包安静地盯着和老师说话的爸妈和哥哥。
周围很吵闹,小孩尖着嗓子说笑追打的声音非常刺耳,被他有选择性地筛选了出去,只专注辨认着从大哥嘴里出来的话。
“那就麻烦老师多照顾……”“好,他个性比较安静……”“多让他和人交流……”
“喂!你是谁啊?!”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邵小泽和四下的一切显然十分不搭,玩闹的小孩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合群的人,扑上来和他说话。
小弟长得白,穿着入时精致,眉眼又长得漂亮,虽然胖了点,但因为年纪小,这个缺点反倒变成优点了。
男孩女孩们围在桌边,小弟皱了皱眉头,目光扫过他们,沉着脸并不说话。
面对邵衍之外的人,他的气质真是小孩子里遍寻不到的冷淡。淡淡扫到身上的目光让靠近的小孩们对他有些忌惮,虽然好奇,但趋利避害的天性还是让他们轰然散开了。
邵母想到小孩子平常打打闹闹,又记起小弟在家里和邵衍学了一些拳脚,走之前特地还来叮嘱他一声,千万不要随便和小朋友打架。
小弟懵懵懂懂点头,追着哥哥和母亲到了门口,趴在门框上忍了一会儿,丢掉小书包,狂奔上前抱住邵衍的大腿。
邵衍蹲下来和他平视,看到一手带大的弟弟此刻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满的不舍,表情也逐渐柔软了下来。
他摸了摸小弟的头,道:“中午按时吃饭,平常不要吃零食,下午司机会来接你,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就给家里打电话。”
小弟抿紧了嘴唇,盯着他重重点头。
“在学校要干嘛?”
小弟迟疑了片刻,细声回答:“交朋友……”
“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小弟的目光有些迷惘:“妈说让我让着他们……”
“听她胡说八道!”邵衍皱起眉头,庄重地拍拍他肩膀,“女孩子不讲道理,你可以让着她们,要是男孩子来欺负人,直接揍回去!”
邵母站在那听得目瞪口呆,傻了一会儿才找到声音:“衍衍!”
“记住了吗?”邵衍盯着弟弟。
小弟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哥哥,两种指导在脑海中盘旋了半天。他咬了咬牙,目光最终坚定了下来,彻底落在了邵衍的身上:“好!”
邵衍满意极了,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蛋,起身带着母亲离开了。
母亲追在哥哥身后不断地在说些什么,小弟此时却已经无暇顾及。他整个人僵直在幼儿园宽敞的走廊上,盯着哥哥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整个人从被亲到的脸颊开始泛起一股麻,然后扩散,转入脊髓,连带脚趾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脖子透出涨红的血色,小弟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有意识以来……大哥第一次亲他……
小弟恍惚到了中午,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都和他脱离了关系。长得像妙蛙种子的生活老师中午带所有人去餐厅吃饭,小弟同样恍惚地把自己带的饭盒给拿了出来。
幼儿园里有伙食提供,邵衍却担心一直吃家里饭菜的弟弟会吃不惯外头的口味,还让他自己做了一份。
老师们显然不敢有异议,还主动上前替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小弟打开了饭盒,里头仔细码放的一大堆章鱼香肠立刻就引起了周围小朋友们的注意。邵小弟迟钝地接过老师盛给他的菜,安静地把餐巾铺平在腿上,脑袋里还在重复着“我哥亲我了我哥亲我了我哥亲我了我哥亲我了”,忽然便听到旁边传来小孩陌生的吵嚷。
“哇!好香啊!!”
“你带了什么菜来?是香肠吗?真的好香啊!”
“比我家的香好多!”
小弟回过神,桌边围上了一群小姑娘,拥挤在一块叽叽喳喳地对他的饭盒指手画脚。
他想到哥哥说的让着女孩子的叮嘱,只是眉头微皱,并不出声驱赶。
小姑娘们比他开朗许多,见他没有生气,就笑嘻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弟忍下不耐烦,冷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大约是收到了美食的激励,小姑娘们并不被他冷淡的态度吓退,反倒更加大胆地凑了上来:“你的菜能不能给我们尝一尝啊?”
从没有听过这种请求的小弟一下愣住了,然而还不等他拒绝,问话那个女孩就眼疾手快地举着叉子朝他饭盒里使劲戳了一下——带走一粒圆胖的,卷曲完美的章鱼香肠。
邵衍亲手调的肉馅味道自然不是盖的,瞬间就征服了一群分食香肠的小姑娘们的味蕾。小孩子们手上没数,乌压压就全都凑到邵小泽身边来了,你一句我一句拉近乎拉的特别专业,吓得远处的老师赶忙过来制止。
小弟眼睁睁看着饭盒里的香肠越来越少,见老师要来阻止,又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哥说过,要是女孩子不讲道理,就让着她们。
平静地任由众人把自己的才分食完毕,小弟干脆把饭也拨给了众人,人缘一时好到空前,连隔壁班的小姑娘们慕名围了过来。
“邵泽你几岁了啊?”
“邵泽你家住在哪里啊?”
“邵泽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邵泽早上送你来的是你妈妈和哥哥吗?”
“邵泽……”
“邵泽……”
小弟并不吭声,虽然自己带的菜吃完了,但好在幼儿园里也提供热腾腾的午餐。油嘟嘟的肉块和金黄的板栗烧在一处,素菜是炒油菜和海带,还带一份例汤。他肚子有些饿了,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板栗塞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姑娘们还在叽叽喳喳和他说话:“你会拿筷子啦?你筷子拿的真好!”
“你吃饭怎么都没洒在桌子上?我用勺子喝汤都会洒在衣服上。”
“刚才还是李老师喂我吃的呢,邵泽你真厉害!”
“咦?你怎么不吃了呀?”
小弟默默地把板栗吐到纸巾里包好,盯着饭菜还满满当当的餐盘看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厉害,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他虽然不理人,但比起同龄的小朋友来要显得成熟许多的举止还是相当让姑娘们刮目相看。小弟最后默默吃了小半碗饭后就停了筷子,回教室的时候那群跟随的女孩儿们照样没有离开,老师们收拾餐盘的时候也讨论起他来——
——“邵家这孩子脾气挺好的。”
“被抢菜也没见生气,确实很豁达了。”
“父母估计平常在家里也没少教育吧?这年头想要教出这种孩子来还挺困难的。”
“就是感觉太软了啊,会不会被欺负?”
“我看悬,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性格有些孤僻,要是碰上中班那几个小霸王,恐怕会吃点苦头。”
“你们帮忙多看着点吧。”
“这饭都没吃多少啊,菜还剩着呢。”
“咦?怎么回事?看着胖乎乎的,饭量居然这么小啊?”
小弟回到教室,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午饭之前课堂的寥落此时已经被热闹取代。班里的小男生们凑在一边羡慕嫉妒恨地看着被娘子军团包围的他,邵泽十句问题中顶多回答人家两句话,但看起来也没人觉得不高兴。
“娘娘腔!”推火车的男孩子们朝这边翻着白眼,嘴上小声抱怨,冷不防听到大门一声巨响。
几个个头比起班里的小朋友都要高的男孩双手环胸站在门口,抬着头睥睨过小班里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被姑娘们围在中间的小弟身上。
为首的小男孩剃着极短的短发,皮肤微黑,气势迫人,声音洪亮:“安静!!!”
包括邵泽在内的所有孩子都看了过去,门口聚在一块的男孩们纷纷闪避,邵泽听到有人说:“哎呀!是中班的霸王龙韩罗飞……”
“……怎么是他呀……”
“小砸!”那个皮肤微黑的小男孩肃容朝屋里跨了一步,“我知道你是谁!”
邵泽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韩罗飞的目光从包围邵泽的女孩们身上扫过,落在站在邵泽手边的一个小脸长发的姑娘脸上,抿着嘴看上去不忿极了:“你得意什么?这是我的地盘!”
幼稚。
邵泽翻了个白眼,打开书包将练习册从里头取出来放在书桌上。
“你竟然不理我!!!”韩罗飞立刻就炸毛了,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蹦来跳去。邵泽这个小子真是太嚣张了,他年初时就见过邵泽,还是在邵家老宅里碰上的。长辈们在谈事情,小孩们本该一起玩,韩罗飞在哪里都是孩子王,可邵泽居然不理他!
不理他不说,还特地告诉长辈们自己要去写大字。太有心机了!长辈们都夸他聪明董事,还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围观他写大字。在场的孩子们回去之后就遭了秧,韩罗飞被自家老爹按在书房里写大字,一闹罢工,就被长辈们拿出邵泽来攀比。
“人家弟弟比你还小一岁呢!”
“比你小一岁呢!”
“小一岁呢!”
“岁呢!!”
深仇大恨!深仇大恨!韩罗飞恨死这个冷僻乖张的臭小子了,好容易听说他要来幼儿园,原本还计划了要教训他一顿,最好收服这个小弟,结果吃顿午饭的功夫,班里的姑娘们都被骗去小班了!
说是邵家这个小子带来的香肠特别好吃!
呸!!!心机犯,韩罗飞确定自己看透他了!必须带着小弟们来给他点教训了!
小黑脸带着手下们不可一世地走了进来,遭受娘子军唾骂也不愿离开。韩罗飞身后如同迸发了火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表情冷淡的邵泽,猛然一挥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我要和你决!斗!”
邵泽打量他:“你是谁?”
韩罗飞暴跳如雷:“你忘记我了!!!?”
邵泽皱起眉头:“神经病。”
“决斗!!!决斗!!!是男人就来场决斗!!”韩罗飞癫痫般在桌上拍打,随着频率跳动。
邵泽不理他。
“你有什么好拽的!!!!”韩罗飞被忽视,越发怨气冲天,“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邵泽把被他拍到的书朝后挪了一点,平静地回答:“小心我告诉我哥。”
“哈!!告状鬼!!胆小鬼!!!”韩罗飞拍着桌子瞪大眼道,“你就一辈子靠着你哥哥活吧!你哥哥才不管你呢!我爸爸说了!你哥哥一点都不喜欢你!!!!”
邵泽倏地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非常锐利:“乱说。”
“才不是乱说!才不是乱说!”韩罗飞看他有了反应,顿时高兴起来,抬手就要去扯他的衣领,“我爸爸说了,你们两个以后肯定是仇家,他才不喜欢你,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可怜鬼!”
“你乱说!”邵泽情绪忽然就激动了起来,抬手把他的手给拍开,“我哥哥很喜欢我!!!”
韩罗飞被他吓了一跳,胆儿缩回去片刻,又色厉内荏地胀大起来:“可怜鬼!!”
他说着扑了上去要抓着邵泽打一顿,屋子里的小朋友们都吓得惊叫了起来,下一秒,天旋地转,脑袋闷头,肚皮上宽带当落下几记铁拳。
邵泽骑在他身上,白白净净的脸蛋早已涨红,眉目凶狠,打人的时候气势吓人的很,一下子把韩罗飞带来的小弟们都吓住了。
韩罗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被揍出尿来,就听邵泽一边打人一边在上方怒骂自己:“说谎精!!!!”
“嗷嗷嗷嗷嗷啊!!!!!”韩罗飞匆忙躲避,在地上乱爬,“痛死啦!!!不要打啦!!!”
说着使尽吃奶的力气将骑在自己身上的邵泽给掀了下来,刚想还手。
外头的老师听到屋里的动静,吓得匆匆跑来,推开门,看到这一画面,气的破口大骂:“韩罗飞!!!你又在欺负同学了!!!”
韩罗飞:“QAQ今天真的是被欺负了……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邵衍:“幼儿园里怎么样?”
邵泽:“【想到鼻青脸肿的说谎精和拉偏架的老师】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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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谢谢reiaya大大的两个深水鱼雷和一堆火箭炮,圆子都被砸懵了,今天码时相当恍惚(?д?)
☆、第九十五章
一家人站在红绸后面微笑着任由记者拍照。
镁光灯闪烁如白昼,御门樽大门的剪裁设备前围绕了整整半圈的记者,场内众星云集,都是来给邵家人道贺的,却半点也抢不去御门樽的风头。
这块木质招牌在几年间遍布几大洲,几乎在所有发达国家和发展的不错的国家都留下了踪迹,以C国天然果酿的清新名号,用于此截然不同的浑厚风格,便如此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大笔高端酒水市场的销售份额。
邵家如今闷声发大财,身份地位早不可和从前同日而语,记者们能逮到他们一家的机会也不多,好容易能碰上一次,积年累月的问题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严岱川这个不信邵的人站在邵家人无疑也吸引来一些目光,邵家和严家有亲戚关系早已众所周知,但这些年来严岱川除了严家的生意外还总兼顾着邵家的问题,这让许多人看来立场就变得微妙许多。
开始有人猜测严岱川是图谋邵家的产业,然后再将严家的生意朝着美食方面发展,刚提出来就被群嘲了一番。严家名下现在哪一个子公司拎出来都够单打,餐饮业虽然有利润,但对他来说诱惑绝不像普通人看来那么大。更何况他插足邵家又能抢走什么呢?明眼人都知道邵家御门席和御门樽两条线的根都在邵衍哪里,从掌勺徒弟到酒水秘方,严岱川要真是图谋不轨,邵衍随时拍拍屁股走人另起炉灶,任凭留下再大的产业,那也是拳头里的沙——抓住不住的。
御门席和御门樽的成功之路,绝无仅有,不可复制。
这条最阴险的揣度站不住脚,后续乱七八糟的猜测便如同脱了轨的列车般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各种离谱奇葩的谣传创造力直逼坊间流传的邵衍厨艺的来历,那真是家国恩怨爱恨交织,狗血乱泼跌宕曲折。诸如严岱川其实是邵父的私生子、邵家创业之前用未上市的公司股份和严家换取启动资金之类的已经是相当具备逻辑的了。
邵衍如今如今也二十七八的年纪,家里发达以来从不见出现什么正式女友,严岱川则更甚,三十好几的人了,明明是钻石王老五,却仍旧迟迟不结婚。这对到了适婚年龄兄弟论条件简直找不出缺漏的好——年轻英俊、四肢健全、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在外界和各自熟悉的圈子里风评也相当不错,再加上财力雄厚发展稳定,连商界一些素来眼高于顶的富家千金都多次在公开场合吐露过欣赏的口风。可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愣是能做到一点消息也没有。
差不多家境的富人圈里,有些年轻人孩子都比邵衍的弟弟要大了。富人身边的诱惑那么多,他俩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另有隐情?
邵衍从来没想过隐瞒自己和严岱川之间的关系。他行事向来坦荡,虽然不会碎嘴到把自己和严岱川的关系传达给每一个朋友,但平常该和严岱川同住同居同起同睡,正常家人该怎么相处,从来不曾含糊。邵衍有时候主动要亲热连门都记不起来锁,邵父一开始就是这样发现他俩的关系的,严家父母打一开始就知道,到现在家里没表态的,只剩下生了小儿子之后活得越发不走心的邵母了。
两个人平常工作都忙,呆在一块的机会并不多,但总会有偶尔那么几回被人拍下亲密同行的照片,久而久之,有关两个人的风言风语就慢慢多了起来。
什么邵衍和严岱川居然是一对的传闻,大部分人都抱着玩笑的心态听进来又讲出去,真正相信的人委实没有几个。一是因为两个人表兄弟的身份,二则由于他俩的身价斐然。有钱人要玩儿也不能吃窝边草吧?包个小明星小男孩什么的不是方便的多?邵家和严家不可能坐视自家的男丁搅在一起的,真有感情,又怎么能接受另一个人终将和异性结婚生子的未来?
邵家的严家的长辈们相处可融洽啦,邵衍和严岱川要真是搞在一起的断袖,那两家其他人私下里早该打翻天了,明面上的亲戚肯定也没得做。
只是两个俊男关系暧昧这种赏心悦目的事情平日里总能拉扯来不少关注,纵然觉得这一猜测太过荒诞,记者们的采访稿里还是把有关此类的疑问给列了出来。
邵小弟板着脸,用和邵衍平常面对他时如出一辙的表情,挺胸收腹地站在母亲面前。上小学的小弟个头跟柳条儿般抽开,体型也确实匀称许多,看上去不像小时候那么胖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到为什么母亲从前会告诉他“长大之后自然会瘦”,自上幼儿园开始,他在园里的两餐饭就从没吃到饱过!
学校里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就算请来掌勺的是XX饭店XX酒楼的厨师也是一样。小弟味觉天生就灵敏,辨认香料的本领那是连邵衍都夸奖过不少回的。在食堂的大锅菜里他总能吃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比如肉菜拼命掩盖却仍旧残留的骚臭、蔬菜反复清洗却挥之不去的土腥……他每天倒是自己会带些菜,可从幼儿园到小学,他带来的东西特别好吃的传闻早已经遍布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身后跟着一大串对他死心塌地的吃货,小弟的肚肠,还没有硬到让人眼睁睁吞着口水看他吃东西的程度。
邵衍叮嘱过让他在学校里不要吃零食,小弟就真的不吃零食了,减少了食物的摄入,再加上每年逐渐递增的运动量。
瘦下来的小孩,除了和邵父一样挺拔的鼻子外,其他部位看上去倒真的跟邵衍有几分相似。尤其他身上现在还穿着为了出席活动特意定做的正装,白衬衫黑外套配红色的领结,收腰的设计让他的形体看上去纤细又挺拔,配合着小孩白净的脸上严肃的神情,邵泽的存在,也是谋杀了摄像师们不少镜头的。
年纪渐大,小弟逐渐也跟着家人开始出席一些大场面了,只是仍旧不爱说话。他一径沉默地听,对各种和家业相关的采访都表现的不太关心,却猛然听到了一个让他瞪大眼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记者,在一堆人问过邵衍和严岱川的婚姻问题后,唐突地追问了一句:“严先生和邵先生不结婚真的是因为不着急?外界常有人拍摄到您二位出双入对的照片,现在都在猜测两位实际上是情侣关系,请问邵先生和严先生是否对此又所听闻?又怎么看待呢?”
台上和底下的人都愣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降临立刻那样,采访的重点立刻向着这个方向偏移。
接下去的问题于是都围绕着他们私下的生活开始进行:“严先生和邵先生会介意外界对两位的关系做出这样的猜测吗?”
“两位打算什么时候留下后代呢?”
“严先生三十多了,就算自己不着急,严老先生和严老夫人也应该着急了吧?”
严岱川朝着他们笑了笑:“我妈不着急。”
李玉珂夫妇不在现场,便有人将话风转到了邵衍一家身上:“邵老先生和邵老夫人呢?”
邵父转头看了严岱川一眼,刚想开口回答,便听到老婆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我们也不太着急。”
哪有有钱人不着急抱孙子的,两家人如出一辙的态度让人觉得越发不对了,立刻就有追问:“为什么呢?是不喜欢孩子?可是您前些年又分明高龄产下第二个孩子……”
焦点落在邵泽身上,站在母亲面前的小弟立刻就万众瞩目起来,他不见丝毫怯意,仍旧目光炯炯地直视前方,只是脑袋里的神经已经纠结地搭在一处了。
刚才那些人问的是什么?哥哥和川哥两个人被猜测成情侣关系?怎么会有人去提这样荒诞的问题?
他的世界观还有些没能修补好的漏洞,但依稀也是接受过恋爱只能男女搭配这一观念的灌输的。邵衍和严岱川虽然出双入对,但从来没有对家人直接公开过关系,在家里时虽然住在同一个房间,平常举止也十分亲密,但小弟确确实实,一丁点没有朝着这方面想过。
邵母笑着拍打小弟的肩膀:“邵衍他在小泽身上已经够操心了,说起来这小子都是他一手带大的,我这个当亲妈的和他比起来就跟外婆一样业余。他们两兄弟年纪差距那么大,当父子都够了。既然这样,我催再催他生一个有什么意思?”
这逻辑如此奇葩,众人盯着邵母笑眯眯的脸,硬是找不出能拿来反驳的话。便有人坏心眼地来逗弄小弟:“平常在家里,两个哥哥亲不亲密啊?”
邵泽只是表情冷漠地盯着他。
邵家小公子个性严肃冷硬的传闻从这时起便出现了端倪。
家里的其他人是很意外的,尤其严岱川。邵母早期分明是非常渴望要孙子的,月子里的时候抱着小弟,嘴上还说如果邵衍在给她生个孙辈,那她这辈子就真的了无遗憾了。月子里不能受惊吓,家里人那时也一直让着她,严岱川有时候听到了自己默默心塞还要帮忙搪塞安慰,嘴上不说,心中却记得非常清楚。
他回忆了一下,才猛然发现,好像真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邵母就没再对邵衍讲过类似的话了。
严岱川心头一跳,转头向邵母看去,正对上邵母一并投来的目光。她笑眯眯地看向邵衍,严岱川却分明和她视线相对了几秒。
他开始隐约感到不妙。
采访环节结束之后,一家人回到后场休息,邵衍和严岱川窝在一个沙发里,小弟被母亲牵着进来,看到两人黏在一处,快步上前挤坐在了他们俩当中。
邵衍被挤得一扑,少见他如此胆大妄为,眼神相当错愕,嘴上严肃地训斥:“成何体统!”
小弟不说话,身子一软,趴在了他的腿上。
毛茸茸的头发摩擦着裤子,小孩虽然不开腔,但熟悉的家人都能看出他想表达的委屈。邵衍不惯孩子,拍拍小弟的后脑勺还想让他起来坐端正,手刚伸出去就被严岱川给拉住了:“估计是采访的时候被灯光吓到了,让他趴一下吧,小泽也难得这样。”
小弟磨磨蹭蹭,伸手抱住邵衍的腰,把整个上身都挪到了邵衍的腿上,脸埋在哥哥的衣服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邵衍拍他屁股:“举止有度,不像话。”
严岱川心里有事,但比他稀罕孩子,凑上来一手揽着邵衍的肩膀一手摸小弟的头发:“真的被吓到了?胆儿那么小?那一会儿回家之后就好了,你哥做了一个黑森林,不带酒底的,特好吃,我给藏起来了,到时候拿来给你压惊。”
小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邵衍却分明感受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越来越用力。然后突然的,小弟弹跳了起来,抱着邵衍的脖子,板着脸将严岱川搭在邵衍肩膀上的手给掰下去了。
邵衍:“……”
严岱川:“……”
屋内众人:“……”
邵衍问:“你干什么?”
“哥……”小弟眼里的泪光以可见的速度凝聚了起来:“你在跟川哥谈恋爱吗?”
众人都一脸受惊的表情,邵父迅速地扫了老婆一眼,邵母表情没什么变化,上前去拉小孩:“你这问的是什么乱七八的啊?”
“他们说哥和川哥在谈恋爱!”小弟很委屈。
“没礼貌,还掰别人手。”邵母柔柔地打了小弟的胳膊一下,卡着他的胳肢窝试图将他从邵衍和严岱川当中抱出来,“你听谁说的?记者说的?听了就哭了?你个臭小子真是太没用了。”
小弟吸了吸鼻子:“可是哥和川哥都睡在一个屋子里!”
严岱川浑身抖了一下,便听到邵母回答他:“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人多着呢。”
“老公老婆才睡在一个屋子里!”
“你小时候没跟你哥睡过觉?”
小弟愣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睡过……”
“你们俩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啊?”
小弟眨眨眼,明显的不知所措了。
邵母又问:“你现在想不想跟你哥睡在一起啊?”
小弟这次迟疑了一下,半晌之后才低低地回答:“……想……”
“那你是想做他老公啊,还是做他老婆啊?”
小弟一下子羞涩地转过身扑进邵衍怀里不说话了,他抱着邵衍的脖子,脸在颈窝里不断磨蹭着,像一只做完坏事后想要用撒娇推卸责任的猫。
邵衍拍了他一下,换了个姿势,把人抱在了怀里。
邵母骂了句臭小子,拍了下小弟的屁股就离开了,留下受惊的严岱川坐在原地出神半天。
是啊!他忽然想到,现在住在B市那座房子里的机会并不多,在邵家老宅,他也是跟邵衍一间屋子的。
两个人同房睡了那么多年,在父母面前也从未收敛过,李玉珂他们和邵父知道孩子们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说不过去的,但邵母怎么也从不过问呢?
真的是从来没有过问过!
严岱川尤其记得自己刚到邵家老宅住的时候,有天早晨和邵衍半梦半醒那什么了一场,心满意足起床洗澡后推开门,刚巧在大门口碰上邵母时心跳如雷的紧张。
邵母那个时候说了什么来着?哦,好像是——早上好,衍衍呢?
严岱川是怎么回答的,似乎结巴了一下,然后才理顺:“他一会儿就出来了。”
那种紧张的心情现在早已荡然无存了,任谁连续那么多年重复规律的生活都不会再把那么多琐碎的细节放在心上。严岱川从一开始的谨慎小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早起时碰到邵母,除了下意识的微笑外不会出现任何心虚的举动。
因为太久没去注意这方面的细节,现在猛然想起,严岱川才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到处都是疑点。
好比保姆们会把洗好的衣服直接挂到邵衍的衣帽间里,好比邵母有什么事情找他会非常自然地来敲邵衍房间的门,邵家老宅甚至没有一个专门安排给他的客房!
严岱川越想越不对劲,看着正在和邵父传看手机的邵母,心仿佛吊在了一条悬空的铁索上。他拉了下邵衍的衣服,凑上去想跟他说话。
邵衍伸手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人,小弟靠在邵衍的肩膀上,浑身放松,已经睡着了。
回到酒店,邵衍抱着小弟去套房,邵母解下羊绒围巾上搭扣的别针,目光落在和邵衍寸步不离的严岱川身上,笑着道:“他俩照顾小泽照顾的倒跟亲爹妈一样,我们正经当爹妈的反倒成了甩手掌柜,什么事儿也不用管。”
邵父仰着脖子任她给自己解开领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老大他们俩在,那臭小子哪里顾得上我们?”
“是啊。”邵母柔柔地说,“所以衍衍生不生孩子都没什么,我倒觉得咱们家保持现在这样挺好。要真的娶媳妇,融合起来又得鸡飞狗跳,再来个不省心的……怎么过也不会比现在还好了。”
邵父刚想附和,忽然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低头盯着她:“你忽然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邵母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手上将领带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什么干什么?”
邵父又觉得自己估计是太敏感了,在商场上太久,听什么人开腔都好像话里有话。他笑了笑,面带歉意地摸了摸老妻的头发:“没,我想多了。”
邵母扯了扯嘴角,将领带丢进干洗袋的时候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
里屋,邵衍盘腿坐在床上,严岱川熟练地脱掉了小孩的衣服,给小孩换上睡衣,拧了根热毛巾来给邵小泽擦脚丫。
小孩睡的天昏地暗,呼吸间打着猫一般有节奏的小呼噜,被严岱川用热毛巾擦了脸,现在刘海的头发湿漉漉团在一块,脸蛋红扑扑。
严岱川摸到床头的宝宝霜朝邵衍丢过去:“你来搭把手行不?”
邵衍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过来。
他用指尖点了一些膏状物抹在小弟的脸上,一脸嫌弃的表情,手上动作却和严岱川如出一辙的轻柔。
严岱川给小弟套上睡袜,掩好被子,坐在床边慈爱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妈今天说的话有点不对劲。”
邵衍皱着眉头嗅自己的手指:“你指哪里?”
“哪里都不对劲。对记者说话的时候,还有在休息室里跟小宝讲的那些。”严岱川脑子灵光,立刻就琢磨出了各种可能,选出一个占比重最大的,“她估计已经知道咱们的事情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邵衍道,“不过我看悬,我妈可傻了,从来听不懂拐弯话的,你妈之前在她面前旁敲侧击那么久,她不是一样也没发现?”
这也是严岱川最困惑的问题,邵母如果真的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情,怎么会表现的如此波澜不惊呢?严岱川甚至没看出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和以前有任何不同。邵衍的爸妈说起来真的都挺奇怪的。
严岱川琢磨不清他们的思想,但按照常理来说,邵母真的知道这件事情,表现的不该如此若无其事才对。大哭大闹或者如邵父那样语出惊人的方式严岱川都能接受,即便她对孩子的选择秉持赞同观念,这样沉默的态度都太不正常了。
邵父和严家爸妈到现在都还尽量避免在邵母面前说两个孩子的暧昧话,严岱川琢磨到这个,硬是怎么想都想不通。
“衍衍。”他凑到邵衍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小声道,“你想结婚么?”
“结婚?跟你?咱俩?”邵衍显得有些苦恼,“拿户口本去民政局,他们给办吗?”
“不领证,摆个酒也行啊。”严岱川要求是真的不太高,当初出柜的时候他万没料到自己能过上现在这种神仙日子。感情稳定作风专一的爱人,可爱的儿子(邵小泽),父母亲人的默许,邵母要是真的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并且不持反对态度的话,严岱川唯一一桩心事都将被顺利解决。
有没有证真的不重要了,他就想跟邵衍尝试一下婚姻那种神圣的感觉,
邵衍笑了起来。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四大喜他到如今还一项都未曾感受过,洞房花烛……
那种被家庭责任捆绑住的沉甸甸却踏实的感觉,邵衍说起来还是相当期待的。
他靠在严岱川身上,靠着靠着又挂了上去,严岱川换了个坐姿,邵衍就骑到他身上来,面对面亲亲嘴:“你想办就办呗。”
邵父看他们哄孩子哄了半天都不出来,自己也想休息了,就想去催促一下,让两个人赶紧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上前去微微推开客房的门,好嘛!里头那是什么!邵衍骑在严岱川身上捧着他的脸吻到难舍难分。
两个人腻到像是一块被加热后又搅合在一起的巧克力,又浓又黏,邵父简直想要捂脸,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赶忙把门给关了起来。
一回头,邵母拍着护肤品正在靠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门上,表情有些狐疑:“你在看什么?”
“没有!”邵父迅速反驳,同时背后的手拉了下门把,确定关好之后才舒了口气。
邵母也没有追问,只是朝房门抬了抬下巴:“这两个臭小子怎么还不出来?进去好久了吧,是不是小泽醒过来不肯睡了?要不要我去帮忙?”
她说着放下手上护肤品的瓶子就要动身,被上前的邵父按住肩膀朝大床方向推行,顿觉莫名其妙,手舞足蹈地挣扎:“等一下!我瓶子没盖!要氧化的!”
***
邵父对严岱川和邵衍亲热不讲场合这一点真的非常恼火,为了避免老婆看见现场受到自己曾经受过的那种冲击,邵父简直挖空心思在排雷,怎奈何敌军不合作,竟然越放越多。
着急的人不应该是他吧!邵父很委屈,这种事情放谁家不是小辈们如履薄冰啊,怎么一到他身上,立场就反过来了?!
严岱川隔天来找他说话的时候邵父很不想理他,摸着嘴唇上头的胡须哼哼唧唧拿架子。
结果严岱川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绷不住脸上强装出的面具了。
严岱川开门见山:“姨妈好像知道我和衍衍的关系了。”
邵父整个人从沙发里跳了起来,闪过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没人比他更清楚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婆有多单纯,邵母绝对是藏不住话的那种人,受不得压力也受不得委屈。家里人从未拿两个孩子的感情开诚布公跟她谈过,她要是真的靠自己发现,绝不可能保密那么久还不和丈夫倾诉。
严岱川把昨天邵母在休息室里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疑问搬出来:“您真的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吗?”
邵父一琢磨,又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就严岱川说的那些,诸如两个孩子那么多年在家人眼皮子底下睡一间房之类的种种刻意线索,邵母没出声说过话正确实是相当不合常理的。
他一边觉得自己的老婆不应该那么聪明,一边又觉得自己有可能小瞧了她,心中一时矛盾糅杂惊叹,简直纠结的要死。
严岱川忽然又道:“姨夫,我和衍衍商量过了,我俩打算要结婚。”
惊雷一波接着一波,邵父惶惶道:“你们俩这个情况……去哪里领证啊?”
严岱川道:“领证倒是不重要,我就想办个仪式,摆次喜酒,把这段关系过个明路。双方都得有个名分不是?”
“可是衍衍他妈……”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姨妈要是真的知道了,那一切就都好办。要真是咱们想多了,那喜酒的事情就朝后再拖延拖延,等她那边能接受再讲。”
邵父犹豫了一下,心中激烈征战片刻,怎么样都不敢相信自家老婆能有那个智商。
但一想到两个孩子这样不明不白在家里也放不开的关系,他又觉得实在是可怜。
“行吧。”他也不敢说大话,只能拍着严岱川的胳膊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这边,尽量帮你试探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邵母:“耳朵好烫。”
啊!生活!就是每天被砸到七荤八素的过!【太有哲学了】
☆、第九十六章
邵母发现丈夫最近有点奇怪。
她把吃到一半的榴莲酥放回盘子里,忽然转过头去,邵父手上的报纸倏地抖了抖,原本探出来朝她窥视的目光迅速不见了。
狐疑地皱了皱眉头,邵母背过身,立刻又觉察到不对劲,再次回首,刚好撞上邵父来不及缩回去的头。
夫妇俩对视,邵父尴尬极了。
他答应了严岱川要帮忙试探老婆,自然不能放空话不干活。可是真到了面对妻子的时候,邵父真不知道自己这个话题该从何说起。
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老婆能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小辈之间的关系。万一严岱川猜错了,他这边问问题的时候却不小心漏了口风,那到时候得知了消息邵母急火攻心出了什么事情,邵父真是会怨恨自己一辈子的。
邵母的心脏不太好,虽然面色红润有光泽,但那都是被邵衍积年累月的补品养出来的,稍微受点压力到现在还是要心绞痛。
她那么疼邵衍,成天大儿子长大儿子短的,拼尽全力生下来的老来子也在她这也不如老大稀罕。在一块过了几十年的日子,邵父自问自己已经把老婆看得透透的了,邵衍在她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一生骄傲般的存在。她这样传统的女人,乍然听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竟然在感情上如此离经叛道,真的不会把自己给气死吗?
老婆怀孕时误会自己的那一场让邵父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也是为了这个,他一直试图明面上逃避邵衍和严岱川的亲密。邵父总想着拖一拖,等过两年再把这事儿告诉老婆,拖着拖着,还是婴胎的小儿子都上了小学。
邵父叹息,确实不能再拖了,一直拦着,这样对邵衍和严岱川实在太不公平。
邵母见邵父眉头紧缩,有些担忧地抽了上来,把榴莲酥朝着丈夫的方向推:“你怎么了?生意上出问题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邵父不爱闻榴莲的味道,头朝后仰了仰,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我没事。”
“你吃一个。”邵母抓了个金黄酥脆的小点心直接递到丈夫的嘴边,“这是小泽跟衍衍学的,有点真传,味道挺不错的。”
邵父拗不过她,只好张嘴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微甜,带着榴莲浓重的香味涌入口中,嘣咬时能听到咀嚼的味道,不错。邵泽从小跟邵衍学做菜,现在长大了些,经常会在家里下厨弄点东西。他习惯搞烤箱,于是西点就做的格外好,像是这个榴莲酥,口味上至少能吃出邵衍五分的水准。
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五分已经不低了。
邵母有些担忧地扶着他的肩膀,还在等待回答。
邵父覆上她的手背捏了捏,打心底溢出几声无奈的叹息——造化弄人,要是可以,他也希望自己一辈子不用和老婆提起这事儿。
他酝酿了一下措辞,缓慢开口:“我在想衍衍的事。”
牵扯到大儿子,邵母的表情立马就认真起来:“什么?”
“衍衍年纪不小了啊,还一直单身。”
邵母被他握着的手掌朝外缩了缩,声音听不出哪里哪里不对,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忽然又想起这个了?”
“孩子长大了嘛。”
邵母将手抽走:“小孩子的事情,长辈们就不要管太多了。”
“你都不着急?”邵父这下也觉得自家老婆的态度有些不对了,跟邵衍生活有关的事情按理说她不会表现的如此漫不经心才对。
“我急什么?”邵母咔嚓咔嚓地吃自己的点心,动作慢条斯理的,“衍衍长得帅个子高条件又好,你还发愁他在外面不受欢迎啊?”
邵父迟疑了一下,分辨不清老婆现在是不是话里有话,于是干笑两声,索性换了个说法:“在外面受欢迎有什么用?他又不搭理人家。成天就泡在公司和厨房里,跟他那群朋友徒弟混在一起,要不就跟小川呆在一块。猴年马月才能给家里带个媳妇回来?”
邵母没吭声。
邵父瞥她道:“嘿,一说起来我就想到上次酒庄开业的时候那些记者问的话了,什么川儿和衍衍是一对……哈哈哈,这样看来倒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川儿也三十来岁了吧,一样是不娶老婆,我上次在外头应酬的时候,还听对方公司的老总说,现在有个银行女行长在倒追川儿。说是家境好又年轻漂亮,三十岁不到,长得跟明星似的,成天跟着出席各种活动为了跟川儿偶遇。”
他说这话原本只是为了严岱川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反倒非主动上,没想到邵母的反应却出奇大,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看过来:“女行长?小川?真的假的??”
邵父盯着她看了两眼,而后才招手让佣人给自己两人倒杯茶,缓缓道:“骗你干嘛?那女行长在B市工作,大银行,父母开公司的,好像在做外贸。跟川儿家肯定不能比,跟咱们家也有点差距,但娶老婆嘛,这种条件的刚刚好。说是长得像洛金玲,洛金玲你知道是谁嘛?”
茶沏上来了,邵母仿佛在出神,端起来猛喝了一口,被烫到后惊叫着站了起来。
佣人吓傻了,抓着托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又匆忙上来搀扶她。
这真是……
邵父跟着站起来去看究竟,就见邵母眼泪汪汪,嘴里被烫的一片红。邵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责备了她两句太不小心,自己要问什么也都忘了。
但邵母的反应确实是很不对劲,他佯装看报纸,把这事情琢磨到了晚上,想来想去,还是把口风透给了李玉珂一家。
李玉珂跟他的反应简直一样一样,还不等邵父话音落地就从沙发里弹了起来:“不可能!”
严颐斜瞥她。
就听李玉珂爆豆般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阿琴智商哪里有那么高!?”
邵父尴尬地看着她,对视了一会儿李玉珂才反应过来,她咳嗽一声,转开视线重新坐回丈夫身边:“那个……我是说,我是说阿琴她这个人比较单纯……哎呀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啦,不可能的!要是她真的知道了,就算不去跟妹夫说也会来跟我说的,她从来不瞒我任何东西!阿琴能憋得住话才怪了,她那个性子……以前就为这个吃了不少亏,怕是一辈子改不过来。”
邵父道:“但她太平静了。”
李玉珂像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嘴里轻轻哎呀了一声。
邵父回忆着早上谈话时老婆的反应,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照理说我在她面前讲起两个孩子的事情,她就算一点不疑心,肯定也要有点表现的。但是她的态度太理智了,我明明刻意把她朝着那个方面引导,但她一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李玉珂脸色清清白白转换了一下,拍了把桌子站起身来:“罗里吧嗦磨磨唧唧的干什么!直接去问她不行吗?!”
她说着跨过严颐就朝外走,邵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到她要干什么后,立马瞪大眼睛追了上去:“不行啊!!!”
邵母正在房间里看邵泽写的数学作业,戴着老花镜,脊背挺得笔直。书房门忽然被推开,她抬起头来,一面推着眼睛,一面看向来人。
灯光下的老太太看上去精致又儒雅,眼神还是几十年前的纯澈,让原本琢磨好要说什么李玉珂顿时就语塞了。
“姐。”邵母小声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李玉珂讪讪地走了进来,邵父随后追上,见她没有发问,半是遗憾半是安心地松了口气。
邵母面带疑惑地看着两个人,邵父结巴了起来:“姐……姐她说……啊,说你嘴巴烫到了,来看你一眼。”
“对对对对对对对!”李玉珂连忙附和。
邵母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啊……没事了,就是脱了点皮,吃了消炎药又敷了东西,医生说让我别喝水,明天早上就好了。”
李玉珂盯着笑眯眯的妹妹,表情严肃了起来,心一横,预备快刀斩乱麻。
邵父察觉到了什么,想要阻拦,但却慢下一步,听她开口简洁利索地问:“川儿和衍衍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
邵母好像是愣了一下,她松开手里正在看的作业本,目光从李玉珂脸上移开,落在丈夫身上:“川儿和衍衍的什么事啊?”
猜猜猜猜猜猜猜错了!!!!!!
邵父的表情一寸寸僵硬了下来,然后是手脚,随后遍布整个身体。
“姐?”邵母一脸无辜地看向李玉珂。
“啊哈哈哈哈哈!!!”李玉珂迅速反应过来,靠在书架上捂着嘴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就是……那个……啊,就是川儿月底和衍衍一块出差的事情,怕你担心,一直都没告诉你哈哈哈哈……”
邵母推了下眼睛,不为所动,表情仍旧无辜而冷静。
李玉珂则这样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关上门出去了,等到落锁的声音响起之后,她才松了口气:“我就说没有吧。”
邵父被她一并拽了出来,此时靠在楼层的护栏上,盯着书房门的目光还有些恍惚:“……太鲁莽了……”
“我后来不是转移话题了吗?!”
“那么生硬……”
“滚滚滚滚滚!”李玉珂恼羞成怒了,挥挥手转身就走,“你管吧,我不搀和了,要求那么高,跟你这样磨磨唧唧的,猴年马月才能把事情办好。”
*****
邵母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台灯的亮度很暖,洒在木桌上泛起朦朦的光。她目光落在手上的作业本上片刻,心浮气躁,实在看不下去。
放下书,摘掉眼镜,邵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想到刚才进来的丈夫姐姐,心中又是怀疑又是犹豫。
他们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呢?真的是那件事情吗?还是就像大姐说的那样,是月底他们要一块出差的消息?说实话现在家里的氛围她也是怪搞不懂的,人生中头一次学着保守秘密,涉及到邵衍,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做到。
邵母独自发了会儿呆,到底坐不住,起身出去拉了个佣人问:“衍衍在家吗?”
“六点多的时候就回来了,没见出去,应该是在家的。”
她道了句谢,摘下眼镜整理了一下头发,预备还是先去找儿子说一下。甭管怎么样,得先给两个当事人通一下气。
邵父恍惚着站在楼梯口那里,被柱子挡住身体,邵母没看到他。看见邵母出来的时候他本想打个招呼,但刚才的会面实在是太尴尬了,他想了想,开始没把含在口里的招呼给吐出来。
他看邵母拉着佣人问了孩子在不在家,得到回答后就朝着邵衍房间的方向走去,于是叹了一声,转身预备下楼。
脚刚迈出去一步就顿住了。
邵父忽然想起,刚才在客厅的时候,回来的严岱川好像也和他打招呼了!!!
两个小孩都在家!!!
邵母在书房,所以他俩在哪儿呢?
房间!!!!!
卧槽!!!邵父拔腿就追,双眼瞪得溜圆。他在这上面吃了好几次亏了,每次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邵衍和严岱川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惯干什么都不爱锁门……
万一!!!!
那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方式,实在是所有选择里最糟糕的了!!!
邵母敲了敲门,手刚扶在门把手上,不经意一回头,就看到丈夫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她吓得心跳骤停,浑身僵硬,下意识贴着门靠了上去,恰好将门柄给按了下来,扑上来的邵父收势不及,也跟着趴在了门上。
房门被撞开,夫妇俩齐齐扑空摔下,邵父下意识用手护住老婆的后脑,等跌倒在地毯上之后,又相互茫然地对视。
屋内,床上,穿着浴袍被骑和披着浴袍骑在严岱川身上的邵衍也跟着安静了。
“啊!!!”
“啊!!!”
夫妇俩整齐划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相互推搡着对方朝屋外去,一边推搡一边大声道:“老邵啊你冷静点冷静点冷静点!!!!”
“阿琴啊你别误会别误会别误会!!!!”
脸被推变形,夫妇俩迅速从房间转移到走廊,嚷嚷着嚷嚷着发现到了不对。
邵母:“……哎?”
邵父:“……操。”
****
家庭会议,所有人都到期(除了正在上家教课的小弟),邵父邵母、严岱川爸妈,连带着两个小年轻围着书房会客的矮几坐着。
李玉珂瞥了匆忙换上衣服的严岱川一眼,对儿子相当嫌弃:“教你一百遍了,永远记不得关门。”
后进屋的人是邵衍,但严岱川现在不打算解释这个了,只是诚恳垂下头,摆出相当良好的认错态度。
邵衍还是裹着浴袍,里面套了一条白色的宽松的绸裤,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姿态和严岱川截然不同,反倒还带着责怪:“没锁门也不能随便就开进来啊。”
邵母气弱道:“我敲门了……”
邵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又拍桌子朝老婆道:“你不许说话!!枉我还一直以为你是蒙在鼓里的那个人,你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邵母迅速地扫了下枕在严岱川大腿上的儿子,似乎受到了心灵攻击,表情扭曲了一瞬:“……小泽两岁半的时候……”
邵泽现在都上小学了!!!她居然能瞒那么多年!!!!
李玉珂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邵母没说话,耳朵可见发起红来。
邵父咳嗽一声:“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你知道家里人为了瞒着你有多辛苦吗?知道衍衍和小川压力有多大吗?你平常那么守不住话的人,干嘛忽然在这方面那么灵光!?”
邵母还是很气弱:“你们……你们也没来跟我说啊……”
“你心脏不好,我们不是害怕告诉你你到时候把自己气出毛病吗?我们几个人,哪个身体比你还差?!”
邵母道:“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吗?衍衍不听劝,你又那么倔,到时候闹起来……还有,还有我姐……”
李玉珂瞪大了眼睛,就听邵母评价自己道:“我姐那么凶,她要是知道了,非得去打人不可。要光是她就还算了,姐夫他……姐夫不是……以前那个么?”
邵母的视线在严颐身上停顿了一会儿,把那句“他以前混过黑社会”的话给吞了回去。
严颐挺着大肚子笑得像尊弥勒佛,脸上的表情短暂崩裂了一下。
呵呵,他心想:怪我咯?
邵父这下真的对老婆刮目相看了,能把一个秘密埋藏那么多年,实在不是他自以为了解的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人。于是这种对老婆智商的欣赏多少消磨了一些怒气,他缓和态度,声音也放低了一些:“那你就一个人憋那么多年?平常看家里人的态度,你也应该看出来点东西啊!”
邵母摇摇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邵父道,“那这几天我旁敲侧击,表现的那么明显,姐刚才还来书房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你怎么也不说?”
邵母更不好意思了,摸摸脑袋,脖颈跟着红了起来:“我真……真的没看出不对劲……”
邵父盯着老婆羞窘的表情,心情真的好复杂。
***
除了严岱川之外,家人们对这个突破性的进展都无奈多过喜悦。
邵母对他俩结婚的决定没什么意见,家里人的看法也基本一致,拿不到证,摆几桌酒请亲朋好友们吃顿喜宴也没什么不好。邵家真正来往密切的圈子并不大,亲戚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朋友们来见证一下这段感情,说实话也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严父在最底层挣扎过,比起严岱川找了个男伴,外面人更乐意笑话他拿不出手的出身,邵家受到的嘲讽也绝不可能比邵父落魄时更过。邵衍和严岱川早事业有成,强强结合,想说酸话的人多少也要掂掂自己的分量。
严岱川激动极了,又是印喜帖又是安排场地,他罗列出来的需要邀请的朋友列出了长长的名单,然后在权衡利弊一个个勾除掉。
邵衍原本对此是不太上心的,看严岱川高兴成这样,多少也受到些鼓舞。他对这方面的细节不太了解,也不擅长安排工作,便包揽下写喜帖的工作。
受到喜帖的朋友们一开始相当的莫名其妙。
印着御门席招牌图样的信封看起来十分古朴,素色的纸,边缘处勾勒出细致的花型,背面还上了封蜡,由邵家或者严家的佣人送到手上。
没听说御门席最近要在哪里开分店啊?更何况现在的御门席开店犯得着用上这一招?邵父在外头物色店面的时候消息就传出去了好不好。开业的那天哪怕不做任何宣传店里肯定也是坐不下的,当初在G市开御门席的时候,省会富人圈里狂欢了多少天?
信封表面收信人的名字倒是写的苍劲有力,一看就不是机器印出来的手笔,客人们收到信后大都会多看两眼,常军军觉得熟悉,还跟送信的佣人逗趣:“这字跟邵先生的墨宝真像。”
“就是他写的呀!”来送信的佣人们永远都兴高采烈的。
原本只是玩笑的常军军手立刻颤了起来,邵衍现在的作品在外头的价格说是天价一点不假。关键的问题还不是价格高,而是根本买不到!御门席里从未松口卖出任何字画,邵衍忙着生意,也极少在外头动手写字,业内对他实力的评价却越来肯定。东西好、买不到、价格炒高。这样的循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A省书法协会凭借邵衍的几幅真迹现在在各种协会中地位也很不一般,想看邵衍的字儿,除了去书法协会和御门席,唯一的机会,就是站在御门席和御门樽外头盯着招牌了。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能使得动邵衍亲自动笔来写?!
常军军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连蜂蜡都是用小刀切开的,半点不敢破坏。
他心想着一会儿看完东西后非得找个相框把这个信封裱起来不可,手上把里头厚厚的卡纸抽出,嘴上顺口就问:“难得还那么正式送请柬,里头放的是什么?”
送信的佣人理所当然极了:“喜帖啊!”
“咳咳咳咳咳!!!”常军军被一口唾沫呛到,趴在桌上咳到死去活来,还以为自己听错,虚弱地问,“喜帖?!”
来人笑眯眯的。
他想起那个给他心里留下无尽阴影的喜欢拿皮带抽人的小年轻,心想着那样的人娶的该是什么老婆啊,一打开喜帖,看到落款人处,咳的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两个新郎,一个是邵衍,一个就是他哥们……严岱川……
天哪!!!!
常军军跪地嚎啕了起来:“兄弟!!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
喜宴上,常军军跟一帮兄弟绿着脸坐在一桌。
场地挑在A市天府老店的御门席,隔出一层的餐厅场地,搞得相当私密,提前没有朝外界泄露任何消息,媒体跟普通公众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赴宴的客人们显然都经过了一番挣扎,现在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刚进来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相互打招呼和道喜,常军军盯着笑眯眯在场内游走的两对父母,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心太大还是缺根弦儿。
“恭喜啊恭喜啊!老哥你以后三个儿子,可就有福了!”
“哎呀哎呀之前就觉得小邵和严总关系特别好,没想到现在成了一家人,真是亲上加亲啊!”
常军军听着各种毫无逻辑的古怪道贺,脑仁跟着疼。
酒宴厅的陈设是如今年轻人里少见的传统古风——木质、红绸、箱櫃、喜福字儿、太师椅。
邵衍和严岱川出来的时候,常军军仅剩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碎了。
甭管是不是心甘情愿,收到请柬的人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哪怕私底下再怎么不赞同,看到两人出现的时候,也还是爆出雷鸣般的掌声。
严岱川带着笑,目光从宴厅里众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红色的喜袍改良过,配上他的短发看起来也不显得古怪,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模样比平常时候还要精神一些。
牵着邵衍的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拜过天地和四位高堂。
底下窸窸窣窣的,常军军听到临近的隔壁桌有人小声说:“邵衍真是太冲动了。”
他微微一愣,侧首听过去,便听见这人身边传来附和的声音:“就是啊,大好的前途不要,非得跟个男人在一起。你说他这是跟谁过不去啊?邵家现在又不像当初,只有他一个独苗苗。”
“是啊,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全便宜他弟了。”
“你说这两个男人结婚,社会又不给保障,严家再有钱,也不如捏在自己手上的产业放心啊。”
“等到以后,他就知道后悔了。”
常军军有些呆,恍然也想起邵衍确实还有个比他小了二十来年的弟弟。
上头,邵父喝过了两个小孩一并敬来的茶,拍着他俩的肩膀叹了声,并不像另外三个人那样给红包,而是转头朝着站在远处的一个助手使了个眼色。
助手匆匆离开,几秒钟之后,端着一个盖了红绸的木托跑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邵父扶着两个孩子起身,自己也站了起来,将红绸揭开,拿出里头的一个厚厚的,比普通文件册还要大一些的红色信封。
他将信封递给邵衍,邵衍愣了愣,下意识接过来。
便听父亲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了,你现在成家了,我这个当爹的也能放心了。今天,刚巧亲戚朋友都在,不如直接把该交待的事情,全都交代给你。”
厅里的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是嗡鸣的讨论声。
“邵某人年纪大啦!”邵父嗓门洪亮,轻易盖过了底下的嘈杂,脸上带着笑容,探身去牵坐在旁边的邵母的手,将她一并拉了起来,“年轻的时候要奋斗,没有精力顾及家庭,多亏娶了个贤内助,替我生儿育女,对我不离不弃。现在孩子长大,生意上了正轨,我这把年纪,也不能一辈子扑在工作上,该珍惜时间多陪陪她啦。”
“衍衍,”他盯着邵衍道,“邵家一把手的位置,从今天就交给你了。”
邵衍眼角抽搐了一下,背对众人盯着他。
邵父咳嗽一声,巍然正气地朝着场内宾客道:“承蒙各位一直以来的关照,衍衍虽然之前一直也在管理公司的事情,但很多事情还是不大精通。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朋友和长辈们务必多多包容指导。”
众人顿时便炸开了锅,严岱川感受到邵衍牵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收紧。
他迟疑了一下,代替邵衍小声朝邵父道:“我们安排的蜜月要到年底……”
“哈哈哈!!!”邵父拍着他的肩膀,朗声大笑,盖过了他的挣扎,“有小川帮忙,我也信得过!爸爸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好的!!”
严岱川:“……”
这声爸爸,叫的着实让人百感交集。
后场,小弟还趴在沙发上默默流泪,外头热闹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他的悲伤越发充沛。
哥……哥……大人都是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小弟在蜜月期给两个哥哥打电话
邵衍躺在热带高级度假别墅的阳台上,享受着阳光暖洋洋洒在皮肤上的热度。
和弟弟硬邦邦甜蜜几句后——
小弟:“哥……川哥呢?”
“川哥?”邵衍转头朝里头喊了一声,“川!!小泽问你在干嘛呢!!”
严岱川:“【流泪】【看着桌上堆到放不下的待办文件】”
☆、第九十七章
下课铃声响起之后,邵泽提着单肩包从座位里滑出来,冷着脸朝大门走,却忽然被身后的女声喊住:“邵泽!”
邵泽眉头微皱,转头看过来,便瞧见角落里围坐一堆的女孩们正推推搡搡地指着自己说话。他从幼儿园起就做人群焦点,现在上了中学,早已习惯这种感觉,于是也并不意外地看着女孩们在短暂的窃笑后将站在包围圈内的一个姑娘推了出来。
齐刘海,短发,小脸,白净的皮肤。
小女孩显然对他十分迷恋,被多看了两眼,从脖颈到面颊便红成一片。她额角甚至渗出细汗,双眼紧张地不停眨动,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近前才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来。
“邵泽……”女孩的声音娇嫩而细弱,“我我我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围因此寂静了片刻,班内的男同学们看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轰然散开。
邵泽并不说话,只安静地盯着她,目光冷静而锐利,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对方的心脏一般。收情书这种业务他已经进行的很熟练了,只是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接受任何一个追求者的告白。
邵泽天生不爱热闹,又跟着邵衍学了心法,没参到大哥的随心所欲,反倒越长大越变得不易接近。送情书的女孩子垂着头半天没得到回答,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又以为邵泽困扰自己的存在,委屈到眼眶都渐渐红了起来。
忽然便听到一句淡淡的男声:“谢谢。”
手心的信封被抽出去,邵泽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带着少年人中性的清朗味道,听在耳中让人仿佛饮下一口浮着碎冰的冷饮:“信收下了,你年纪还小,不要早恋,好好学习。”
他说罢这话,转身就走,留在原地的姑娘愣愣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虽然听到了拒绝的回复,心跳却越发失序。
“啊啊啊好帅啊!刚才他低头看你了,睫毛真的好长!”一群女孩子围了上来,推推搡搡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将告白的姑娘围在中间。
“他怎么那么白啊?天哪我看到他好像在看言情小说,他比前段时间那个《霸道校草爱上我》里的霸校草还帅啊!”
“性格还那么酷!”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
“牲口!”体育委员俯身拾起自己桌角的篮球,一边拍一边朝着大门跑,朝身边跟上的兄弟道,“这个邵泽简直不是人啊,从开学到现在,这都第几次了?!”
“咱们班的隔壁班的,上头几个年级的学姐……几十个肯定是有了。这他妈才开学一个半月啊,要不要人活了!”
“瞎眼了吗?放着我们这样的汉子孤单寂寞……听说咱们班的李安妮和魏珍花还因为他打了一架,真的假的?”
“啧啧啧,这有什么好造假的?魏珍花周一告白,李安妮周四又去了,早上还朝邵泽课桌里塞蛋糕,你说人家能干嘛?”
“呸!”走廊上有人听明白他们的话,朝地上酸溜溜地唾了一口,恨声骂道,“不就是一张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真就不止凭那张脸。”邵泽体能惊人,篮球足球各种运动统统玩转,打架一把手,学习又好,能文能武的,平常私底下跟他们交流的都很融洽。班里的男生们虽然偶尔会嫉妒邵泽女人缘好,但说良心话,多少对他的出色有些崇拜。于是平常自己吐槽一下也就罢了,听到陌生人这样贬损对方,那是决计不干的,顿时停下脚步搭着那人肩膀就道,“小白脸,说人家坏话之前先掂量一下你自己的斤两。邵泽个头比你高长得比你帅一看就比你有钱学习还比你好,要吐口水也轮不到你这种人来。”
本以为找到同盟军的路人顿时吓到双股战战,特优班一群男孩子们看着没劲儿,相互对视几眼,嘻嘻哈哈又走了。
中二期的小弟一路冷着脸任人围观,快到校门口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无奈地停了下来。
韩罗飞风一样跑近。他这人实在奇怪,校服不好好穿,书包也不好好提,像是那种在普通学校里遍地可循的坏学生,用各种离经叛道的举止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邵泽觉得他特别幼稚。从小到大就没成熟过哪怕一次,偏偏还觉得自己这样特酷,老是嘲笑邵泽规律和循规蹈矩。
“书呆子!”韩罗飞不客气地喊了一声,不知道跟谁学的礼貌,上来就要用拳头捶邵泽的肩膀。
邵泽皱眉,微微错步躲了过去,身形轻灵,同时绕到韩罗飞身后踹了他一脚。他哥说了,在外头碰上不长眼的,想打就打。
“嘴巴放干净点。”
邵泽脑子聪明,加上每天都有外语和家教课,从小学起有些科目在考试中就没扣过分。韩罗飞心一直那么野,也不知道是跟谁过不去,就是不愿意好好经营自己的未来。四年级的时候邵泽就见过他抽烟,上课时睡觉打闹老师已经管不住了,每周能来学校上课的天数也是屈指可数,成天在外头打架闹是非,要不是靠着家里有钱,恐怕早被开除了不知道多少遍。
被这种人鄙视邵泽相当的不服气,邵泽还看不起他呢!
韩罗飞被直接踹趴,无奈天生嘴贱,趴在地上摆来动去,看到邵泽手里的粉色信封,龇牙咧嘴地说:“又收情书了啊?”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拍掉衣服上的灰,犹豫了一下,没敢再伸拳头去捶邵泽的肩膀,于是上前试图勾肩搭背。
邵泽嫌恶地躲开他:“你身上脏死了,离我远点。”
“……”韩罗飞简直想呕血,这就是从小到大身边长辈老师人人交口称赞的那个有礼貌懂事又聪明的十全小孩?
邵泽把信封塞进书包里,韩罗飞吊儿郎当走在他身边,一步三晃道:“也就你还那么墨迹了,那些女生给我这种东西,我根本收都不收。丢垃圾桶不就好了?还带回家,你想干嘛?登记一下自己后宫册上记了多少人啊?”
邵泽没理他,把信封仔细地夹进两本书的缝隙里。他哥说了,对女孩子要体贴尊重些,人家写信那么耗费功夫,出于礼貌,他也不应该像韩罗飞那样对待一份心血。
韩罗飞见他不理自己,啧了一声,又要捣乱,便见邵泽忽然抬头看向自己,冷冰冰的一个目光瞬间将他镇老实了。
两家来接孩子的豪华轿车停在校区门口,韩罗飞看到自家的车标,脚步立刻顿住,匆匆和邵泽告了个别,骂句脏话后转身就跑,助跑跳跃,攀上不远处的一处围墙,瞬间就跑了个没影。
邵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朝车走去,司机下来为他开门,韩家的司机也从驾驶座钻了出来,苦着脸望着自家小公子消失的方向。
他转过脸来:“邵小先生好。”
邵泽对他点点头。
韩家的司机问:“邵小先生和我家少爷是朋友吧?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放学之后一般都在哪里活动?”
“我不知道。”邵泽冷淡地回答了一声,又强调,“我和他不是朋友。”
韩家司机笑得特别无奈。
***
家里,邵妈妈一边调咖啡一边长吁短叹,邵父探头看她动作,老婆在国外跟人学做拉花咖啡,坐趟飞机回国就全给忘了,现在用糖浆画的图看起来跟闹鬼似的。
邵父问:“你干嘛叹气,忘记了就别画了,要我说,还不如就把糖浆全部掉进去搅合均匀就喝呢。搞得再漂亮,还不是给人喝的?”
“我哪是在为这个啊。”邵母觉得没劲儿,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边哎呀哎呀地大喘气,一边趴在桌面上发愁,“我在想小泽呢,这孩子是不是叛逆期了?我昨天看他写字,多念叨了两句,看他好像特别不耐烦。”
邵父愣了愣,掐指一算,才迟一步反应过来:“算算日子,好像是要到青春期了。”
“怎么办啊?”邵母眉毛都耷拉下来了,她前段时间赶时髦,和一群新认识的法国老太太去漂白了头发。现在一头蓬松白卷发,看气质优雅端庄,却做出这样小孩子气的动作,实在是非常可爱。
邵父忍不住笑着摸摸她的头:“青春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衍衍小时候那场就不严重,顶多就爱玩了一点,”邵母反倒更加发愁了,“小泽现在是干脆不想搭理人了。你记得昌河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吗?”
邵父点点头。
“她女儿就是青春期的时候学坏的。”邵母鸡崽儿一般大的胆子都快被自己给吓死了,“我上次和她吃饭的时候听她说的,她女儿那时候也就咱们小泽这么大,青春期的时候真难管教啊!说是怎么说都不听,稍微严格一点就在家里摔锅砸碗的,后来认识了一群坏朋友,天天泡吧喝酒夜不归宿,现在成天飙车滥交,整个人都废了。”
“你瞎想什么啊?”邵父觉得能把自己吓唬成这样老婆也是够可以的,“她闺女不听话跟教育也有问题,咱们家儿子才不是那种人呢。”
他说着,见邵泽从家门口进来,双眼顿时一亮,连连朝儿子招手:“小泽你过来过来过来一下!”
邵泽觉得自家爹妈特别幼稚,他停下脚步并不上去,语气平静无波:“干嘛?”
这孩子……
邵父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对上儿子白白净净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妻子刚才的瞎担心似乎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他顿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儿砸,你去上学一整天,有没有想家想爸爸妈妈啊?”
“……”邵泽摇摇头,迈开脚步就要走。
“等等等等等等!!”邵父喊住他,觉得问题大发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和小儿子进行交流了!夫妻俩现在热衷旅游,粗略地环球一遍之后,他们挑出一些感观好的国家逐步认真游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在家停留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根本不能怪孩子对他们无话可说!
邵父愧疚极了,觉得自己必须得认真关心一下这个相处越来越少的小儿子,拼命开始找话题:“最近……最近学习怎么样?”
邵泽道:“不错。”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啊?”
邵泽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懂我会问家教。”
“哦,哦,对。”儿子现在学的东西有些连他都搞不明白,邵父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乍一想才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实在是太不称职了,于是赶忙想拉拢人心,“爸妈难得在家一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上个月在中东看到的那个跑车系列就不错,线条锐利又夸张,颜色跳脱拉风,据说非常受年轻人喜欢。
还有洋岛上新出的度假别墅,盖在人工岛上,一岛一户,四面环水,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沙滩和大海,看上去也相当不错。
或者直接给他包红包?邵父想起自己好久都没给过家里孩子们零花钱了,自己身上现在没带支票,小孩要是要零花,那就晚上开好给他送过去好了。
“嗯……想要什么东西?”邵垂眸像是思索了一下,抬眼对上父亲诚恳中满含期冀的目光,缓缓道,“给我请个德语家教吧,要好点的,顺便把现在教拉丁语的老师辞退掉,水平太差了。”
“……”邵父目送儿子上楼离开,等人不见后低下头拍拍老婆的肩膀。
邵母与他对视,听到丈夫拉长了困惑的腔调:“你怀他的时候,到底吃了些什么啊?”
邵泽三下五除二解决自己幼稚的作业,在班里同龄人看来鬼画符般的题目到他这里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邵泽完成这些后还做了两篇高等奥数题,然后就自觉地洗手铺纸磨墨练字。练字这东西,刚开始他是当做任务来进行的,等到练进去了,钻研透了,他就慢慢找到了其中乐趣。邵泽喜欢挥笔时从身体到意识逐渐凝练的镇定,这让他思维理智,逻辑清晰,如同邵衍教导他的很多东西那样,令他受益无穷。
邵泽练字将近十年,身边的所有人都说他写字好看,平常的作文更是被老师当做范本贴在办公室里。他的字和邵衍不同,并不蕴含那样蓬勃的潇洒,笔锋处处冷锐如刀,和他的性格一样,只有耐心寻看,才能找到其中温柔的边角。
书房很安静,直到严岱川推门进来,邵泽心无旁骛地写着,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严岱川的脚步很匆忙,他进来找一些工作上要用的资料。
“小泽。”他匆匆忙忙一边翻找一边对邵泽道,“我晚上出差,后天才回来,你晚点记得跟爸妈和你哥说一声,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邵泽笔端勾勒,淡淡地应了一声。严岱川和邵衍结婚之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抢走了自己哥哥的人,只是严岱川平常根本不在意他的排斥,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和从前并无不同。
邵泽慢慢也就看开了,稍微长大一点他就明白,反正不是严岱川也会是其他人,比起被一个陌生的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奇怪的家伙抢走哥哥,邵泽更愿意接受眼前现状。
严岱川路过书桌之前瞥了一眼他的字,忙碌中顺口赞了句:“不错。不过不要练太久了,要劳逸结合,一会儿写完之后去看会电视。准点吃晚饭知道吗?”
邵泽哼了一声,心说幼稚!练字都嫌累,怎么还能妄图在哪方面取得成就?劳逸结合也应该是去看书,电视剧能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太幼稚了,里面拍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没大脑的人,成天不顾事业就知道谈恋爱的?
严岱川啧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越大越讨打,干脆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要哼。最多练到五点钟,然后下去看动画片打打游戏,你这样成天学学学,小心哪天成了书呆子。”
邵泽终于抬头扫了他一眼,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成天不想着让孩子学习就知道催孩子去看动画片玩游戏的?简直太不像话了,太幼稚了!
严岱川对他跟对邵衍一样毫无办法,只能叹息一声,换个话题:“对了,零花钱还有吗?要不要给你留一点?”
邵泽摇头:“还没用完。”
“我上次给你零花钱都多久了?”严岱川时间来不及了,看了眼手表,直接掏出钱包把里头的现金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边朝门外走一边留话,“平常在外头该花钱的就要花,等你大点我给你办张信用卡,这方面你别跟你哥学。”
邵泽才不听他的呢,一直到五点半才停下笔。他拿起桌上的红票子数了一下,发现居然有七千多,便抽出两张来,剩下的放进自己房间的储蓄罐里。
节约明明是好事,怎么不能跟哥学了?邵泽掏出钱包,里头还剩下薄薄的一叠大钞,这是上个月中旬家里给的。他平常没什么娱乐活动,又吃不惯外头的东西,身上身上穿戴再买不到更好的了,去哪里花钱?
下楼吃饭,邵衍不在家,一屋子人冷冷清清,爸妈也和他聊不到一处。
好幼稚。
邵泽看着吃个饭都要紧紧贴坐的老夫妇,爸妈到这把年纪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看着却非常受不了。
太幼稚了,太幼稚了。
不是大哥做的菜他不爱吃,邵泽只低头扒饭。
邵母托腮看着儿子,眼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给小孩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柔声呵护:“营养均衡,多吃点菜。”
邵泽把那堆不爱吃的东西默默塞进嘴里。
邵家的佣人们凑在一旁窃窃私语,魏阿姨年纪已经很大了,她几乎看着邵泽长大,平常照顾他衣食起居,看小孩这个模样,不免有些感慨:“小泽的性格真是越来越冷淡了。”
“青春期嘛,都有点这样。”
“我儿子那时候跟他也差不多,每天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想法也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等过去了就好了。”
“老先生和老夫人确实有点过分,每天旅行,把那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
“还好有衍衍照顾他,小泽跟他哥的关系也比跟家里其他人要好。”
“哎呀,他不喜欢吃鸡汁西兰花啊!太太怎么还一直给他夹?”
餐厅里寂静到只能听到碗勺碰撞和咀嚼吞咽的声音。
邵泽的沉默一直维持到邵衍回家。
路上将脱下来的外套交给保姆,邵衍换了鞋,走近桌边一看,顿时嫌弃地皱起眉,朝李阿姨道:“给我拿个生西红柿就好,我晚上不太想吃饭。”
刘阿姨应声而动,就见从到家起就没开过几次口的小弟急急忙忙添了一句:“我也要!”
邵衍在他身边坐下,小弟脊背瞬间挺得比从前还要直,和父母说了几句话后,邵衍摸了下弟弟的脑袋:“最近怎么样?在学校里有没有碰到问题?”
小弟立刻道:“好多女生给我送信!”
“送信?!”
“情书吗!?”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的邵家父母齐齐惊了。
兄弟俩面前被摆上切好的西红柿,邵衍拿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之后才漫不经心地说:“送来你就收着好了,有没有碰到喜欢的对象?”
小弟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口中道:“你让我不要早恋。”
“信呢?”
“放在书包里了,哥你要看吗?”
“我看别人给你的信干嘛?自己收好。”邵衍找到白糖罐子,朝西红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小弟看上去有些失望,看邵衍放下糖罐,赶紧动手拿过来,学着哥哥的样子朝西红柿上撒。
邵母急切道:“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小弟瞥了她一眼,低头吃西红柿:“我哥让我收好。”
“让我看一眼嘛!收了很多吗?那些女孩子在信里说了什么啊?”
“妈。”小弟淡淡地回答,“我会解决的,你不要问了。”
邵衍问他:“回来之后练过字了?”
小弟立马来了精神,重重点头:“练了!川哥走之前还说我写得好。哥你吃完了吗?我们去书房,我把字拿给你看!”
邵衍放下叉子,抹了抹嘴:“去吧。”
小弟立刻满脸激动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在前头给邵衍带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动中带上跳跃,一边在前头跑还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哥哥有没有跟上来。
邵衍走的不紧不慢,小弟跑开一段距离,又回来拉哥哥的手。
“好了好了。”邵衍宠溺地掐了他的脸一把,“你激动什么?那么大的孩子还这样,简直不像话。稳重一点,走路别蹦蹦跳跳的。”
小弟双眼亮晶晶的,不躲不闪任由他掐,上楼之后还殷勤地快一步打开书房,一边关门,一边捂着自己被掐到发红的面颊暗自激动。
楼下,餐厅,孤零零的夫妻俩。
邵母抽了抽鼻子,满脸委屈地和同样不知该说什么的丈夫对视。
邵父:“……等会儿咱们也去看啊!”
邵母:“QAQ哪有这样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开心!!!!
一转眼就快要2015年了,圆子12年到晋江,转眼已经停留了那么久,暮然回首,看到这些年的世事变迁,偶尔也会觉得感慨。最大的收获,莫过于结识了愿意容忍我的渣文笔一路陪伴我欣赏我的你们。
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作者,除了更新外,没有更多可圈可点的地方,能写到今天,你们给了我莫大的鼓励。除了感谢,圆子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我会尽我所能为大家带来甜蜜温馨的故事,希望生活的辛苦不再纠缠每一个人,大大们都能像我文里的主角们那样,一生顺遂平安,幸福平淡。
鞠躬——
定制不一定会开,毕竟还在严打。
但圆子爱你们,相信这个故事也能给大大们带来短暂的欢乐。
这就够啦!
下篇文大概会写重生,新年之后才会发,到时候开文案,会在微博和文里通知大家的!
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最后卖个萌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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