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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影卫被带走
在沐凡有意无意的阻拦下,没有一个人发现我还有那么一口气。我果然还是被埋了,棺材宽敞又透气,十分尸体friendly……好吧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十分理解僵尸们的心情,尼玛换哪个人在这种地方埋上几十年,那都是逮谁咬谁,碰谁挠谁。
因为这样的环境实在太过可怕,眼前是浓重的黑暗,空气在我一次次的吸气呼气中愈发稀薄,我连动一动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只尽力维持着清醒,却渐渐连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都弄不清楚,明明只有一个人,耳边却好像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似乎身边还躺着什么东西,似乎那东西正在看着我窃笑。
即便猜到沐凡不会就这样置我于不顾,我也还是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尿了,和理智无关,我现在只想冲出去拽着他的衣服怒吼“老子变成石油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一把铁锹,当工具能挖土,做凶器能砸人。
与此同时我还觉得有点小忧桑。
自作主张跟踪沐凡,结果落到这个下场…………那什么,是不是,算不上工伤啊?
抚恤金,带薪病假,工作奖励什么的肯定是没戏了,医药费不知道能不能给报销一下?
……晋王这么渣,估计不行吧。
所以我要加班加点工作还钱,过不了多久就积劳成疾、被迫退休、欠债肉偿,最后节操掉光、苦海无涯、悲催到老了吗?
正在我悲痛挠墙、内牛满面的时候,棺材却突然一阵震动,伴随木头断裂的声音,一道裂缝慢慢扩大,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慢慢睁开。浅淡的月光中,沐凡没有表情的脸跃入眼帘。他伸手轻轻抚开自己垂下的发丝,弯腰把我从里面拉出来,往我嘴里灌了一些液体,随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微闪,启唇问道:“你一个人被埋着,似乎心情还不错?”
那水里似乎掺了盐和糖,我正在和嘴里咸不咸、甜不甜的丧心病狂的味道斗争,一时就没有反应过来。
沐凡皱眉,然后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我的头上。我的脸瞬间被地上的石子磨出了一条口子,尖锐的疼痛让我的大脑清醒起来。
头顶传来沐凡阴森森的声音:“战玄,这样你感觉可好了一些?”
我:……
感觉我说好,他肯定要揍我,我说不好,他还是要揍我。太难了。
我就晕了。
我是重病号嘛,有晕的权利。
沐凡维持着那个动作站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地蹲下来,默默地给我喂水喝,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忧郁。
所以说,弱到极致那也是一种强大来着。
看差不多了,我才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挣扎着问道:“你为什么……”
之前没有感觉,但一开口我的嗓子就好像撕裂一样疼痛,说出来的声音跟砂纸摩擦桌面也差不了多少,说到一半我就忍不住停了下来。
沐凡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来救你?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痛苦,这么简单就死了,岂非太便宜你了?我动不了晋王,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你。”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老楚背着我做些小动作,我又不能当面揭穿他——就算这次我阻止了他,他若想杀你也有的是其他办法,我防不胜防。倒不如先随他去,再想个办法把你偷出去。原本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就有了机会。如今老楚以为你死了,那此处的守备就不会太过严密。只要把你运出去,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了……”
沐凡说到这里,兀自轻笑了一下,月光照在他半边清俊的脸孔上,显得有些鬼气森森。他蹲下来,用残缺的手拍了拍我的脸,声音低哑又透着些疯狂:“为了你我什么都丢了,所以你可要过得惨一点才好,你猜猜看,我会怎么对你?一刀刀剜了你的肉怎么样?”
好人一黑化别人连下跪的机会都没有啊。鉴于他一脸“你喊啊,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表情,我森森地感觉到自己受了惊吓,我又那么虚弱,我就又晕了。
沐凡:……
他的威胁恐吓一下全憋在了胸口,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半柱香之后,就在我以为他要暴起掐死我的时候,沐凡终于认命地重新掏出水囊,拧开盖子憋屈无比地给我喂水喝。
他真是太客气了。
我沐浴在对方蓬勃的杀气之中,顿时觉得不真晕一下对不起他喂我的这口水,我的心中对沐凡产生了一点愧疚。于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禽兽,我躺在他的腿上,尽职尽责地睡了过去,并逼迫自己忽略了一个不大应该被忽略的问题:这里看上去基本都是老楚的人,沐凡没有帮手,一个人要怎么把我弄出去?
是拖出去,扛出去,背出去,还是抱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量不要是公主抱……
但事实证明沐凡很有做反派boss的天赋,他的思路我这种普通等级的龙套是悟不到的。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板车上面,又回到了动弹不得,出不了声的状态,只不过脸上多了一层人皮面具,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薄被。
从头顶被子的缝隙里,我可以瞄到一点外面的情况,正好能看见沐凡一手拉着车把,一手抹着可能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位军爷,虽说寅时五刻方能开禁通行,但大庆律法规定,急病该是能出城门的。行行好给个方便吧,我爹的病实在拖不得,听说城外附近有个大夫,说不准就能救我爹一命啊。”
我:……
所以说我这是喜当爹了吗?
沐凡演戏演得情深意切,而且在这样昏暗的天色下,伪装虽然粗陋,却也足够骗过外行人。只可惜守城门的大叔站了一夜的岗,又累又无聊,十分珍惜这个围观的机会,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来回扫了他几眼,不依不饶道:“得了吧,我怎么没听说有这样的大夫,我看你这么急着出城,别是想趁着天黑把你爹往乱葬岗里一埋,然后谋夺家产吧。”
沐凡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不动声色道:“官爷说笑了。家里穷,连这车都是问人借的,哪里来的家产?”
“我就是这么一问,你心虚什么,别是让我猜中了吧。”守卫不快地哼了一声,忽然靠近了一把掀开被子,抬手就往我脸上摸。
沐凡眼色一厉,索性整个人都扑在了我的身上,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瑟缩地看向那守卫,像是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反应不能一般,咬着下唇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守卫。
守卫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一番,猥琐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姿色一般,可这身段倒是不错……”
沐凡一惊,像是不知所措地猛然低下了头,看似惊慌失措,右手却是悄悄地摸向了腿侧的小包。
情势一触即发,却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道:“李二,你在干什么?”
李二笑容一僵,立刻止住动作,回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有些讪讪地回道:“这,回梁大人,小的是看这人可疑,所以盘问一二。”
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扫过我与沐凡,我几乎能够感受到沐凡的紧张——他手里的刀片已经把我的脖子给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但那人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并未为难他,便冷淡地对着李二吩咐道:“只此一次,若再让我看到你为难百姓,决不轻饶。没什么事,就放他出去吧。”
沐凡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在那一瞬间,我不管脖子上的刀刃,用积攒了许久的力气,朝着一侧倾斜身体,就这么从板车上滚了下来,放出巨大的声响。
在场的几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那姓梁的微微蹙起眉头,停住了打算离开的脚步,转回身来看了我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没想到我还能动,沐凡有一刹那的怔愣,但还是立刻便觉察到了我的意图,一把扯过薄被,就这么盖在了我的身上,随即一言不发地就想把我放回车上。
姓梁的开口阻止道:“你等等。”
沐凡的手心沁出汗来:“大人有何事?”
姓梁的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沐凡迅速后退一步,几乎就要冒险出手。
他到底还是太嫩,就算给我服了麻药,也太过掉以轻心了,兄弟我可是练过的好么。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沐凡有问题了吧。
果然姓梁的一点也没有把我递给沐凡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将我轻轻放回了板车上。
……咦,板车上?
一定是哪里有点不对吧喂!
“以你的身体,要把令尊放回去怕是有些吃力,还是让我帮你一把。”
沐凡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傻乎乎地道了声谢。
然后那个姓梁的脸红了,他竟然脸红了。
我深深地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就好像兴高采烈的打开外卖水饺的塑料袋结果发现里面没放醋,又或者大热天的跑了几公里的路终于找到一家卖汽水的小店竟然被告知只有常温……
我想,这种感觉,应该叫做坑爹。
☆、第58章 影卫被救了
在姓梁的出手相助之后,他和沐凡一见钟情、相谈甚欢,感情看上去迅速升温。也是,一个猪队友,一个猪对手,作为同类交流肯定没有障碍。
“哼,还以为现在是梁家一手遮天的时候吗?梁老爷子已经下台了,连梁家独苗都被排挤去了边疆,他一个旁系的庶子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敢对老子指手画脚,早晚老子要弄死你。”守卫一边拉车一边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愤愤不平地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李二,就在这里停下吧。”姓梁的在城门之前停下脚步,忽然开口对着守卫吩咐道。
那守卫吓了一跳,立刻收起了不满,放下车,换了张脸谄媚万分地凑上前去,搓着手道:“大人不妨再陪这位小哥一段路,这里有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姓梁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瞟了沐凡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捂唇干咳了几声,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对不住,在下职责所在,不能远送,你一个人出城,要多加小心。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此寻我,我叫梁晗。”
沐凡笑笑:“大人同草民不过萍水相逢,草民不敢再多要求什么。”
梁晗被那笑容弄得一愣,迅速地垂下眼帘,讷讷地开口:“萍水相逢也是有缘,你……你叫什么?”
沐凡面带浅笑地看着他,睫毛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大人知道我的名字,又想做什么呢?”
梁晗的身体一下绷紧了,看着居然有点局促的意味,他目光毫无目的地四处乱飘,半晌,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话道:“你好看。”
“……”沐凡微微将脸侧向一边,淡淡道:“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梁晗立刻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又矮小又瘦弱,身形单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眼睛也不是太大,鼻子也不够挺,脸又太白没有一点血色……没关系,我不嫌弃你,你再丑,在我眼里也很好看!”
沐凡:……
我:……
艾玛这哥们太会聊天了,果然姓梁的脑子都缺根筋吗?
说完那一段话,梁晗对降到冰点的气氛毫无自觉,只抿着唇直直地看向沐凡,十分郑重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沐凡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叫战玄。”
我:……
用阿猫阿狗的名字都好为毛要用我的?你这样一坑就坑两个真的好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还有姓梁的,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语气叫我的名字咱们一点都不熟!
“战玄么?”梁晗将这几个字放在嘴里珍而重之地念了一遍,然后对着沐凡道:“真是个好名字,你果然是外柔内刚、坚毅果敢,谁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他的福气。”
你是怎么从我的名字里推断出沐凡的性格的?你简直神了好么!
我的内心简直雷鸣电闪,波涛汹涌。好在沐凡终于记起来还有我这么个“重病号”,坚定地转身上了路,梁晗恋恋不舍地站在城门口,脸上带着点傻笑目送我们远去,嘴里还在喊些什么,不过风声太大,我只能听到“腐~~~~~”。
鉴于姓梁的这傻白甜的传统,我忍不住为自己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在地上做了记号通知暗影的行为点了三十二个赞。果然在这个残酷而无理取闹的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啊口胡。
虽然我被这群愚蠢的人类气得肝疼,但沐凡显然是不可能真带我去看大夫的——他不带我去看阎王已经很好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沐凡选定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茅草房。
那是一个很破的茅草房。
那是一个很破的看上去快要倒了的茅草房。
我惊呆了。原来沐凡这么穷的,看来他家领导也不给发工资,他还这么拼,简直就是模范恐怖分子,感动大庆十大人物之一有木有。
沐凡用条麻绳将我重新绑起来,随后在我嘴里塞了一颗药,又转身将散落四处的干草收集起来,细致地铺在地上,将我放上去,这才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身上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身体也已经不再发麻,虽说不能行动自如,但比之前已经要好得多了。我望着沐凡欲言又止。
虽说暗影遍布整个宁安,但要发现那个记号,再找到这里来,少说也要六、七个时辰。这段时间里我也许能套出些什么东西来,比如他们口中那个主子的身份,比如他们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但这不是我的强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感觉到我的目光,沐凡怔忪片刻,便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唉,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
沐凡接着道:“你想质问我为什么要骗梁晗吧。”
……那什么,其实我对那种花边新闻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
沐凡抬头,看向窗外泛蓝的天空,仿佛透过那血红的朝霞在与什么人对视一般。
“不过是下意识罢了。毕竟我不知道在多少个日日夜夜,怀着恨意咀嚼着你和晋王的名字。”
下意识?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用战玄这个名字,难保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其实沐凡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很是奇怪,恨我却不想让我死,想对付晋王却背叛了自己的主子把我弄到这里来,我要是不知道来龙去脉,都要以为他暗恋其实暗恋我了好么。
难不成……我忍不住开口道:“你其实不想报仇吧。”
沐凡猝不及防地一愣,随后条件反射般霍然站起,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巴掌,黑色瞳仁里有怒火在无声地燃烧,然而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他在害怕。他握紧双拳,慢慢地勾起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一脚踏上我的肚子,从腿侧拔出一把刀来,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我不想报仇?我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剩下了,我当然要报仇!”
我脸都差点绿了,我一社交障碍刚才为毛要乱说话?我顶着他的暴戾气场,胆战心惊地试图挽回场面:“你当然可以报仇。”
沐凡怒视我:“你在挑衅我,你以为我不敢吗?”
说什么都能拉仇恨值,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说话了,你就对我这么不屑?不愧是晋王的贴身影卫,真是硬骨头。”沐凡怒极反笑,一把将我按在地上,拿刀身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脸颊:“你是不是不怕死?”
我:……
谁说的,我骨头一点都不硬,我很怕死的你不要黑我!
我全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偏偏脸上的表情还是纹丝不动,估计看上去特别的淡定,特别的刚烈,特别的视死如归。
证据就是沐凡的脸色越来越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他终于停下了拿刀子拍我的动作,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以魏王的本事,为什么能够和晋王分庭抗礼吗?”
因为魏王虽然蠢,却有个深受当今圣上喜爱的儿子。当今圣上对自己两个孩子不假辞色,却分外看重这个长孙,因为这份面子,圣上便时常护佑魏王,连此次晋王处心积虑地设了个局,也没能彻底扳倒他。”
我被他这忽然的一席话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圣上正太控、偏心眼,这个大家都知道嘛,那又怎么了?
沐凡淡淡道:“所以皇长孙出事,谁获益最大,圣上又会第一个怀疑谁?”
我皱眉:“你们不可能动得了皇长孙高烨泽。”
“我们当然动不了,可如果是魏王自己动手呢?”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
虎毒尚且不食子,怎么可能?
“高烨泽当然不会真死,不过吃些苦头罢了。你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晋王。”
像是看出我的想法,沐凡愉悦地笑出声来,意味深长道:“叫临优偷取东西不过是顺带的,本来按照主子的计划,是先杀了你,再以你的尸体和晋王御前对质,就说是晋王派你给高烨泽下毒。原本若是晋王不知情,把临优带出来为自己辩解,那才有意思呢。不过就算他识破了临优的身份,也没什么大的问题,计划仍旧可以照常进行。你说,等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被拉下来,然后我再把断手断脚、被挖去了眼睛的你丢到他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
“你说我会是什么表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晋王姿态悠闲地推门而入,冷淡地看着跪在我身上的沐凡,嘴角泛起一个讥诮的笑意:“来人,给我杀了他,尸体喂狗。”
☆、第59章 影卫与误会
晋王话音落下,沐凡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暗影掀翻在地,压住了关节动弹不得。
那暗影右腕翻转,刀光一闪,手中的匕首便斜刺向他的颈项。
一切发生在刀光火影之间,我一惊,情急之下硬生生地提起一口气,索性拿身体直接撞了上去,暗影措不及防,身形一晃,刀刃便只在沐凡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血痕。
晋王也不阻止,拢着手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救下沐凡。
然后,冷笑了一声。
我:……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不光误会了他还砍了他,不光砍了他还跑了路,不光跑了路还惹了事来着,现在他亲自来救我,我却明晃晃地胳膊肘往外拐,那什么,是不是有一点渣啊?要是晋王这么渣的人都觉得我渣了,那我还怎么混,我只能去引剑自尽了好么。
我就一下子挺心虚的,我一边心虚一边听晋王问我:“你想救他?”
不知怎么的我就从他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了杀气,说实在的影卫真是高危职业啊,这年头有谁被救了比绑匪还心惊胆战、压力山大的,有谁!
我理屈词穷,内牛满面,脱力跪地。
我相信只要我说“不想”,晋王立马就能宰了沐凡;只要我说“想救”,晋王立马就能宰了我。比来比去,还是宰我吧,谁叫这是我欠暮云的呢?出来混,终归是要还的,以后每天晚上不用梦见暮云那张沾满大姨妈的脸,也挺好的。
晋王像是早就猜到了我的回答,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眼眸深处的表情难以捉摸。他将目光转向被禁锢了四肢、已经有些绝望的沐凡,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面无表情道:“放了他。”
主子的命令是绝对的,虽然心存疑虑,暗影还是毫无迟疑地松开了手,重新退到了阴暗之处。沐凡却是被这变故弄得傻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得到了自由。他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来,慢慢地举起手放到眼前,握紧,又一点点地松开,随后转过头,呆呆地看向了我的方向。
我仍然被绑着,刚才那一下纯属爆发,这会儿连挪动一下都有点困难,有点昏昏沉沉地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一瞬间却忽然意识到,他看得似乎不是我,而是我身前那把他不小心掉落的刀!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事后老大用他十分有限的语文素养,和所剩无几的一点节操信誓旦旦地宣称,我那时候无比的惊慌失措,嗷得一声就扑上去了,不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倒像一条饿了三天终于看到肉骨头的狗。
不管怎么样,我此时还是迟了一步,下一刻,闪着寒光的刀刃就横在了晋王的脖子上。暗影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沐凡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再走近一步。因为沐凡正牢牢地抓着晋王的衣领,双目发红,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再一寸锋利的刀刃就能轻易划破对方的喉管。
晋王却并未变色,看上去倒是比他悠闲自在得多。
任由紧贴着的剑刃划破自己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入襟口,他对着我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露出一个微笑,气定神闲道:“你看,阿玄,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来杀我,这可怎么办?”
作为一个纯种蛇精病,他把自己像块肉一样送到别人砧板上,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么一句话?
尼玛每天起床都看见自家boss在作死简直不能更心塞好么!
我只觉得血液一下下地冲击着我的大脑,血流过快而产生的麻痹感从指间一点一点弥漫上来,让我的身体定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一片寂静之中,我听到自己用冰冷无比的声音对着沐凡说道:“放开他,你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因为之前的挣扎,沐凡的发髻散落下来,发丝间甚至还沾染夹杂着几根干草,他抿着嘴唇,像一头被逼入死路的野兽,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双眼睛里满是疯狂。
有人帮我割断了绳子,我几乎是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我不动声色地把血咽了回去,直起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沐凡手中的刀。
晋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眸光流转,飞快的闪过一点什么,又像是水滴汇入江河之中消失不见。他仰首看向空无一物的屋顶,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收起了那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对着我淡淡道:“阿玄,不要担心,只凭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杀得了我。”
沐凡猛地昂起头:“你什么意思?”
晋王转向他,眉梢细微上挑,冷笑:“连这样的话都听不懂么?你不可能杀得了我,只因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好人。”
不等沐凡反驳,晋王便借着往下说:“只因你是个好人,事事都不愿舍弃,守着毫无意义的底线,到头来才会落到如此下场。若你不顾旧情,寻个由头把暮云逐出魏王府,你就不会被暮云陷害,你主子交给你的任务也不会失败;若你背信弃义,向魏王出卖满月楼,暮云就不会受你那主子的挑唆,孤身犯险到了晋王府;若你独断专行,违背暮云的心意将他强行带回,他就不会一意孤行最后走投无路,只能挥刀自尽。像你这样可笑的好人,恐怕只是拿起刀,手也会发抖吧。”
这些话像是当头一棒,一下便将沐凡打晕了。他呆滞地看着晋王,将对方的话咀嚼了几遍,不知所措地喃喃道:“不是,不对,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会为小云报仇的!”
“报仇?”晋王动作轻柔地抓住他持刀的手,唇齿开合,言语如刀:“这些事,计划的是你那主子,做事的是楚达论,你只不过躲在他们背后,你做了什么,到头来连自己的手都不愿意弄脏,这也叫报仇?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报仇,不是么?”
沐凡被这歪理惊得瞪大了眼睛,却又无处反驳,只能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决定了的,小云不能白死,我下了决心定要血刃仇人,为他报仇的!”
“你从未杀过人,也不想杀人,阿玄就在你的手上,你却到现在也没能对他下手,我的命就在你手中,你却仍在犹豫。因为你的良心时时刻刻在告诉你不能这么做。”晋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笑起来:“可是怎么办呢,如果你不去报仇,岂不是说明,你那颗良心,竟然比你的小云要重要得多?你既不想杀人,又不能放弃报仇,日复一日地活在痛苦之中,有什么意思么?”
沐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被握住的手又用力挣动起来,想要离晋王远一点。
然而晋王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眯起眼睛,步步紧逼地继续说道:“可你所谓的复仇真的有什么意义吗?你只不过是在逃避罢了。你觉得是谁害死了暮云?如果不是你,他会进魏王府,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么?如果不是你,他会听信别人的话,进了晋王府,最后丢掉性命么?想想吧,你心底真正恨的,到底是谁?”
短暂的沉寂。
裂碎的缝隙在心底不断扩大,有风从中传来,在空荡荡的心中呼啸而过,冷意彻骨。沐凡恐惧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猛然一颤,放开了手,无助地一步一步地后退,身形摇晃着被绊倒在地。
“你知道是谁。”晋王看着他快要崩溃的表情,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唇角如往昔般勾起了三分弧度,了然而无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
“不、不是我……我想护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过上好日子,哪怕是娶妻生子……可是、可是……”沐凡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用手捂着脸,唇边破碎的话语渐渐变成了呜咽,到最后竟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是我,我对不起小云,他原本该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辈子的,是我害了他。若是没有我,若是没有我……我为什么还活着!”
原本应该趁机上前抓住他,但我和暗影们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不是因为同情,我们的良心都被狗叼走好几年了,事到如今也没有这个技能,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特么都惊呆了好么,我们全程处于傻愣愣地围观之中好么。
几天不见,晋渣的嘴炮技能是不是升级了?就这个战斗力,他还处心积虑跟魏王斗什么啊,直接泡杯茶,到宫里和他老爹谈谈人生,经济快捷有保障,皇位银子都齐活有木有!你还在学习挖掘机技术吗?你还在苦练烹饪技能么?你还把洗剪吹当做生存技能么?你还觉得计算机程序设计是你人生的唯一出路吗?还是来跟晋渣学嘴遁吧,让你的人生更上一个新的台阶!让你的未来充满一个新的希望!
那边嘴遁之王,邪教教主晋渣浅浅地勾起了嘴角,体贴地为沐凡递上了作案工具。
沐凡颤颤巍巍地接过来,黑色的长发挡住了他颊边的泪水,眼底闪过某种决心,我终于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匕首。
沐凡一把推开我,惨然一笑:“你不要逼我,我已想明白了。到今日,我想得才最是明白。”
我家隔壁买了安利后来被骗了十多万的老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急得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正要说话,一口血就涌了出来,直直地喷到了沐凡的脸上。
沐凡:……
我:……
晋王一直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一变,他立刻半跪下来,将我揽入怀中,一把抱起,就打算往外走。
沐凡茫然地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血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顾不得丢脸,赶紧拉住晋王的衣袖,艰难地开口说道:“主子,带沐凡回去。”
这是间接的求情。沐凡做了这些事,放了他后患无穷。但暮云托我照顾他,我做不到,至少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晋王停下脚步,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脸上的焦灼之色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角一个浅薄的弧度,脸上不见半点怒色,却硬生生地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他把我给干脆利落地丢到了地上。
我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被他的话钉在了原地。
晋王俯视着我,笑容渐渐扩大,眼底却是一片冰冷:“阿玄,若你总想着为别人而死,那还不如现在就为了我,死在这里好了。”
☆、第60章 影卫汤姆苏
作为一个集说到做到、杀伐果断等优点于一身的行动派,晋王说完这句话,就抽出身边一个影卫身上的短剑打算动手,黎黑的眸子里竟然没有一丝犹豫,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悲,好像只是在做一件正常无比的事情,显得诡谲莫测。
冗长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之中。
因为身体状况太差,我一摔之后没法移动,只好乖乖躺在地上,几乎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地板,难道我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吗?
不久之前还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么么哒,才过多久就拔剑相向你死我活的,简直不能更虐。人家一根稻草压死一头骆驼,就算我心中那头骆驼有八块腹肌,也挡不住这稻草一捆一捆地往上面砸啊。
可悲的是,哪怕我心中各种吐槽各种咆哮,脸上估计还是一派淡定,配上唇边未干的血迹,看上去一定相当的宁为玉碎,视死如归。
……其实我也很想哭给晋渣看的啊,我恨不得哭出一片汪洋淹死这个混蛋啊。这个世界对面瘫真是太残忍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宁为玉碎,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真的碎了,视死如归,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真的归了有木有。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只能掌握主动权,在剑下来的那一刻迎上去先用肩膀硬接一下,说不定还能活下来,晋王应该不至于看我没死,就再补上一刀吧……大概。
但不管结果怎么样,咱还是得努力一把的不是。苦肉计演得必须越煽情越好,表情方面那是天生的没有办法,也只能从台词和喷血效果上补救一下了。我这边正在认真考虑从哪个角度挨刀伤口大点、伤害小点,那边就有个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子。”许久不见,老大的声音竟带着过度疲惫导致的低哑,差点让我听不出来:“求您饶过战玄。”
晋王冰冷的眼神起了些许波澜,微小得几乎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微微地勾起嘴角,缓声道:“哦?你想说服我。”
老大指尖微颤,额角流下一滴汗来,在晋王的威压之下,他抿紧嘴唇,半晌才道:“属下不敢。”
晋王却轻轻挑了挑眉,眼神愈加深沉,低沉的哂笑声从他的喉间发出:“有意思,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老大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晋王。
“不过,”晋王敛去唇边的笑意,淡淡道:“如果不能说服我,那你也和阿玄一起去死。”
我:……
买一送一死一双,你以为是跳楼大甩卖吗?组团去地狱又没有团购价,这么亏的买卖,果断拒绝啊!这是我的事,我一点也不想连累老大。我想活着,但我更希望老大、战青、战白每个人都能好好的。就这么点破事,怎么就这么难?
所以说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就在每个人都认为我只能挺尸的时候,我身残志坚地用左手强撑着,从地上一点点爬了起来,然后努力地往门口方向挪动,企图在老大牵扯进来之前,先往晋王刀口上撞,把苦肉计给完成了再说。
我离他原本就很近,所以虽然动作很慢,却居然还是没人能够反应过来。晋王瞳孔微缩,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下来,眼看着我就要成功,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定在原地。
“住手!”
……咦,声音好像有点不对的样子。不是老大或者晋王?
和我一样疑惑的还有他们两人。我们很有默契地将目光一起投向了门外院子里。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一脸怒容地挣开暗影阻拦的手,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他的功夫很是不错,几个暗影前去拦截,竟都被他掀翻在地。
这个人的脸挺熟的,刚刚见过……我去这不就是当年大明湖畔看城门的那个梁晗嘛!这什么神展开啊。
晋王立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随后对着暗影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退下,由着梁晗来到眼前:“梁家的人?”
梁晗在门前停住脚步,视线掠过我,在呆呆坐着的沐凡身上停留了一会,才微微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晋王:“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要为难一个普通百姓?”
慕容狗蛋立刻上前,躬身向晋王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见到记号后,曾向此人询问过战玄大人的去向。没有发现他偷偷跟在后面,是属下们的失职。”
晋王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目光对上梁晗:“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梁晗紧紧地抿起嘴角,却并未退缩:“看阁下衣着,必是哪家的贵人,阁下的行事我或许无权置喙。但恃强凌弱、以势压人,实非君子所为,还望阁下及时收手。如此……梁某可当从未见过此事。”
“原来如此……可惜做好人、管闲事,是需要资本的。”晋王唇边勾起一个极尽讽刺的角度,冷淡道:“把他带下去。”
梁晗瞳孔一缩正想动作,肚子上就受了慕容狗蛋一击,踉跄了一下,身形后退想要避过对方的掌控,却被慕容狗蛋的掌风扫到,生生后退了一尺,差点倒地,双脚还未站稳,慕容狗蛋便立刻期身而上,十指成爪就要往他肩膀抓去,情急之下,梁晗望着里面的沐凡失声喊道:“战玄!”
晋王:……
慕容狗蛋:……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放开他。”晋王微微地眯起眼睛,深色的眼瞳上浮起一层血色,声音几乎能够滴水成冰:“你认识战玄?”
梁晗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凝神戒备,一言不发地盯着晋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虽与战玄萍水相逢,但对他颇有好感,不论你与战玄有何恩怨,他的命,我一定要救。”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正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就听到晋王轻轻笑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眸光流转,其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机。
“如此自说自话,你也不怕到头来是自作多情么?”
“自作多情又如何?”梁晗坚定回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来救战玄,只是因为我希望他过得好,本来就和他无关,他无需对我做出什么反应和回报。只要能看到战玄幸福安康,我便心满意足了。这种想法,我本就不指望如你这般无血无泪的人也能懂。”
“你的想法,我为何要懂?”晋王不屑地扬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阿玄所谓的幸福安康,若不是由我给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死了……”
梁晗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你以为战玄是什么?”
“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晋王冷笑:“你么?凭你那一面之缘?”
梁晗努力克制着自己,原本沉稳的声音却还是出现了一丝颤抖:“了解他?你真的有去了解过,战玄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晋王微微一怔。
梁晗不再看他,迈步就要往茅草房里走:“我不能把战玄留在你这里,我要带他走。”
这就是传说中的“说时迟那是快”,电光火石之间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开口的时机……
晋王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拦住他。两人深情对视,火苗噼里啪啦。场面很琼瑶,局面很尴尬。
没有一个人敢不长眼在这个时候说话,不过大家看我的眼光都很意味深长。
跪着的老大甚至偷偷给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竖你妹的大拇指啊酷爱把节操捡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腹诽我蓝颜祸水汤姆苏啊。我明明一个都没有正式勾搭上,为毛就要经历这种修罗场,接受群众的谴责、世俗的目光啊,我不小心躺枪也很意外啊,我很无辜的好么!
那什么,我现在改个名字特么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