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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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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穿越种田之满堂春
作者:温吞的女人
文案:
唐春明给老爹上坟,却在坟前栽了个跟头,嗖地一下子穿到了古代,还是个只有汉子和哥儿没有女人的世界,天生就是个弯的满以为幸福生活就要来临的时候,现实却让他后悔不迭,身边一个娃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娃算什么,难道都是因为他没有兑现带大孙子一起去给老爹上坟的诺言遭到的报应?
喂喂,隔壁的汉子,说的就是你,你要是不嫌弃俺有两个娃,俺们就凑合着过日子吧。
扫雷:
1、设定的是个只有汉子哥儿没有女人的世界,有生子环节;
2、男主穿过去算是刚死了汉子带着娃的寡夫,雷菊不洁者慎入;
3、主角穿过去自带金手指随身空间,雷者慎入;
4、暂未想到,有待补充。
内容标签:种田文 随身空间 乡村爱情
主角:唐春明 ┃ 配角:李峰,唐春嵘,张秀等 ┃ 其它:空间,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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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穿越
001
“阿母,醒醒,阿母,呜呜……不要不理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听阿母的话,呜哇……”
“林哥儿乖啊,阿母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儿,阿母不是不理林哥儿,我们林哥儿最乖最懂事了。”张秀把姓赵名林的小哥儿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安抚,却忍不住转过头抹了把眼泪,真是造孽哦,这日子刚过得有点起色,哪料到祸从天降,明哥儿当家的汉子年前进了深山里一去不回,丧事刚办完一个新年都没安生过,这夫家又欺上门来,这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
他和明哥儿的母家是一个村上的,当初还是他给明哥儿拉的线,就是看中赵大虎他人老实又肯吃苦耐劳,这赵家在平山村的日子也过得红火,正好两方都在相看人家,他就牵了个线,哪料到赵家阿嬷是个偏心左性的,眼看着小儿子中了童生生怕被二儿子给拖累了,就把这一家子给单独分了出来,说得好听是让这小两口自己过日子去,可赵家二十几亩地就分了老二家两亩中等水田,其他什么也没有,平山村里哪户人家不说赵家阿嬷偏心。
原本张秀也劝过明哥儿,分出来也好,省得跟那一大家子一起过闹心,图个清静,他家汉子又肯吃苦,苦个几年也能把日子过起来。他也没说错,这几年赵大虎花大力气开了五亩山地,加上平时进山里打猎,一家三口填饱肚子不成问题,桌上偶尔还能见个荤腥,可好景不长,日子刚好转赵大虎就出事了。
唉,要是早知今日,他何苦帮明哥儿牵这个线。
“这遭瘟的懒哥儿,挨千刀的扫把星,汉子一死就整日赖在床上做窝不成?成日吃赵家的喝赵家的赵家哪里亏待了这懒哥儿,人呢?还不快滚出来让人相看相看,告诉你,这地是赵家的屋子是赵家的,赵家给你寻个归处就算对得起你这没侍候过爹母的懒哥儿了……”
院子里噼咧叭啦一阵尖叫怒骂,小小林哥儿吓得一边打嗝一边直往张秀怀里躲,张秀大怒,却要低声安抚明哥儿,林小哥儿吓成这样可见平时在赵家和阿嬷那里也讨不了好:“林哥儿不怕,秀阿么帮你出去把嬷嬷骂走,明哥儿先在这儿陪阿母好不好?”
“我不是被阿嬷送走,我不要离开阿母……”小脸上尽是害怕的神情,看得张秀又是恼怒,把林小哥儿塞进唐春明的被窝里就走了出去。
“哟,赵家嬷嬷这是来看明哥儿了?”张秀走出堂屋看着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大骂的赵阿嬷高声喊道,院门外已经因赵阿嬷的怒骂吸引了一些村民围观,张秀根本不怕说出实情,就是要大家都来听听这赵家的是怎么逼迫刚刚死了汉子的哥儿的,“我还想问问赵阿嬷呢,你们赵家到底是怎么逼迫明哥儿的,从你们赵家回来人就昏倒在地上了,胡郎中可是刚刚才走的。”
“呸!我告诉你大虎家的,你装病也没用,你嫁进赵家就生了个赔钱货,连个汉子都没生下来,我赵家要你有什么用。我儿子也是被他逼死的,要不是他想吃肉我儿子何苦这大冷天的跑进深山里去,我没找他陪我儿子算好的了。唐春明,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出来给这汉子相看相看。”赵阿嬷根本没理张秀,仍旧指着屋里在院子里叫骂。
张秀这时才看到院门口站了个四十多岁的跛脚汉子,人又黑又矮小,两只眼珠直往屋子里钻,心中暗恨这赵家的尽糟蹋人,明哥儿生得好,当年可是有不少人家争着相看的,也是他眼瞎了才帮他牵了赵家的线,赵大虎人虽不错,可这样的夫家真要不得。
“嗤,谁不知道赵大虎每次进山里猎到的野物往他阿母家送得最多,就这样你们还嫌少的,看你们一家子个个吃得腰肥肚壮的,再看明哥儿他们一家子,你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你现在帮明哥儿相看人家,还不是想将明哥儿扫地出门,生怕他占着大虎留下的几亩田。我告诉你,刚胡郎中来诊过了,明哥儿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多月了,你要不怕你儿子从地里钻出来找你拼命尽管给他相看人家。”张秀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快人快语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本外面的人还觉得赵家的做法虽然有些过火,但一个哥儿没了汉子这日子的确不好处,又没有个小汉子支撑门户,赵家能放他热孝里改嫁也是条出路,虽然这给相看的汉子年纪大了点,但赵阿嬷说,年纪大些才懂得疼人,而且这汉子家里颇有些田产,明哥儿嫁过去只有好日子过的。
现在一听就炸了,明哥儿居然肚子还揣了一个,这可还怎么改嫁?要是赵家真让明哥儿带着赵家的种改嫁,这赵家非得给别人的唾沫淹死。
而且经张秀这么一提,左右乡邻的也意识到赵阿嬷的真正打算,抬头看看这建了没几年的三间大房,等明哥儿一改嫁,这房子这地还不都归赵家了,难怪要这么急迫地让明哥儿改嫁,连自家儿子的孝都不让守,赵大虎摊上这样的阿母可真够憋屈的。
“什么?!他居然怀上了?!”赵阿嬷不敢置信地尖叫,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相信?行啊,胡郎中才走,再叫回来问个清楚就是。”张秀不耐烦地说。
“不行啊,赵家阿嬷,我可是给了你十五两银子的,这现在算什么事啊。”跛脚汉子一听也急了,眼睛都瞪直了,冲着赵阿嬷叫道,他是听别人说明哥儿是个好颜色的,人又年轻,这才中意的,而且赵阿嬷跟他保证了不会带着孩子拖累过去的。
“呸!原来是将明哥儿卖了十五两银子,我就说呢,你个老货会这么好心为明哥儿着想。”张秀怒骂。
跛脚汉子的脱口而出让围观的村民更加清楚了其中的真相,纷纷出言谴责赵家阿嬷,这都做的什么事,儿子前脚刚没了,后脚就要将儿子的夫郎卖掉,真是掉进钱眼里了,这要是真被卖了,赵大虎留下的小哥儿可要怎么活。
赵家阿嬷眼看银子飞走,狠狠剜了跛脚汉子和张秀几眼,恨不得在他们身上戳几个窟窿,这瘟哥儿扫把星果然跟他们赵家相克,早知道之前就让人将他送走,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对他肚子里的那个,赵家阿嬷真没多看中,肯定又是个赔钱货,他唐春明就没个生汉子的肚子。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个赔钱货,银子回头就给你。”赵家阿嬷恨恨地吐了几口痰,掉头就走,连屋子里的孕夫看都没看一眼,一路上骂骂咧咧。他心里疼得直滴血,唉哟,十五两银子啊,心里更恨唐春明了,包括他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
有几个与张秀相熟并且同情明哥儿遭遇的哥儿留了下来,他们之前还帮着明哥儿一块办了丧事,怎一回身这大过年的正月还没出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赵家也不消停消停。他们留下来问问具体的情况,也好帮一把手,这家里一个躺床上还有一个小的,都是需要人照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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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耳边传来呜呜的哭泣声,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点醒过来哄一哄哭得伤心的孩子。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爹挥棍子的唐春明,在老爹的坟前一头栽下去后居然一转眼就看到一位鸡皮鹤发的古装老头捏着一根针向他刺来,还有一个盘着长发的男人眼睛红红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向他喊着什么,唐春明心中暗叫没见到老爹居然见到其他鬼了,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全然不顾身边两大一小的反应。
昏过去后,唐春明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另一个人短暂的一生,那人也叫唐春明,人称明哥儿,长得秀气文静,刚出生就死了阿母,幸好有阿爹护着没被后母欺负了去,支撑到明哥儿嫁了个汉子才去了,可这明哥儿也命苦,刚过上好日子汉子就一去不复归,留下孤儿寡夫被人欺上门来,本就瘦弱的身子加上伤心过度忧心如焚,竟然一下子就厥了过去。
虽然这个世界全是男子组成,没有一个女人,明哥儿又是个嫁人生孩子的哥儿,可看到明哥儿与老父相处的情形,唐春明就想到了被自己耽误了一辈子的老爹,虽然一个是个老童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个年轻时却能上得山打得野猪,可两个老头爱护子女的心却是一样的。
当看到赵家是如何对待那个傻大虎和老实柔顺的明哥儿时,唐春明又恨不得代替明哥儿将赵家那些人狠揍一顿,就是那赵大虎也是个傻的,这样被亲阿母对待还傻傻地以为阿母真是为他好,家里有了好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明哥儿和家中的小哥儿,而是他的阿母和从来拿鼻孔看人以读书人自尊的自以为是的弟弟,还常常劝明哥儿忍让,阿爹走了,阿母一人支撑这个家不容易,为他们兄弟吃了许多苦头,而且只要他弟弟考出头就能提携他们一家子了。
唐春明恨不得像他老爹一样拿根棍子把赵大虎敲醒,那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哪一个过的不比他赵大虎一家三口好?哪家子像赵大虎这样的被分出家去每年到耕种时节还回到赵家作牛作马累死累活的,就这样连喝口水还得回到自己家里的?
愚蠢!愚可不及!
当看到赵大虎进了大山一去不归时,唐春明只差拍手叫好了,在别人眼中赵大虎是个好的,可在他看来,明哥儿跟着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赵家一大家子就像吸血虫一样不把明哥儿一家吸干抽空不会罢休的。唐春明不知赵大虎死后有没有魂魄,有没有看到他阿母是怎么对待明哥儿的,看到赵家一家子连孝都不让守就要将他的夫郎改嫁换银子又要将他的小哥儿送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曾经的一切?
☆、002 盘算
002
“阿母……”
一声又一声,哭得喊得唐春明心都揪成了一团,眼皮似有千斤重粘合在一起,费了牛鼻子力气才扒开了一条缝重见光明,就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蜷缩在自己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林……”嘴巴不受自己控制叫唤出叫孩名字时,唐春明脑中也像是被投了颗炸弹一下子轰开,又急忙转头查看四周的环境,唐春明顿时傻了眼了。
“阿母醒了,阿母不要离开阿林,阿林会听阿母的话不让阿母生气,阿母……”小孩紧紧揪住阿母的衣服,两眼哭得红肿不堪只剩下了一丝缝,可就这样仍旧死死地盯着阿么的脸,生怕阿母一不小心就闭上了眼睛不理睬他。
“阿林?林哥儿”唐春明傻傻地转回头看着小孩熟悉的容貌,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阿母真的醒了,阿林好怕……阿嬷又来家里骂阿母了……”小孩拼命往阿母怀里钻,断断续续诉说他的害怕。
眼前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还有怀中真实的体温,唐春明此刻真想操着嗓子大喊一声:“卧槽!”他居然穿到了明哥儿身上,之前张开眼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村里的胡郎中和张秀,后者同样是哥儿,用前世的话说得通俗点,明哥儿和张秀哥儿就是闺蜜。
所谓闺蜜就是经常你窜我门我窜你门,今天你绣朵花明天我绣棵草互相交流着,有时又一块说说各家的糟心事或者东家西家的长短。
蜜你个大头鬼!
简直惨不忍睹!
脑子里还在翻天覆地,可身体的惯性让他已经抱住小儿子,一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他:“阿林莫哭,阿母在呢,阿母不会离开阿林的……”
……卧槽!
这时张秀掀开帘子进了层,看到炕上的情形惊喜道:“明哥儿,你醒了,太好了,我正担心呢。你放心吧,我刚把你家嬷嬷骂跑了,你也不用担心改嫁的事了,你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谁敢逼着你改嫁?居然两个月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胡郎中说可危险了,让你这几天都要卧床休息,家里的事有我呢。”
“是啊,明哥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一声,都是乡里乡邻的,哪家还没个事的,养好身体要紧,不顾你自己也要顾着肚子里的小的。”后面跟来的人也紧着说,他们也是好心,心想要是运气好生个小汉子明哥儿的腰杆子也能硬气点。
可对于唐春明来说,原来脑子里还只是被扔了炸弹,现在则像是投下了颗原子弹,没有最残酷只有更残酷的现实,唐春明现在连说出卧槽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敢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肚子,就怕看到一个骇人怪物。
还不如不要醒来一直昏迷的好,偏偏现在清醒得很。
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来道雷劈了他吧!
“来,林哥儿,让秀阿么抱抱,”张秀将小哥儿从被窝里抱出来,一看这眼睛红肿得厉害心里越发疼惜,对唐春明说,“明哥儿,我去给阿林用冷水敷敷眼睛,否则遭罪的可是孩子,你这炕上也没个热气,再帮你把炕烧上,过会儿我去胡郎中那里把药拿回来,你现在什么也不用问,先把身子养好了,就像莫哥儿说的,你也要想想阿林和你肚子的这个。”
“秀阿么……”林哥儿软软小小的身子贴在张秀怀里,因之前哭得太厉害,现在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唐春明一直低着头,张秀和其他人以为他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也没多想就先退了出去,让唐春明自己想想清楚也好,这哥儿有了孩子再怎么苦也会撑下去的,心里总有了些盼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唐春明才一下子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向上望去,欲哭无泪,老天是看他将老爹折腾得太狠了所以才来折腾他的吧。
好在唐春明本不是个多么敏感纤细的人,向来大大咧咧,反正老爹离开后他也就一个人过活,在哪里过还不是一样的,至于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娃儿什么的,等睡醒了再说吧。上辈子作为一个纯盖,他是没有子女缘的,也没能实现老爹抱孙的愿望,现在现成的一个小儿子连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想必老爹也能安心了吧。
喝完了药,唐春明就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了。
张秀和同村的哥儿王莫一起帮唐春明收拾了一下家里,把炕烧得暖暖的,又熬了些杂粮粥将赵林小哥儿喂饱,重新将他塞进唐春明的被窝里这才离开了赵大虎家,他们家里的汉子和孩子也在等着他们回去吃晚饭呢。
“秀哥儿,你说赵大虎怎就在这大寒天里的时候跑进深山里了?要不是他一去不回,明哥儿哪能受这些苦,本来又怀上了该是多么高兴的一件事啊。”王莫个子小巧,看上去二十岁才出头,从外村嫁进来没几年就生了个小子受夫家看重,日子过得颇为舒适,他也性子单纯,看着唐春明的遭遇心中怜惜,现在想想,自家的嬷嬷虽然有时挑剔了点,可与赵家阿嬷一对比,他觉得自己应该惜福了。
“还不是那家,”张秀朝村西赵家大宅的方向挪了一下嘴,“那个老货说小儿子来年又是学堂里要交束修又是要参加院试了,这又到了年底了,于是就逼着大虎拿出银子来,这开春了又要播种也是花钱的时候,赵大虎就狠了狠心想去猎个大家伙回来,现在那老货居然说是明哥儿馋肉,哼,要我说他儿子就是被他自己逼死的,谁不知道大冷天里的大家伙最凶残。”
“不会吧,怎会让赵大虎给出银子?他们不是早分出来了吗?再说赵家一家子那么多田,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那些银子居然会拿不出来?而且当年分家的情形大家都知道,这银子怎么也轮不到大虎家里出啊。”王莫不可思议地瞪直了眼睛,这可真是欺负老实人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赵家的田是谁帮着耕种的?赵大虎一趟趟的野物是送到了谁的嘴里了?赵老货可是经常跟大虎哭诉小儿子读书苦身子虚要多补补。哼,说得好听是分家,赵大虎和明哥儿不还是给他们家作牛作马的,要我说赵大虎这性子也太老实了,自己阿母说什么就听什么,都不知道多为自己的小家想想,现在看看当初把明哥儿说给他真不应该。”张秀懊恼道。
张秀的家离得近,看到自家汉子都站在门口等他了,与王莫分了手往自家走去,说后悔也晚了,现在只能尽量地帮一帮明哥儿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希望明哥儿能为了肚子的和林小哥儿振作起来。
“晚饭吃了没?孩子们都好吧?”张秀走近那汉子问道。
“吃了,也给你留了,孩子们都睡了,大虎家的还好吧?听说又闹了?”张秀的汉子姓李名大山,是个壮实的汉子,他与赵大虎一向处得不错,可现在大虎不在了,他即便想帮忙也不方便了。
张秀推了大山一把往里走,边走边说:“你说说这大虎刚走,这赵家阿嬷就等不急了今天就把一个汉子领上门逼着明哥儿改嫁,幸好之前胡郎中诊出明哥儿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否则今天都不知道怎么收场,那老货哪容易这么罢休。”
李大山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哪个汉子会愿意自己刚走夫郎就改嫁的,还是自家阿母逼着的,打什么主意让人一目了然,还不是大虎留下的几亩田和那三间大屋,可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那大虎家的自己怎么说的?”
“他哪有精神应付啊,喝了药就睡了,明天一早我就得过照应着,对了,明早你去山上捡点柴禾回来吧,我看大虎家柴都快没了,这天还冷着呢,要不把咱家的先匀点过去。”
“不会吧,大虎入冬前就把柴禾准备好了啊。”
“有什么不会的,多半被那老货给搬回去了。”张秀掸掸衣裳进了堂屋,他家的汉子也知道自家的夫郎是个性子爽快甚至有些泼辣的,但也清楚他心里有杆秤,这次的确是大虎他那一大家子行事太过份把他惹火了。左右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和孩子他多看顾着点,让秀哥儿多照顾一下大虎家的,也全了他往日与大虎的情分,大山这样想着跟着进了屋。
……
却说村西赵家。
回到家里的赵阿嬷心里怎么都没办法咽下这口气,眼睁睁地看着十五两银进了兜里又飞走了,气得心口直发疼,躺在炕上唉哟唉哟地直叫唤。
“阿母,您这是怎么了?我那弟么答应了没有?阿母出马没有不成的事吧。”赵家的大夫郎王春花掀开门帘就进了屋,得知赵阿嬷回来了他立即赶了过来,十五两银子啊,虽然他知道这些银子大部分要用在小叔身上,可他们一家子也能沾点光不是,就算弄不来五两,三两总也能弄到手吧,王春花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
嫁进赵家没过多久他就把这一家子的脾气摸得透透的,公公是个老实汉子,可惜去得早,嬷嬷一向掐尖要强,没有了公公的压制后就更加极端了,眼里心里就只有银子和他那宝贝小儿子,幸好他一嫁进来肚子争气来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儿子,大孙子,作为赵家的长孙也算得嬷嬷喜爱,这才没让自己一家子在赵家没了地位。
他刚从外面回来听儿子说阿嬷回来了,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进来,一看这情形却暗道坏了。
果然,赵阿嬷心里正有火没处发,听到王春花这般说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拿手指着王春花就大骂:“你个懒胚死哪里去了?回到家里连口水都没得喝,炕也是冷的,你是不是想冻死我这老不死的好分了银子自己找快活去?我告诉你,没门……”
刚刚还躺着呻吟不停,现在却唾沫横飞,大嗓门响得连邻居家里都听得见,半点也见不到之前的身体不爽利。王春花是见惯这一面的,他才不会像唐春明那样听得难受得半死,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靠在门框上向另一个房间的方向撇撇嘴,老不死的把小儿子当命根子怎么疼都嫌不够,可看他老母躺炕上那人还不是连面都没露一下,问都不问一声。
老不死的,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指望着小儿子孝顺他?
不过他和当家的也指望着小叔子能考上秀才并且继续发达下去,反正他们也没分出去,以后怎么的也得沾点光,不说其他,自己的儿子哥儿以后相看的人家也得比现在高上一等,说不定还能一起跟着进城里讨生活。
等赵阿嬷骂累了,王春花才腆着脸凑上前:“阿母,这事是出了什么岔子不成?还有那林小哥儿,那户人家可是等着我们回话呢,阿母,他们可是说好了要给十两银子的,小叔开了春不是要等着银子参加院试的么?”其实说好的是十二两,不过他给私下里昧下了二两,他也没多拿,就是露出来了也不要紧,这就是王春花聪明的地方。
赵阿嬷一拍大腿,王春花说的可不是,他的小儿子赵平川四月份可是要去定州府参加院试的,只要通过了院试平川就有了秀才功名,他就成了秀才阿母,在这平山村怎么都算是一等人家了,走在村里谁还不羡慕他。
幸好大虎死的也是时候,没因为这孝期耽误了小儿子的院试,否则赵阿嬷能恨得将大虎从地底里刨出来叫骂。弟弟为兄长守孝只需百日的时间,出了孝期正好就是四月份了。在赵阿嬷眼中,小儿子的院试可比那个没用的儿子的生死都来得重要。
可这去定州府一趟开销却大,想到自己手里捏的那些银子,赵阿嬷心里嘀咕,怎么也要从那晦气地扫把星身上把银子给榨出来,大虎还不是被他克死的。赵阿嬷也不骂不闹了,坐在炕沿边耷拉着眼皮,王春花一看就知道说到老不死的心里去了,心中得意一笑,又凑上去说:
“小叔子眼看就要说亲了,到时有了秀才功名我们赵家也算是头等人家了,这亲事可不能马虎,阿母你看看,就这旧房子可不是寒碜我那未来的弟么啊。”王春花可是早知道,赵阿嬷当初没能从唐春明手上将他的陪嫁都抠下来心里憋了股气呢,后来眼看着唐春明用这陪嫁造了三间大房,这心里就打上主意了。王春花他倒不是想着那房子的主意,可是,等小叔子占了那大屋,这里的一切还不都是他们一家的了。
王春花当初对唐春明这个弟么可是眼里心里地妒忌着,唐春明长得比他好看不说,就连亲母死了还有亲爹在后母面前护着,更是将亲母给他留下的陪嫁分文不动地全给带进了赵家,让自己这个赵家的大夫郎很没面子。也不知那老家伙给自家哥儿叮嘱了什么,后来唐春明无论赵阿嬷和赵大虎怎么说都坚决不把陪嫁交出来。
王春花现在可得意了,就唐春明能斗得过他王春花?就算现在肚子又怀上了,也要看能不能生下来,最后还不是被赵阿嬷卖了改嫁的命,要说那跛了腿的老鳏夫,还是他特意托母家那边打听了不少时间寻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称呼:
阿爹,阿母,阿爷,阿嬷,大伯,大伯么,小叔,叔么
夫郎是官方对汉子娶的哥儿的称呼,通俗点又称某某家的,某家的哥儿,或是汉子自称家里的,屋里的,未婚的哥儿通常称为小哥儿以作区分,相对的就是小汉子或是小子。
么:是指婶子嫂子一类的称呼,例如文中的秀阿么,还有哥么弟么之类的。
可能写着写着我自己也会混淆,欢迎大家到时指正帮忙纠错~~~
补充:有关文中的守孝时间,本文是历史架空,守孝的时间没有按照历史上的来,我自己设定的是唐春明丈夫死了他只要守一年的孝,文里的赵家老三也只要为兄长守三个月的孝,另外,原来的唐春明在嫁到赵家后不久亲爹就死了,他也是给亲爹守了一年的孝后来才有了赵林这个小哥儿的。
本人是历史文盲,望考据党勿要追究,抱拳感谢~
☆、003 空间
003
入夜。
朦胧间,唐春明似乎又回到了与老爹相依为命的日子,他老娘刚死的那阵子,听村里人说老爹要给他找个后娘,他连老爹的棍子都不怕了成天地跟着老爹闹,谁不知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已经是没娘的孩子了,不能连爹再没了,于是村子里人常看到他老爹拿着棍子追赶在他后面。
那一阵子他真没少跟老爹闹腾,闹得老爹不得不跟他保证他不会有后娘的,唐春明这才乖乖地重新进了学校坐进课堂里,当然免不了一顿狠揍。后来他才知道,老爹怕一个大男人粗心照顾不好一个孩子,这才想重新找一个,可看自己孩子如此反对,也就熄了原先的心思。
等唐春明慢慢长大看着老爹一个人孤苦伶仃想劝老头子再找个老伴时,老爹哪里再有这个心思了,说他就守着儿子等着抱孙子。唐春明有苦难言从没告诉过他老爹自己天生就是个弯的直不起来了,不想老爹操劳了一生临了竟得了肝癌,唐春明再顾不得什么把城里的工作辞了回了村子里就守着老爹过了那最后一段日子,老爹临终前为了让他走得舒心还跟他保证,来年一定带上媳妇和大孙子给他磕头。
老爹走后他就留在了村里,守着老屋过了两年,也许地下的亲爹知道自己骗了他,于是老爹一动怒,不用棍子改用雷来劈他了。
呵呵。
“你个混球,我的大孙子呢!!!!!!”
唐春明被横眉怒目手持铁棍气势汹汹的老爹一下子惊醒,坐在炕上半响才定了神,原来是做梦呢,借着月光回头一看就看到蜷缩在他身边的林小哥儿,顿时一嘿乐,抹了一把小哥儿的小脸儿,老爹,这大孙子不是现成的么,您老就凑和着吧,实在不行这不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被老爹吓得连肚子还揣了一个娃都能被他自得其乐一番,也只有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才会有此反应吧。
摸摸被窝,这大半夜的炕有点回冷了,唐春明小心地下了炕去给灶堂里再添几根柴,说实话,他其实是喜欢孩子的,不管是眼前见到的还是梦里看见的那个乖巧的林哥儿,都让他打心里喜爱,赵家的人不稀罕这小孙子他自己稀罕就行了。
添了柴又倒了些热水回了屋里慢慢喝,这身体够糟糕的,浑身又酸又疼,尤其是肚子里,喝了药之后稍微好了些。
看林哥儿睡得呼哧呼哧的,唐春明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左掌心,那里有个玉扣样的阴影,幸好,上辈子的随身空间跟了过来,否则他还真没信心能把这日子过好,光这身体要养好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有那虎视眈眈的赵家一大家子,没有一个好的。
要说他老爹,唉,唐春明无言以对。就因为在老爹临死前撒了个谎,可那也是个善意的谎言啊,还不是为了让老爹走得放心点。可第一年上坟时就栽了,一头栽下去头上磕了碗大的疤,一摸一手的血,可就这血将老爹说的唐家祖传的玉扣给激活了,竟然是个随身空间,里面有地有泉,着实让他过了把快活轻松的日子。
那时他常懊恼,这随身空间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爹去了才出现,否则,就算不能救活老爹,起码也让老爹临走的那段日子少受点苦。空间里的泉水可是有些名堂的,他日日喝那泉水都觉得身体比过去好了很多。
也许老爹看不过去,第二年上坟,又一头栽了下去,这次没能起得来,直接将他送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老爹啊老爹,你有多恨你儿子我啊,唐春明摇头晃脑一抹手心,人就消失在房间中。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唐明春简直要哭了,眼前的一切足以证明他还是那个唐春明,壳子换了内芯还是一样的。
最初玉扣空间激活后只有一眼泉水和不足一亩的黑土地,经过唐春明一年时间的拾掇,如今空间不仅面积扩增至近五亩,他还挖了一口池塘搭建了一个木屋,想他要瞒着一个村里的人做下这些活容易么,好在老爹去了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人,事情倒也顺顺利利没出过什么差错。
记得老爹将祖传玉扣珍而重之地交给自己时说唐家祖上曾经出过仙人时,他还笑话了一场,祖上出过仙人,那他唐春明不是也可以成仙了,当场就被老爹一顿骂,说他不敬祖宗,祖宗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可当空间激活后再想想老爹说过的,唐春明很怀疑老爹说的也许是真的,可惜祖宗没传下仙法。
唐春明先走进木屋里拿了个杯子接了杯泉水喝了下去,这身体一直不爽利让他极不习惯,上辈子他可是有个好身体的,连头痛脑热都极少的,现在可好,摊上这么个病弱的身体。一杯水灌下去后,体内涌上来的不是凉意,而是一股股暖意,空间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不一会儿唐春明脑门上都有细汗冒出来了。
脱了外面的棉袄,唐春明仔细查看空间里的作物和他的储备物资,既然来了总要把日子过好,唐春明从来不会为难自己,空间的东西也许可以找机会拿出去利用,不说其他,就是这泉水,稀释了后对于作物的生长也极为有利,他可是早就做过实验的,不说空间里生长的蔬菜水果,就是外面稀释了泉水种出来的菜,也比市场上那些标着高价的绿色菜蔬好吃十倍不止。
原先发现空间的存在后,因为只有一个人过日子,他也并没有多么充分地利用空间赚钱,空间里种出来的蔬果都是用来自己吃的,外面的那些才是往外卖赚些自己的生活费,否则会坐吃山空。所以空间里原先也并不拥挤,现在因为他的穿越,田里的菜全部枯萎了,边上的一圈果树下也是一层腐败的水果和落叶,这情况并不算出乎唐春明的意料,索性他在木屋里都保留好了种子,果树又没坏死,还能重新结果。
不过他现在这个身体走几步路都累得慌,要现在拿起锄头干活,那是甭想了,还是早日养好身体才是紧要。
拿着杯子回到木屋,木屋造好后他就发现,木屋居然多了个功能,那就储物,存放在木屋里的东西不会腐坏,一直保持新鲜。唐春明推开作为储藏室的另一房间的门,大喜,原先放在这里的粮食和果蔬都还在,并没有像外面的一样,顿时乐滋滋地过去拿了一个红通通的蕃茄啃了起来,一股清爽的甜中带酸的美妙滋味直渗入他的心田,太好吃了。
啃了个蕃茄,再啃了个红富士大苹果,唐春明的小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这食量大大不如从前,也是,连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这胃肯定都收缩了,唐春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就犯困了。
离开空间回到屋子里,发现林哥儿睡得极不安稳,唐春明连忙上了炕,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似乎感应到了阿母的气息,林哥儿慢慢地平静下来,乖乖地伏在阿母的怀里。
唐春明看着赵林小朋友傻乐了会儿才拉起被子躺好,先睡吧,有什么烦心事等睡了一觉起来再说,现在脑子迷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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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张秀就来到唐春明家,发现灶堂里的火还没熄尽,就知道明哥儿半夜里爬起来添了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心想明哥儿总算还顾及着林哥儿没有只顾着自己伤心什么也不想管了。
大山帮他挑了捆柴送了过来,放下柴禾就离开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子要照应,家里的说了,等家里挑水的时候再送两桶水过来。
熬了粥,喂了鸡,又将院子扫干净,屋子里才有了动静,张秀走进屋里,看到炕上的明哥儿看到他愣了一下,问道:“好些了没?早上的药已经帮你在炉子上煎上了,你就躺着别动,等会儿喝了粥填了肚子后再喝药。唉哟,我们的林哥儿也醒了啊,晚上睡得可好?让秀阿么瞧瞧。”
张秀就喜欢明哥儿家的小哥儿,乖乖巧巧的,和明哥儿小时候一个样,他自己生了两个调皮的小子,成天不着家的在外玩耍,哪有小哥儿贴阿母的心。
赵林小哥儿揉揉眼睛,昨天哭狠了,眼睛还有些肿,看到熟悉的人软软地叫了声:“秀阿么。”听得张秀心里就发软。
唐春明半坐起来拿了棉袄披在身上,歉意道:“给你添麻烦了,阿秀哥。”有了原主完整的记忆,他这新身份倒适应得快,也没觉得叫一个年纪还不及自己上辈子大的人为哥有什么不对,常常被自己的老爹棍棒侍候着,他这脸皮可够结实的。
“没啥,”张秀一边给赵林穿衣服一边说,“这还是正月里呢,本就是最空闲的时候,有什么事也有家里那口子兜着,你就尽管地把心放肚子里,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知道张秀是个热心肠的人,唐春明也没再多客气,说多了反而惹人嫌疑,因而老不客气地坐在炕上看张秀端来热水给他儿子擦脸,还接过一块热乎乎的湿布巾擦了把脸和手。
张秀把水端了出去倒掉,又端来刚出锅的杂粮粥侍候在这一大一小两人。
等唐春明吃好早饭喝了药,张秀家的两个小子也跑过来了,这两个小子跟他们的阿母一样稀罕林小哥儿,这不,知道自己阿母在唐春明这里,扔下了碗就跑过来了,反正有屋里的在那边,李大山没什么不放心的。
两个小汉子,一个叫李成柱,过了年八岁了,一个叫李成梁,也有五岁了,平时都是大毛二毛地叫着,用张秀的话来说,两个小子都是猫嫌狗弃的年纪,成天闹腾得只差上房揭瓦了,他家汉子是个实墩的,他也是个勤快的,就不知道这两个小汉子像谁了。
“林哥儿,我们带你到外面捉雀儿去,昨天我跟哥捉了好几只,看,这是我和哥特意留下来带来给你吃的。”二毛抢着表功,手里抓着黑乎乎的一小团。
张秀一看就笑了,对唐春明说:“我都不知道这两个小子还藏着这么个东西,估计连他爹都不知道给藏哪儿了。行了,出去玩吧,不过就在院子里不要跑远啊,林哥儿身体不好不能像你们这般调皮,可不能在外面冻着。”
赵林被大毛抱下炕,抓着大毛的手回头对唐春明说:“阿母,我跟大毛哥二毛哥出去玩了?”心里还有些不放心,眼睛眨巴着看着自己的阿母。
“好好跟着大毛二毛,不要出院子。”唐春明叮嘱了一句,这个时候他也防着赵家的人呢,要说他们那一大家子还真能干出抢人的事情来。
“我知道了阿母,秀阿么,我出去玩了。”赵林小哥儿又乖巧地跟张秀打了招呼才跟着两个小子走出去,没多会儿,院子里就传来笑闹声。张秀看得直叹气,说:“看看,还是你家小哥儿乖巧懂事,我们家两个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过,眼瞅着就大了,都不知道收收心。”
“哪里就大了,我看就挺好的,你就等着他们大了孝敬你们吧。”想想自己小时候,那可是比大毛二毛还皮了几倍的,哪日不被老爹拿着棒子追在后面都觉得皮痒得紧。
正月里的天气还冷得很,炕烧得热热的,张秀端了针线篮子也坐到了炕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陪唐春明说话,耳朵还捎带着留意外面的动静。
而唐春明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张秀的话,心思动到了怎么养活自己和儿子上面,这个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的粮食也只有秋天打下来的高粱米和换回来的黑面,水田里生长的稻子那是用来换钱交税的,至于上辈子农村里经常见到的玉米红薯土豆之类的作物,原身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作为农村出来的人,唐春明非常清楚,杂粮偶尔吃吃还行,但天天吃,那口感可真没细粮好,虽然换了副身体,可唐春明可不认为就能受得了三餐不饱的日子。
空间里倒是有积攒下来的粮食,可没有来源他怎敢正大光明地拿出来,就算要吃也只能背着人偷偷地吃。
真是愁人啊,这都是手里没有银子,否则托人从集镇上捎些白面回来也好作些遮掩。原身是个老实孩子,死去的老童生爹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将生母留下来的陪嫁都交给他时千叮咛万嘱咐,这些陪嫁必须自己收好不能交给夫家,生怕自己的乖哥儿让人一哄就将身家都交了出去,将银子抓在自己手里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一点。所以,唐春明无论赵阿嬷和赵大虎如何劝说,都没将那些陪嫁的首饰给拿出来。
等被赶出赵家后,除了两亩田两人身无分文,唐春明不可能让自己和丈夫餐风露宿的,于是将藏着的陪嫁首饰拿出来当了大部分,他也是要强的,就算分了家也要把日子过好了不能让人瞧不起,所以前后花了二十多两银子盖起了这三间大屋外带两间厢房。
分出来这几年日子也过得艰苦,唐春明艰难地在丈夫孝敬赵阿嬷之余攒下一点钱,可一场丧事又将家底掏空了。唐春明记得非常清楚,现在家里攒钱的罐子里就剩下不到一百个铜板了。
☆、004 兄弟
张秀还在那边说着话,唐春明都不知有没有听进耳朵里,翻身爬到炕头打开箱子找出最底下的一只樟木匣子。
“明哥儿,你这是找什么?”张秀看到唐春明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
“没啥,我在找这个呢。”唐春明转身将手里的匣子露出来给张秀看,不知自己没轻没重的动作让张秀一直为他的肚子担心。坐回炕上打开匣子,里面只剩下一支镂空的银钗和一只龙凤银镯,这是原身最后剩下的陪嫁首饰了,原本唐春明打的主意是要将两件剩到最后的首饰都留给林哥儿作陪嫁撑门面的,否则嫁到夫家去也没面子不被重视。
真是想得够长远的。
“明哥儿,你这是作甚么?”张秀连忙担忧地向外望了望,要是让赵家那老货知道明哥儿手里还藏了两件首饰,不知又要闹腾出什么事来。
唐春明却不管,只将匣子推到张秀手边,说:“阿秀哥,要不是这身体原因我倒情愿自己跑一趟,现在只能托你帮我找地方当了吧,我是知道的,昨天胡郎中那里的诊金和药钱都是你帮我先垫了的,再说家里也要用钱。”他心里没啥舍不得的,活人还能让死物憋死?
原本张秀还想劝说,他垫出的钱不着急的,可一想明哥儿家里的情况又不得不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这家里什么境况他岂会不知,一场丧事下来后明哥儿手里只怕空了,赵家那边可是啥也没出,反而趁着办丧事的时候顺走了不少肉和院子里鸡,现在又有了身子,加上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养着,不当了这首饰难道还能指望那老赵家的帮扶?
“罢了罢了,我让我当家的跑一趟,就是有点可惜。”这最后的陪嫁也掏出来了真是一点都不剩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老货天天盯着。
“没什么可惜的。”唐春明真这么觉的,一个大男人戴什么首饰。
张秀叹了口气收了过去,他们家也不是个富裕的,帮忙也只能帮一时,日子总要想办法过下去。因而本来不想说的,张秀也现在提了出来:“明哥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开春了就要播种,可两亩水田和五亩山地,就算明哥儿没有怀身子也做不完啊,不得不说之前赵大虎做农活是一把好手,田里的事情基本不用明哥儿操心,明哥儿就在家里打理打理后面的菜园,喂喂院子里的鸡,之前养了一头猪,不过年前办丧事时都用掉了。
唐春明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赵家大院的方向,说:“先想办法跟赵家的扯清关系才是,否则我想出再多的办法过日子都不行。”正因为他是农村里长大的,从原身的记忆里了解到赵家的老小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他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挣钱发家致富,而是先要斩断与赵家的干系,否则他还真怕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将他的儿子给卖了。
虽说赵大虎被赵家分了出来单过,可现在赵大虎死了,作为赵家的儿夫,他的户籍还是要回到赵家的,他便没有人身自主权,所以赵老嬷就可以做主将他改嫁了。当然如果母家可以依靠,赵老嬷也不敢这么做,可平山村谁家不知道,唐春明母家就剩一个后母和一个异母弟弟,不说后母如何,就弟弟过了年也才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小汉子能做什么?还能帮着他上门跟赵家吵架不成?
一想到这儿唐春明就别扭,他是哥儿!哥儿什么地位?那就是生孩子的女人!虽说这哥儿的地位比古中国的妇女地位高一些,但毕竟当家作主的还是男儿家,也就是这里的汉子,那才是支撑门楣的。
唐春明真不甘心落到这个地步,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心!
张秀一想也是,他也不相信明哥儿的身孕就能让他断了那些心思,往后明哥儿的日子岂不是要鸡犬不宁不得安生?连亲生儿子都能那么心狠,张秀也不敢相信那一家子会对明哥儿发一点善心的。
他也是糊涂了,就算有银子抓在手里只怕也保不住啊,连这房子的主意都打上了,昨日不就是大吵大闹的说这地是赵家的房子也是赵家的,这是想把明哥儿净身赶出去啊。眼瞅着赵家老三快要说亲了,莫不是早就盯上了大虎家的这房子?
“这可如何是好?”张秀尽管是个爽利人,可毕竟是个哥儿,受身份和眼界所限,他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和赵家扯清关系,除非是改嫁一途,但人选不能是那老货选的汉子,可哪家汉子会愿意一个哥儿身边带着一个肚子还揣了一个娃儿嫁过去?在他看来,林小哥儿是绝不能留给赵家的。
“阿秀哥放心吧,我已经有主意了,等我身体稍微好一些就打算处理了,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放心林哥儿。”唐春明可不是胆小怕事的原身,他自有拿捏赵老嬷的手段,俗话说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可得要跟赵家一大家子好好干一场。
唐春明忽然激动起来,干架啊,他最喜欢了,虽说他是个大大咧咧的,可哥儿的身份还是让他感觉憋屈。唐春明总是习惯性地忽略掉他肚子里还怀了一个的事实。
张秀看唐春明忽然眼睛发光脸颊泛红,唬了一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热才嗔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呢,就像你说的,不管有什么打算先把身体养好了,早上我拿了些鸡蛋和白面过来,等中午我给你做鸡蛋面饼。”院子里现在也就剩下两只老母鸡。
“谢谢你阿秀哥。”唐春明嘿嘿一乐,对于张秀的帮忙没有推辞,只是将这份情记在心里,等有机会回报。
“说啥呢,谁也没个困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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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有大毛二毛帮着照看,家务有张秀帮着做,劈柴挑水有张秀当家的汉子,唐春明只需要躺上炕上休息努力适应现在的身份就好。
换了原身,这个时候也许会绣些荷包等赶集的时候托张秀拿去卖了换钱,这是哥儿挣钱最常用的方法,更不要说唐春明原身绣活就做得非常好,少不得靠这手艺来贴补家用的,可换了现在的唐春明,一看那亮闪闪的绣花针心里就发慌,打死他也不肯碰原来的针线活。
于是唐春明就白天睡觉,趁晚上人都不在林哥儿又睡得沉的时候溜进空间里忙碌,有空间泉水的帮助,唐春明的身体恢复的速度会让胡郎中大吃一惊的。不过饶是如此他不敢做太多的活,在空间里就先整理出一块地种些家常菜和麦子。这两日,那些果树上剩下的叶子又开始掉落,不过唐春明没有担心,因为他看到了,果树上又开始爆出新芽,只需等上一段时间,它们又会重新开花结果。
至于那口池塘,原来的鱼虾全都不见了,就连水草也都枯死了,现在也只能由它去,等有机去再寻些鱼虾仍进去养着。
白日醒着的时候,他有时也会动用精神力对空间进行操作,不过这比体力劳动还要累人,因而,他的脸色还是一如之前那般苍白,张秀还是照常给他煎药,家里的活都不让他沾手,而林哥儿也异常地懂事不让他烦心。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正月十九这日,唐春明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说来这客人与唐春明关系菲浅,乃是他的同父异母弟弟,姓唐名春嵘。
“哥……”唐春嵘抬头看了一眼唐春明又低下头,显得局促不安,唐春明却一眼看到他脸上的担忧和难过,心想这弟弟倒是不错的,虽然他与后母的关系很不融洽,这其中唐父其实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但不可否认,唐春明与弟弟的关系却是不差,没出嫁前弟弟一直是他带着的,只是后母强势,弟弟又年幼,说不上什么话,出嫁后有后母挡着,唐春明也没再见过这位弟弟。
同一个村里出来的,张秀对唐春明母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他倒是希望唐春明和他的弟弟处好关系,等过两年这小汉子也可以为他撑腰了,他为唐春嵘端了碗水进来,把一同进来看热闹的两个儿子和林小哥儿都带了出去,临走前朝唐春明使了个眼神,让他跟弟弟好好说话。
人一下子走空了,唐春嵘更不自在了,有胆气冲过来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唐春明看着眼前的男孩,十一岁啊,也不过是个小学生,穿着八成新的袍子,头上戴着方巾,小小读书人看着挺斯文的,只怕是去学堂的路上偷溜过来的吧,要知道赵大虎死了让人去报丧,后母也只是托人送了东西过来,人却没来,原主出嫁老父死后也没再回去过。
这也是赵家敢强逼着明哥儿改嫁的原因之一。
唐春明不由噗哧笑出声,笑得唐春嵘头低得更低了。
“阿嵘,过来炕上坐。”不用张秀提醒,唐春明也决心和这个弟弟好好相处,这个弟弟本性并不坏,他在这里生活也不可能和任何人都不来往。
唐春嵘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唐春明,确定他没有对自己生气后才快走了几步坐在炕沿边,绞着双手开了口:“哥,我真不知道哥家里的事,阿母也没告诉我,否则我……”说着眼睛就红了,哥出嫁后,阿母就没再他面前提过哥,也不准他提,更不准他来这里,所以等他听到哥的不幸后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哥夫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哥会伤心成什么样,于是一个人偷跑了出来。
来到这里打听了一下,哥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赵家太欺人了,居然要让哥在热孝期里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跛脚汉子。
“没事,”唐春明安慰弟弟,看得出弟弟对他的感情倒没减弱,“赵家不会得逞的,哥已经想好解决的办法了,正准备着手去办呢,等办成功了赵家再没办法拿捏我了。”把装了热水的碗往弟弟那边推了推,看他脸红扑扑的只怕这一路是跑过来的。
唐春嵘小心喝了一口,抬头期盼地望向他哥:“哥,那我能不能留下来帮你?再怎么说我也是汉子,爹以前就说过我以后可是哥哥的依靠。”
唐春明听他这一番小大人的宣言不由乐了,撸了一把他的脑袋乐道:“是,你以后可是当家的汉子,不过汉子哎,你来这里阿母可知道?阿母不会担心吗?回去后就算是汉子也要挨骂的。”
似乎又回到了哥未出嫁前两人相处的情形,唐春嵘渐渐地放松下来,不过听哥这么一说他又苦了脸,拉长了声音叫道:“哥——”不带这样笑话他的,“哥,我不回去,我不能让赵家就这样欺负你。”这次说什么也不同意阿母的做法。
“好吧,我来想办法,我让人捎话给阿母,你留在了我这里,不过等回去后要听阿母的话,好好上学堂,阿母跟哥一样就靠你这个汉子了。”想要与弟弟处好关系,后母这一关不能越过去,虽然难做,但就冲着这个弟弟也值得试试。说来其实后母也不是坏人,哪家后母刚嫁进来看到丈夫像盯贼一样盯着他生怕他苛待了前夫郎的哥儿,还能和这继子把关系处好?
爹可真是亲爹,唐春明的亲母生他时难产,留下个小的就去了,唐春明的爹唐升对第一个夫郎的感情相当深,对他留下的这个哥儿也是相当爱护,只想把这个哥儿拉扯大,可后来却发现他没办法做到,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他这种类型,就算读书也只得了个童生。
第一个夫郎是个秀才家的哥儿,却是个能干的,里里外外操持着让唐升没操过一天心,可等夫郎去了后发现田里的庄稼收成减了,自己不会收拾雇人吧却发现雇工偷工减料,而且一个汉子单独抚养一个孩子更是劳心劳力,于是唐升不得不听旁人的劝再娶一个夫郎回来,一方面帮着操持家里家外,另一方面也帮着带哥儿。
担心哥哥被苛待,唐升再娶的哥儿可花了心思挑选了一番,挑了个家里贫穷里外一把手的哥儿回来。不得不说唐升找夫郎的眼光很不错,前后两个夫郎都是能干的,不过后一个夫郎无论家势还是相貌均不及前一个,唐升心心念念的又都是前面那个,与后面的夫郎夫夫关系自然不融洽。
唐春明不记得后母刚嫁进来前几年有没有努力改善与丈夫继子的关系,不过等唐春嵘生下来后,后母的确是冷了心,对唐春明视若无物,后来有关他的嫁娶问题一概没有过问,但在唐春明印象中,后母除了冷暴力但其他方面也没苛待了他,所以真不能算是坏人。
不过因为后母要忙里忙外的,小春嵘生下来后倒是唐春明带得多,所以兄弟两人的感情倒比长辈好。
☆、005 后母
唐春明真的留下了唐春嵘,并让张秀托人带话给在平山村二十几里外的镇山村里的唐家阿么。
第二日一大早,唐春明的后母王英就急吼吼地从镇山村冲了过来,与有些腼腆皮肤白皙的唐春嵘完全不同,后母王英是个身形高大的哥儿,更因为常在田间劳作风吹日晒的,面皮黝黑,才三十出头的王英看上去有四十多了。
唐春明长得像生母,唐春嵘则偏向自己的爹,更跟他爹一样喜好读书,也因此,王英虽不得唐升喜爱,这个儿子却是得了他的眼,早早就帮他在家启了蒙,去世前更是留下话一定要让他进学堂将来考功名。
王英却不同意自己汉子的话,唐升直到死都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念了一辈子书有什么用?家里家外还不是靠他一个农家哥儿操持?而且就因为前面一个夫郎是秀才的哥儿识字通文,让唐升直到死都惦记着,王英更是对读书人没啥好印象。
念书最费钱,再读两年只要不做个睁眼瞎,唐春嵘就可以回家跟着他种田了,家里那么些田地将来还不是要他来收拾,早点习惯了省得跟他爹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以后还要靠哥儿养家。
王英风风火火地推开唐春明的家门,将正在院子里说话的兄弟两人吓了一跳,被唐春嵘抱着的林哥儿差点吓哭,因为赵阿嬷也常常是这么不打招呼就冲进来,然后就指着他阿母的鼻子大骂。
“好啊,你个臭小子居然连学堂也不去了,那正好,以后这书也不用念了,跟阿母回家去。”王英朝儿子吼了一通,唐春嵘看小侄儿缩进他怀里快要哭的样子连忙哄着,看到阿母的样子很为难。
“阿母,你吓坏小哥儿了,看,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的小侄子,林哥儿,叫阿嬷。”唐春嵘对阿母心里是发憷的,硬着头皮跟阿母说话,他是汉子了,必须有自己的主张,将来才能保护阿母和哥。
王英对着一个孩子却是不能发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就看向另一个人,眼神冷嗖嗖的像一把把小刀子射向唐春明:“这是怎么了?刚死了汉子就活不下去了?把我儿子拉过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唐家你是回不去了。”难不成还想回到唐家让他养活这母子俩不成?想得美!
“阿母……”唐春嵘跺脚。
唐春明却上前一步,一点不将王英的态度放在眼里,这人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有问题呢,至少他的心思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不会在背后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阿母,你放心,我是不想再待在赵家了,但也不会回唐家的,唐家是阿弟的,以后也要靠阿弟撑门户,不过阿母来了也好,省得别人以为唐家人都死光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唐家出来的,若是我没了面子以后对阿弟也有影响。”
“呸!你的事跟阿嵘有什么关系,他一个乡下汉子只要你不去烦他,他日子只有过得称心的。”王英怒道,谁也别想带歪了他的儿子。
“就算他是一个乡下汉子,难道不需要亲戚走动兄弟扶持,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阿弟,我怎么都不会对他有坏心。”唐春明不以为意道。
王英斜睨了他一眼:“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还想帮扶阿嵘?不要以为我没来平山村就不知道你的情况,你阿爹费尽心思帮你留下了的赔嫁现在都到哪儿去了?现在只怕一个子儿都不剩了吧,你就差被赵家生吞活剥了,我还怕阿嵘被你连累得也没好下场呢,呸!”
对这个继子,他虽不刻意关注,可两个村子离得近,中间不过隔了另一个村子,有什么事情传不过去,那些长舌夫早就将这里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在他看来纯粹是活该,当家的汉子千挑万挑没想到还是走了眼,把哥儿送上门让人家欺负,他看了只有心里痛快的。
“阿母……”唐春嵘气恼,原来哥的情况阿母都知道,却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哥。
唐春明抚额,这怨气可够深的,摊手说:“我今天正准备去找赵家把我跟他们家撕扯开,不如阿母一道跟过去看看,看完后再作决定好不好?你不看我的面子不要紧,也为阿嵘考虑考虑。”
王英虽是个悍夫,但也是个慈母,回头就看到儿子哀求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狠话就出不了口了。虽然心里暂时妥协了,不过面上依旧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呵,真以为仗着你肚子里的这个赵家就熄了把你改嫁的心思?”这几年有关赵家的话他听了不少,也算把赵家那老嬷的心思摸透了,那就是个眼里只有银子和小儿子的人,他这个继子最后不仅陪嫁全部落进他手里,就连整个人也要被他卖掉换银子。
“那我们就打个赌怎样?要是我能够跟赵家撕开关系,你就不能阻止阿嵘跟我来往。”唐春明激将道。
王英两眼往上翻:“你真要能做到,让阿嵘只管来就是。”不是他瞧不起这个继子,那就是天生的柔顺性子,不过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
张秀在家里听到这里的动静赶紧赶了过来,一进院子就看到王英,心里虽惊讶但面上还是叫了声:“王阿么。”
“是秀哥儿啊,一看你就是个会过日子的。”王英打量了一下张秀,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唐春明,言下之意,唐春明就是个鲜明的对比不会过日子的人,那么多的陪嫁居然将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在王英看来也是个本事,跟他爹一样能折腾。虽然暂时因儿子妥协了,可这嘴里总要逮着机会刺他一刺。
张秀无奈地陪笑,唐家的事他还真不好插嘴。
唐春明也不在意让后母口头上讨些便宜,他一个大男人心胸就当宽大些。从阿嵘怀里接过自己的儿子,叫道:“儿子哎,咱俩上你阿嬷家讨公道去,不要怕怕,今天过后,你阿嬷家再不能欺负我们了,以后就咱俩过日子了好不好?”
“好,就跟阿母过,林哥儿不怕。”赵林软软地说,他才不喜欢阿嬷家那些人,他们都不喜欢林哥儿,还要卖了林哥儿不让他跟阿母一起。
“哈哈,乖儿子,让我亲一个。”唐春明乐呵呵地往林小哥儿脸上凑,贴上他的小脸香香,这是他过来后常与赵林小哥儿做的游戏,小哥儿见阿母跟他如此亲热当然也喜欢。
“这……这是要做什么?”张秀一时傻站在那里,听不懂明哥儿的话了。
“阿秀哥,”跟儿子闹过后,唐春明抬起头看向张秀,“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把里正和村里的族老一起叫到老赵家去,我今天要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阿秀哥,拜托你了。儿子,走,阿嵘,给你哥压阵去!”
说着,抱着儿子的唐春明就熊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唐春嵘义不容辞,紧跟着他哥就出去了,他是汉子,汉子就要保护哥儿才是。反倒是后面两人都呆掉了,张秀在兄弟两人走出去后才向王英求证:“王阿么,明哥儿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真要去请里正和族老?”
王英皱了下眉,现在要是还不知道他继子的打算,他也白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家了:“看来他是准备单立户头了,如此一来虽然要多交些税,可赵家那些人也不能再把主意打到他们母子头上来了。”
王英虽瞧不上这个继子,但也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出路,但也要看这个哥儿能不能担得起以后的担子。虽然世上大多是汉子当家,可也有那哥儿要强的自己当家作主,然而哥儿在外行事有诸多不便,万不得己之下没有哥儿愿意选择这一条路。
就是他自己,那也是当家的临死前在族里留下了话,让他好好抚养他们的儿子,又将原本的十八亩地划出了三亩留给族里,这才让族里没了声音,而且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不是那年轻哥儿了,可就算如此,就算他一向的悍夫名声在外,就算当家的在的时候也不见得对这个家有多少帮助,但自当家的走了之后,他也体会到其中的艰辛,哪怕这个当家的没多大用,可他在的时候,那就是一道门面。
他既希望继子能让他刮目相看,也省得以后儿子老是惦记着他这哥哥,以后这哥要是过得不好,还不得老偷偷地接济他,以前是没长大自己还能拦得住,可越大了这主意也大了,这不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跑到他哥这儿来了。
可一个哥儿不光支撑门户艰难,就说那每年要交的税钱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要说这大周朝朝廷征收的税分为丁税和地税两种,丁税又包含了户税和人头税两种,户税可不管你当家的是汉子还是哥儿,一律按汉子的标准来征收的,也就是说,唐春明和赵林两个哥儿每年交的户税,和赵大虎没死前是一样的,和张秀家一家四口人交的也是一个数目,就是赵家那一大家子也是交纳同样的户税,所以这村里人往往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不分家,这交户税也是原因之一。
还有每年的徭役,单独立户之后那也是必须服徭役的,家中没有成年汉子那就用银钱来代工,官府来统计服役的人口,向来先是按户来查找,然后再落到每户的人口上进一步统算,所以,哪怕唐春明家只有两个哥儿,其中一个不过三岁,那也是必须要参与的,这在户税之外又增加了一项不小的负担。
再加上开荒出来的山地三年免税即将期满,这一年中乱七八糟的各种税收加在一起可是笔非常大的开支,一年到头的辛苦劳作只怕都要用来交税了,哪里还有闲钱来养活自己和小哥儿。
所以,哪怕张秀想过改嫁这一条路,也没想过明哥儿会打上这个主意,这一年两年的还可以支撑,可十年八年的一个身体不好的哥儿如何能承受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立户和税收的问题,望不必过于较真,一切为了情节服务,哈。。。
有关户税,百度了相关内容,最初是要交的,不过后来慢慢取消掉了,尤其是后来清朝的摊丁入亩,人头税之类的都摊到了地税中。
文中的意思就是,哥儿可以立户,但相应承担的担子非常重,轻易不会有哥儿选择这样一条路,加上人们的思维习惯,哥儿自己也认为是要依靠汉子存活的。可男主是谁啊,不说是穿过去的,而且他一直自认为是大男人,可不认同等同于女人地位的哥儿身份的,再说仗着玉扣空间,他还是很有底气的,哈哈
☆、006 多事
也许,张秀暗想,明哥儿是想先撑过眼前这一两年的时间好多些时间寻摸个可靠的汉子吧,总好过赵阿嬷为了银子将他胡乱改嫁。这么一想张秀心里就敞亮多了,也暗自决定,往后一定要帮明哥儿好好张张眼,哥儿家的还是离不开汉子。
于是张秀忙说:“王阿么,我这就去帮明哥儿找人去,晚了一步可不行,还不知赵家一大家子的怎么欺负明哥儿呢。”张秀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王英回身看了一圈这个空落落的院子,心里叹了口气,终究狠不下心,可又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阿嵘没来继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算被欺负死他也不会心软一下掉一滴眼泪的,可现在既然让阿嵘找了来他也没办法当这么个继子不存在了。
皱了皱眉,想到听过的那些话,就知道赵家一个个都是内里藏奸的,他可不放心嵘儿,他就这么个儿子,怎么着都要为儿子打算,可不能眼见着他被赵家欺负,于是王英想了想还是出了院子往赵家方向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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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让张秀领会错了,可就算意会错了,眼前这一关也要闯过去。
抱着儿子,这一路上免不了碰到乡里乡亲的,看到赵阿嬷去大闹了一场明哥儿又出来走动了,一些相熟的哥儿和爱好碎嘴的哥儿免不了要上去问问明哥儿这是要做什么。
唐春明正愁去看热闹的人少呢,于是把眉一扬说:“阿林他阿嬷前几日要让我改嫁不说,还说要把我这小哥儿送到人家作童夫郎去,我这不要去跟他阿嬷说道说道,阿林从生下来后就没吃过他阿嬷阿伯阿叔的一块糖,怎就不放过我们母子俩了,我就是再苦再累也舍不得将自己的哥儿送到人家去吃苦受累,就算日子再过不下去谁家亲爹么会舍得啊?”
“我不要离开阿母,阿母,我不要去别人家里。”赵林小哥儿哭音出来了。
唐春明的声音不小,将原本没有走近的人也吸引了过来,这些村民原来还不敢证实有这么件事,也只是私下里有些话传出来,现在一经唐春明亲口证实都惊讶不已,自赵平川中了童生后赵家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怎就做下这等狠心事,再加上前几日那跛脚汉子亲口说出赵阿嬷收了那汉子十五两银子的事,原本不偏不倚的心都偏到唐春明这边来了,再想想原先赵大虎对赵阿嬷多么地孝敬,可这人刚死转身家里的就要被一向孝敬的老母给卖了,是人都看不下去了。
于是唐春明一路招摇,还没到达赵家门口身边跟了一堆的人,原本肚子还打好腹稿要怎么跟赵家人分辩的唐春嵘都傻掉了,他哥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原来的哥哥,只怕有苦只会自己一个人吞在肚子里不会出去分说,现在哥哥只走了一趟就拉了这么多人站在他一边,这让没多大信心的唐春嵘胆子也大了起来。
今日的平山村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这一大帮子人跟着唐春明往村西的赵家而去,平山村村口通往村外的路口,走来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高大壮实的汉子。
两人也听到了村里的动静,因为唐春明的故意囔囔,这动静可不小。
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跟大哥一路走过来,也就咱这村子够热闹的啊,大哥,要不我们也去看看热闹,然后再回咱家?”
另一人浓眉大眼原本看着一股子乡下汉子的憨直之气,可在听到那人说的话时,一个横眼过去,竟让人感觉整个人的气质大变,不再是那乡下田间忙碌的汉子,而是征战沙场饮血的悍将,尤其是眉骨间渐渐淡去的一道疤痕又突显出来,使得整个人的面目狰狞起来,煞风阵阵,让人无端地颤栗。
被扫了一眼的汉子马上改口:“咱这就回家,看热闹的都是哥儿,咱汉子不跟哥儿一般见识,快走,大哥,是哪一家快给我指点指点,还有大哥,真的不跟你家人说说大哥如今的身份?”
那大哥收回了眼神,又恢复了原样,转头看向村里,目光深邃,说:“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为啥不说了,你要守不住就赶紧地滚回去。”
“当然要守,大哥吩咐小弟焉有不从之理。”这汉子也不是光会说话的,越接近这平山村他走在大哥身边感受到的压力越大,再没有心眼也猜出大哥回到家里只怕是不被欢迎的,当然这是在不说出实情的情况下,大哥只怕也是试一试这家里的人吧。
想当年,大哥可是被谎报了年龄送去边关的,一晃数年,大哥却凭着一股狠劲闯下了一番功业,别人看着风光,可一直看着大哥一路走过来的他却知道,大哥那是几次在阎王爷那里留了名的,他硬着头皮跟了过来也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让个没成年的汉子就去服了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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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在去赵家的路上还碰到了从别人家出来看热闹的原身的哥么,赵家的大夫郎王春花。王春花看到是唐春明时先是惊讶,接着就阴阳怪气地看着唐春明的肚子说:“弟么这运道让哥么怎么说呢,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偏偏来了,这不成心让阿嬷为难么?阿嬷还不是看你一个哥儿家的艰难这才舍下脸面让你在热孝里头嫁个会疼人的汉子,真是不识好人心,还不快去给阿嬷道个歉赔个错,阿嬷这几天可都被你气得犯了心口疼躺上炕上呢。”
唐春明理也不理王春花,脚下却加快了步子,这王春花原本就跟明哥儿不对付,成日里没少在赵阿嬷跟前使坏,他敢打赌,他跟林哥儿现在面临的处境绝对少不了这人的撺掇和背后推手,他现在只要拿捏住赵阿嬷就行,管他是哪个哥儿哪个哥么的。
唐春明不理他,旁边的人却有话说了,什么叫疼人的汉子,王春花怎不自己去试试,这事情都发生了两三日了,什么内情打探不出来,所谓疼人的汉子不仅跛脚还是个会窝里横的,前一个夫郎就是受不了一气之下投了河,留下了两个孩子成日里邋里邋遢的,眼瞅着大了还是个不务正业的,整日在村里偷鸡摸狗的,这好人家的哥儿根本看不中这样的,谁不知道赵阿嬷是看中了那汉子出的银子才会把明哥儿往火坑里推。
况且那样的人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还不是为了娶哥儿四处借过来的,一嫁过去就背了身债,还疼人?天大的笑话。
再说赵阿嬷的心口疼,乡里乡亲的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可也免不了放在心里嘀咕,这老赵家的可是常常会犯心口疼的,可就算这样,自家汉子没了,正直壮年的儿子也没了,可他一个老嬷还活得好好的,平时骂起人来那喉咙不要太响亮。现在前脚没能逼得明哥儿改嫁,后脚就犯病了,还不是想要耍手段来拿捏明哥儿让明哥儿做低伏小。
不用唐春明分辨这些哥儿就七嘴八舌地让王春花说不出话,不过他向来厚脸皮只管往赵阿嬷身上推:“我这还不是听阿嬷说的,我们赵家可都是听阿嬷的。”
张秀脚下快,从后面赶上来正好听到王春花这话,当即大声囔道:“哟,我怎么听说这汉子还是你王春花回母家打探来的,难道那汉子不是你母家那边的人?这村里的哪个不知道你成日里败坏明哥儿的名声,说什么他好吃懒做不顾惜当家的汉子,你王春花下过一天地?大虎打回来的野物都进了谁的肚子里?看看这吃得红光满面的再看看明哥儿跟他家小哥儿,呸!也好意思说别人好吃懒做!”
众人一看可不是,王春花可有明哥儿两个大了,王春花被臊得慌,立即脚底抹油,可这嘴上也不放过:“这话可不是我说出来的,再说了,赵家我可做不得主。”
“那天我听到大伯么跟阿嬷说要把我送人,可以换十两银子的。”赵林小哥儿虽然懵懂,可凭着孩童的直觉也觉出此刻的不同,有这么多人为阿母说话,于是壮着胆子又狠插了王春花一刀。
溜得贼快的王春花身子一晃,恨不得回头骂死那死孩子,可也知道形势对他更不利,只得再快一点赶回去,他一向是躲在赵阿嬷背后的,有什么让阿嬷往外面冲就是,他跟在后面沾便宜。
唐春明却停下了脚步看向怀里的孩子,他从记忆里看到那日与林哥儿去赵家,他在厨房里忙碌,林哥儿突然哭着跑过来说赵阿嬷和大伯么要把他送人,这才让他跟赵阿嬷闹了一场,却是不知道原来林哥儿也是被卖银子的,好啊,唐春明心中对无耻的赵家更恨了!
“阿林,你伯么和阿嬷真这么说了,说是十两银子?”
“阿母,他们说了,他们还骂我是赔钱货。”赵林小哥儿委曲道。
唐春明两眼一眯,嘴里却哄着说:“不听他们的,阿林是我的宝贝,我最喜欢阿林了,谁也抢不走阿林的。”
“阿林乖,还有舅舅呢,舅舅会保护我们林哥儿的。”唐春嵘也气得眼睛发红。
这下谁也不会怀疑事情的真相了,有时候孩子的话最真实,何况看明哥儿的意思还不知道哥儿也被人卖了换钱的,声讨赵家人的声音更大了。
一大群人继续往赵家而去,张秀看情势不错,拐了个弯就往里正家的方向脚下生风快步走去,王英跟在队伍的后面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唐春明,眼里有些困惑,莫非这继子真变了?换了以前可没这等的心机,虽说不喜欢,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可对这个继子再了解不过。
倘若真的换了性子,对阿嵘也是件好事。
再说王春花一溜回家就关了院门跑回自己的房间,家里的汉子还奇怪夫郎怎这么早就回来了,向来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才舍得回家的,而在正房里的赵阿嬷以及在专门辟出来作书房的房间里的赵平川,还不知道一大波人由唐春明打头领着正浩浩荡荡地向他们这边来。
这时节正是闲得发慌的时候,有热闹看大家都愿意凑个趣,何况这赵家阿嬷和赵家大夫郎本就不受人喜欢,一个刻薄,一个喜欢搬弄事非,往日看在赵家出了个童生还有大虎老实本份的面上,大家伙儿也不愿意过多追究。
大家伙一走到赵家院前就看到院子大门紧闭,顿时有人叫道:“这王春花不是刚回去了吗?我看他这是心虚了吧,明哥儿,要不要我们帮你叫门?”
“我来,这是我自己的事,大家伙能跟过来做个见证已经给我面子了,这事怎也不能再劳烦大家了。”唐春明站出来摆了摆手,一手抱着林小哥儿就走上前用力砰砰地敲起门来。
十数声后有声音响起来:“这谁啊大白日里的把门关上了?老大,老大家的,还不快去看看外面谁来了?不知道这会耽误你们弟弟看书吗?”随后又低了声不知道骂了什么。
赵家老大听到阿母的叫声就要起来出去开门,还奇怪王春花怎回来时把院门就给关上了,乡里人家大白天的少有这么做的,却一把被王春花拉住低声道:“别出去,你那好弟弟的哥儿可是拉了一大帮子人来家里找我们算帐来了,你这时候出去可不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不能吧,”赵老大叫赵大牛,他爹在的时候最不喜欢这个喜欢偷奸耍滑的老大,说真是误了大牛这名字,赵大牛也就破罐子破摔越发懒惰,与王春花这哥儿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他爹去了后靠着王春花在家中的地位反而超过了老二,让他越发对王春花看重了。
☆、007 命门
原本赵家阿公在的时候虽说三儿子念书上进让他颇为看中,但心里最喜欢的还是第二个儿子赵大虎,赵大虎最像他做起农活来又最地道,因而那时赵大牛在家里是最没地位,赵大牛虽然乐得弟弟把活都揽过去让自己轻松自在,但也因为有这么个弟弟做对比让自己不讨阿爹的喜欢,心里还是对赵大虎存了看法。
因而赵大牛在阿爹去了后冷眼看着赵大虎把家里的重担都挑了过去半句话都没有,他可是知道自己的阿母不见得有多喜欢这个儿子,包括自己在内,看中的只有老三,等赵大虎娶了个阿母不喜欢的哥儿后他的地位更加低了,反而他因为自己的夫郎会看阿母脸色行事在家里也能说上话了,赵大牛更加不会多说一句,乐得见赵大虎在阿母手上吃苦头,甚至暗地里笑话赵大虎死脑筋,真以为阿母有多看重他,殊不知他累死累活还被家里的那两人看不上眼。
赵家老三他那好弟弟眼睛可是长在鼻子上的,随着待在学堂的时间越久,越瞧不起自家两人地里忙活的兄长。赵大牛可不管他瞧得上瞧不上,只要他是自己弟弟,他就赖定了。
大虎家的也不如自家的哥儿有眼力劲会讨阿母欢心,赵大牛冷眼看着阿母怎么磋磨弟么,弟么也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在大虎面前声张,所以这会儿根本不相信王春花口中的事情会是性子老实又柔顺的弟么能做出来的,乖乖地蹲在家里守孝更合他的性子。
“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家里谁能对你掏心掏肺的,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没有弟么那好颜色,正好,现在你兄弟也没了……唔……”话没说完就让人将嘴捂住了,王春花瞪着眼睛就听当家的连声辩解:“这话你也敢瞎叫囔囔,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我在这家里还不是都听你的,银钱也是都抓在你手里,你说不让我去开门就不去,小心让阿母听到了又没完没了的。”
赵大牛连哄带劝的,王春花这才称心如意,甚至得意非常,长得好看又怎样,还自家汉子都拿捏不住,又生不出小子,他在这一方面一向得意,也不认为唐春明今天就真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自家阿嬷的厉害他岂会不知,等阿嬷冲在前面打头阵,他再在后面再煽风点火几句,要让唐春明吃不了兜着走,最好气得把肚子里那个孽种流掉,这下再没借口不改嫁了,于是王春花任由外面赵阿嬷叫骂,凑在赵大牛耳边嘀咕起来,赵大牛听得连连点头,自家的夫郎果然贴心,这都是为自己考虑打算呢。
赵平川一大早就在书房里用功了,他对这次院试极为看重的,就等着机会一展多年所学,让人刮目相看,从此平步青云。
却在这时,院子里院门外吵囔个不停让他大为恼火,阿母也真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样的阿母他都不好意思让同窗见识到,因此招待同窗向来是在镇上或是县城里。
赵平川“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书扔在桌上,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朝着赵老大住的屋子方向吼了一声:“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静心温书了?”阿母有错他做儿子不能说道,可对家里的大哥大哥么他就没好脾气了,这些人往后还不是要靠他过活。
赵阿嬷一听坏了,只顾着骂得爽快忘了小儿子还在家里温书,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平川啊,都是阿母不好,你大哥大哥么一个个的都是懒胚,阿梅那个贱胚子也不知死哪里去了,影响了平川温书,看我等下怎么整治你们。平川,你回屋继续温书吧,我这就去看看谁来了,也不嫌闹得慌。”
阿梅是老大家的小哥儿,本该在家里忙活会去开门的,可这个时候他却去了河边洗一大家子换下来的衣裳,至于大孙子,早不知跑哪里玩去了。
“行了,”对着阿母赵平川也不耐烦,冷着脸说,“看看这院子里闹得,哪还静得下心来,我去开门吧,看看是谁这么折腾。”院子里鸡叫个不停,猪也在猪圈里叫唤个不停,这让赵平川越发觉得该搬到镇上去,忍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改日让阿母掏些银子到镇上租个房子定心温书,要不直接住到县城里好了。
“好,好,平川,阿母给你整顿好吃的补补身子,看这身子都瘦了。”赵阿嬷心疼道。
赵平川今年也有一十七岁了,原本早该相看人家,可他自认不会一直困在这乡村里迟早会跳出这个囚笼,怎么也不愿意娶一个如大哥么这样的粗俗不堪的乡村哥儿,至于识字的老童生家唐升家的哥儿,居然这么没眼力相中他那莽夫一样的二哥,真是白长了那样的样貌辜负了识文通字的能耐。
不料这一开门,眼前正举手还要用力敲门的正是脑中刚刚闪现过的哥儿,当下冷下脸,果然跟二哥待一起时间长了也失去了原来的教养,与这些乡下哥儿同流合污了,不快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刚丧夫的哥儿不在家蹲着跑出来丢人现眼,要说赵平川对唐春明的看法,那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也有少年怀春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唐春明非常符合他对哥儿的幻想,那时候他对自家二哥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下定决心苦读将来有一天将唐春明救出苦海。可他为唐春明如此努力,唐春明却渐渐地褪去了原来不同于乡下其他哥儿的光华变得一样的愚昧无知不可救药,赵平川一心认定是唐春明辜负了他,原本有多看中现在就有多厌恶。
相反,唐春明看到这人心中一乐,嘿,等的就是这人,省得他大闹一通才能将这人闹出来,当即将怀里儿子往边上一放,双腿一弯就给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唬得赵平川和唐春嵘以及跟来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这是作啥?
唐春明是在乡下混着长大的,老爹没多少时间管他,要管也是棍子侍候,所以他在乡间没少看妇人的吵架,那可真是唱作俱佳,他就算学不来也能照着描画不是。
于是,唐春明不等唐春嵘的手伸过来要拉他起来,对着一头雾水的赵平川就拉开了哭腔:“他叔,我今天带着你侄儿来求求你了,这么些年大虎他挣下的大部分银钱都供你念书了,现在他都没有了,求求你给我和你可怜的侄儿留条活路吧,求求你跟阿母说说不要卖了我跟阿林,你要多少银子,我马上去卖房卖地把银子给你,我们母子俩哪怕出去讨饭也不想进那火坑啊,他叔……”
赵林小哥儿一看阿母哭了,顿时也大哭起来:“我不要被阿嬷卖了,我要跟阿母在一起,小叔,你要十两银子等阿林长大了给你挣来,哇哇……”
为了将戏演得更加真实,唐春明可是动了番脑筋,他在袖口上涂了姜汁,这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睛,那眼泪水就像水笼头一样哗哗地淌下来了。他与儿子抱成一团哭得唏里哗啦,一边还偷偷瞄了眼赵平川的脸色,那黑得跟煤灰也差不离了。
该!让你跟你老母欺负人,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唐了!
为了这场戏,他连宝贝的林哥儿都贡献上了,就为了增加这份苦情戏码,儿子哎,这是最后一回了,以后阿母绝不再让你受委曲了,他是假哭,儿子可是真哭。
而且儿子说出的话真是给力啊,绝对又狠狠捅了他小叔一刀!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王英看到这一幕嘴巴都合拢不上了,擦了擦眼睛,他没看错吧,这还是他继子吗?难道嫁了人就能把人完全改造成另一副性子?要说他这继子,可是最要面子的人啊,换了以前怎么也不可能这样不要脸面地哭嚎的。
不过抬头看到赵家老三的神情,他现在明白了这继子的路子,不是他说,这回倒真让他找对方法了,赵老嬷再撒泼,这回也让他继子找到了命门,今日要是赵老嬷不把这事给解决了,以后赵家老三就甭想再把这书念下去了,这读书最要紧的可不就是个名声。
人们总是喜好同情弱者,何况这跪在地上哭成团的母子俩与赵家相比更衬托出他们的可怜凄惨,已经有人忍不住数落起这赵家和赵家老三起来。
“赵老三啊,未来的秀才公,虽然你哥没了,可明哥儿怎么说都是你哥么,林小哥儿也是你亲侄子,你怎么忍心这么逼迫他们!”
“赵家可是村里的上等人家,难道这去赶考的费用还得逼迫人家孤儿寡母的掏出来?这样的读书人我家宁可不要,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不是,赵老嬷成日地在村里炫耀他的小儿子,难道赵大虎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林小哥儿虽然是哥儿那身上好歹流的也是他赵家的血啊。”
“这也忒狠心了,大过年的真不人活了。”
……
赵平川抬眼扫了一圈围在门口的人,大部分人眼里都透露着鄙夷与看不起,对跪在地上哭泣的母子则抱以同情怜悯,赵平川顿时眼前一黑身体打晃,此刻他掐死唐春明的心都有了,他什么时候逼迫过他了?逼迫他的从来都是阿母和大哥么,真正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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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脚下生风地赶至里正家,里正和他夫家一个姓,李,李家也是平山村的一个大姓,村里唯一的祠堂也是李氏家族的,只是后来随着战乱与逃难迁徒来不少外地乡民,平山村才逐渐地成为一个多姓氏混居的山村,但李姓依旧是该村的大姓,历任里正都是李家人。
☆、008 吵闹
张秀的丈夫李大山与里正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但与其他人家相比关系依旧是比较近的,进了里正家门就扯开嗓子叫了起来:“大伯么,大伯他在家吗?”
里正家的房子是村子最好的,全部是青砖瓦房,看上去整齐又宽敞,前院还种了棵枣树和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树,等到开春天气转暖,这院子里会更添生气。这时堂屋里走出一个中年哥儿,面目慈和,一看到来人就先笑了:“是大山家的阿秀啊,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火烧屁股了不成?”也是关系好才拿小辈开玩笑。
“可不是火烧屁股了么,”张秀一脸真被你说中了的表情,“大伯他在家吗?赵家的闹起来了,快让大伯赶去救人,否则这明哥儿母子俩都快被赵家的蹉磨死了。”
“呸,大过年的什么死啊死的。”正月里还没出,说个死字总会不吉利,不过另一边却扬声朝里面喊道:“当家的,这赵家的闹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管管?前两日可都传开了,这赵阿嬷逼着明哥儿改嫁换银子呢。”正是农闲的时候,村里有什么事情传得飞快,里正的夫郎也早被相熟的人家告知了。
话音刚落,里面又走出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就比普通农家汉子多了份威严:“这赵家的也太不像话了,走吧,一起去看看,别正月里就闹出人命来。”真出了人命那可是他这里正的不是了,这是在给平山村抹黑呢。赵老汉是个好的,可他没娶个好夫郎,这人没了夫郎却越发闹腾个不停,要不是看在赵老三读书人的面上,里正也受不了这样的老嬷。
“去就去,别人怕赵老嬷耍横撒泼我可不怕,这种人就属那滚刀子肉的,阿秀,咱们先走,让你大伯在后面慢慢走。”李夫郎拍了拍袖子白了自家汉子一眼就抬脚往外走,他也知道这汉子不耐烦与那老嬷打交道,所以非要把自己拉扯过去,不过他可不怕。
“好咧,大伯您可不能真慢啊,最好把其他族老一起叫上让大家评评理,省得以后赵老嬷再折腾你这个里正。”张秀欢喜应道。
里正的夫郎怪嗔了张秀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这心眼也耍到他当家的身上了,不过算了,他也知道秀哥儿是一片善心,说实话,当家的看中赵老三,他却看不上这么个穷酸,他家的两个小子虽然也念着书,可该干的农活一样都不能少,庄户人家出身的就算走到天边也不能忘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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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赵家门口的动静太大,就连汉子都被惊动了过来围观。
当张秀和里正夫郎以及后面慢了一步的里正赶来时,就听到赵阿嬷撒泼的哭嚎声。
“……当家的你怎么死得那么早,留下我一个老嬷子受人欺负,我这累死累活的都为了啥,天打雷劈的,到头来还让儿么欺上门来,当家的你睁开眼看看,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下去了,不如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这扫把星克死了他生母,克死了阿爹,我赵家好心把他娶过门,不成想没几年把我家老二也给克死了,他嫁进我赵家门做过什么?不孝敬老人不说,还勾得我家老二跟家里人离了心,你们看看就算现在他这贱人也不安分,不好好守在家里过日子逼到嬷家来,你个天打雷劈的搅家精。”
赵阿嬷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两头散乱,身上也粘着灰,一边哭嚎着一边用手拍打地面,两眼凶狠地盯着唐春明,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敢欺到他的命根子头上。
赵老三脸也涨得通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无知哥儿,难怪圣人都听唯哥儿和小人难养也,你羞辱读书人的名声不要紧,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可你不该不孝敬长辈,还不快快给阿母赔礼道歉,虽说兄长不在了,可阿母既然是长辈,阿母便做得你的主。”
“三弟说得有道理,弟么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把阿母逼到什么地步了?你对得起阿母苦心把大虎抚养长大对得起一心奉孝老人的大虎吗?阿母,你还有我和大牛,还有三弟,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弟么,你还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阿母搀扶起来,你的心怎就这么狠呢!”王春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一脸愤恨地指责唐春明,仿佛他要逼死赵阿嬷似的。而赵家老大却缩在屋里,弟么来闹,他出去不管说什么都会惹得一身腥。
“也就大虎把他当个宝贝,不想想连母家都不跟他来往的,可见这人啊……啧啧。”边上看热闹的李从根家的夫郎也闲闲地来了一句,谁都知道,李从根家的夫郎和王春花走得最近,这意味深长的啧啧声和意犹未尽的话语让人不由自主地展开联想,唐春明与母家关系不好那是众所周知的,不会有人说后母的不是,那么,明哥儿莫非真如此不孝?
这些声音让赵阿嬷在地上越发打滚撒泼起来,嚎得更加声嘶力竭,一些过来的年纪大的汉子哥儿也不由觉得唐春明做得有些过分了,这都把老人逼到什么程度了,要是村里的年纪轻的汉子哥儿都学了这种风气去,以后谁还照顾孝敬他们这些老的,此风不可长!
于是就出现了一些偏向赵阿嬷的声音:“明哥儿啊,虽然大虎走了,可你还是赵家的人,有什么事一家人不好关起门来有商有量的,看看这老人都啥样了。”
“是啊,一个哥么对着小叔子又跪又求的,这像什么话,也不知道避避嫌。”
赵阿嬷和王春花听到这些声音眼中越发得意起来,今天就是要把唐春明这股风煞下去,以后在村里和赵家这哥儿还不任他们磋磨,哼,翻了天去了!就算翻上天也得把这人给扯下来!
不过一些年轻的汉子哥儿还是偏向唐春明母子的,怎么看这两母子都瘦弱得快要晕过去了,哪里比得赵家人一个个脸红扑扑的,尤以赵阿嬷和王春花为甚,那身上的肥肉哦,都一颤一颤的,平时不知塞了多少肉进肚子里了。
唐春明对村中老人的反应丝毫不觉得奇怪,他也是农村里长大的,一些老家伙就自恃年纪大倚老卖老,无理也要搅三分,要把家中和村里小辈的气焰给压下去,否则一个个跑到他们头上去他们老的说话还有谁听?在家中和村里还有什么地位?
唐春明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今天要不把关系扯清了以后就甭想过安生日子了。
干脆也不跪了,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把怀里的儿子塞进阿嵘的怀里,他一直制止了阿嵘要跟这些人争辩的举动,不值得为这种人再赔上一个阿嵘,他知道这个年代对读书人名声的看重,他今天敢来闹也是冲着赵家老三是要赶考的童生。
唐春明对唐春嵘交待道:“看好阿林,不准过来,否则我得担心这些人伤了阿林,这些人还欺负不了我,你就别掺和。”边说就边把唐春嵘往外面推,阿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唐春明也舍不得再为难儿子。
“我……”唐春嵘为难极了,可对这种撒泼的老嬷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什么我,还不照顾好阿林。”再推了一把唐春嵘,唐春明就掉过头来面对这些赵家人,他余光看到外面又来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张秀,既然这些赵家人不要面子,他就给全剥光了。
“大哥么和三弟胡乱扣上的罪名我可不敢认,你们说我不孝敬长辈,这赵家的地是哪个人耕种的?一年到头的又是哪家孝敬得最多的,这村里大家伙儿可都是长眼睛的,由不得你们胡编乱造,你们真当人家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三弟,大虎为啥死的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三弟你是读书人跟我好好说道,你这开年要交束修又要去参加府试,你知道阿嬷跟大虎开口要多少银子吗?二十两!二十两银子啊,三弟,你是读书人,你说说你二哥一家要怎么拿出二十两银子?除了冒死进深山老林还有其他啥法子?”
这可是大家伙儿都不清楚的事,原身性子要强不会将家里的难处到处宣扬,最多跟张秀嘀咕几句,可也不会全部讲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咬牙忍下来。
“你……你……”这事情赵平川当然知道,可在他看来,这是二哥该拿出来的,否则以后凭什么享他的福?难不成让他一个读书人自己筹银子去?可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我是读书人,不会跟你计较这些黄白之物,你休得玷污读书人!”
“哈,”唐春明拔高声音嘲讽道,“黄白之物?你读书人难道不要吃不要喝不成?你身上穿的衣服哪里的?你交的束修从哪里来的?你进酒楼摆阔的时候怎就没想到黄白之物?告诉你,这些你瞧不起又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的黄白之物是用你二哥的血和肉换来的,我早知道你瞧不起你二哥这个粗人,那你怎么不再有志气一点不要用你二哥的黄白之物啊?”
四周发出一片嘲笑声,赵老三瞧不起乡下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的,可不是,这读书人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不是他们这些老农田里挣出来的,以往他们也会觉得在读书人面前矮一截,可现在唐春明的话都说到他们心眼里去了,浑身舒爽。
赵平川眼前一黑就要一头栽下去,脸上臊得通通红。
赵老嬷一看这情形也不在地上打滚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将原来在边上假作安慰的王春花都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赵老嬷恨恨地冲过来:“你个扫把星我这就撕烂你的嘴,我赵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人说道了,大虎怎样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就是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他敢回个不字?”
唐春明才不怕他耍横,把肚子一挺对着他说:“你来啊,就冲着我肚子来打,反正你要卖了我换十五两银子,正好把肚子的打掉了好换银子去,来啊,还有林哥儿,十两银子,正好卖了我们母子俩二十五两银子够小叔子出去花了,只要小叔不嫌弃这银子沾着未出世的侄子的血。”唐春明自始至终都揪着赵老三说事。
赵老嬷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唐春明的肚子,围观的有的尖叫起来,有的就要冲过来拦住赵老嬷,可哪个的动作都不及赵平川快,转眼赵老嬷就砰地撞上了一人,接着连续两声唉哟声响起来。
赵老嬷人矮胖矮胖的,又下了死力气想要弄死唐春明,所以真把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赵平川狼狈地倒翻在地上,浑身疼痛,却顾不得自己连忙冲老母喝道:“阿母,你这是在做什么?就算他有不对他也是二哥的夫郎,他肚子里怀的也是二哥的孩子!”
要真是给撞着了他赵平川的罪名可再也抹不掉了,别人说起来肯定是他赵平川为了银子逼死了哥么和侄儿,就算他考出功名那也是个污点,功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他也算看出来的,这一向柔顺的唐春明今天不知为何一直冲着他来,想要污了他的名声,可就算知道他也没办法,一桩桩的事虽然不是他做的,可在别人看来阿母死命地要银子干什么?还不是花在他身上。
“胡闹!谁要死要活的?谁要卖了谁换二十五两银子啊?”
场面乱得一团糟,有冲出来想要护住唐春明的,要冲过去要拦住赵老嬷的,这时一个含带怒气地声音响起来,众人回头一看,就见里正黑着一张脸阴沉沉地站在那里,他身后是村里的有威望的老人。
☆、009 帐本
里正在平山村向来有威信,若说现在的赵家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那里正家就是村里的头等人家。里正本身行事公正,并不依仗着李姓大族就仗势欺压后来的外乡人,虽说一碗水难免有端不平的时候,可大多数时候还是让人觉得很可靠。
虽说里正家的两个小汉子尚未考出功名,不如赵平川得了童生头衔,可谁不知道,他家的两个小子可都是在县城里的学堂读书的,县城里的学堂规格当然要比镇上的高出一等了。
里正家的两个小子可比赵平川在村里还得人气,人家走出来对别人可都是客客气气的,哪像赵家老三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读书人非要摆出高姿态。
里正家还有一个哥儿嫁到了镇上,当家的汉子可是在衙门里当捕快的吃官粮的,谁看见了不客客气气的。
老远的里正就听到卖人不卖人的,家里的夫郎这几日也在他耳边嘀咕过赵阿嬷干的事,里正听得一肚子的火,现在大家日子越过越好,平山村也越加兴旺,现在居然要出卖人的事情,赵家又不是过不下去的人家,真正丢人,同来的赵姓三叔公脸上神情也不好看,一起盯着赵阿嬷和赵平川,当然惹出这件事的唐春明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
赵老嬷原本正觉得小儿子不识好人心,他费心弄银子还不是为了他,居然护上那贱人了,那贱人果然是扫把星,绝不能再留在赵家了,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赵老三拦住他是何意思。现在一看里正却缩了一下,他可以拿捏自己的儿子儿么,他可以跟村里的老嬷哥儿耍横,唯有对那些汉子却是不敢随意叫骂的,毕竟汉子才是当家的。
“求里正大叔和各位族老为我做主。”唐春明心里没有什么畏惧心理的,他等的可正是这个机会,于是说跪又跪下了,心里暗骂,他上辈子可就跪过老爹一人,今天这帐可都要算在赵家身上了,除非赵老三赵考出功名,否则这帐怎么也要找回来。
唐春明根本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噼咧啪啦一阵就将事情都兜出来,大虎死得不明不白的原因,赵平川赶考要筹银子卖哥么卖侄儿的事,尽管知道这背后少不了王春花使坏,可现在唐春明谁的责任也不追究,全部推到赵平川头上,谁让赵家也就他能制辖住赵老嬷。
张秀也不落后,快人快语地将那两家人的底掀了开来,除了那跛脚汉子,原本赵家想要将林小哥儿送人的那家也被他找到了,谁让王春花成天在村里碎嘴,只以为有赵老嬷出马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于是得意地就炫耀上了,这可让张秀抓住了把柄。那户人家是给自家的痴傻小汉子找童夫郎,那小汉子不光痴痴呆呆的,还会发疯,发起疯来就打人,也就缺了良心的黑心肠的才会把小哥儿送到这样的人家。
唐春明呜呜地哭,脸色白得惊人,身体孱弱不堪,好像下一刻就要厥过去一样:“里正大叔,我和阿林不求享小叔的福,只求小叔放我和阿林一条生路,要是真被卖到这样的人家,我跟阿林还有活路吗?还不如趁早拿根绳子掉在这大门口,反正迟早也是一个死字,不如早死早干净,我跟阿林好都到地下跟大虎团聚去。”
“胡闹!胡闹!”赵姓三叔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连数声胡闹,“赵平川,你哥么说的这些是不是真有其事?你们真是这么打算的?”说到底他也是姓赵的,要是真让唐春明带着小哥儿一起吊起在这赵家门口,不仅赵家无光,他们这些赵姓人也是丢脸之极,逼死哥儿以后还有谁敢嫁进赵姓人家?
“三叔公,”赵平川悲呼一声,“您也知道院试即将来临,平川整日温书尚嫌时间不够,哪里有时间做下这等……自污之事。”
“那你阿母做的事你就一点不知道?赵家如今要靠卖人才能筹到你赶考的银子?”里正插嘴道,这赵老三的意思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旁人身上了?
“阿母……”赵平川转头看向赵老嬷,眼里有悲切,再次悲怆道,“都是平川不孝,可阿母持家不易,一片慈母心肠平川实不忍心指责。”
啧啧,瞧这读书人说出的话真够水平的,一个慈母一个不忍就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抹掉了?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事情全是赵老嬷做下的,他是无力阻止,一下子把责任全都推卸掉了。
赵老嬷也趁机捂着心口哭嚎了起来:“当家的,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你怎么不把我一快带下去啊,当家的,你扔下这一大家子让我这老嬷子怎么办啊?一个不周全全都怪罪到我这老嬷子身上了,当家的……”
几个老的都露出不忍之色,赵老嬷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还供出个读书人来。
唐春明心里冷笑,你那一大家子还不是靠赵大虎养着的,动不动就跟赵大虎说阿母多么多么不容易,家里又没有油水了,你阿弟又瘦了,这心口又疼了,每次都让赵大虎乖乖服软,家里有口吃的都要先敬着老母。
唐春明唰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簿子,说:“小叔,你敢说大虎不孝阿母吗?小叔,你敢说赵家如今真困难到要靠买我们母子俩才能活下去吗?里正大叔,三叔公,你们也知道我阿爹从小教我识字,这家里过日子的没本帐可不行,哪里该花哪里不该花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日子才能过得仔细,所以我将家里的花销都做了笔帐,现在就让里正大叔和三叔公看看我和大虎的孝心吧,省得大虎死了还要担上个不孝的罪名,呜呜……那会让大虎死都不能眠目的。”
许多人都愣住了,连赵平川也是,顿时头皮发麻。
张秀也没想到,不过他反应最快,趁赵老嬷还没反应过来时上前一步就抢了过来送到里正手里,有这本帐再好不过了,他可是晓得赵大虎一家孝敬赵老嬷的只有比他知道的多没有少的,现在让大家伙儿看看赵家一大家子都是靠谁养活的。
王英也慢了半拍才把嘴巴合拢上,他继子这招可够恨的,可他还真想象不出继子会有这般心思。
王英猜对了,原来的明哥儿真没这份心思,可唐春明是谁啊,要上战场当然要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也是他刚穿过来接受了明哥儿的全部记忆,一幕幕的就像放电影一样从他眼前飞过,尤其是这几年的记忆,异常地鲜活,连明哥儿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唐春明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些对于唐春明来说不过是刚发生了几日的事,所以,他这几日挖空心思弄出了这么个帐本,又故意将帐本做得旧一点,让人误以为这帐本是以前就有的。
空间是万能的,他还有精神力作为作弊器。
里正也不禁高看了唐春明一眼,没想到一向老实性子柔顺的明哥儿也有这等心思,心里警惕起来,今日明哥儿做的这些事让他再不敢小瞧这哥儿。不过又一想,这要不是给逼到没法活的地步,只怕也不会拿出来吧,心里又唉叹一声,翻起手里的帐本,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再说大虎不孝敬阿母,世上还有谁是孝子?
“三叔,你也看看吧。”里正看完帐本后将之交给一旁的赵家三叔公,对赵家之事,三叔公是很有发言权的。三叔公是不识字的,不过他身边扶着他的赵家小辈却识得几个字,于是小声地念给三叔公听,嗬嗬,这边上的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这帐本里到底记录了些什么。
里正也不管这些,不过复杂地看了一眼作伤心状的唐春明,他不知道唐春明打的什么主意,但他既然想做,他这做里正就帮他一把吧,否则真可能把人逼死。不过今日一出,唐春明想要再找个好人家改嫁却是难了,这精明算计的名声肯定传得飞快,看看村里的这些嬷嬷们,谁会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娶这样一位夫郎回去,生怕哪一日苛待了他也来这么一出。
赵家的名声有污,这唐春明的名声也算不得好,甚至对他的小哥儿也有影响。不过又想一想,若他不来这么一出,只怕逃不过赵老嬷的逼迫,今天过后,想必赵老嬷更恨唐春明了,所以他这也算是霍出去了吧。
再看抱着赵林小哥儿的小汉子,分明不是本村人,里正心里转了几圈,露出恍然之色,赵老嬷的这场算计注定要落空了,这小汉子分明是唐家人吧,赵老嬷之前不就是仗着明哥儿没有母家人撑腰才这么肆无忌惮。现在可好,也该让他吸收些教训,省得搅得平山村没个安宁,有唐家人出面,三叔公处理起来也不能只顾及赵家的名声了。
一笔笔帐目,听得四周的人惊讶不已,有些帐目,就连赵老嬷和王春花都不记得了,他们向来是伸手管要不管记的,哪里记得从赵大虎那里拿了多少东西,从来只有嫌少的。
“原来赵阿嬷真是好算计,这将二儿子分出去分明是要他养赵家一大家子吧。”
“原本看明哥儿家三间大屋以为日子过得红火的,哪里知道就是个外面好看的,说起来当初赵家分家可除了两亩田什么都没有的,我记得这三间大屋还是用明哥儿的陪嫁盖上的吧,啧啧,合着就赵家他们一家子聪明的。”
赵平川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许多地方唐春明就连赵老嬷要银子的借口都写上了,什么三弟身体不好,什么三弟又要买笔墨纸砚,什么三弟要与同窗叙友谊……难怪看到赵大虎除了农忙时间一有空就往山里跑,几乎没个休息的时间,原来是忙着挣钱养活那吸血虫的一家子。
自从分家出来,这一笔笔的帐目往来,粗粗估略一下怕得要超过五十两银子了,这放在平常人家日子不要过得太红火,可看看唐春明母子俩,还有什么可说道的呢。
“糊涂!糊涂的老嬷!”三叔公气得手指发颤地指向赵老嬷和赵平川,“这就是你说的不孝子和不孝敬老人的儿么?要是明哥儿不孝顺老人会让大虎把东西一趟趟地都往你家里搬?还说大虎是被明哥儿逼死的,这分明……分明……”三叔公气得话都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啊,这一说赵老嬷逼死自己儿子一事就成了事实,这都可以把赵老嬷给逐出平山村了。
边上的小辈连忙将帐本还给里正,小心地给三叔公顺气,小声地劝慰着。
赵老嬷嚎了一嗓子又要哭,三叔公一声怒斥将他的声音给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你还有什么冤可诉的?还是这孩子记错了?当我们跟你一样糊涂不成,上面可是连日期都有,怎么的,看着我们这些老人不敢把你逐出去?”
赵老嬷吓得一口气憋在半中间直打嗝,急得直拍胸口,这次真是心口泛疼了。
“你真是糊涂啊,赵大虎就不是你的儿子了?你就赵平川一个儿子不成?你还真是越老越糊涂,你以为这样做对老三就是好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耽误了老三的前程,你去外面听听,哪个读书人不要个名声,你毁了大虎不够,还要毁了老三?”作为赵家人,他也希望赵老川能够考出功名,那样赵家不仅在平山村站得更稳当,就是边上其他村落提起平山村赵家也没有说不好的,可这个无知老嬷都做了些什么啊。
唐春明低着头不屑地瞥了瞥,要是他没抓住赵老三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今天被说糊涂的绝不会是赵老嬷,而是他唐春明,他唐春明会成为被人谴责的对象,败坏赵家的名声。听听这语气,得要对赵老三有多看中啊。
“这不可能!”赵老嬷终于喘过一口气,害怕地尖叫起来,连忙转头向三儿求证,慌乱地说:“平川,阿母没这么想过的,对,都是唐春明这贱人的错,否则这些事情谁会知道,哪家的夫郎会将家里的事情兜出去?平川,不会对你有影响的对不对?”
“阿母,”赵平川无力垂头,“我都跟你说二哥一家分出去就该过自己的日子了,可你……”恨恨地转过头去,他这一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这一切都是赵老嬷一个人的自作主张,赵平川从来没想过拿赵大虎一个铜板。
果然是读书人,随时随地都要为自己披一张人皮,在唐春明看来,赵老嬷是无知,可赵平川就是放任赵老嬷这么去做了,因为得实惠的是他赵平川,冲在前面的却是赵老嬷,要不是唐春明这一闹,谁会把枪口转向他赵平川,到时他只要说上几句好话他赵平川就是大大的好人了,实惠有了名声也有了。
☆、010 立户
“明哥儿,你说吧,这事你想要怎么解决,大虎虽然没了,可村里还是会为你做主的,只要不是太过分。”里正出声道,看到唐春明他就想到年前唐春明慌张地跑来向他求救的情景,说大虎去了深山从来没这么晚归过,他当时组织了一批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进山找人,结果一群人只找到明显属于大虎破烂的沾着血迹的衣裳和散落的几根骨头,回来后告诉唐春明实情他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还有这是唐升家的小儿春嵘吧,来平山村看你哥来了吧,长得真像你爹,将来也要像你爹一样考出个功名。”里正直接将唐春嵘的身份揭穿出来,就是告诉赵家人,做事留一线,这唐家人并不是不管明哥儿的,如果唐春嵘将来有了秀才身份,到时吃亏的可就是赵家人和平山村。
倘若今日他处置不公正,消息一传到镇山村去,镇山村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明哥儿是嫁出去的,但毕竟也是镇山村的水土养大的。他同时也是为本村嫁出去的哥儿考虑,倘若被旁村的人揪住这一点,以后他们村的人有何立场去为受了委曲的哥儿讨公道。就算是一个小小村落的里正,处理事情也不是两张嘴皮子一搭这么简单的。
唐春嵘两眼红红,将怀里的小侄儿放下地,对里面和几位族老行了一礼:“学生正是唐春嵘,昨日来看我哥方知我哥这几年过得不如意,唐春嵘在此也希望里正和族老们能为我哥主持公道。哥,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你和哥夫这几年做得够多了,如果这里没办法活下去,哥就跟我一快回镇山村。”
王英嘴角抽了抽,浑小子,谁让他自作主张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这继子今天的一场戏做得真好。
唐春明起身,眼睛红肿,姜汁抹得太多了,说:“大虎要孝敬阿母我从来不会反对,那是我和大虎应该做的,”不仅赵平川会做戏,他也会的,“只是为了今后我和林哥儿不用再活得战战兢兢的,连觉都睡得不安稳,生怕被人捆了没呼救都没办法做到,我想让里正把我跟林哥儿单独立户出来,哪怕再苦再累只要我们母子俩能在一起不分开就行了。”
“阿母,里正爷爷求求你,阿林不要离开阿母。”赵林小哥儿扑到唐春明身边紧紧搂住唐春明的腿,生怕被人分开了,小脸上尽是害怕的神情。
唐春明连忙抱起安抚他:“不会的,阿母会保护阿林的。”这事过后,他需要好好安抚儿子,否则这一段事情会成为他的心里阴影。
“立户?哥儿立户?”谁也没料到唐春明会做出这种选择,或者里正已经有些意识到了,不过等唐春明说出口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明哥儿你考虑清楚了?哥儿立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年的赋税你交得出来吗?”三叔公对唐春明的观感非常复杂,这一闹腾赵老三的名声总归受到了些影响,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接下来他还要想办法扭转赵老三的名声,这科考是一定要参加的,这是整个赵家的希望。所以他觉得明哥儿此举大大不妥,明明可以私下里找他和里正商量解决,非要闹得整个平山村人尽皆知,说是讨公道,这不是逼着他们出面处置吗?
不管如何说,哥儿家的名声地位总不及汉子来得重要,对老一辈的人来说,必要的时候选择牺牲的当然是哥儿。
明哥儿这一招是要彻底跟赵家撕开关系了吗?凭他一个体弱的哥儿真能支撑起门户?三叔公表示怀疑,往常就是田里的活也大多是赵大虎干的,加上现在又怀了身子,他拿什么来养活自己跟小哥儿?莫非是要靠唐家?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今日唐春明的大胆已经超出了他们往日对明哥儿的印象,可看到唐春明煞白的脸色和打晃的身体,再看到赵林小哥儿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可怜样,都心生怜悯,也许真是被赵家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做出如此选择吧,要说他们对赵老嬷和王春花的印象,还真觉得他们能做出半夜绑了明哥儿的事情来,到时生米做成熟饭既成事实,明哥儿可是有苦都说不出。
除了一小部分自私碎嘴又极爱生事的哥儿,大部分人还是对唐春明同情的,对前一种人说出的酸话当场给骂了回去。
偏偏就有人见不得大家都站在唐春明这边为他说话,就喜欢做些落井下石的事,看别人过得越凄惨才能衬托出自己的得意来。
之前就帮过王春花说话的李从根家的夫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闲地说:“我看哪,只怕大虎这几年挣的不止这些银子呢,生怕自己兜不住这些银子就想赶紧地分出来吧,唉哟,真到时候抓着这些银子还不是勾得那些汉子尽往他身上粘,大虎家的莫不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呸!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贪心的,前几年你做下的事真以为过了几年大家就忘记了,你家阿公阿嬷还有阿弟弟么会在天上看着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孙子和儿子的,你们一家子占着侄子的田和房子也不嫌心里烧得慌!”有人毫不留情地立刻骂上了。
“谁贪啦?当年可是我家大侄子自己愿意去的,你们倒管闲事管到我们家来了,真当我们李家人好欺负不成?我们也就替大侄子守着这些田和房子,难不成让你们家给看着?嗤!”李从根家的顿时乍呼乍呼地冲着那人叫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跑来一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正月里头上还冒了汗了,那人冲着人群喊道:“李从根家的在不在?你家侄子居然从战场上回来了,快回家看看,你家侄儿可是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李从根家的顿时尖叫。
“不可能吧,不是说死在战场上了吗?”也有人怀疑道,这可过去多少年了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大家都以为没了呢。
“哈哈,”那被李从根家的指着鼻子骂的人立即乐了,“李从根家的,你不是说替侄子守着的吗?这不侄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地让田和房子还回去。”
不少人听到这话噗哧笑起来。
可里正的脸色很难看,这可是李家的事情,他这做里正的面子上也没光,里正狠狠盯了李从根家的一眼,李从根家的慌了,不会是真的吧,那个小杂种怎可能活着回来:“不会是冒充的吧,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脚底抹油,眨眼就溜出了人群,平时干活可没这么速度快的。
里正也想着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所以眼前的事情要赶紧处理完了:“明哥儿,你确定要这么做?需知一旦立了户就不能反悔了,到时官府的下来追究就是我这里正也庇护不了你了。”
唐春明听到刚才的消息也在乐呵着呢,这李从根家的夫郎和王春花可是向来狼狈为奸,村里传的不少关于他的坏话都是由王春花通过这人传出来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当然,到时还要烦请里正帮我跑一趟,我想这房子和地都归到我户下没问题吧。”唐春明要把私人财产理清楚了。
“当然……”
里正话未说完,那边赵老嬷一听还得了,赵家的房子赵家的地凭什么让这贱人拿了去:“呸!你想得美,凭什么我赵家的地赵家的房子归你了?那是大虎留下的当然是我赵家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个根都没给大虎留下来,拿房子和地去倒贴野汉子去?”
“野汉子?”唐春明火了,“是阿嬷给我相看的野汉子吗?阿嬷可跟我一样,难道也拿着赵家的房和地去干什么了……”
“闭嘴!”三叔公怒吼一声,这嬷么两个真不象话,这话也是能随便说出来的?还要不要名声了?三叔公瞪了唐春明这个不安分的哥儿一眼,朝赵阿嬷吼道,“赵家的,当年分家的时候你分了什么给大虎可都有留底的,这么些年大虎家两口子孝敬得还不够多吗?”
“三叔公,里正大叔,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要这些东西的,”唐春明对这三叔公的印象还不如里正,他看出来了,三叔公心里只怕是惦记着赵家的事拿他当外人的,现在做的不过是给别人看的,不会真为他打算考虑的,“当年分家出来后,除了两亩地什么也没有,房子是用的我的陪嫁盖的,当铺里的票根我现在还保存着呢,所以这房子可是我陪嫁,可算不得是赵家的。至于两亩地,那是要用来养林哥儿和我肚子里的这个的,当然,如果阿嬷不将他们看做是赵家人就另说。”
现在想想,他巴不得赵老嬷把两亩田收回去,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孝敬赵老嬷与赵家彻底没关系了,否则让他巴巴地上赵家门岂不是怄死他了。
赵阿嬷眼睛红了,是气的,已经少了一大笔银子,这房子这地他已经看成是自己的了,怎么也不愿意眼看着再飞出去:“你肚子里的也是个赔钱货,算什么赵家人,想占房子和地,想也别想,除非我死在这里。”
“阿母,你少说几句。”赵平川知道阿母不愿意,可今天这事要收场他要挽回逼迫哥么侄儿的名声就必须让唐春明如愿,这样他还有机会告诉外人,赵家人是仁厚的,要让外人看看地和房子是他们主动让出去的,他可不能再让眼光短浅的阿母给害了。
“里正,三叔公,不管怎么说哥么还是我二哥么,林哥儿还是我的侄儿,我赵家不会亏待了他们的。”
王春花在后面也恨恨地掐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梅小哥儿,安静站在一边看大人闹腾的小哥儿疼得眼睛都红了,可他不敢叫不敢挣扎,否则阿母会让他疼得更厉害的。
要说王春花和赵老嬷真是天生的嬷么,在贪婪揽财这方面最像,王春花心里的算盘可是打得啪啪响,早将赵家现在的大屋看成是自己一家的了,现在他的心就跟赵老嬷一样滴血,赵老嬷拿不到赵大虎的房子,他就拿不到现在赵家的屋,心疼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唐春明才不管赵老嬷怎么吼叫,也不管赵平川如何展现他宽厚仁善的一面,只管看着里正和三叔公等人。里正和三叔公还有其他几位族老商量了一下,由三叔公站出来说:“既然拿了大虎的地,以后该大虎孝敬的就要由你来承担。”孝敬老人的问题,可不管这老人做法对不对,不孝敬老人那就是大罪。
“呸,谁要他孝敬了,我还担心哪天被他拿包药给毒死了呢。”赵阿嬷心疼得直滴血,可也看到赵平川向他的眼神示意,他今天是彻底将唐春明恨上了,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那两亩地还给赵家吧,以后明哥儿包括两个孩子都跟赵家再无关系,赵阿嬷可不能再仗着长辈的身份去逼迫明哥儿,否则我这做阿母的真不放心将明哥儿留在平山村,赵阿嬷的为人可是传遍附近的村子的,况且我唐家也不是养不起这个哥儿。”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唐春明心中讶异,唐春嵘则惊喜万分,说话的正是王英,唐春明的继母。
堵在王英前面的人让开了一条道,不少人不是没见过就是见过没印象了,不过有从镇山村嫁过来的哥儿记得他的,之前人多王英又在人后没人注意,现在惊讶叫道:“唐家阿么?明哥儿的阿母。”
三叔公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原本以为明哥儿是没有母家依靠的,没料到这后母居然会给明哥儿出头,那他这个做长辈的再也压不得明哥儿。算了,他愿意完全撕扯开来就如他的愿吧,他也不信一个哥儿能把家给撑起来,到时候没脸的还是他明哥儿,怪不得赵家人。
王春花也往后缩了缩,他的功力跟王英一比那是渣渣,王英的厉害可是村里有名的,他们都是一个王家庄出来的。
王英一直走到唐春明和唐春嵘跟前,跟里正及几位族长见了个礼。唐春明机智地往王英身后一站,一副乖顺的模样,王英嘴角抽了抽,这继子以前是真柔顺,现在却是做给别人看的,内里却变了个样。其实只要不是个扶不起来的,他倒真希望继子能换副性子,以前的继子他真看不上眼,以后也指望着他不要拖累阿嵘。
于是帮人帮到底,王英见过礼后继续说:“以前有大虎在我也不愿做这个恶人,现在大虎没了我也不愿再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可往后明哥儿怎么讨生活我这做阿母的却不能不问,要是这平山村真容不了明哥儿,我在镇山村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可是狠狠打脸了,要真是收了房收了地将明哥儿赶出平山村,平山村的哥儿汉子可真没脸与其他村子里的人来往了,谁还敢将哥儿嫁进平山村?就连三叔公的脸都涨红了。
几个族长一个眼神交流,都觉得不好再苛待下去,于是示意里正赶快处理了这事,就按照明哥儿和他阿母说的去办。里正脸皮抽抽,他本来可是打算连那两亩地都给明哥儿的,田里有个产出总算能有口吃的,就三叔公不愿意非要扯上孝道不让明哥儿如意,现在可好,往后连两个孩子都跟赵家没关系了。
“那就按照赵家和明哥儿以及唐家阿么的意思,房子和五亩山地归唐春明户下,赵林小哥儿和明哥儿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与赵家无关,赵家不需要明哥儿和孩子的孝敬,明哥儿和孩子以后有困难也不能寻上赵家,哪怕活不下去了都不行,赵老三,赵家的,你们说是不是?”
本来赵老嬷还有意见,五亩山地不是他儿子赵大虎拾掇出来的凭什么归了这贱人,可后面一听这贱人和小贱种就算要死了都不能找上赵家,顿觉舒爽。虽说现在王英替继子出面了,可在他看来也不过生怕继子回到唐家靠唐家养活,所以才替他争取这房和地,可真要唐春明活下去了王英才不会去管,真想看看到时这贱人会怎么跪下来求他给口饭吃,他要好好把今天这口气给出了!
所以里正也是个聪明的,虽然这话在旁人听来不好听,可却说到了赵老嬷的心坎上,再没反对一拍大腿说:“好,我赵家不屑他一口饭吃,可以后也甭想吃上赵家一口饭,我宁可倒了喂猪喂鸡去!”
“我也同意,我和孩子哪怕饿死也不会找上赵家的门,我唐家人还是有这个骨气的。”唐春明也说道。
“那好,事情都协商好了,赵老大也可以出来了,和赵老三一起把文书立了,这样我也好帮明哥儿把户头给立了,以后明哥儿还是我平山村人,我平山村可干不出把嫁进来的哥儿扫地出门的事情来。”里正义正辞严道。
从赵家院里走出一个缩手缩脚的汉子,向里正讪讪一笑,平山村的哥儿汉子都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这样的汉子真让人瞧不起,自己的阿母夫郎在外面闹,没想到他居然缩在家里动都不动一下,以后这样的汉子赵老嬷能靠得了?赵大虎不在了,以后能靠的也只有赵老三了,不知道赵老三以后会是个啥样。
☆、011 李家
虽然闹得极其爽快,结果也尽如人意,但由于唐春明之前的身体太亏,闹完后唐春明又不得不卧床休息了,于是,村里正在围观李家纠纷的村人又看到胡郎背着药箱前往唐明春了。
有热心或是好事村民拦住胡郎中问唐春明怎么了,胡郎子恼得吹胡子瞪眼睛:“这不是胡闹么,他的身体亏成什么样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的,这一闹原本就危险的胎儿就更加危险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真没想到赵大虎看上去是个好的会这么亏待自己的哥儿。”气呼呼地胡郎中背着药箱就走远了。
这下叹息的幸灾乐祸的什么都有,要不是有李家的事情爆出来,唐春明会在很长一段时间牢牢占据八卦灵魂人物的榜首。
被张秀、里正夫郎和继母联合起来骂了一顿的唐春明蔫耷耷地躺在炕上,怀里被林小哥儿霸占着,现在他谁也不要抱,就要阿母,唐春明也舍不得,可劲地满足儿子的一切要求。
“阿林,你都不要舅舅了吗?”唐春嵘在炕边逗着小侄子。
赵林小哥儿探出小脑袋看看舅舅好像伤心的表情,可终究舍不得离开阿母,只好商量着说:“要不阿林明天,不,后天再陪舅舅吧。”舅舅对他很好,会抱着他飞飞,会喂他喝粥,会很温柔地跟他说话,比那边的人好上百倍都不止,所以赵林很喜欢这个以前都没见过的舅舅的,不忍心舅舅伤心。
唐春嵘嘴角一抽,张秀忍笑,里正夫郎则哈哈笑起来:“我们林哥儿就是聪明,唉哟,真让么么喜欢,都恨不得抱回去养了。”就连王英看到儿子哭笑不得的表情都忍不住牵起了嘴角,这也算是他的外孙孙了吧,比他阿母懂事可人多了。
“好,好,我们阿林先陪阿母,真是我的乖儿子。”唐春明得意洋洋,捧起儿子的小脑袋就大大啃了一口,啃得赵林小哥儿害羞地躲进被子里。
“行了,这里有阿秀照顾着我和你阿母都能放心,李家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看看了,等有空了再来看你,这些东西你就留下,不要跟你大伯么和大伯客气,你大伯可也是关照过我送些东西过来的,你啊,先少操些心,把身体养好了。”里正夫郎指着进屋时放在桌上的东西,不容唐春明再拒绝,说完顺顺衣服就跟王英说了声离开了。
唐春明只得在后面追了声谢谢,送来的有鸡蛋还有细白面粉,这在乡间可是不轻的礼,唐春明暗想要和里正家打好关系,以后在平山村过日子也不能没个依靠,而阿嵘也不可能经常往这边跑,有事情也不能及时通个气。
唐春明再将目光转身后母:“阿母,今天多亏了你,你一句话顶我半天的废话。”今天前面他费了多少力气,可后母一出面,事情就简单多了,可见关键时候这娘家就十分重要了。不说这古人了,就是他在现代生活的农村也是如此,要是谁家里兄弟多,吵架打架时一涌而上,谁还敢欺负有这样彪悍娘家的婆娘。
“我能帮你的也有限,”王英帮是帮了,但话也要说清楚,“要是你自己不能把这日子过下去,就不要指望以后我还会出面帮你说话了,看你的表现也该知道我看重的是什么,不过我可不是那赵老嬷。”
张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天王阿么能出面他也没料到,同时也在心里感激着,现在他却是站哪边都不好,尽管心里还是希望王阿么和阿嵘能多帮助明哥儿一把。
唐春明却是不恼,在他看来,身边这些人眼力最利的就是他这位后母了,把一切看得分分明明,半点唬弄不得,不过他也从未想要唬弄谁或是片面地依靠谁,也是诚心想和后母弟弟处好关系,这关系要怎么处当然不能一谓地一方依赖另一方,有付出才有回报,哪怕亲人也是如此,否则心会越来越冷,关系也就流于表面了。
“阿母,你放心,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以后能不能立住能不能和阿嵘处好关系,阿母只管把好关就是,我半点怨言都不会有。阿母,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是位嘴硬心软的人。”
王英前面听得比较满意,这个继子果然同他想的一样突然开了窍了,也希望他能做到,可听到后面脑门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蹦出来,这继子可真是半点阳光都不能给,瞧瞧,这就顺着往上爬了,以后还得了?阿嵘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阿嵘,我们走!”王英拽住唐春嵘就往外走。
“阿母,哥这儿现在可离不开人。”唐春嵘急了,刚还说得好好的,阿母怎就突然变了脸了,还有阿母和哥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得迷糊着呢。
“阿嵘你先跟阿母回去吧,学堂里的课可不能耽搁太多了,否则我也不能饶了你,乖乖听阿母的话知道吗?阿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唐春明扬声送走后母弟弟,走远了仍能听见后母训斥和唐春嵘争辩的声音,唐春明躺在炕上暗乐不已。
张秀半晌才回过神,虽然他也没太明白,但也看出来了,明哥儿跟王阿么的关系确实在缓解,而阿嵘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不禁为明哥儿高兴,可对明哥儿转眼就惹得王阿么不高兴的举动又是无奈,伸手戳戳明哥儿脑袋:“你还真是,好好地惹你阿母作甚,其实就像你说的,王阿么真是嘴硬心软的人,可比赵老嬷那种人好得太多,下次可不作兴这样了啊。不过看看你这样子,倒是前段时间有生气多了。”
现在的明哥儿像是整个人活了一样,当然不是说以前不好,以前明哥儿一个人心里苦,现在却像是甩开了包袱心里变得透亮了,就冲着这点,他也不会对明哥儿单独立户的举动有任何异议了。
唐春明却笑嘻嘻地,用手指点着阿林的小鼻头,逗他说:“阿林,阿母把你舅舅和你外嬷嬷都气走了,这可怎好?”
“阿母不怕,阿林陪阿母。”赵林伸手抱住阿母的手小大人般安慰道。
张秀忍不住噗哧一笑:“阿林别听你阿母瞎说,外嬷嬷家里有事要忙,舅舅也要上学堂去,以后啊会来看你和你阿母的。”
赵林回头看看秀阿么,眨巴眨巴眼睛,回头跟阿母说:“阿母,舅舅没生气,舅舅对阿林好。”外嬷嬷很凶,他有些怕怕,可外嬷嬷比嬷嬷好,不会分开他和阿母。小孩的直觉往往很灵敏,王英虽凶,可赵林却没感觉到如嬷嬷那样的恶意。
“你个小机灵鬼。”唐春明抱着儿子直乐,儿子虽小也不好唬弄啊,跟他一样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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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在炕上躺了一天就不愿意再躺下去了,有空间泉水的调养他的身体其实比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就是煎的药用的水也是空间泉水,在李大山帮他家挑了水之后,唐春明就悄悄地将缸里的水转移到空间的水塘里,另换上了空间的泉水,所以这几天一家子都用上了泉水,就连张秀还念叨过几句,怎么大山一样挑的水,明哥儿这里的水就觉得更甜一些。
而且昨日一场仗打下来虽然觉得身心疲累,可他也觉得原来积存在体内的一股郁气也散去了,只觉得松快之极,暗道也许是原身留在体内的执念,在看到唯一挂念的哥儿阿林能摆脱赵家,终于可以把心放下了,彻底地消散了。也因此,唐春明睡了一觉后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好得多。
第二天一早唐春明就爬了起来,哄着揉眼睛也想跟着一道起来的阿林再躺回去睡会儿,小孩子本就该睡得多一点才能长身体,唐春明现在奉行的就是宠儿子的原则。
其间,张秀不放心地过来看了一趟,他是不同意唐春明起床的,可看明哥儿今天的脸色的确不错,也只得让他小心一些。他不知道,因为唐春明昨夜认认真真地睡了好觉,精神力也没动用,所以这脸色自然就恢复过来了。
张秀家里事情也不少,所以跟唐春明叮嘱了几句就又匆匆回去了,说是农闲,可真正勤劳的人家还是想尽办法为家里多挣些钱,他家大山说好了要去镇上一户人家帮工,一天下来也有二三十大钱可拿,真白白丢掉他也会心疼的。
唐春明乐得如此,没有外人盯着,他可以放心地将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吃,得好好给阿林补身子。之前张秀已经给他送了十八两银子过来,是大山为了他特地跑了趟县城才当了个好价钱,也亏得两件银饰做工精细份量又足,想来原身的外家也是有点来历才能传下来这些好东西,只可惜,如今外家也早没人了。
唐春明打算托张秀帮他找一头下奶的母羊回来,要说养人,还是羊奶最好,而且对他来说,养羊也是条不错的路子,不是他吹,他养出来的羊的品质绝对不会有第二家的,家里的鸡也要趁早捉了养起来。
唐春明炖了个鸡蛋,又用空间里的米熬了浓稠的白粥,最后还在里面下了苹果切成的丁,这才回到房间将阿林叫了起来。
“阿母,好吃。”赵林小哥儿小口啜着粥,眼睛亮亮的,都舍不得一下子吃光,将他面前的粥和炖蛋吃了一半就停下了,说:“阿母,我饱了。”可那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眼睛拒绝往那边看,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都吃光了。
唐春明自己也跟儿子吃了同样的早饭,否则怕儿子自己一人不肯吃,现在可好,儿子怕吃了这顿下顿就没了,一时间滋味复杂,更多的还是疼惜,上辈子就是在农村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是被家人使尽地疼着,要什么有什么,再大些就满地里撒野只顾自己玩耍的。
他是个心宽的人,空间里的好东西根本没想隐瞒着儿子,他现在将阿林真正当自己儿子来疼,一家人不可能藏着掩着地过日子。所以说,其实现在他根本不愁吃的,也用不着儿子为他这般节省。
“乖乖听话都吃了,阿林吃饱了才能快快长大好帮阿母干活挣钱啊,放心,阿母肯定不会饿着阿林和……”唐春明嘴角一抽,继续道,“肚子里的小弟弟。”郁卒死了,一个一口自称阿母越来越顺口了,而且这肚子里的坏东西时不时提醒着他的存在,以两次需要卧床休养为证。
“看,阿母也会吃光的,要是阿林不吃了那阿母也只好陪着阿林了。”唐春明耍赖皮地指着自己面前的碗。
“阿母不要,阿林要吃。”赵林小哥儿又转回头去,吃一口看一下阿母,吃着吃着两眼都笑眯了起来,让唐春明看了怎都觉得可爱,最后还不舍地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唐春明笑道:“好不好吃?”
“好吃。”
“想要再有好吃的,阿林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哦,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就没有好吃的喽。”唐春明故作神秘地逗好儿子。
赵林一紧张:“秀阿么也不能吗?”
“只能阿母和阿林两个人知道。”
“好的,阿母。”虽然秀阿么对阿林很好,可赵林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否则自己和阿母又要饿肚子,饿肚子很难受的。
“乖,阿林,以后阿母买糖给你吃。”看赵林小朋友一脸认真地保守秘密的紧张模样,唐春明内里笑得打跌,儿子太好骗了,虽然聪明,可到底才三岁而已。
上午,唐春明抱着阿林在炕上说话时,张秀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张秀一进屋就冲着唐春明咯咯直笑,一边还揉着肚子唉哟唉哟地叫唤,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唐春明招手叫大毛二毛过来,让两人上了炕陪阿林玩,问道:“你们阿母这是怎么了?之前遇到什么事了?”
大毛稳重些,看着阿母拧起小眉头说:“好像是阿母听到根叔家的事才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二毛迫不及待地抢着说,“他们都说根叔家的侄子回来了要跟根叔抢房子跟地呢。”一边说一边看着唐春明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唐春明摸了一把二毛的脸,乐道:“我们二毛还是个小万事通了,以后阿么教你们认字好不好?正好林哥儿一块儿学。”
“真的?”张秀也不笑了,连忙逮着唐春明问个究竟,他也想送儿子去学堂,可学堂一年下来的束修他们家根本承担不起,当然如果只送一个还能勉强供得起,可他不想让两个儿子觉得阿母偏心,索性一个都没送,以前明哥儿家的状况他都忘了明哥儿也是识字的,昨天帐本的事才让他意识到,没想到现在明哥儿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乡里人家,其实识字也不全是为了科考,毕竟那样的机率太低了,可要是识字了,说不定能在镇上找份体面的活计,省得一辈子圈在这田里。
唐春明白了张秀一眼:“这又费不了多少功夫,反正我是要教阿林的,一个是教三个不一样的教,不过我也就这水平,你可别指望太高。”
“你这水平还不够高?你都不知道你那帐本拿出来唬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连那些有见识的汉子都说了,你这水平放到镇上都不比那商铺里的帐房差。”还有人惋惜明哥儿是个哥儿,否则也不必守在这乡间,凭着本事完全可以在镇上讨生活,当然也有人说酸话,再有本事也是个死了汉子的寡夫,没那个命过好日子,一个哥儿学什么字,还不如好好忙地里的活。
唐春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得意洋洋,哥好歹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再加上原身留给他的记忆,教几个孩子还对付不了:“你就尽管让大毛二毛来吧,正好也帮我带着阿林一些,阿林现在要学到底早了一些,以后说不定还能让二毛他们教阿林呢。”他这么做也是因为张秀一家帮助他许多,他做人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以后他托张秀和他家大山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样才好长往来。
“阿母,我要学。”赵林小哥儿扯着唐春明的衣服努力争取。
“好,好,我们林哥儿也学。”他才不管什么哥儿该不该学的问题,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个睁眼瞎。
大毛二毛互相看看,齐齐欢呼起来,太好了,他们可羡慕能够上学堂的小汉子了,一个个在唐春明面前挺起小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学,张秀看着两个儿子的兴奋劲也笑了。
这事说定后张秀才说起大毛二毛口中的根叔家的事,可不就是昨日出言挑拨生事的李从根家的事,住在这村里又是姓李的自然跟李大山以及里正家沾亲带故的。李大山与里正出了五服关系,可李从根却是在五服之内的,与里正算是堂兄弟,比张秀家与里正关系更近,可平日的往来走动却不及张秀家。
李从根家上面的老人都去了,原本有兄弟两人,嫁出去的哥儿自然不算,只可惜李从根的弟弟弟么一家也去了,只留下一个侄子,这侄子名叫李峰。
“这事情,”唐春明回想原身的记忆,还是发生在原身嫁过来之前,他也只是听人提过,而且一直对李从根一家子没好印象,“是发生在五年之前了吧。”
“可不是,”张秀盘坐在炕上,与唐春明面对面,拍着自己的大腿说,“就是五年前朝廷征兵,当时从树和从树家的都去了,临终前将阿峰这个小汉子托给他的兄长跟哥么,可这坏了良心的在征兵的时候就打起了坏主意。”
☆、012 唬住
唐春明很庆幸,原身的爹不管行事如何,但对明哥儿真的很疼,没有老童生的酸儒之气不让哥儿习字,也因此,原身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是一片茫然。只是来到赵家后才与书本绝了缘,原身心思敏感,看出赵大虎不喜欢他识字通文因而也绝口不提,但陪嫁中还是有套文房四宝,否则唐春明真没办法弄出那本帐簿。
目前他所处的朝代为大周,皇帝是庆元帝,如今是庆元八年,说来庆元帝也是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也许还雄心勃勃,想要开疆拓土成就一世英名,从他登位不满三年就对边疆用兵就可以他不是个只图安逸的皇帝。
与庆元帝不同,前面的建安帝却是个骄奢淫逸的皇帝,只顾自己享乐,却不顾百姓死活,尤其是西北边关的百姓,时常受到北边蛮族的侵边骚扰,如今的庆元帝当年就一直领兵在外抵抗蛮族,在老皇帝死在哥儿的肚皮上后,庆元帝掌权后一扫建安帝时期的奢靡风气,并坚决对西北蛮族用兵。
五年前,朝廷的征兵正是因此而来,原身记忆中,赵大虎就曾告诉过他,赵家花了不少银两才免了这兵役。
当年李从根家的做法让张秀相当不齿:“明哥儿你说说,当年峰小子才十四岁根本没达到征兵的年龄,他家的小子可是比峰小子还大了三岁,不管是出钱还是出人都轮不到峰小子,当时大伯家也没想到李从根家会有这样的歹心,等到衙役前来我们平山村带人时大家才发现李从根他们一家偷偷地给峰小子把名报了上去,并且早把人给送到县衙门里了,而且还口口声声说峰小子是自己乐意的,还将家都托给他们照料了。呸!谁还不知道他们的歹毒心肠,否则干嘛不等衙役上门来带人非得要偷偷送过去不让村里人知道,还不是怕事情曝出来峰小子就走不成了。”
唐春明叹了口气,拍拍张秀的手安慰他,五年前的战争,历时三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总算将蛮族赶离边境,蛮族元气大损,然而大周朝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就他所知,当年平山村出去打仗的汉子,活着回来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死在战场上了,而李峰当年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回来,也理所当然地被村里人认为死了。
哪料到,又过了两年,大家心目的死人居然又活着回来了,这其中最失望的只怕就是李从根家了吧,而原本一直对李峰心存愧疚的里正,却是非常高兴的,要不是他当年没留心到李从根一家打的主意,李峰小小年纪又怎会跑到战场上去。
“所以说啊,这人就不能做坏事,所以这报应啊,说来就来了,你不知道,昨天李从根家里可热闹了。”张秀又开始乐了,这模样让唐春明也好奇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张秀乐成这模样,这李峰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说啊,跟峰小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人,当兵打仗的哪里是李从根和他家里的能比的,从根家的还想否认峰小子的身份,那个大个子一拳就轰了他家的院墙,今天我听人说了后特地跑过去看了一下,唉哟,那么一个大洞,乖乖,这得要多大力气啊,那从根家的想要撒泼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听其他人,从根家的吓得都尿裤子了,哈哈,唉哟,乐死我了。”
“快给我倒杯水,我这一上午嘴巴都说干了。”张秀直接使唤起人来。
唐春明也噗哧直乐,可惜昨日没能亲眼目睹现场实况:“孬的怕横的,真正遇上了狠人,那些胡搅蛮缠的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该,这种人就应该被狠人治一治。”
“我听他们说,峰小子和那个大个子看着都怪吓人的,峰小子脸上留了疤,看到的都说可惜,唉,这以后可怎么找哥儿啊。”
正说笑着,里正的夫郎也跑过来窜门了,张秀把他迎进门,奇怪地说:“大伯么,你怎么有空来这了?莫非李家那边的事解决了?”
“烦!谁愿意跟他们闹去,我这不出来躲清静了么,还是明哥儿这儿安静。”里正的夫郎姓沈,村里不沾亲带故的都会称他一声沈夫郎以示尊重。
大毛二毛和赵林小哥儿都乖乖叫人,沈夫郎从兜里抓了把花生给三个孩子当零嘴。
当初为了节省银子,明哥儿家买的宅基地离村里中心比较远,背靠大山,离通向村外的路也比较近,大门一关将外面的声音隔开,的确安静得很。不过这清静虽然让唐春明比较喜欢,可安全的问题也不得不考虑,虽说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后面的院墙用了石头垒上,比土墙结实,可唐春明觉得要防的不仅仅后山的野兽,还有村里村外居心叵测的村民,这些才更加危险。
想到便说,唐春明便拜托眼前这二人:“阿秀哥,沈夫郎,你们知道谁家有狗崽子了,我想抱养一两只,要不先养几只家鹅也行。”不说他现在身体不便,这个社会,对于丧夫守寡的哥儿还是有许多眼睛盯着的,前世所谓的寡妇门前事非多,换了现下的环境也一样,这让唐春明非常憋屈,可再憋屈,他还是觉得恢复单身比守着赵大虎那样的汉子过日子强得多。
“不错,这倒是件要紧事,明哥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张罗着,否则你跟林小哥儿两个住这儿真让人不放心。”沈夫郎慎重地应下,决定回去后就在村里邻村包括母家那边都托人打听打听,这靠着出村的路,外面的人进来都不容易被人发现,很容易出事。
“我让我家大山在镇上帮你看看有没有家鹅卖吧,多养几只鹅也不要紧。对了,要养鸡不?正好帮你一起带回来。”张秀也说。
“好啊,马上就开春了,都要养起来,否则我家阿林连口鸡蛋都吃不上。对了,我还想养只产奶的母羊,这不想给阿林好好补补,我现在也没办法走动,只好厚着脸皮托你们了。”唐春明趁机说道。
“这有什么,母羊的事情好办,我记得大伯么那边的沈家屯子就有户人家养羊的吧。”张秀的消息比较灵通。
“对的,是有户人家的,到时我帮你看看,再谈妥价钱给你牵回来,林哥儿确实需要吃些好的。”沈夫郎也是怜惜赵林小哥儿,倒没觉得唐春明胡乱花钱,他从张秀这里知道唐春明当了最后的银饰,所以暂时手头上不紧张。而且除了林小哥儿要进补,在他看来明哥儿自己也得弄些好的吃吃,就算不为大人考虑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小的。
“那就麻烦沈夫郎了,要是有小羊的话也帮我带几只回来吧,养羊不费事,我现在太重的活也做不了。”唐春明一听这么方便,连忙追加了小羊,先慢慢养起来,以后养多了别人也不会奇怪了。与养猪相比较,他还是乐意养羊的,小时候还放过羊的,后来用空间泉水滋润出来的羊肉味道更加鲜美,他相信,好东西在哪里都不愁卖的。
里正夫郎想想也是,总不能坐吃山空,看来明哥儿心里也是有成算的,他当家的就叮嘱过他以后照顾着一点明哥儿,有什么事能帮的尽量帮一帮。
张秀在绣荷包,沈夫郎在纳鞋底,两人嘴里说着话,一点都不耽误手里的活,三个孩子嫌屋里闷跑出去玩了,就唐春明一个大闲人觉得这样很不好,可让他去绣花还真下不去这个手,哪怕他曾经偷偷地试过,原身的技能他全部继承过来了,当时真是望天迎风落泪。
好吧,不绣花就缝补缝补衣服吧,这里可不像现代社会什么都能买到,一件衣服乡下人家哪个不是补了又补的,于是他也只得翻出原来赵大虎的衣服,打算改小了给自己或是阿林穿。现代社会中有人过世了家里都会把死者生前的衣服等物品给一起烧了,可这贫穷人家哪里舍得,唐春明也不可能一下子让自己和阿林在村里太过打眼,日子暂时还得按照往日的模样过。
于是,唐春明表情纠结内心流泪地拿起了针线,开始了从大佬爷们向哥儿的转化之旅。
“大伯么,这从根家现在到底如何说?还不肯将地和房子交出来?”张秀荷包上的一朵杜鹃花已渐渐成形。
“他家想得美!”沈夫郎没好气地说,手下拽扯麻线的力度也变大了,将之当成了出气的对象,“被人吓唬了一下,现在两口子都躺在床上了,他家的儿子儿么让我当家的给主持公道呢,呸!”
“病了?真病还是假病啊?”张秀怀疑道,难怪大伯么不愿意待在家里说这里清静,原来都闹到里正家里去了,那家人家真够让人头痛的。
“谁知道真假,不过要我说想凭这样拿捏峰小子和那大个子,这算盘怕是打错了,哼,他家的小哥儿居然看到峰小子都吓得尖叫起来,也不想想峰小子成这样还不是他家造的孽,凭什么嫌弃峰小子的相貌。”沈夫郎越说越动气,手里的麻线都拽出嗤嗤的声音,看得唐春明都吓吓的。
“给毁容了?很严重吗?”唐春明好奇道,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乡下小哥儿给吓得叫喊起来。
沈夫郎也说不好了,放下针用手给唐春明和张秀在自己的眉骨上比划了一下:“就这里,从上面划拉到眼皮子上,差点把一只眼睛给毁了,这可是万幸的了,如今大的疤痕都消去了,只剩下些印子,我倒不觉得难看吧,只不过到底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让人觉得不好惹。”
“那就是说还好嘛,那家的小哥儿也太过大惊小怪了吧,”唐春明听明白了,这容毁得根本不算严重嘛,还以为脸上留下了很吓人很恐怖的疤痕的呢,至于沈夫郎说的不好惹,估计是身上有过煞气吧,真死人堆里走过一圈的,身上不留下点什么都不可能。
“可不是,不过被从根家的小哥儿这么一折腾,名声传了出去,以后只怕难相看哥儿了,唉。”沈夫郎连带着对那小哥儿的印象都坏掉了。
唐春明倒没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要是这李峰真是个能干的,把日子过好了,还愁找不到对象?现代社会里,那些有钱包二奶三奶的人难道都长了副吸引人的相貌?不是权就是钱作的怪,要是李峰手里有钱了,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不过他倒是对张秀口中描述过的大个子比较感兴趣,一拳将院墙砸个窟窿,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啊,莫不是这古代还有练武可以飞檐走壁的?
又过了两日,唐春明终于听到了完整的消息,李从根家果然没能得逞,被逼着将田和房都还了回去,里正没给他们家清算这几年田里的出产就算给他们面子了,任李从根家怎么闹都没有用,李家的族老都同意里正的处置态度,这李家的名声可不能给李从根一家给败坏了,平山村旁姓的人都盯着他们李家看呢。
张秀给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一切都是他亲眼旁观到的。这李从根家两口子根本就是装病的,在他们躺在炕上装病儿子儿么去里正家闹的时候,那个大个子当场在里正面前拍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让人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小夫夫两口子倒是看到银子眼睛发直,可大个子宁可将银子都付了诊金药费也不让经他们的手。
这事也绝了,真有人跑了一趟镇上将大夫请来了,大夫诊断了一番说了一大通,归结起来不过是李从根夫夫郁结于心,想开点就没事了,连药也不必开,那大夫只收了出诊的费用就离开了,惹得围观的人轰堂大笑,这出戏可比之前唐春明的还要热闹。
“你不知道那大个子力气有多大,一个银锭子拍下去桌面都凹下去一块了,乖乖,原来从根家的儿子儿么还看银子眼睛发直呢,等看到有人费了老大力气才将银锭拨出来时,两口子差点眼皮一番厥过去,哈哈。”张秀用手给唐春明比划了一下被银锭子砸出的坑的深度,唐春明听得同样乍舌。
“李从根家好像没有空置的房子吧,难道……是他家小子现在住的房子?”唐春明想想只有这么一处地方了。
“可不是,峰小子被送走了,他们就说家里小子要成亲没地方住,先借峰小子的房子用一用,等峰小子回来了再还回去。嗤嗤,我才知道,两年前服兵役的汉子回来后发现没有峰小子后,李从根一家就想名正言顺地占了峰小子的地和房,还是里正留了个心眼,他去衙门里拜托人查了一下,发现峰小子并没有在战死的名单中,但回来的人也说他们一到战场就和峰小子分开了,并不知道峰小子的情况,于是里正虽然将地和房子暂时让给了李从根家,可暗地里还是将地契和房契扣了下来,这不,现在都交到峰小子的手上了,李从根一家想耍赖都不行。”张秀说道。
唐春明对里正的好感越来越大了,以后一定不能疏远了跟他们家的关系。
☆、013 李峰
李峰站在旧屋前,手里捏着两张发旧发黄的纸张,看着被破坏得完全没有以前爹母还活着时家的模样的院子,身上一股股冷气往外冒,连累得站在他旁边的大个子身上的鸡皮疙瘩直往外蹦跶。
大哥的冷气他只好承受着,可别人的脸色他就没必要看了,虎目一瞪,对着李大发两口子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搬,是不是还想尝尝军爷我的拳头?”
李大发两口子一看到那捏起的拳头就吓得浑身发颤,哆嗦着说:“我们这就搬,马上就搬好。”原本还指望着堂弟能帮着说上几句好话,可从头到尾堂弟都任由这贼汉嚣张行事,在李家大放厥词,他们也只能含恨地加快手里的动作。
当有人对李峰说话时,李峰回道:“余暮是我的上峰,我哪里作得了他的主,跟蛮子们打交道久了,他的性子一向不好,我不让他来,他非要来看看我家里的情况,请乡亲们见谅。”听得人牙根丝丝发凉,他们才想起,峰小子也是长期跟蛮子打交道的,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蛮子的血,真以为峰小子还是以前那个性子好的小汉子?顿时歇了劝话的心思。
该死的,怎没让这混球死在战场上!这是李从根一家的一致心思。
等李大发两口子一走,大个子脸色一变,露出憨憨的笑容:“大哥,好了,他们都搬走了,以后这里就都是大哥的了,大哥,我这事办得还可以吧,要不是大哥拦着,我肯定得把这一家子给揍得趴下了。”嬷嬷你个熊,居然敢这么对待大哥,就该把这些人扔到蛮子堆里去让他们尝尝滋味。
呸呸,他才不是大哥的上峰,大哥是他的老大好不好。
“一个个的懒东西,要不是看着他们心烦,怎么也要他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再走。”饶是粗鲁的汉子,大个子看到这院子被糟蹋成这副模样也嫌弃得很,旧年的鸡屎还留在地上,还有一坨坨很可能是人留下的,原本是菜地的地方都是枯死的杂草,破烂玩意儿甩得到处都是,不过看着大哥都捞起袖子要亲自动手了,大个子怎么也不能落后,跟着一起收拾这破院子。
于是村民们看到李峰家的院子不断有人往外扔东西,本来还有人想去看看能不能捡到有用的东西占占便宜,结果一看可好,那黑得发亮的被子上都长毛了,铁锅上也积了老厚的一层,看着都有虫子在里面爬,看得人一阵恶心,这哥儿懒成这样真让人没法说了。
大个人也收拾得犯恶心,以后他就算打一辈子的光棍,这样的懒哥儿也绝不能要,再看了一眼厨房,转身跑到正屋里,叫道:“大哥,那厨房根本不能用了,不如推倒了重新造一间厨房。大哥,要我说啊,你就算不想待在城里要住回来也没必要住在这破房子里吧,还不如先在城里住上一段时间,这里让人全部推倒了造几间敞亮的青砖大瓦房,住也住得舒服些啊。”
李峰正在扯窗户纸,让风吹进来,也好散散屋里污浊的气味,头也没回道:“你要是受不了回城里就是,这阵子过得舒服了,忘了当年在北边的日子了?”
不过接下来手又一顿补充道:“厨房就重建吧,这几间屋子也找人重新修整一下,现在正好是农闲的时候村里人都有空,等会儿我去找大伯说下,等弄好了再到镇上添置一些家俱。”
大个子乐得直叫好,不用再收拾那个厨房了,凑到李峰身边跟他一起忙活,说起这两日在村里听到的一些闲事:“大哥,我们回来那天不是有热闹的么,你知道发生了啥事?虽说咱村里有这糟心的亲戚,可也有了不起的哥儿,听说那哥儿死掉的那汉子叫赵大虎,大哥你知道这人不?”自来熟地叫起了“咱家”、“咱村”。
人高马大的大个子爱看热闹喜欢八卦,李峰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过赵大虎这人他倒是知道的,惊讶道:“他死了?怎会的,当年还一起在村里玩耍的,怎么死的?”
大个子顿时献宝一样把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李峰,听得李峰眉头直拧,简直不可思议。他离开平山村的时候赵老汉已经没了,但赵老嬷并没有像如今这般狠心和偏心,赵老三那人他也是知道的,在家里是个得宠的,上了学堂后成天扬着下巴一副我与你们不同的姿态,没想到几年过去越发自以为是了,从余暮的讲述中他就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一个自私虚伪无耻的读书人,他们这些武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类斯文败类。
“没想到赵大虎竟是这样的人,如今他没了对那哥儿孩子来说就倒轻松些。”几年的战场拼搏几历生死早就将他的心肠锻炼得冷硬,对赵大虎这个早年玩伴的早亡并没多放在心上,虽然没亲眼见到当时的场面,但李峰心中对那位敢于闹开的哥儿心存敬意,若非如此,依那家人的性子恐怕那哥儿孩子都没有好下场,让他们有了防备,下次说不定就真把人卖了,到时说哥儿是自愿的,谁也找不到他们的把柄,李峰心里对赵家一家还有赵老三存了不喜之意。
“就是,”得到大哥的认同,大个子的兴致更高了,嘴一咧又准备滔滔不绝,“听说那哥儿居然是从小识字通文的,一本帐簿做得真叫人没话说,人又长得好看,就是可惜身边带了一个娃肚子里刚又怀上一个,否则……”
“闭嘴!”李峰锁眉怒斥,“人家哥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这样嘴巴上没把好门就赶紧给我回去。”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大个子被训了,缩了一下,真是的,他也就在大哥面前说说,在村里其他人面前他还是很正经的,要维持自己高大的形象嘛,看大哥要往院子外面走去,连忙追问道:“大哥你要到哪里去?”可不能抛下小弟我啊。
“我去买几把扫帚回来。”话刚说完人已出了院子,大个子唉声叹气了一阵子继续收拾屋子。
虽然离开了几年,但村里的格局基本没变,李峰知道哪户人家能买到扫帚。走在路上不由就想到大个子的话,不由自主地抬头往那哥儿家的方向看了几眼,离他家距离倒不远,虽说敬佩哥儿的勇气,但哥儿要支撑好门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峰皱了皱眉,那个位置对一个怀孕的哥儿再带上一个三岁的小哥儿来说可不安全,不过他一个单身的汉子却没立场说什么,否则岂不是败坏哥儿的名声。
“铁叔,我来买扫帚了。”走到一户院子外,李峰扬声叫道。
“啊,是峰小子啊,快快进来,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说什么买不买的,尽管拿家去使,本就不值几个钱。”一个中年汉子打开门迎了李峰进去。
李峰熟门熟路地走到放置扫帚的地方自己挑了几把,转身就将准备好的铜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边往外走边说:“铁叔,我走了,等我收拾好屋子再来看你。”铁叔在他爹母去世后曾经照顾过他,当看到他回来时也是老泪纵横。
“哎,好的好的,哎呀,峰小子,不是说不要钱了吗?”中年汉子一转头就看到留下的铜板,连忙追出去喊道,可李峰人高腿长的已经走远了,中年汉子只得叹气摇摇头,没想到几年过去,峰小子还记得他扫帚的价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小子真是有心。
李峰将扫帚送回去交给余暮后又离开了,一路向里正家里走去。里正住在村子里面,要穿过小半个村子,路上遇见的人也就多了些,不少人见了他就回避,李峰见了没露出半分动容。他知道自己浑身煞气又容貌吓人,可对他来说,能活着从北边回来就是万幸了,别人对他有什么看法他早不在意了。
到了里正家没等他叫门,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走在前面的是个陌生的哥儿,后面的里正夫郎正一个劲地对他说:“你这明哥儿也真是的,你什么处境我们还不知道,能帮的当然会帮一把手,又不耽误我们什么功夫,要真是换了农忙的时候,你就是求我我还得考虑考虑呢。你啊,手里把紧一点,多考虑考虑自己的阿林这孩子,只此一次,下次我可就要不欢迎你进门了。”
“我知道了,这不里正大叔辛苦帮我跑了衙门一趟,我总得来道一声谢吧,要不是身体不好我该和里正大叔一道去的。咦,沈夫郎,你有客人上门了,我这就走了啊。”一见有人来,唐春明忙不迭地加快脚步开溜,送趟礼容易么,好说歹说总算留了下来,否则他还真不好意思。
不过这汉子好严肃,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过好羡慕啊,这人拥有一副他最羡慕的体格,擦擦口水,算了,两辈子了他都跟这种体格无缘。
“啊,是峰小子啊,快快进来,真巧,当家的,峰小子来了。峰小子肯定是找你大伯有事吧,直接去找他吧。”沈夫郎忙碌得很,一面招呼李峰一面还不放心地叮嘱唐春明,“明哥儿你路上可小心些,这地上可滑了,那羊啊,我已经托人去问了,还真有刚下了崽子的母羊,明后天有空我就去跑一趟。”
唐春明在听到沈夫郎叫峰小子时才意识到来的人是谁,刚转回去的头忍不住又转过去看了一眼,什么嘛,这就叫毁容了啊,不过是看上去更有性格了,这才叫男人味好不好。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朝沈夫郎挥挥手:“那我就坐在家里等着啊,你招呼客人吧。”
不仅唐春明心里好奇,就是李峰也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心里也好奇得紧,谁让余暮这嘴碎的在他耳边嘀咕了那么多他又敬佩这哥儿的行事,在擦身而过时虽目不斜视,但余光还是将他打量了一番,余暮倒没说错,这相貌在村里算是拔尖的了,不过身子太单薄,他看了也担心这人能不能顺利走回家。
几句话下来看得出是个性子爽郎的,与传闻的倒不太符合,倒更接近敢拿着帐本找赵家算帐的模样,也不见多少消沉之意。想到赵老嬷居然想要将这样的哥儿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跛脚矮汉,就为了十五两银子,李峰忍不住一阵阵地撒冷气。
“咝,这天怎一下子变冷了,峰小子快进来我这就把门关上。”唐春明不管不顾地已经走远了,沈夫郎被冻了一下,以为突然变天了。
李峰随着沈夫郎走进院子,里正已经迎了出来,露出笑容问:“峰小子是有啥事吗?家里有没有吃的?不行的话就带着你朋友一道来大伯家,让你大伯么再添两双筷子就是。”田虽然拿回来了,可要等到田里有产出还有不少时间,里正对李峰如今的情况不太了解,担心他吃不上饭,因而这样说道。要说两家的关系,里正的阿爷和李从根李从树的阿爷是亲兄弟,从树早就没了,李峰刚回来,里正觉得自己有责任多照顾着他一点。
李峰脸上的表情略缓,牵了牵嘴角,像是要笑一样,不过可能因为习惯了板着面孔肌肉僵化,让人只感觉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大伯不用担心,这几年在外还是攒了一点家底,不用麻烦大伯么了,不过另有件事要麻烦大伯帮我张罗一下了。我那屋子现在不能住人,想让大伯帮我叫几个人修整一下,这几日我就打算带余暮先住在镇上,等什么好了再回来。”
李大发两口子什么性子里正和他夫郎岂会不知,懒哥儿养的懒汉子,跟他阿母一个样,而且之前住了人,再搬进去的确该整修一下,于是点头应道:“正好这时节空闲的汉子多,我帮你找几个手脚勤快的几天的功夫就能弄好,要是镇上不方便就住到大伯家来,两个小子都到县城里去了,家里空得很。”
“好了,有话进屋里说,这外面不冷么?”沈夫郎看当家的居然站在院子里就跟人说开了,白了他一眼叫人进屋,倒了杯热茶,他们家常来往县城,家里倒是有些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李峰因为还要说工钱的事,就没有推辞一起进了屋,一眼就看到炕桌上放的几样糕点,想必就是刚刚的哥儿送来的。等谈好一天多少工钱并且不管饭后,喝了杯的李峰就离开了。
“唉,峰小子也真不容易。”沈夫郎坐在炕上唉声叹气,在他看来李峰没有重建房子而只是修整一下,只怕这几年攒的家底并不多,这以后可要怎么娶夫郎。
“你也别操太多心了,我看啊,这事悬,峰小子的那位上峰朋友十两银锭子说掏就掏出来了,而且手上功夫又深,不是普通的军汉子,说不得是个什么武官呢,有这样的上峰朋友照着峰小子,峰小子以后指不定怎样呢。”里正磕了磕旱烟杆子,叭嗒叭嗒抽了两口。
沈夫郎嗤笑了一声说:“还不是你们老李家的事,我不过是替峰小子心疼,那么小年纪就被人弄到了战场上去。”
这么一说里正也头疼了,老李家的糟心人糟心事也不少,幸好峰小子也是李家人算是族中的老家伙们看着长大的,不会偏帮着李从根家,否则要换了外姓人跟老李家人闹,还不知能有个什么结果呢。就像之前的明哥儿那也只是赵家人的事,所以他能站出来说个公道话,他这里正的话对三叔公来说还是有些份量的,再加上唐家人出面才能将事情圆满解决了。
里正不由对两个儿子的期望更大了,只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考中秀才,他在村中在老李家中也能说一不二了。
沈夫郎见好就收,他也知道当家的头疼李从根一家子,就像是老李家的蛀虫一样,平时动不动就拿李家人说话,好像老李家多么了不得似的,这种人纯粹是败坏李家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对小受的初印象
小攻:大虎配不上这样的哥儿。
还有呢?这就没了?
小攻皱眉:太瘦了,得好好补些肉。
还有呢还有呢?就没一见钟情啥的?
小攻放冷气: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而且人家哥儿刚丧夫守寡!
☆、014 养羊
唐春明走在村中,不时向过路的人点头打招呼,凡是记忆中认识的人他都主动叫了人,不管如何,他在这个村里生活,那就不能和这些村民太隔阂了。想必以前的明哥儿有些腼腆不如他现在放得开,因此有些人在看到他主动叫人还愣了一下才扬起笑脸。
其实,大部分的村民还是朴素的,他记得小时候,经常端着饭碗窜门走户的,相熟的人家都会把他叫到家里直接上饭桌吃菜,哪怕后来受了城市的影响建起了一幢幢小洋房关起门来过日子,村民间的关系也比冷漠的城市居民要好得多。
在城市里闯荡过,他还是喜欢乡村的气息。
他如今在这里也算有了单独的户口簿,有了这证明从此就与村西赵家脱了关系,不过可惜的是,儿子赵林还有肚子的这个却不能跟着他姓唐,还得姓赵,就是说,他儿子还是赵姓人,除非他以后改嫁夫家愿意接纳就能跟随夫家姓,或是镇山村唐家那边愿意接受记进族谱中。
沈夫郎劝过他,如果只有赵林一个小哥儿无关紧要,可万一他肚子的是个小汉子,如果以后想要进学科考这些方面就不得不注意了。唐春明只能在心里暗自啐了一口这古代社会的保守思想,好在不管姓唐姓赵都是他的儿子。
回到自己的家刚推开院门,就看到他的乖儿子正蹲在门边,看到他进来小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站起来软软地叫道:“阿母,你回来了。”
“哎,乖儿子,这是在等阿母呢,怎不跟大毛他们玩?”唐春明一颗心顿时化成水软得一塌糊涂,说着就要俯下身抱儿子。
“不要,秀阿么说阿母有了小弟弟,不可以再抱阿林了。”不想儿子却避开了他伸出的双手,小脸谨慎地盯着唐春明的肚子。
唐春明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僵掉了,要不要这么提醒他如此残酷的现实,乖儿子你的刀口应该时刻对向我们的敌人的。心里叹了口气伸出的手只得改为捏了一把脸色开始好转的儿子的小脸:“走,跟阿母进屋,不要听你秀阿么的,阿母就喜欢抱阿林。”
“唉哟,看你们母子俩的亲热劲,阿林非要说等你回来都不肯回屋,大毛二毛叫他出去玩都不肯,可把我妒忌得。行了,你回来我也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亲热了。”正屋前的张秀打趣笑道,唐春明去里正家就把儿子交给了来家里陪他的张秀。
送走张秀关了院门,唐春明带着儿子去看两只母鸡,去里正家之前他听到母鸡叫了,怀疑是不是鸡下蛋了,虽说大冷天的鸡不肯下蛋,可这几天喂的都是什么啊,不仅喝的是稀释过的泉水,就连吃的都是空间里新长出来的菜叶给剁碎了的,甚至还添了几把以前留在空间里的米,两只母鸡果然抢着吃,给多少马上就吃光,这也让唐春明不用担心被人发觉。
当时张秀正好过来,他就没来得及查看,现在想起来往鸡窝里探头一看,唉哟,草垫上不正躺着两只鸡蛋么,唐春明大喜:“儿子哎,我们终于有自己的鸡蛋吃了,中午我们一人一份炖鸡蛋。”之前吃的鸡蛋都是别人送的,有里正家的,有张秀那边的,还有王莫等相熟的哥儿送来的,不过他也担心着吃完了就没有了,去买鸡蛋?被人看见了肯定有话要说,现在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也因此,这几天才拼命给母鸡加餐,终于不负他的期望。
为了犒劳两只母鸡,唐春明又往食盆里添加了些泉水和大米,用精神力从地里揪了几把小青菜,有好东西不用他赶母鸡就咯咯地跑过去抢食了,唐春明掏出还带着些微温度的鸡蛋,将一只给儿子拿着。
赵林两只小手合拢着小心捧着,也是欢喜得很,阿母炖的鸡蛋可好吃了,响应道:“阿母,阿林要吃炖鸡蛋。”以前他就是再想吃都不敢说的,可现在天天被唐春明养着好吃的尽吃,胆子也大了些,当然这还只限于唐春明面前。
“好,以后这鸡蛋就交给阿林来掏了,只要鸡下了蛋阿母就给阿林炖去,等小鸡捉回来也交给阿林,以后给阿林攒私房钱。”唐春明挥手带着儿子大步向正常走去,一边给儿子描绘美好的前景。
“阿林一定天天来看。”赵林小哥儿紧跟着阿母的步子小跑着,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小哥儿还不懂得什么是私房钱,可觉得他能帮阿母干活了,养鸡还等于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鸡蛋,可以换钱。
屋里还有两只大山从镇上寻摸过来的嫩黄的小鹅,外面温度到底还低了些,所以带回来后唐春明就赶紧给喂了些泉水给放进屋里,到了晚上就干脆带进了空间里,原本张秀还担心会不会冻坏掉,没想到倒比刚拿回来时还有活力。就是小鸡崽子要等天再暖暖,不过张秀已经专门帮唐春明给专门孵小鸡的人家订了五十只,就等到小鸡出壳给搬回来。
回到屋后阿林就蹲在竹筐前看小鹅,唐春明坐在炕上清点剩下的银两,银钱不够花啊,就这么几天花了有近三两银子了,还抓药的钱,买小鹅付小鸡崽定金的钱,送去里正家的礼用去的,再加上马上要牵回来的羊,这十几两银子能支撑多久?他倒是想去县城一趟,空间里种的菜陆续要成熟了,这时节到县里抛售一批银子肯定就哗啦啦地来了,可没一个人赞成他这个决定,直到三个月胎儿稳定了才能让他出远些的门,让他有再多的办法都没可能让银子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养鸡和养羊都是不错的主意,这个时代大规模养殖牲畜的人家并不多,为啥,密集度太大容易生病,一旦发生瘟病牲畜就大批大批地死亡最后能赔得家底刨光,可唐春明有空间在手根本不怕,靠这样的手段发家也是最不打眼的,否则怎么解释银子的来路。
而且养羊好啊,一想到羊他脑中就浮现出各种以羊为食材的美味佳肴,红烧羊肉、烤羊排、涮羊肉、孜然羊肉……不能再想下去了,这让无肉不欢来到这儿后却半点荤腥没沾到的唐春明口水都流了下来,转头看看儿子,幸好儿子一直盯着两只小鹅看,没注意到,赶紧擦擦。不过为了吃肉大业,这羊他养定了,哪怕短期内不容易见到效益,上辈子不就有地方将羊肉做成了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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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家翻修房子的动静连唐春明都知道了,无他,站在院子门口,就能看到斜对面靠近村里的那座院子并看到在里面忙碌的人。
张秀跟他说:“你不知道,峰小子给出了一人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虽说不包伙食,可这一天干下来都抵得上在别处做两天的活了,可惜我家大山早接了镇上的活,否则也能在峰小子家干了。”
唐春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这才能做几天?你家大山在镇上可是要做将近一个月的活,算下来哪边拿的工钱多,还是你心疼你家大山早出晚归的?”
“哎呀,你现在这张嘴,”张秀羞恼地上前掰唐春明的脸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张秀也不敢闹得太过分,毕竟还要考虑唐春明的身体状况,他也就这么一说,要真是让大山回来不说他自己了,就是大山也舍不得,挣点钱可不容易,所以他现在对明哥儿的情况也有些担心,反而他本人一副不放在心的样子,让张秀一个人干着急。
唐春明对李峰家的关注度并不高,因为沈夫郎将母羊给领回来了,一头母羊再加三头小羊,一共花了他二两银子,掏银子时一阵肉疼。不过沈夫郎可真是热心人,不仅将羊给牵来了,还生怕唐春明这里没有给羊吃的,还捎来了一些那卖羊人家的干草和其他饲料,并将养羊需要注意的事情都给唐春明问明白了,一项一项地跟他仔细交待清楚,就怕唐春明没养好连这二两银子的本钱都亏了。
在这之前,唐春明就将猪圈给整改了一下改成羊圈,将里面好好打扫干净,洒了一遍生石灰,又弄来了柔软的干草在角落里铺上了一层。他干这些活的时候张秀在边上看得胆颤心惊,想要抢过来可唐春明不干,说以后难道都要让张秀帮忙不成,等做完后唐春明只是出了一身汗没有其他异常情况时张秀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羊带回来后唐春明专门烧了火盆给母羊及三只羊羔清洗了一下,沈夫郎看唐春明做事仔细收拾得也干净放了不少心。
“那家人说了,想要母羊多下些奶水,可以给它吃点泡黄豆,家里要是没有黄豆了到我那边拿点,知道不,它总共能吃多少。”沈夫郎生怕唐春明再送什么东西上门,特意叮嘱道。
“好的,家里还有些的,要是不够我一定过去拿,绝不会客气。”唐春明举手保证道。
“好了,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告诉我,我再去问个清楚,把这羊养好了家里也多个添项。”沈夫郎说完又匆匆走了,峰小子那边虽说不包伙食,可也要人看着点,烧口水蒸点黑面馒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送走沈夫郎唐春明回到羊圈,阿林按照他的叮嘱离得远远地在看小羊呢,看到阿母回来指着三只靠在一起躺在草垫子上的小羊眼睛亮亮地说:“阿母,小羊。”
“对,小羊,还有母羊,以后阿母天天挤羊奶给我们阿林喝,把我们阿林养得壮壮的。”唐春明看得出这只母羊很健康,奶水也很足,坠得沉甸甸的,都快拖到地面了。
“羊奶?阿母,有炖鸡蛋好吃吗?”逐渐被养得有小吃货倾向的阿林舔了舔嘴巴问阿母。
“当然好喝了,来,今天阿母就来挤点羊奶让我们阿林尝尝。”
唐春明准备了专门喂母羊的木盆,在里面放了些泉水放到母羊面前,刚牵回来换了个陌生地方,就是牲畜也会感觉到不安的,所以这泉水是为了安抚它,让它可以不排斥自己的接近甚至挤奶。就连小阿林都喜欢泉水的味道,母羊怎会不受吸引,低下头凑近木盆闻了闻,又抬头看了唐春明一眼,终于忍不住喝了起来,另外的三只小羊,唐春明也给倒了些泉水,天气有些冷,怎么都不能小羊受冻生了病。
看着羊开始喝水,唐春明试着摸了摸它的乳头,不过没敢让阿林接近,仍旧让他站远一些。母羊只是抬起头“咩咩”地叫了一声就又低下头喝水了,唐春明又趁机给它添加了些空间里的青菜,而站在不远处的赵林小哥儿对阿母不时变出东西来的本领只用黑亮黑亮的眼睛崇拜地看着,阿母说这是神仙本事,不能说出去,说出去神仙就会收走阿母的本事,不过阿母好厉害哦,再没人能欺负阿母和他了是吧。
母羊很温驯,一动不动地任由唐春明动作,唐春明又拿来了水给挤奶的部位洗干净,这才拿盆开始挤奶。一开始有些手生,母羊只是“咩咩”地叫唤着,谁让唐春明只是小时候的记忆了,大了就没再干过,得了空间的那一年他虽然为了吃羊肉也养了羊,可挤奶什么的都让别人给干了,他那一年纯是为了享受生活来着,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活该坟里的老爹都看不过眼。
好在没一会儿就找对了感觉,奶水随着他的动作哗哗地流进了盆里,直挤了大半盆才给挤空了。唐春明倒了一部分作为三只小羊的口粮,剩下的给送进了厨房倒进了准备好的锅里,点起了火架起了柴干始煮羊奶。
赵林一直跟在阿母身边揪着阿母的衣角,唐春明也不嫌弃他碍手碍脚,走到哪儿都带着,羊奶的膻腥味很大,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了,不过唐春明知道的除腥味的方法就有几种,比如添加茶叶,茉莉花,还有加杏仁粉一起煮,不过手头上可没杏仁粉,前面两种空间倒是剩下一些,感谢空间被挖掘出来的储存功能,里面连钞票都有,不过现在就是一叠废纸,看得唐春明一阵心疼,而放这两样东西是因为他喜欢喝茉莉花茶,茶叶中放几粒茉莉花苞特别的香。
抓了些茉莉花放进羊奶里一起煮,渐渐地茉莉花的香气散发出来,奶香味也开始浓重起来。
“阿林,看看大毛二毛回家了没?在的话就一起叫过来。”母羊产奶不多,可省着点也够三个小孩喝上几口,至于唐春明自己,吸吸口水,算了,省给孩子们喝吧,下次就轮到自己了。
“好的,阿母。”
唐春明在家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阿林回来,灶膛里的大火也撤了羊奶在锅里温着,唐春明心里有些担心,他家离张秀家并不远,几步路的事,阿林不是没去过,可一直不回来他就不安心了。打开院门正要出去看看,就看到一个小孩跑过来,看到他就大叫:“唐阿么,快,大毛让我叫你,林哥儿让赵栋给欺负了。”
“什么?!”唐春明一听火冒三丈,赵栋是谁?赵栋就是赵老大跟王春花生的小子,都是十岁的小汉子了,居然欺负他家才三岁的小哥儿,当他唐春明是死人不成?他连赵老嬷都不怕,还怕个小汉子不成?
唐春明转身就进了屋拿了洗衣用的棒槌就出了门:“给我带路,我家阿林在哪里呢?快。”
那小子是常跟大毛一起玩的,大毛二毛不敢走开,于是就叫了这小子来报信。这小孩一看唐春明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什么也没敢说就赶紧地奔在前面领路,唐阿么好凶啊,这是拿了棒槌要去打赵栋吗?
☆、015 狂揍
唐春明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他的宝贝儿子受了欺负,还是他最为厌恶的赵家,可恶!就因为儿子由于赵家的事情性子有些胆怯,所以他常常鼓励儿子去张秀家找大毛二毛玩,有这两个小子护着不用担心遭太大的罪,而且就这么几步路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如果张秀家太远他绝不会让儿子过去的,等他再开朗一点逐渐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才能让大毛二毛带着和村里的小伙伴玩耍。
可恶,一不留神就让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到了事发地点,唐春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儿子身上沾满了泥巴,两眼再次哭得红肿,就连头发都散乱了,顿时眼睛都红了,转眼就看到那个欺负他儿子的胖小子,眼中的怒火都可以化为实质燃烧起来了,冲上前去举起棒槌劈头盖脸地就一阵胖揍。
“让你这臭小子欺负我儿子!以前欺负我儿子的帐还没找你算,现在还敢来招惹我,让你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让你这么大个人好意思欺负一个三岁的孩子!”
“哇哇……阿母……哇哇……阿爹……疯么子要打死你们儿子了,哇哇……好疼,阿母……”体重超重的赵栋被突如其来的棒打打得蒙掉了,然后本能地寻地方躲避,抱头鼠窜。
边上围观的大人孩子都一阵瞠目结舌,这还是明哥儿吗?虽然之前与赵家的闹腾让人觉得明哥儿的性子有些变了,但也只以为是被欺负狠了才爆发出来的,否则真要落得被卖的结果,可眼下这个拿着棒槌追着一个孩子狂揍的人真是明哥儿吗?明哥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彪悍!
“说!以后还敢不敢欺负阿林了?不说?那就继续挨揍!”
“哇哇……我再也不敢了,叔么,我再也不敢欺负了,哇哇,好疼啊……”疼得直哭的赵栋连忙保证。
“好了,明哥儿,别打了,就算现在和赵家分开了你也算是他长辈,再说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可不能这么生气。”周围立即有人拉住唐春明让他冷静下来。
唐春明凭着一股恨意将臭小子揍了一顿,现在被人拦住只得停手,人也冷静了许多,看到他面前的胖小子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当唐春明的目光看过来时吓得缩了一下,当即将棒槌当拐杖支撑身体,犹对胖小子发狠道:“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要是下次再被我知道,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环顾一周,还有一些人没从唐春明的爆发和惊人举动中反应过来,唐春明可不关心他们的想法,只顾查看儿子的情况,这时才注意到儿子被抱在一个汉子的怀中,而这汉子,恰巧他还见过一次,就是在里正院门口擦肩而过的张秀口中的峰小子,他旁边一个大个子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而大毛二毛就站在李峰左右,也看着他眼睛发愣。
赵林小哥儿在阿母来之前已被人哄得不哭了,这时挣扎着要下来,见阿母打了一顿大堂哥,他忽然不怕了。以前堂哥欺负他,阿嬷骂他,阿母只会抱着他哭,阿爹也没有骂堂哥,所以他越发躲着堂哥,非常不愿意跟着阿爹阿母去大屋,可现在阿母大发神威,阿林不知为什么就不怕了。
“阿母……”赵林冲着阿母的方向张开手。
李峰看了这长得秀气行动却彪悍的哥儿一眼,默默地把怀里的小哥儿放下,他不过和余暮刚从里正家里出来,就碰上这桩以大欺小的事情顺手解决了一下,人还没走这哥儿就冲了过来不问情由打了那欺负人的小子一顿。
虽说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不过他能说……打得好吗?
放下小哥儿,李峰又默默地看了哥儿肚子一眼,就是这么大幅度的激烈动作,对胎儿没影响吗?听说之前就胎不稳看了两次胡郎中的。
垂下眼,李峰只觉得心里被拨动了一下,自从爹母去世后,他再不能享受到如此直白的爱护,如果阿母还在,知道大伯大伯么如此狠心待他,肯定也会像这哥儿一样拿把刀杀进他们家闹个天翻地覆了吧。他之所以没有推翻旧房子建造新屋,就因为那是爹母留给他的,当时造好房子时他还记阿爹说过的话:“阿爹要好好挣钱,等将来阿峰娶哥儿时阿爹给你盖三间青砖瓦房。”
大毛牵着阿林和二毛一起走到唐春明身边,将事情的经过给唐春明复述了一遍,正说着,张秀也听到消息跑了过来,他也没想到就离家一会儿的功夫能发生这些事情,大毛二毛在外面玩,他就去另一户人家借绣花的花样子了,这不,有人跑过来跟他说大毛二毛带着林小哥儿跟赵家的小子闹上了,他唬了一跳。
唐春明也才知道,原来儿子在秀阿么家没找到大毛二毛就摸进村子里叫人了,这孩子死心眼只知道要叫到大毛二毛,没想到半路上会碰到赵栋这臭小子,这臭小子一向欺负阿林惯了,马上就抓了地上开始化冻的烂泥往阿林身上扔,还一边扔一边骂,那些骂人的话当然多数是从他阿母阿嬷嘴里听到的,等大毛二毛赶来时阿林身上都脏了,人也摔倒在地上,两人当时就怒了,和赵栋之间推推囊囊,眼见着要打起来,被过路的李峰和余暮劝住,并训斥了赵栋几句。
“老天爷,哪个杀千万的欺负我儿子……”
这声音传来,原本还瘫在地上哭嚎的赵栋小子一个机灵的爬了起来,冲着声音来的方向嚎叫道:“阿母,有人打我,是疯么子打我,嗷……”话还未嚎完,又嗷叫了一声,原来唐春明一不做二不休又拿棒槌揍了上去。
原本拦住唐春明觉得一个大人欺负孩子未免有些过分,让赵栋这胖小子吃顿亏就好,以后不要再招惹明哥儿跟林小哥儿就是,不想这个胖小子也不是好人,刚刚发了保证现在就反悔了,果然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儿子,母子俩一个德性,索性也不拦了。张秀也知道了事情经过,对胖小子也恨得不行,于是就一面看着唐春明打人一面在边上护着,明哥儿可是怀着孩子的,可不能让王春花这个疯么子冲撞了明哥儿。
“啊——你个天杀的居然敢打我儿子,我王春花跟你拼命了——”整个人就像头牛一样冲过来,从生下来他就没舍得动儿子一个手指头,在看到儿子被揍得嗷嗷直叫时,王春花心中对唐春明的恨意全面爆发了。
都是这个贱人,搅得赵家被村里人笑话,都是这个贱人,搅得赵老嬷现在连他都没好脸色,天天在家做牛做马连腰都直不起来,他小儿子倒好,赵老嬷还不是为他才拼命地捞银子,他自己却拍拍屁股去镇上住了,说什么要温书与同窗交流,让赵老嬷一肚子的火气尽往他和当家的身上撒。
赵栋胖子捧着屁股溜到阿母身后,躲在他身后一脸凶相地直叫唤:“阿母,疯么子打我,阿母快为我报仇,让他不得好死,把他卖了换银子给我买肉吃。”让周围的人惊得不敢置信,这真是一个孩子会放出来的狠话?先前还怀疑赵老嬷一家人是不是真那么逼迫唐春明,现在不由怀疑起这一家人的品性,包括之前没有受到太大牵连的赵老大一家。
“砰!”
人仰马翻。
再次有嗷叫声响起。
唐春明眼前黑影一闪,等再看清楚时,才发现是李峰身边的大个子突然就闪到了他身前挡住了王春花,而王春花则像撞到了一块铁板上倒翻了出去,痛得跟他儿子一样嗷叫起来。
唐春明此刻的姿势是:两腿分立,双手紧握棒槌的底部,棒槌上扬与身体呈60度角,身体还微微倾斜,请对照棒球运动员挥杆之前的准备姿势,就等着那头牛冲过来挥出最有力的一击。当看清王春花被拦住时他心里还有些遗憾,丝毫未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还当他自己是以前那个大男人,也经常性地忽略肚子的那个做出有违孕夫的动作。
张秀对王春花的结果差点捧腹大笑,一回头就看到唐春明摆出来的姿态,笑不出来了,这明哥儿怎么回事,难不成他还想要王春花这个泼夫对打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状况,手伸过来就在唐春明腰上掐了一把,唐春明唉哟了一声扬起的手臂连忙放下,还不识好人心地瞪了张秀一眼。
李峰嘴角抽抽,连忙移开视线,他什么也没看见。
“哪个杀千刀的敢挡我,唉哟,杀人了啊,来人啊,外村人来我们平山村杀人了!唐春明你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敢打我儿子,你个不要脸的还勾引外面来的野汉子欺负我们赵家人,大家快来看……”王春花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挡在唐春花这个不要脸的哥儿前面,顿时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可很快声音就卡在喉咙口,那汉子的眼神像把刀一样向他刺来,王春花惊恐得抓住自己的喉咙,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余暮厌恶地瞪向这个泼夫,玷污他的名声不要紧,反正他就是一个军汉子,可人家哥儿是个好哥儿不应该被随便泼脏水:“老子在西北战场上杀过不知多少蛮子,现在再多一个泼夫也没关系,反正都说我杀人了,不杀了你岂不是白担了这个恶名!”
凶戾的模样就像草原上盯着猎物的饿狼一样,那逼迫而来的气势吓得王春花一阵哆嗦,就连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了,此刻他们都相信这个军汉子不是说说而已,真逼狠了可能真的会下手。
☆、016 暖心
王春花也就敢在软弱可欺的人面前耍横,比如以前的明哥儿,就连在赵老嬷面前他都要使心眼而不是靠蛮横,真碰上个比他更横的,他也只有往后缩的时候,一个镇山村的王英就让他不敢出头说话了,何况是余暮这样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军汉子。
见到他被吓破胆的模样,唐春明倒大方地说:“算了,不必跟这种人计较,有失身份,反正这种人我自己也对付得过来。王春花,告诉你,你和你儿子胆敢再欺负我们母子,我见一次打一次!”
既然苦主都如此说,余暮这个汉子当然也不会与一个泼夫较真,又恢复一副憨憨的模样回到李峰身边,并偷偷向他挤了个眼神,似在说,老大你让我办的事我可办好了哦,谅这被他吓唬过一次的泼夫再没胆子欺负那哥儿了。
没人同情王春花,王春花一听放过他,忙不迭地爬起来就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狗在追赶一样,他儿子同样如此。唐春明瞥了一眼,看到他裤子后面有非常可疑的水渍,眉毛抖了抖,这次恐怕要有段时间缩在家里不敢出来了吧。
“大个子,多谢了。”虽然没能让自己挥上预备好的一杆子,但唐春明还是识好歹的,大个子护在他身前是为了保护他,又帮他吓唬了一次王春花,还差点连累了他名声,他自己是不在乎,可这个年代的人就未必了。
“哈哈,”余暮傻笑着挠挠脑袋,完全与之前的凶戾模样不同,“不用不用,还有,我叫余暮,不叫大个子。”
“大个子叔叔,你好厉害哦,能不能教教我们?”大毛二毛一脸的崇拜,当然,他们也很崇拜明阿么的,可大个子叔叔一个眼神就把人吓跑了,明显更厉害,要是他们也学会了,以后谁敢欺负林哥儿。
张秀嘴角抽搐,走上前就一手揪住一个儿子的耳朵:“你们这两个小混蛋,叫余叔叔,还有谢谢余叔叔,今天要不是峰叔叔和余叔叔,你们两个小混蛋连阿林都保护不了。”
大毛年纪大些觉得当着大人的面被揪耳朵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尤其是在他崇拜的人面前,面红耳赤,二毛则直接叫起来:“阿母,疼,疼,再也不敢了,余叔叔,谢谢余叔叔,阿母你快放手。”
大毛哼哧哼哧地跟着说:“谢谢余叔叔。”
余暮敢对王春花这样的泼夫凶,可对如唐春明张秀这样的爽快的哥儿却是没办法,连忙摆动双手,脸都涨红了:“不用不用的,两个小子要是喜欢,等我和大哥一起搬过来了可以让他们过来跟我学几招。”
李峰没好气地白了傻大个一眼,一脸正色地对张秀说:“哥么不必客气,我跟大山是兄弟,大毛二毛就是我侄子,快带孩子回去吧。”小哥儿身上狼狈得很,需要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暖暖身子,这么小不知会不会冻坏了,那哥儿也是,不知会不会动了胎气。
张秀本来对李峰有些拘谨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不知性子会变成啥样,一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到底大山和他是同族兄弟,于是也不客气了,拉起唐春明就离开了。唐春明郁闷得很,他今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人,都没机会好好说上几句,他可是很羡慕大个子手上的硬功夫。不过好在之前王春花说的什么勾引野汉子的话提醒了他,他一个刚没了汉子的哥儿不好这样直白地跟一个未婚汉子扯不清的。
被张秀拽着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凶器棒槌还拿在手中,赵林小哥儿被大毛二毛护在中间,唐春明眼睛咕噜一转,要不等他们搬回来后让大毛二毛找机会探探他们的话?唐春明顿时被自己的机灵感动了。
“哎哎,阿秀哥,这是往哪里去啊?”想好折子的唐春明定睛一看,不是回家的路啊。
“我去让胡郎中再给你把把脉,刚刚可怪吓唬人的。”张秀不放心地盯着他肚子看了几眼,好在脸色还算好。
“不用,不用,”唐春明连忙摇手,“我身体好着呢,真的,不信,我蹦一下给你看看。”
说着真要蹦给张秀看,唬得张秀连忙按住他,都快他气笑了:“你怎这么没轻没重的,胆都要被吓破了,好了好了,信你了,不过回家得听我的,躺炕上去,万一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就叫胡郎中去。”
“好,我保证。”唐春明举双手,只要逃过一劫就好。真是苦逼死了,要被人一遍遍地提醒肚子怀了一个的事实,尼玛的,等哪天出来了,他肯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屁股,一点都没有阿林乖巧。
李峰和余暮今天回来是看看房子整修的状况,再将说好的工钱给送到里正那边,让里正看情况什么时候给。等唐春明和张秀两个哥儿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才在后面慢慢地往回走,余暮还在傻笑,李峰没好气地拍了一记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这是想成家了?”
“没,没,”余暮连忙收起脸上的傻笑,作严肃状,“我就是觉得这样性子的哥儿挺好的,比城里那些扭扭捏捏的爽快多了,难怪大哥要回乡下来住。”
李峰更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他一记,他什么也没想好不好,不过余光看到前面两个哥儿似乎要往胡郎中家的方向走,半路上又折了回去,李峰垂了垂眼,那天大哥家的小哥儿见到他还吓得鬼叫起来,可今天那小哥儿却是不怕他的,走之前还软软叫了他一声“峰叔叔”,让李峰心里有了些暖意。
不止李峰心生暖意,就连回到家说起当时的事情时也奇怪了,阿林居然肯给李峰抱,要知道阿林之前被养得性子胆小,怕见陌生人,更别人被人上手抱了。
张秀从厨房里端了三碗羊奶进来,与唐春明的想法不一样,其中一碗是给唐春明这个孕夫的,阿林一碗,而大毛二毛两人合喝一碗,张秀说,让两个皮猴子尝尝味道就可以了,羊奶补人,孕夫用了更好。
三个孩子坐在一起喝羊奶,张秀还特地让大毛回家拿了过年时剩下的白糖过来,又香又甜的羊奶让三个孩子喜得都舍不得一下子喝光,在慢慢地舔着,尤其是大毛二毛,你舔一下我再舔一下互相轮换着。
“你也别顾着他们了,快把这碗喝了,我盯着呢,别想耍赖。”张秀觉得明哥儿的性子越来越……活了,对,就是这个词,有时候又有些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连肚子揣了一个都能忘记,就比如刚才,要是正常一个怀孕的哥儿会那么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跟人干架?不过心倒是比以前宽了,不会什么都放在心里,碰上什么事急性地当场解决了,事后就不会再在上面多纠缠,就像现在,报了仇转眼就将赵家抛在脑后了。
张秀虽然不明白明哥儿性子一下子会转变这么大,但无疑,如今的性子更适合他现在的处境,要真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估计肚子里的这个早就保不住了,胡郎中之前可也担心的。
而且就连林哥儿也被他照顾得很好,说实话比以前都好:“说来也奇怪,阿林居然肯被峰小子抱,虽然我也没觉得峰小子的脸有多吓人,但看他到底跟村里的汉子有些不同,觉得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不过我看他对阿林倒好。”
唐春明听大毛仔细跟他说过当时的情况,李峰和余暮到了之后,是李峰在后面哄被欺负得哭了的阿林,余暮上前把扑成一团打群架的几个孩子一个个拎开,能将阿林哄得不哭了可见那男人心地倒不错,不像表面上那般冷硬,说道:“不是都说小孩子心思简单,没大人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谁对他真好谁对他坏一下子就能分得出来,我想你家大山那位族兄对阿林肯定很有耐心,阿林分得清好歹。”
“这也是,等大山回来了我跟他好好说说,以后峰小子那边能帮就多帮一点,他就一个人生活上到底有些不方便。”张秀觉得唐春明的话说得很对,老人也说孩子的眼睛最亮,常常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峰小子要是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吓人,阿肯定接近他?“要我说啊,等他住回来了,让大毛二毛多走动走动,顺带着阿林一道过去,阿林的胆子也会变得大点。”
唐春明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阿林的乖巧留给他一个人就好了,对外面以后还是要往彪悍的路线发展为好,才能不被人欺负了,哪怕以后嫁了人,哼哼,敢欺负他揍不死他。
唐春明也知道今天的事和之前与赵家的闹腾分户会让许多说他泼,说他悍,可唐春明一点不在乎甚至主动往这方向上靠拢,他不凶狠点带着阿林一个小哥儿还不得人见人欺,就是要凶狠点让想欺负他的人见了就怕,至于像里正夫郎和张秀这样的哥儿,绝不会因为这些外在的名声就断了和他的往来。
有一个非常鲜明的例子,那就是他的后母,镇山村非常有名的悍夫,没见到王春花那天见了他后母连个屁都不敢放,在原主亲爹死了后,后母带着一个小汉子硬是让人不敢觊觑亲爹留下的家业,将田产打理得妥妥贴贴,日子过得并不比那些有汉子当家的人家差。
后母就是他学习的榜样。
要是一个汉子仅仅因为哥儿比他强就吓得不敢娶回去,那这样的汉子不要也罢,他就自己一人带着阿林过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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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赵家。
王春花被吓唬得当场失禁,整个人又羞又臊,回家路上再吹了冷风,到家后没多久就彻底躺下了,骇得赵老大忙把胡郎中叫回来,顺便帮他的宝贝儿子看看,从回了家赵栋就一直在炕上叫疼,浑身疼。
“胡郎中,他们母子两个怎样了?不会真一个被吓坏了一个被打坏了吧?”赵老大担忧道,一个在被窝里嗦嗦发抖,一个在炕上翻滚嚎叫。
胡郎中摸了摸山羊胡须,说:“我给你家夫郎开两剂安神汤,喝了就没事了,以后啊,多劝劝你夫郎留点口德,那种跟北边蛮子打过仗活下来的军汉子身上煞气最重,就连老夫都不敢招惹他们,你家夫郎倒好,哼。”
一个村里的,又有那么些人在场,因此没过多久当时的情形就传开了,胡郎中也听到了王春花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就是活该,在村里耍横惯了居然敢对那种军汉子也来这套,当自己的脸有多大啊。
赵老大的脸一下子臊红了,半响才吭哧吭哧地说:“那他一个大汉子也不能这么对付一个哥儿啊,这都把人吓成啥样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胡郎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说了这种人是惯杀人的,只是吓唬一下算好的了,算我白叮嘱了,以后随便你们怎样,就是丢了性命也碍不着我的事。”胡郎中留下两副安神汤的药就收拾了药箱抬腿走人,对赵老大也很看不惯,要是真有骨气的只客找到人家门上去为自家夫郎出气去,一个汉子在家里像哥儿一样抱怨算啥?难怪被夫郎捏在手里。
“别,别,”赵老大一看胡郎中这就要走,连忙拦人,“还有我家阿栋啊,你还没说怎办呢。”
“一个大病初愈的哥儿能有多大力气?躺着吧,躺几天就好了,连药都不用用。”胡郎中丢下话甩袖就走。
走到院子里还听到正屋里赵老嬷在骂骂咧咧,无非在骂唐春明这个给自家招灾的扫把星,胡郎中叹气摇头,这赵家越发不像样了,好在赵家三叔公是给赵老嬷发了话的,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否则只怕这老嬷子又要跑到明哥儿门上闹腾了。
☆、017 闲话
唐春明才不关心赵家的日子过得如何,只管过自己养羊挤羊奶喂儿子的日子,又因为实在太馋肉,拿了钱给张秀托他家大山从镇上带回了板油和大骨头以及一些内脏,板油必不可少,否则炒菜少了油阿林能忍唐春明都受不了,而大骨头和内脏的价格自然要低于猪肉,就同以前地球上一样,在真正讲究生活质量之前,这些东西的价格也是低于后者的。
张秀只是叹了口气没多劝阻,毕竟他也知道的,怀孕期间有时候会特别馋某样东西,也许明哥儿就是想吃肉了,何况明哥儿也不是不懂事,都挑着便宜的东西买。
不过等明哥儿炖出的大骨汤他喝过后就不再反对让大山定期帮他带大骨头了,就连他两个儿子都喜欢一边喝大骨汤一边嚼饼子,再添几片猪肝猪心什么的,那滋味不要太好,连着吃了几天,就连大山都觉得两个儿子都被养得脸色红润多了。
唐春明则觉得有大山在镇上做工挺方便的,早出晚归,有什么东西要买托大山晚上带回来就行了,等这样的福利结束了,他的刑期也应该结束可以出动了。
眼见出了正月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唐春明家里多了许多成员,首先是唐春明想要用来护宅平安的狗崽子终于找到了,沈夫郎很有心,居然让他找了个猎户,而这猎户居然也是认识赵大虎的。他家的狗很凶悍,常常帮着一起打猎的,正好生了崽子,那猎户知道赵大虎的哥儿想寻狗看院子也没要价就让沈夫郎给抱了一只过来,听沈夫郎说,这狗崽子的上上一代可是条狼狗,唐春明听了大喜。
于是自然的,赵林小哥儿又有了新的爱宠,还被阿母鼓励着给新家宠取了名字,小花,大毛和二毛也整日和赵林一起围着小花团团转,三个孩子甚至将自己的羊奶匀出了一些喂养小花。每每听到小花这个名字,唐春明就要喷笑,这狗崽子有狼的血统,想必长大后会是条很威风的大狗,可配上小花这个名字怎那么喜感呢。
订的鸡崽子也给送来了,多了五十只鸡崽子,家里一下子热闹多了,唐春明每天也多了许多事情忙碌,这让他很开心,不用一天到晚地躺在炕上做窝。这些鸡崽子他也一样和之前的小鹅以及羊羔用泉水和空间里生长的菜叶仔细喂养了,来了家里没几日就比刚拿来时状况好了很多。
这日,张秀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才走到河边就听到一向温和不爱与人争吵的王莫严厉的声音:“亏得你们自己也是哥儿,难道不知道名声对哥儿的重要,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不知道,偏偏传出那些没影的事,自从大虎去了,明哥儿才在村里走动过几次,你们倒说说,他有个什么时候跟别人勾勾搭搭?我们这些哥儿谁不比他在外面晃荡的时间长?”
“哟,这就帮上了,也不知道唐春明给了你什么好处尽替他说好话,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他要真没做什么为啥子村里传得到处是。”
“就是啊,再说了,就连赵阿嬷都不反对明哥儿改嫁,我们这不还是巴望着明哥儿找个好人家,要我说,那军汉子,啧啧……”
“你们……”越说越不像话,王莫气得把洗衣的棒子都砸进了水里,水花四溅。
张秀这才明白一向性子好的王莫为何会这般大声,他可没王莫这般好性子跟人分说,“咚”的一声用力将木盆放在地上,刚刚那碎嘴的几个哥儿抬头一看到来人顿时互相看了几眼闭上了嘴巴。
“说啊,再说啊,明哥儿他怎样了?你们要真这么好性子怎不去那军汉子家里帮明哥儿做媒去?你们一个个自己倒专门盯着人家军汉子,连他跟什么人来往都一清二楚了?到底是谁心不正勾搭汉子了?”
“呸呸!大山家的你瞎说什么,谁心不正了?谁去勾搭了?你哪只眼睛瞧见了?”一个不到三十肤白脸圆的哥儿放下手里的衣服站了起来,手指向张秀非要他说个明白。
“你哪只眼睛看见明哥儿跟人勾搭了我就哪只眼睛看见你跟别人不清不楚的,唉哟,上次我可看见你张兰花跟黄四狗在田梗边说话呢,你们到底在说啥了,靠得那么近。”张秀根本不怕他威胁,眼一瞥张嘴就来,就是没事他也能给你造出个一二三四来,谁让这张兰花跟王春花还有从根家的都走得近。
“你……你……我根本没跟他说过话!”张兰花慌了,眼睛一转死不承认,要知道他起初说亲的就是黄四狗,后来才嫁给现在的汉子,他家汉子可是惦记着当初的事,要是被汉子揪住了他可跑不了一顿打,“我洗好了,你们慢慢洗,我回家去了。”把衣服统统拎进盆子端起转身就走,心里恨不得将张秀那张嘴给撕烂了。
剩下的人一看最强的战斗力都走了,他们更不是张秀的对手了,有个哥儿讪讪地对张秀说:“秀哥儿,这不我们也是听别人胡说的,我们知道当不得真,明哥儿那是啥人我们一个村里的还会不知道,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对,对,明哥儿还怀着孩子呢,怎可能出来走动。”又有人附和。
张秀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有张兰花的事,想必明哥儿的事情就不会被人放在嘴上说来说去了,把盆端到王莫身边蹲下跟他一道洗。王莫两眼冒星星地看着张秀,说:“秀哥儿你可真厉害,我说了那么多都没用,秀哥儿一来就解决了。不过,秀哥儿,你说的张兰花跟黄四狗的事是真的么?他们真的在田梗边说话了?”
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好奇的目光,张秀好笑地回道:“我哪里能跟他们一样瞎说,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看啊这张兰花自己先心虚了,该,让他尝尝明哥儿的滋味。”
旁边还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哥儿也好奇地问张秀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张秀没来时他们对唐春明的那些流言也插嘴了,乡下人就是如此,农闲时不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村里来了个军汉子再加上峰小子刚刚回来一时半会儿大家还没摸清他的情况,那军汉子瞧着也不是好惹的,大家正好奇得很,所以一有有关的流言传出来,很是满足了一部分人的八卦之心。
张秀当然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一边把衣服扔河里浸透一边回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当时离得有些远,其实也瞧得不太清楚,谁让他张兰花往明哥儿身上泼脏水了,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他。”
他这么一说让这些哥儿也弄不清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凑巧碰上的,也有人拿以前张兰花说亲时候的事情说笑了一番,而最初说唐春明闲说的几个哥儿,在看到张秀根本不理睬他们后,也赶紧地收了衣服灰溜溜地走了。
洗好衣服回去晾晒后,张秀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唐春明,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以后在村里走动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动了气,或是不动气反而因这些话与人动起手来,那就不好了,上次拿个棒槌追出去的样子太过惊人让张秀一直记着。
而且王莫告诉他,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明哥儿跟那军汉子的,甚至还说明哥儿跟峰小子的,说什么峰小子也不嫌弃他带了孩子,再加上峰小子年纪也大了,相貌又显得凶,一般的哥儿只怕也说不上,两人凑和着过日子也不错。这些话听得张秀都气笑了,不管是峰小子还是那位叫余暮的汉子,不过是看不过眼阿林被欺负帮了一把,就被这些人传出这么多闲话,真是闲得发慌。
唐春明如今都是关上门过日子的,因此张秀敲了院门等了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
“阿秀哥,这是怎么了,好像火气不小,大山也不在家啊,跟谁动气了?”唐春明一边把张秀迎进门一边打趣道,张秀顿时绷不住脸噗哧笑出声。
关好门,两边往正屋的路上张秀就啪啦啪啦将他听过的和王莫告诉的那些话都倒了出来,边说还边留心唐春明的神色,万一气得伤到自己可不划算,等说完了两人也到了正屋,张秀一眼就看到他两个儿子正在炕上认真地在沙盘里用削好的小棍子比划着,看得他什么火气都没了,眉眼之间迅速染上笑意。
“阿母。”
“阿母。”
“秀阿么。”
三个孩子抬头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现在三人上午的时间都会在唐春明这儿学字,不过笔墨太贵初学者又费纸,唐春明现在经济紧张就给三人做了个沙盘用棍子在上面练字,而张秀只是让两个孩子不要做个睁眼瞎又不是本着让他们学出头考科举的念头,觉得这样就很好。读书习字在乡民心中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赵老三考出个童生可不知让村里多少人家羡慕,赵老嬷再不讲理胡搅蛮缠,可一说起他的三儿子人们也会不自觉地忽略掉他做过的那些事。
“以前总觉得两个小子不如小哥儿乖巧懂事,成日皮得上房揭瓦没个消停的时候,没想到还能看到他们有这样安静认真做事的时候,多亏了明哥儿你,能帮着他们收收心,我也放心多了。”张秀感慨道。
“大毛二毛哪有你说的那样差,在这儿还会帮我做事呢,说起来还是我这儿离不开他们呢。”唐春明知道张秀说是那样说,眼里心里还不是最宝贝两个儿子,其实大多家长都是如此,而且在他看来,大毛二毛比他小时候可懂事多了,自己的那些黑历史才是不堪回首。
“明阿么,快看看我写的,这次写对了吧。”二毛性子比大毛活泼,等不及地希望得到唐春明的夸奖,连自己的阿母都先放一边不理了。
唐春明让张秀先在炕上坐,自己过去帮三个孩子看看,沙盘里的字虽然写得有些歪扭,可笔划都对了,唐春明当然不吝啬他的夸奖了,乐得二毛眉开眼笑。大毛也得了唐春明的肯定,虽然平时比二毛稳重,可这时也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等轮到眼巴巴看着他的赵林小哥儿,唐春明一看乐得啃了他几口,因为阿林年纪到底比大毛二毛小上许多,不过三岁的孩子,所以唐春明对他的要求降低了些,学的字也少些,不过不亏是他的聪明儿子,居然也一字不落地都学完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都去玩吧。”
大毛二毛欢呼起来,抓起阿林的手就下了炕看小花去了,对两个成日在外面野的小子来说能每天安静地坐这么长时间可不容易,不过也因此多了一项向村里其他小伙伴炫耀的资本,可让往日的那些小伙伴们羡慕坏了。
不过谁让张秀跟明哥儿关系最好了,那些孩子的家长们也只能羡慕着,却不好意思凑上去。
现在天冷,五十只小鸡也都放在屋里,除了中午的时候搬出晒晒太阳,因为唐春明收拾得勤快,屋里也没有太大的味道。张秀探头望了望小鸡崽子,当初觉得明哥儿有些冒险,现在见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也不由高兴,当然他自己还是谨慎些等天再暖和一些也捉几只回来养着。
“你对那些闲话到底怎想的?”张秀将刚刚的话题又拾起来,“你说这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是不是王春花?”王春花可是当场就说出明哥儿勾引野汉子的话来。
唐春明撇撇嘴,真是吃饱了撑的传出这么多话来,甭说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找什么汉子,一心只想养好儿子把家先富起来,再说了,就算他要找汉子又关这些人什么事:“爱传就传呗,除了那些碎嘴的会有几个真信的,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因为这些闲话身上少块肉。不过我估计不会是王春花,他现在还在家里蔫着呢,”那日的情况他不信王春花心里不留下阴影,哪能这么快就恢复了在村里蹦跶,“我觉得李家那对被逼着吐出侄子家产的夫夫嫌疑更大。”
“你说李从根家的?”张秀瞪大眼睛,不过很快拍了一记大腿叫道,“我看就是他,那天就是他家小儿子跑去赵家叫来了王春花,他家小儿子可常跟赵栋那小子一起玩耍老爱欺负其他孩子的。”
“你也别操太多心了,我真的不在乎,再说你不是已经为我报了仇了。”唐春明乐呵道,张秀也是个坏的,居然说出那样让人起疑心的话,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会传成啥样了,不过心里对张秀的维护还是很感激的,可以说他来到这里后对他帮助最大的就是张秀。
☆、018 春嵘
唐春明给母羊喂了一早用空间泉水泡过的黄豆,现在的母羊一天可以挤两次奶,攒下来后完全可以供唐春明以及三个孩子喝,大毛二毛喝了羊奶后都说等春天山上长草了天天割草喂羊。
将两只小羊收进空间里,唐春明走出羊圈回到屋里,又将小鹅和小鸡崽子都收进去,这才带着抱着小花的阿林进了空间,这是这几天以来的晚饭后例行活动,阿林会咯咯笑着追小花跑,小动物们也会在唐春明划出来的范围内活动,每次唐春明也会割一些菜扔进去让它们吃。
最初唐春明不是没犹豫过要不要带阿林进来,但空间比泉水更养人,或许因为玉扣空间才是根本吧。而且试验过一段时间,唐春明发现阿林很认真地执行着他的叮嘱,凭空冒出来的吃食丝毫未对别人提过,哪怕是玩得再好的大毛二毛。
唐春明将阿林当亲儿子疼,既然是一家人他便不想心存隔阂,即使现在瞒着阿林,等阿林长大记事了必定会发现家里的异常,那时要如何解决?反正唐春明是自认没本事一丝可疑之处都不会泄露出来的。之前想折子和赵家斗就费掉他好多脑细胞,而他本身又一向懒得动脑的,图的就是轻松快活,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向阿林坦白,告诉他这是一个神仙赠送的地方。
现在看阿林越来越多的笑声和对自己越加依赖的目光,唐春明就觉得一切是值得的。
小羊羔爱跟在唐春明身边咩咩地叫,两只先在唐家安家落户的小鹅会担当起家长的责任带领一群小鸡在地里玩耍。阿林跑累了带着小花一起回到阿母身边,软软地叫道:“阿母,我和小花又饿了。”
唐春明蹲下身故意要摸他的小肚子:“来让阿母看看阿林的肚子是不是真饿了。”还没摸到阿林就先咯咯地笑起来,钻进阿母怀里耍赖:“阿母,我要吃红果果,小花也要吃。”
唐春明乐呵地起身抓着儿子的手往木屋那边走,说:“好吧,不过只能吃一个哦,否则夜里肚子会疼,小花也不能多吃。”
“好,就一个。”赵林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欢喜,而小花似乎也知道能满足口腹之欲了,围在唐春明和赵林两边脚边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着。之所以被赵林取名为小花,是因为它的毛色,黑色和棕色相杂,毛绒绒的一团,长大了后会威风,可现在一只小奶狗只会让人觉得憨态可掬。
阿林要吃的红果果其实就是蕃茄,酸酸甜甜的,就连唐春明都喜欢吃,何况是小孩,唐春明从储藏室里拿了两个,一个给阿林捧在手里让他慢慢吃,一个扔到了小花身边让它自己啃着玩,唐春明自己则跑到田里摘菜,第一批种下去的菜已经可以采摘了。
青菜、小白菜、菠菜、萝卜、茄子、黄瓜,当然还有既能当水果吃又能做菜的蕃茄,除了后者,唐春明基本是挑本地有的蔬菜种的,以后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自己吃,当然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将一批蔬菜出手换银子,别说,还真让他找到机会了。
他将目标定在县城里,毕竟集镇规模有限,还很容易碰上熟人,一不小心就会曝露出去,到时他无法解释清楚这些反季菜的来源,县城规模就大多了,而且有钱人多这些蔬菜也能卖出个好价钱。这不,与沈夫郎聊天中知道他过几天要去县城一趟给两个儿子送些吃的和用的,唐春明就准备搭顺风车,等沈夫郎去学堂看儿子时他自己到城里探探门路。
此外,他也打算早早育苗,将院子里的菜地种起来,可以赶在别人家出菜之前早熟一批,这些菜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镇上去卖了,算是过了明路的收入来源。不过这样一来,唐春明的任务又加重了,必须先将院子里的地开垦出来,就他现在这个身体,唐春明想想都头疼。
随着月份的增多,唐春明努力想要忽略的事情再无法无视,因为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形,这段时间或许因为吃得好了营养跟上去了,肚子里的这块肉也在跟着长,每每看着凸出来的那团肉,唐春明都欲哭无泪,想到记忆中明哥儿生阿林那时的情景,他就要打寒颤,尼玛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就像现在,唐春明蹲下一会儿就要站起来,否则肚子难受得很,幸好采摘黄瓜没大问题,因为搭的架子可以站着摘。没一会儿,吃好蕃茄的阿林也跟过来帮阿母的忙了,唐春明没有阻止,虽然人小速度慢,但到底解决了唐春明的一部分负担。
收好的蔬菜都放在预先拿进来的筐里,一筐筐的就先放在地里,等离开空间后唐春明再用精神力将其转移进储藏室里。当然现在也可以,但这样的举动到底太过惊人,唐春明可不想再给儿子解释他也学了神仙本领。
正当唐春明发愁要如何整理后院里的菜地时,免费劳动力自动现身了,唐春明抬头望望外面的大晴天,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嘛,而被唐春明看作自动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的唐春嵘,顶着哥哥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打量自己的穿着,和以前一样啊,那哥为啥用那种眼神看他?
“哥,你在干啥?阿林呢?舅舅来了。”唐春嵘直觉还是先离开哥的视线比较好,于是绕开唐春明寻找林小哥儿去了。
唐春明伸手往羊圈方向一指:“都在那儿喂羊呢,大毛二毛都在,对了,就是原来猪圈的地方。”
唐春嵘用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向那边赶去,一走近就看到三个小脑袋聚在一起,还有羊咩咩的叫声,感觉哥哥家的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有生气多了。
“舅舅好。”阿林听到叫声抱着小花转了过身,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大毛二毛也跟着叫舅舅。
唐春嵘应了一声,看阿林的脸色,果然跟赵家分开来比较好,才没多长时间就养得脸色比上次好多了:“阿林想舅舅了没?舅舅给阿林带了糖哦,大毛二毛也有份。”
大毛抿着嘴矜持地说了声谢谢,二毛的表现就直白多了,不过因为跟着唐春明学认写他们都自认为跟村里的野小子不一样了,所以在面对外人时有时会表现得一板一眼,张秀看到了不免也会笑话这两个皮猴子。
而阿林怀里抱着的小花却冲着唐春嵘叫了起来,细嫩的小嗓子毫无威胁力却拼命地躬起身子要保护小主人。阿林连忙拍着小花哄道:“小花,这是舅舅,不准叫哦。”
小花用细嗓子又叫了两声才不甘愿地停下,转身埋进小主人怀里用屁股对着来人,唐春嵘不知为啥感觉到这只小奶狗对他很不屑似的:“这是哥给你抱回来的小狗,叫小花?”好吧,这名字通俗易懂,也许是条母狗呢。
其实吧,小花是条公狗。
“对啊,小花,跟舅舅问好。”阿林却拎起小花的前腿向唐春嵘挥了挥,“舅舅,小花很乖很听话的,阿母说小花长大了会帮我们看院子。”
“对,小花长大了会很厉害的。”这么小就会冲陌生人呲牙了。
唐春嵘摸摸鼻子,其实很不好意思,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只顾着忧心哥哥的处境,忘了要给小侄子带点零食什么的,直到临走时他心里都牵挂着这件事,所以这次征得阿母同意休息的时间来看哥哥的时候,他特地将自己的零用省下来买了包糖带过来。
“来,一人两块,剩下的放在阿林阿母那里,吃完了再去拿。”三个孩子都眼巴巴地望着唐春嵘手里的纸包,就算阿林现在不差吃的,可糖却是好久没吃过了。接过两块糖一块放进了嘴里,甜滋滋的,好好吃,剩下的一块给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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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嵘抱着阿林,阿林怀里抱着小花,后面跟着大毛二毛,一行人就这样进了屋里,唐春明看了忍笑,唐春嵘在他眼里就是个大孩子,现在一看更是个孩子头了。
“哥,你说什么?”唐春嵘放下小侄子怪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啥。”唐春明照顾弟弟的自尊心没说实话,“你来我这阿母没说啥吧,来了正好,我这儿正需要人帮我整地呢。”
唐春嵘这才明白刚进门时哥为啥那副表情,又有些庆幸自己来得及时,于是说:“哥,你歇着吧,有什么力气活都让我来做,是院子后面的菜地吧,锄头在哪?我抓紧时间今天帮你干完。”
唐春明被感动了,这么好的弟弟居然让他给碰上了,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让人给骗了。或许是因为后母太强势的缘故,阿嵘的性情显得比一般的汉子弱了几分,不过也不是调整不过来,上次不就不顾着阿母的反对跑了过来,还多亏了他这一举动。
唐春嵘跟上次一样穿了长衫过来,唐春明打开箱子给他找短衫,唐春嵘刚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放在屋里的小鸡崽子,一个个很有活力,唧唧地叫着,阿林奶声奶气地告诉舅舅:“这是阿母交给阿林养的,以后捡鸡蛋,卖钱。”
“阿林真能干!”唐春嵘心里酸酸的,为了阿母,为了哥和阿林还有哥肚子子里的那个小的,他一定要考出功名,他的亲人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要是他有了秀才功名,阿母不用那么辛苦,哥哥不用被人强逼着改嫁,阿林这么小的哥儿也不会让人打上主意。上次看到哥哥那么辛苦才从赵家脱离出来,他的感触非常深,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唐家唯一的汉子太没用,所以他这次不想听从阿母的安排回家种田。
“以后舅舅给阿林挣大钱,很多很多,让阿林用都用不完,也不会再有人欺负阿林的。”唐春嵘摸着阿林的脑袋承诺道。
“阿林也给阿母挣钱。”阿林听不懂太复杂的话,只指着筐萝里的鸡崽子说道。
“阿林我们也帮着你一起养。”大毛二毛也表态。如果这话让张秀听到了,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肯定会对唐春明说,瞧我这两个小汉子,完全是给你家养的了,干脆都送你得了。
唐春明自然听到了弟弟和儿子的对话,感动自然少不了,可也只当没听到,找到衣服就走了出来,还是他自己的一身短打,就他的衣服弟弟还能穿穿,这么一想感动的情绪立即跑光了,只剩下悲催,哥儿的身材不及汉子高大,嫁到平山村后这几年生活又艰辛有些发育不良,居唐春明自己估计大概只有一米七的身高。
果然,唐春嵘换上后,只需要稍微挽下袖管裤腿就完全没问题。唐春明给三个孩子布置今天学的字后就跟着唐春嵘一起去了后院,唐春嵘没想到哥哥还在教几个孩子认字,不过觉得哥这样的做法挺好的。
“哥,以后我有空也来教教他们吧。”
“你自己的课业要紧,教几个字我还是可以的,如果大毛二毛以后有机会上学堂再说。你自己是怎想的?阿母是让你继续读下去还是回家?”转过屋子来到后院放下手里的工具,唐春明问弟弟,对照原身的记忆,他也能感觉得出后母对读书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全是他们两人的阿爹造成的坏印象,而且,对于乡村里人来说,想要读出头的确很难。
唐春嵘闷头拿着锄头刨了会儿地,才抬起头看向哥哥说:“哥,我想读,想考功名,可阿母似乎不太赞同。哥,你也看到了,赵平川不过是个童生他阿母就敢如此嚣张行事,要是我有了秀才功名,起码以后赵家都不能再拿你说事了。”
“能考出个功名当然好,不说其他,起码家里的赋税都可以免了。”在古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一旦考中功名,就如同鲤鱼跃了龙门身份立刻不同了,唐春明可还记得上学时学过的范进中举那篇课文,年纪那么一大把仍旧念书考功名,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改换门楣。不说以后中不中举做不做官了,就冲着中了秀才可以免赋税徭役一项,唐春明就觉得很合算。
“哥,你也赞同的对吧。”唐春嵘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唐春明笑了一声:“你要劝服阿母可不能拿我说事,否则只会带来反效果让阿母更加不赞同。不如你跟阿母先商量一下,能不能定个年限,比如以两轮的院试为限,能考上秀才阿母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了,如果六年内考不出头,那你就听从阿母的安排,回家娶哥儿生孩子去。”
唐春嵘听前面的内容哥说得挺正经的,心中很认同,家里的境况也不允许他一直考下去,哥说的这个年限正好,可一听到后面的内容唐春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转过头去闷声干活,不理哥了。
害羞了,唐春明闷笑,不过还安慰弟弟说:“这两年哥没办法,等哥手里宽裕了你就只管放心地去读书吧,哥支持你。”唐春明相信自己绝对能做到的,而且这也算他对弟弟的先期投资,想必后母那边也会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愿意跟他走动,毕竟后母眼里心里最宝贝的就是阿嵘。
☆、019 热心
唐春嵘跟赵平川这个读书人不一样,到了农忙时节学堂里放了假,他回家后都会跟着阿母一起下地干活,不像赵平川只差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再加上后来张秀忙完了家里的事情来看儿子和唐春明,又一起帮着干了些活,一天下来,后院近一亩的地收拾得整整齐齐。
唐春明给阿嵘叫了村里的牛车送他回去时又叮嘱道:“好好跟阿母商量着说,不要拧着来,你要知道,阿母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儿子,所以即使一时反对最后还是会顺着你的意来的。”
“哥你放心,我长大了,懂事了,不会惹阿母生气的,哥你自己一人在家小心些,有什么事只管往我学堂里或是阿母那里送信。”唐春嵘挥挥手坐上了牛车,让哥赶紧回去。
“大伯么那里说你要跟着一起去县里?”回到家后,陪着阿林等唐春明的张秀问他。
“是啊,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快要发霉了,正好带林哥儿一起出去转转长长见识。”唐春明用这样的借口回道。
“那你路上小心些,要不是大山镇上的活还没结束,家里离不得人,说不得我也跟你一道去了,还能看着你点。”张秀遗憾道。
“有沈夫郎在呢,有啥不放心的。”
弟弟带来的一包糖,唐春明除了吃了一块阿林留给他的外,都留了下来,作为三个孩子每日功课的奖励,乐得大毛二毛尤其开心,他们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些,平时阿母也是很节省的。
至于村子里前阵子传开的流言,结果证明唐春明的猜测是对的,这一结果还是由大毛二毛从其他孩子口中套出来的,当张秀告诉唐春明时,他无语摇头,难怪大毛二毛前几天总会问他一些生字怎么写,原来用来与其他孩子作外交去了。
农村人,没有大户人家那般讲究,说什么闲言碎语还要避着孩子的,有时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更加真实。大毛二毛用教其他孩子怎么写自己的名字作为外交手段,从他们嘴里打探村里流言的源头,结果真打探到李从根家的阿么头上去了。
唐春明倒是通过这件事觉得大毛二毛都挺聪明的,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等挣了钱买了笔墨和纸张,要在他们身上多下点功夫,反正到时他肚子越来越大就是想出去都没办法了,只能窝在家里。这也是他想赶紧挣一笔钱的主要原因,生孩子养孩子花钱都不少,而且又没功夫在外折腾,怎么都要手上有一笔银子心里才能踏实。
一大早天麻麻亮,唐春明就带上阿林锁了门,将钥匙交给张秀让他帮忙看家和家里的小动物们,一大一小来到里正家。沈夫郎也准备好了,不过意外的是,唐春明竟然看到了前几天传言的另一个主角,李峰,才想起来,这几天忙着收拾地,都忘了他那房子已经修好人已经搬回村子里了,大毛二毛急着想去被张秀劝住了,因为刚搬回来收拾屋子也够忙乱的,好像张秀倒是去帮过一次忙。
沈夫郎一看到唐春明出现就对他说:“明哥儿,这是峰小子,你认得吧,正好他今天也要去县里就搭伙一道走了,一路上有他我们也能安稳些。”沈夫郎不是不知道村里的流言,可两人之间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从张秀那里知道明哥儿一点不介意,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其实,村里也没太多的人会把两人扯在一起,毕竟李峰虽然年纪大些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未婚的汉子,而唐春明可是有两个孩子的,这嫁过人又有孩子拖累的当然也只能找同样没了夫郎要续弦的汉子了。
唐春明当然没意见了:“我只要能搭上车就行了,再说上次阿林被欺负还是这位大哥帮的忙,阿林,叫峰叔叔。”
“峰叔叔。”阿林揪着阿母的衣角,乌溜溜地眼睛老早就看到李峰了,还露了个可爱的笑容,可见当天的事情一直被他儿子记在心上呢。
“乖,叔叔带你坐大车,来。”李峰蹲下身伸出手,阿林回头征求阿母的意见,唐春明点点头,阿林就松开了手向李峰走去,一把被李峰高高抱起,吓得阿林赶紧搂住李峰脖子,没一会儿就咯咯笑出声。
“我们也走吧,东西都装在车上了,来,我搀着你,小心点脚下。”沈夫郎也有些吃惊李峰会和小阿林相处得这般好,不过照顾明哥儿要紧。
拉车的是匹大青骡,里正家里的牲口,等沈夫郎和唐春明坐上板车后,坐在车辕上的李峰转身将阿林递给了沈夫郎,阿林也乖巧地没要硬挤在阿母身边,等李峰一声驾后,骡车慢慢地跑动起来。
村里能养得起牲口的人家不多,里正家的这头大青骡都是自家用的,村里的另一户和赵家三叔公辈的赵老六家养了一头牛,但家境大大不如里正家,他家的牛除了农忙时用来耕作,平时都会来往于村里和镇上,村里人来回花上两文钱就能走一趟,赵老六就靠这些来贴补家用。之前唐春嵘送弟弟回家就是叫了赵老六家的牛车拜托他送了一趟。
里正家用大青骡外出时路上碰到乡里乡亲的也会免费带上一路,贪图小便宜或是想省一两文钱好给孩子换一两口零嘴的人一早就问好了行程时间等在了路边,因而到了村口时,板车上又上来了几人坐得满满的,阿林一直乖巧地坐在沈夫郎怀中,不如之前没有外人时活泼。这上来的人中就有一个唐春明非常熟悉的,那就是李从根家的夫郎,看他还笑着跟自己打招呼,唐春明觉得这人的脸皮非一般的厚。
其实镇上和县城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不过在半路的一个岔路口将他们放下后,他们只要再步行一段路就能到达镇上,怎么说都省下了一个铜板。路口边,赵老六的牛车也在,看到里正家的大青骡扬声跟沈夫郎打了声招呼:“这又是要去县里看两个孩子啊?”
“那是,这不担心他们吃不好穿不暖的,送点东西过去,六叔,我们就先走啦。”沈夫郎笑回道。
“那好,路上小心,不过今天有峰小子给你赶车,可沾了大便宜了,哈哈。”赵老六也是个爽快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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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了最初对李从根家的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后,在车上一直很安静,而后者特有的尖细嗓门也刺得他的耳膜难受,唐春明从起初就觉得他的噪音很有特色,就像地球古代皇宫里的第三种人,太监,笑起来咕咕地像刚下了蛋的老母鸡。
老母鸡又咕咕地笑了:“你们知不知道,张兰花这几天怎躲在家里没出来?我昨天去他家瞧了,哎哟,那个打得惨烈,被他家汉子打得两边脸还肿着呢,连话都说不清楚,害我差点没认出来,也难怪张兰花心里还惦记着黄四狗,要我说啊,黄四狗家穷是穷了点,可绝对不会动手打自己的哥儿的。”
有人看不过从根家的幸灾乐祸的样子,说:“你不是跟他玩得要好吗,居然在背后这样说他笑话他,再说你又晓得他心里怎想的,这话传到他当家的耳里又不少了一顿狠揍,你还嫌他不够惨的啊。”
还有心里话没说出来,跟从根家的要好,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虽说张兰花是自找的,可每每被汉子这样狠揍,还是有人同情他的,毕竟大家都是嫁了人的哥儿,谁不想自家的汉子是个会疼哥儿的。
从根家的根本不当一回事,又咕咕笑道:“我说啥了,还不是别人都这么说。”眼睛一转又转到低头貌似柔顺的唐春明身上,“不是我说啊,明哥儿,要改嫁还是自己挑的好,明哥儿到底是识字的眼光就是好,一眼看中我家侄子,不如我这伯么就给你们……”
“够了,闭上你的臭嘴,要不你自己下去走去。”沈夫郎恼了,当事人都在这儿,这个从根家的嘴上就没有遮拦,当别人跟他一样不要脸面么。
唐春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也没想到这个哥儿会这么没脸没皮的,一张嘴啊,从上了车到现在就没闲过,整个车上就是他的声音,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可唐春明现在还是他眼里以前那个闷声不响脸皮薄的哥儿吗?难道自己在村里的举动都没让人扭转对自己的印象?
从根家的被沈夫郎呵斥得撇了撇嘴,不甘心可他也知道沈夫郎不光光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可是真会将他赶下去的。这时唐春明抬起头向他看来,呲了一口白牙,晃得他眼花时就听到他说:“我还真不知道从根家的这么关心我,我自己都没有改嫁的心思从根家的就热心肠帮我在村里张罗开了,又是李峰大哥,又是他朋友余暮大哥,你上次在老槐树下面跟张兰花说的那些话可都传进我耳朵里了,我还真不知道我居然能在同一个时间里招惹了两个汉子,从根家的这么热心肠不如教教我要怎么做?不过下次可别再把我跟其他未婚的汉子扯一起了,否则我这带着孩子的哥儿都快成为村里未嫁人的小哥儿的仇敌了。”
一番话说得不仅车上其他哥儿面露讶色,就连坐在车前赶车的李峰都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手上捏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刚刚伯么扯到他头上时,他真恨不得一拳砸过去,管他什么亲戚情分。
有个年纪稍大的哥儿噗哧乐出声:“原来村里前段时间说明哥儿什么的都是从根家的传出来的啊,哎呀呀,你可是真关心你家大侄子,人一回来就把房子地还了回去不说,还给大侄子张罗起亲事来了。不过我说从根家的啊,人家余莫暮汉子可是军爷,指不定在城里已经相看了哥儿了,你还是顾着峰小子一个人就行了,而且明哥儿都说了现在没有改嫁的心思,你那,就多费些心思帮你侄子另外张罗一个好人家的小哥儿。”
“就是,峰小子年纪也不小了,你这做伯么的应该多操些心。”另有人附和道。
“对啊,峰小子,”就连沈夫郎也来凑热闹,打趣地问:“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哥儿,先跟你伯么说说,你伯么才好帮你张罗啊。”
李峰郁闷地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唐春明一脸的坏笑还有其他人打趣的神色,当然从根家的像卡了一口老血的表情让他的心情稍稍好转,嗡声嗡气地回道:“只要是个心善会持家的,不要那种狠毒心肠的,会一碗水把人弄昏倒送到不着家的地方去,结果半路上生病差点连小命都保不住。”
唐春明起初还以为李峰在正儿巴经地解释相看哥儿的标准,没想到后面话风一转矛头直指他大伯么,揭开了当初被征兵的真相,难怪当初回来的几人都说不知道他的下落,原来半路生病才拖延了时间和其他人分开了。这下车上的人一个个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李从根家的,只恨得他在心里一尽诅咒这浑小子怎没死在战场上,这样也没人逼着他把吃下去的给再吐出来。
☆、020 县城
车上因为李峰的一番话安静了不少时候,只听到车轮咕噜噜转动的声音,后来沈夫郎又找了另外的话题同其他哥儿扯起来,不过大家心有一致地不带上李从根家的,而他也能厚着脸皮一直坐到下车的岔道口,这点让唐春明佩服得不得了,脸皮厚得真是堪比城墙啊。
“峰小子,当年你大伯大伯么真是这么做的?你回来的时候怎啥都没说?”继续赶路的路上,沈夫郎忍不住问了出来。
“伯么,一切都过去了,何况我这几年在外面也见识了不少,算是拜他们所赐吧。”对李峰来说,提不提又有什么不一样吗?就算不提村里人也知道他大伯一家用了不正当的法子让他征招入伍,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样?这几年还不是占着他爹阿母留下的房子和地也没人出面提出惩罚,村里人的心思他明白,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况他人都去了北边,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未知,于是李家的一部分人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沈夫郎也知道村里的情况,他当家的虽然是里正,但头上还压着几个老的,有时候他说来的话也未必管用,所以当家的对两个儿子期望也特别大,只要有一个考出功名,他在村里不说一言之堂,起码不会再被几个老的压着了。
唐春明看出李峰不愿意过多谈及那些往事,心里对他也有一点点同情,当然看他现在的情形是根本不需要人同情的,于是主动向沈夫郎问起县城里的情况,沈夫郎很爽快地给他介绍起来。
他们是从西门进的城,依沈夫郎所说,西城北城集中的平民百姓,而东面南面则是那些权贵和富人生活居住的场所,依据这样的分布,县城里也有两大块集市,分别为东市和西市,也因为针对的人群不同两个集市的档次大不一样。
沈夫郎家的两个小子所在的学堂位于南街,是一位有了些年纪的举人开办的,在安平县这一带颇有些名气,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去的,里正家的两个小子都能进入这个学堂里就说明他们本身的书念得还是不错的,里正也因此大力培养。
沈夫郎原意是让唐春明一道去学堂那边,见过他儿子后再回到西市逛一圈买些东西。唐春明哪能同意,有沈夫郎还有那位眼睛很利的李峰在,他哪能寻到机会推销他的蔬菜挣钱,所以坚决不同意。
沈夫郎看唐春明的脸色有些白,以为是路上颠簸得太厉害身体吃不消,只得打消自己的安排:“这样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良记食铺碰头,一道吃个午饭,不过这里鱼龙混杂的,你自个儿带着阿林千万要小心些,我和峰小子会很快回来的。”
“放心吧,我和阿林到时去良记食铺等你们,你也不用太赶时间,这么长时间没见儿子肯定有不少话要说。”唐春明劝道,暗想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应该能把事情都给办好了吧。
沈夫郎怪嗔了唐春明一眼,还不是担心这一大一小,偏偏现在的明哥儿比过去主意大多了,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特别身上的钱财放放好,别让人惦记上了。
“你带着阿林要小心,还有……对不起。”沈夫郎坐上车,没想到一直没跟唐春明开过口的李峰突然转过来对着他冒出这么一句话,让站在跟边的唐春明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李峰为何会说对不起的时候骡车已经动了。
看来这人认为那些闲话都是因他而起,尤其是传出闲话的人还是他的亲大伯一家,唐春明忍不住噗哧乐出声,他可不认为就李从根家的那种人,会因为李峰没出现就少了传他的闲话,没有李峰还会把他和旁的什么人凑到一起胡说八道的,这种人的大嘴巴如果让他歇着,恐怕要生疮了,所以不可能有消停的时候。
那天跟赵家闹的时候,李从根家的不就是老是阴阳怪气地说他的不是,而且唐春明也没把这种人的话放在心上,要是真跟这种中年泼夫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份,在他心目中,中年泼夫就等同于泼妇,而他唐春明自己,虽然是哥儿的身体,但自认为心理上还是个大男人。
“阿母,好多人啊。”阿林从下了车就紧紧抓住阿母的手,生怕跟阿母分开走丢了,可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人群和路边的摊贩上。
“走,阿母给你买好吃的去。”路边小摊贩必备零嘴——糖葫芦,红通通的看着就喜人,记忆里阿林可从来没吃过这种零嘴,当然,吃到其他零嘴的机会也极少就是了。
小贩身边围了不少孩子,有的大人见状就买了一根给孩子,孩子欢天喜地地啃咬起来,引得其他没有的孩子羡慕渴望地盯着他看,又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家长,有的大人狠狠心把自己的孩子拉走了,没人大人看着的则仍旧围在那边,过过眼瘾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阿母……阿林不要……”阿林也眼馋,可看到要花钱才能吃到,他还是违背自己的渴望咽了口口水想要拒绝。
“听阿母的,”说着人已走到那小贩旁,叫了声,“小哥,来根糖葫芦。”
“哎,来了,是给这小哥儿的吧,抓好喽。”小贩热情地回应,将一根糖葫芦塞到阿林手里,阿林看着阿母把钱都递出去了又是欢喜又是纠结,他养的小鸡还没长大还没给阿母挣到钱呢。
唐春明深吸一口气,抓着阿林的手要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将要做的事模拟了好几遍,虽然有些冒险但以他的情况却是不得不做的,而且谁也不会想到他身上藏了个空间的。可阿林却拽了拽他的手,没手成,转过头就看到阿林努力举着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说:“阿母,吃。”
这孩子自己还没吃一口呢,就先想着自己这个阿母,唐春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好,阿母吃,阿林也吃。”说着弯腰在糖葫芦的最上面的糖浆上咬了一小口,嗯,真甜,甜到了心里。
阿林开心地笑了,才凑到阿母咬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都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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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唐春明和阿林来到了东市,既然东市的商铺面对的人群是富贵人士,那他的空间菜也只有这里才能卖得出价钱,这个时节,除了大户人家的暖房,哪里见得到新鲜的绿蔬,普通老百姓更吃不起。
为了节省时间,他还特地找了辆牛车将他和阿林送到这里,路上还跟那车夫扯了一会儿,知道这里有哪几个大的酒楼,哪个酒楼的东家厚道些,在城里走街窜巷的车夫比其他人更清楚这方面的情况。
唐春明现在就将目标暂定在两家,一家是他左边的明澜居,一家是右面的听景阁,名字都挺高大上,据说都有官有背景,是本城最大的两个酒家。他们一大早天没大亮就出来了,路上又花了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现在看天色应该是上午十点多了,还未到中午用餐时刻,因而此时酒楼里进出的客人并不多,不过明显身上的穿着打扮就不同了,唐春明瞅瞅自己和儿子身上的旧棉衣,心里担心待会儿可能连门都进不了。
“阿母……”阿林手里的糖葫芦才啃了一小截,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还要常常与阿母分享,看阿母停在这里不动,阿林好奇地拉拉阿母的手。
唐春明蹲下身,用手分别指向两个酒楼,抱着阿林的小身子问:“阿林,这两个地方,你喜欢哪一个?给阿母挑一个,我们把菜卖给他家可以换很多钱。”
在阿林为着阿母交给他的光荣而伟大任务而苦着小脸难以作决定时,听景阁内,掌柜的正唉声叹气,这个时节对酒楼来说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东家的原本说好订了一批暖房蔬菜送过来的,不料半路被人截了,截的人家是谁,还不是听景阁的死对头明澜居,谁让明澜居的背景比东家还要硬一点,东家也只得无可奈何还要继续在外张罗寻找替代的货源。
这时,守在门边迎客的小二的声音传进掌柜耳中:“去,去,跟你说了我们东家不在你怎么还来啊,我们听景阁说不收就不收,不是什么人的字都能听我们听景阁的。”
“小栓子,囔囔什么呢?”掌柜的正心烦,听到小二吵囔声更加烦躁,没好气地呵斥道。
“掌柜的,”小二走进来苦着脸说,“还不是那个读书人又来了,上次东家不就是说了他的字不合格不能进我们听景阁的吗?他偏还不信,非要叫我们东家再看看。”听景阁为营造出文雅的氛围,收集了不少诗词书画悬挂上墙上供人评赏,一些不差钱的食客觉得进来转一圈都能沾些文人气息,而有身份的人也觉得这酒楼的档次不错,配得上他们的身份地位。
☆、021 卖菜
“等下,”看小栓子又要出去赶人,掌柜连忙喊住人,自己出去看看,他知道东家的心思,有时候收些书生的字画并不是为了他们本身的字画多值钱,而是变相地支助一些家境贫寒的书生,难保其中就有人脱疑而出出人投地,那么东家撒出去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你招呼客人去,我来看看。”
掌柜走到门口,看到的是位身穿打了补丁的长衫的书生,面有羞色,见到掌柜的出来,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作了揖解释道:“掌柜的,在下陶恒,多有打扰,在下回去后又苦练了一段时间,想再请贵东家掌掌眼。”
掌柜做生意这么多年也算练出了眼力,看得出这个书生只怕实在没办法才想来听景阁再试试看,眼下眼看院试在即,很可能是为准备盘缠要去州府赶考的,想到东家的话,掌柜面带温和的微笑说:“陶公子,我跟了东家不少时间,东家现在出远门了,不如让我先来看看,这酒楼里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书生原先听到东家不在,面露失望之色,再一听掌柜的就能做主,大喜,忙不迭地取出自己最近精心写的一幅字:“多谢掌柜的,那就请掌柜的帮我看看。”
“陶公子先里面请。”掌柜作出里面请的手势,书生欣然提脚进去。
唐春明和阿林正站在听景阁的街道一边,先看到一个穷书生与酒楼小二在交涉,后来掌柜出来了将书生邀请进去,三人的对话他隐约听了个模糊,只知道书生带了幅字来求见,却不知内里究竟是为何,不过这掌柜的倒没有因书生穷困窘迫而拒人于门外。他正想等等看待会书生出来是何模样,阿林已经举手指向听景阁,说:“阿母,这家。”
唐春明讶异道:“为啥?”
阿林哪里能说出了究竟来,只皱着小眉头说:“这家好,伯伯好。”
唐春明忍笑,抱住自家的大宝贝,说:“好,阿母就听阿林,我们再等等看好不好?”
“好!”见阿母听自己的,阿林非常开心地大声应道。
没让母子俩等太长时间,没一会儿书生就被掌柜的送了出来,书生不再如最初的窘迫之色,而是面带喜悦与感激之色,走到门口书生回头道:“陈掌柜请留步,在下不甚感激,如果贵东家回来请代在下向东家问好。”
“好的,陶公子一路走好,公子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给我们东家,如果陶公子再有什么作品一定要记得我们听景阁,我相信我们东家一定会喜欢的。”
“多谢!”书生作了揖告辞离开,实际上他心里也明白,这家东家和掌柜之所以肯收下他的字并赠送他银两,并不是他的字有多好,其实是因为掌柜看出了他的窘境,书生带着一片感激之心离开了,想着日后若有可能一定会回报听景阁的东家和掌柜。
唐春明看到书生走的步子比来时迈得大多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从他一手不时按着腰间的荷包,唐春明隐约明白了什么,不由高看了听景阁一眼,心中有了决定,起身拉上阿林的手,说:“阿林,我们先离开,等会儿再来。”
“好,阿母。”阿林乖乖听话,他知道阿母要找地方把菜拿出来,不好让别人知道的。
隔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后,这条繁华的街道上出现一辆牛车,牛车前面有个衣着臃肿面色发黑的哥儿牵着牛一路拉到听景阁的前面,而后面的板车上堆满了箩筐,每个上面都用稻草盖住了,一时间看不清里面装了些什么。
这个时间,听景阁已陆续有一些客人上门吃饭,不过明显的,上门的客人数目不如斜对面的明澜居多。门口迎客的小栓子一看到这牛车居然停在自家门前就想要上去轰人,这个点挡在自家酒楼门前,不止要拦住上门的客人而且有损酒楼的形象,到这里来吃饭的只有坐着马车的没有牵着牛车的。不过嘴巴还没张开就想到之前掌柜教训他的话,想了想还是走出来几步,吆喝道:“喂喂,你干什么的,不知道会挡着我们酒楼的贵客吗?”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这儿探形势的唐春明,要卖菜他当然不会凭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把菜变出来,而且要一下子尽量多出点菜又不能靠他一个肩挑手提的,因而他找了个偏僻没有人影的小路将自己和阿林带进空间后,先对自己进行了整装换貌,身上穿的是赵大虎留下的大棉袄,脸上是调制的黑灰摸上后肤色顿时变暗变黑了,还刻意用烧剩下的木炭调整了自己的眼线眉形,不要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作为与时俱进的新新人类,他也是见识过COS什么的,反正他就是要弄得让别人认不出他来,丑些也没关系,反正弄完后阿林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眼睛瞪得大大的,乐得唐春明在他小脸蛋了啃了好几口。
换过装后将阿林一人留在空间里,不时通过精神力与他说说话,怕他一人留在里面害怕。他自己则找到了原来叫车的马车行租了辆牛车,将自己身上近十两的银子都押上了,反正成败在此一举。
租了牛车后再拉到隐藏的地方将空间里早准备好的菜快速转移到牛车上,就这样拉到了听景阁的门前,唐春明自己心里也捏了把汗。
“这位大哥,我有笔生意想跟你们掌柜的谈谈,不知可否?”唐春明有礼地问道。
小栓子怀疑地瞅瞅唐春明,穿着打扮一点不像谈生意的,土里吧唧的,又往他身后的板车上瞅了瞅,问:“你到底要卖什么先跟我说说,我才好帮你跟掌柜的问一问,我们掌柜忙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这小二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模样,不过倒没有太过霸道嚣张的模样,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出来了,唐春明想了想将他招来。小栓子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大胆地走上前去,自己可是汉子,对方不过一个哥儿,这又是在自家酒楼前,他难道还会怕了他?唐春明将前面一个箩筐揭开一个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青绿色,小栓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扒开了更多,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连跟唐春明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一个转身飞奔进酒楼内。
唐春明定心了,这小二还真是一点不会遮掩自己的心思,从他的反应就可以判断出,他们楼里还真需要新鲜的绿蔬,对于做成这笔生意唐春楼非常有把握了。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小栓子就拉着之前看到的掌柜跑了出来,掌柜人到中年哪吃得消被这样拖着拽着,来到门外生气地撕开小栓子的手怒道:“你以后要再这样就给我回家侍候你阿爹阿母去,冲撞了客人岂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
小栓子急得跳脚,指着前面的牛车说:“我还不是着急让你看看车上的货。”然后凑近掌柜耳边嘀咕了一句,掌柜的脸色顿时大变,之前的怒色一丝不剩,讶异地看了一眼站在车前微笑着看着他与小栓子的人。
掌柜的没顾得上先与那人打招呼,快走几步上前就掀开了其中一筐上面的稻草,眉眼之间的喜色无法掩饰地流露了出来,不过到底是做了多年掌柜的人,很快又将喜色掩饰了下去,若不是唐春明一直盯着他看,很可能就错过了。不过他应该感谢看来与掌柜关系不浅的小二,小二可没掌柜的城府,所以唐春明非常肯定,这家听景阁正急需一批新鲜绿蔬,所以根本不愁卖不出去或是卖不出好价钱。
掌柜的快手又将稻草覆盖上,虽然面上恢复了平静,可刚刚拂过稻草下面新鲜小白菜的手指还有些发颤,新鲜,绝对新鲜,而且成色甚至超过当季的蔬菜。再抬头看向唐春明,就见唐春明仍旧含笑看着他与小栓子,掌柜的顿时醒悟,来人早将小栓子的反应看在了眼里,知道他们正缺货。
掌柜的暗暗瞪了为成气候的小栓子一眼,转身对唐春明笑道:“这位夫郎,不如我们去后院商谈如何?请你放心,我们酒楼一向厚道,绝不会让夫郎失望的。”
“那好,请掌柜的带路。”
唐春明牵着牛车跟在掌柜的后面,短短的交流让他知道掌柜姓陈,于是便称他为陈掌柜,而当陈掌柜问及怎么称呼他时,唐春明干脆用阿林的名来作姓,自称姓林,于是他成了陈掌柜口中的林夫郎。
陈掌柜将小栓子赶回去了,有这个小混蛋在只会坏事,陈掌柜知道现在主动权已经落在别人手中,可不得不将人引进来,否则让对面的明澜居看到了还不知生出什么波澜来。而且,这位林夫郎在他眼中,虽然肤色发黑衣着破旧,很难让人相信会拿得出来这么多绿蔬,但这人站在那里微笑,眼神清亮,就仿佛穿着的是绫罗绸缎一样,态度怡然自得,越发让人不敢小瞧大意。
如果唐春明知道陈掌柜的这一番心理活动,心中的小人一定会得意地仰天大笑,哈哈,这叫装逼技能,没想到他一现代人也能将古人骗过去。
牛车到了后院,唐春明将一个个箩筐上面的草掀开,说:“先请陈掌柜验验货,我这批货我保证整个安平县都找不出这么新鲜并且好吃的绿蔬,用了我的绿蔬,保证你们听景阁生意蒸蒸日上,客人吃了回头还想吃。”
唐春明不光会说,还有实际行动,用事实说话最能让人信服。于是又一个筐里拿出一根黄瓜,“咔嚓”的一声掰成两半,自己直接在其中一半上咬一口吃起来,另一半递给陈掌柜,“陈掌柜尝尝味道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大其辞了。”
水灵灵的本就让人看了心喜,见林夫郎如此自信,陈掌柜接过那半根黄瓜也咬了一口,顿时一股清香溢满口腔,这黄瓜,陈掌柜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就是当季的黄瓜都没这么好的味道。他又撕了其他蔬菜的绿叶放嘴里尝试,眼睛越发亮了,他敢打赌,有了这批绿蔬,他们听景阁根本就不用担心对面明澜居的打压了,甚至能反超明澜居。
“不知林夫郎作价几何?家中可还有剩下的?”陈掌柜精明人,这些绿蔬就是当季也属于上上等,如果能够长期向听景阁供货或者说听景阁将这条渠道牢牢掌握住,听景阁的生意的确不愁蒸蒸日上。
唐春明也是跑过销售的人,怎听不明白陈掌柜话语中暗藏的意思,他是明白人装糊涂,这样的生意只做一趟的,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说:“来一趟安平县不容易,所以暂时就带了这么些出来,至于价钱,我相信陈掌柜是厚道人,会给我一个厚道的价格好让我回去跟主人交待,如果我家主人满意了,以后说不得会再让我出来与陈掌柜这样的厚道人做生意。”
陈掌柜嘴角直抽搐,一口一个厚道人,听听这话,要是这次价钱不满意了,那以后就没有机会与他身后的主人打道了。对于唐春明口中所谓的主人,陈掌柜并没有怀疑,因为冷天只有暖房中才能种出菜蔬,而暖房的造价可不低,东家也有自己的暖房,可根本不上来酒楼的需要,而唐春明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能造得起暖房的。
“那我也不打晃语,就按照我们原来的收购价再往上提五成如何?同时我也希望林夫郎能向我们酒楼继续供货。”
“五成?”唐春明不知道原来的价格是多少,但只从提价五成来看这价钱肯定不低了,故作爽朗地道:“好吧,我看陈掌柜也是爽快人,我也不讨价还价了,你让人来验货吧,保证里面的和上面的一样的品色,我们跟陈掌柜一样是厚道人,绝不会作出欺骗的举动的。”
陈掌柜无语了,这哥儿有多看重厚道人这三个字,而且一个哥儿出外与人打交道,语言举止中流露出来的反而像是个汉子,而且说话滴水不漏,套话到现在也没见他说出后面的主人家是谁又是从哪里来,陈掌柜也只能先吃下这批菜再作考虑,总之要给对方一个满意的价格才能让对方以后出售菜蔬时首先考虑他们听景阁。
陈掌柜叫了人来过验货称份量,他自己拿了帐簿和算盘,将报上的数目一一按品种记录下来,不同的菜当然价格有所差别,比如黄瓜就比萝卜价格要高,最后总计唐春明拉来的货超过了五百斤,总共得银四十二两,唐春明面上表情淡淡,实际上心中的小人已经乐翻天了。
陈掌柜果然是厚道人,当唐春明收好银钱拉上牛车离开时还不忘跟厚道人说:“陈掌柜请回吧,我一定跟主人给你们听景阁说些好话,下次再往你家送。”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后面的陈掌柜还满怀希望,殊不知这人一去不复回,无论怎么寻找也找不到这么个肤色发黑的哥儿。
☆、022 担心
从玉扣空间里面可以看清外面的情景,唐春明在空间中停留了足有十分钟,确定这条小巷一直没人出现后,才抱着阿林离开了空间,突兀地出现在小巷中,换回了原来装束的唐春明放下阿林,牵着他的手走出巷子。
“阿林,告诉阿母,想要吃什么,阿母都给你买。”唐春明另一只空着的手颇有气势地挥了挥,空间里揣了五十两银子有余,他可以土豪一把了,首先要满足儿子的需求。
阿林知道阿母把菜买出去了,也开心极了,仰着头眼睛亮闪闪地问:“阿母,我可以给大毛二毛买糖葫芦吗?”
“真是我的乖儿子,当然可以,阿母马上就给你买,回家后你自己送给大毛二毛好不好?”唐春明马上对儿子的大方给予了肯定,他可不想将儿子培养成抠门小气的哥儿。
“好!”赵林小哥儿将小脑袋捣得像小鸡吃米。
一大一小又回到了西市,看天色快要到与沈夫郎他们约定的时间了,唐春明在给阿林又买了三根糖葫芦装进背上背的背蒌里后,准备开始扫货。
当他带着儿子来到肉摊面前时,两只眼睛都快冒光了,虽然有大骨汤偶尔吃些猪肝什么的解解馋,可是大块吃肉的日子自来到这儿就成了一种奢望,这次荷包充实,唐春明决定要好好过把吃肉的瘾,大手一挥,就让肉摊老板给他割上二十斤的五花肉,豪迈得让肉摊老板怀疑是不是遇上了骗子。
十四文一斤的五花肉,唐春明爽快地付了两百八十文钱,肉摊老板收了钱才露出了笑脸,心情极好地又附送了几块不见一点肉星的大骨头,用荷叶给他包好装进背蒌里,当然,在唐春明再背起背蒌时,里面的肉已经转移进空间里了。
接着,糖、盐、醋、白面、大米……唐春明带着儿子一路扫荡,就连儿子的零嘴唐春明都买了好几样,最后还跑进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里买了纸和笔,这才匆匆赶往约定好的良记食铺,还没到门口,就碰上了因为不放心而出来寻他们的李峰。
一大一小脸都红扑扑的,有跑得热了的原因,还有兴奋的缘故,阿林都被阿母的举动感染了,不再像一开始胆小害怕。
看李峰沉着脸,唐春明连忙道歉:“抱歉,看东西忘了时间,你们是不是等久了?”
阿林则开心地叫道:“峰叔叔!”
李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将这两母子单独放下后他就一直不能安心,西市人多热闹,唐春明又带着个孩子很容易走散,而且这一带三教九流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包括人贩子,这大的小的长相都不差,很容易被这样的人盯上,早知道就该把余暮带上,有他看着这一大一小好歹不用担心他们出事。
当然,他这样的心思除非他自己曝露出来,否则沈夫郎是丝毫看不出来的,不过好在沈夫郎也知道放着这一大一小在外面不太安全,所以在学堂里并没耽搁太长时间就离开了。当两人停好牛车来到良记食铺,一眼扫视之下根本没发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时,李峰就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在沈夫郎同样没找到人而着急时,李峰主动担起了出来寻人的任务。
现在看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李峰捏紧的拳头才暗暗松开,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指责什么,弯腰轻拍了下阿林的头说了声:“乖。”然后将手伸向唐春明。
唐春明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着伸到面前的一只大手,有他现在的两个大,很是粗糙。
“背篓。”李峰低沉的声音响起,唐春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这人是要帮他背东西,倒是个好心人,好吧,虽然自己也是个男人,大多数东西也放进了空间里,外面只留着一部分作遮掩,但忙了一阵这副身体调养得再好时间也有限还是有些累了,于是也不客气地将背蒌交到这汉子手里,并道了声:“谢谢。”
李峰一手提背蒌,一边弯下腰就抱起了阿林,这才回答唐春明最初的问题:“没多久,沈夫郎在里面。”说罢就转身在前面带路。
唐春明见他转过身去走在前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之前李峰站在他前面,用那双乌黑不见底的眸子看着他时,他竟感觉到好大的压力,现在抬头望了望前面人的身高,也许是身高差距太大带来的压力吧,这样的身高与体格是专门来打击他的吧,不知道很容易让他流口水的吗?
唐春明空着手跟在李峰后面,走进良记食铺,一眼就看到正抬头向外张望的沈夫郎,在看到李峰以及他手中抱着的孩子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峰走过去将孩子交给沈夫郎,又顺手将一直提着的背蒌放在他们这一桌旁的地上,沈夫郎这才看到背蒌里装了不少不西,笑道:“看来你买了老不少东西。”
“有糖葫芦。”阿林举着手里仍剩下一小截的糖葫芦。
他们三个在这儿说话,那边李峰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就去给他们张罗吃食了,一人一大碗肉汤面送上来时,唐春明讶异地抬头说了声谢,这人行事总是出人意料,在这个以汉子为尊的社会盛行着大汉子主义,这样闷声不吭为哥儿服务的可不多。尤其是他还细心地跟老板要了个空的小碗,用来给阿林盛面条的,沈夫郎打趣笑道:“没想到峰小子不声不响的,却是个会照顾人的,以后也是个会疼哥儿的,就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了。”
唐春明正往空碗里拨面条,母子俩分吃一大碗就够了,又拿了双筷子让阿林自己吃,把他手里的糖葫芦先收起来,听到这话不由看了李峰一眼,虽然他那张风吹日晒成深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异样,可唐春明就是觉得他的脸红了,心中不由暗乐。
李峰呼哧呼哧地吃着面条,仿佛没听到沈夫郎的打趣,沈夫郎也不以为异,知道这人面上看着吓人,却是个心善的,就冲着他对待阿林的态度便可以看出。
肉汤面虽然味道一般,但唐春明吃得津津有味,而且量非常足,与阿林分吃了一大碗,一大一小也吃了个肚饱。不过汉子到底不一样,一大碗面下去后,还连吃了两只大馒头才停下来,唐春明看得都暗猜,恐怕这还未完全吃饱吧。
吃好面后倒是各付各的帐,唐春明掏了五文钱,李峰也没客气地推辞,这让唐春明反而觉得容易接受些,虽然摸不清这人的底,可也不好凭白占别人的便宜。
离开食铺后沈夫郎与唐春明一道行动,李峰则去办自己的事。沈夫郎抱着阿林,告诉唐春明说:“峰小子家里也还要添置些东西,有些东西反而是县里的便宜些,再说我们那里离县城也算不得太远。”这倒是实话,到镇上坐牛车需要一个多时辰,里正家的牲口是大青骡,比牛车的速度快些,花上两个时辰就可以到县城,当然坐牛车就要花上更多的时间了,真要往县城里赶一趟,恐怕一天下来就能匆匆一个来回,在城里还不能停留太多时间,里正家也是考虑到家里两个在县里读书的小子才置办了这头大青骡。
按沈夫郎所说,县里的布就要比镇上的便宜些,所以他来一趟县城,有时一些相熟的哥儿会托他稍些布带回去,来的路上沈夫郎就提过这事,所以之前唐春明买了不少东西,就布庄没有钻进去看过。
阿林趴在沈夫郎的肩头眼皮子都要搭起来了,两个大人慢慢晃到沈夫郎常去的布庄。唐春明计划中是需要不少布的,棉衣就暂时不考虑了放到下半年再说,天气暖和起来后,他和阿林的单衣里里外外都需要置换,还有肚子里的这个也不能真给无视了,还有家里的被子床单什么的,在他看来最好也全部换掉才好。
吉祥布庄不是档次多高的布庄,主要针对的人群就是周边的普通百姓和县城周围的农村乡民,所以看到沈夫郎两人进来后小二的态度很热情,为两人介绍布庄里新到的布料。沈夫郎常来,老规矩让小二给剪了几块料子,又另外给两个儿子挑了块质地较好的细棉布。
“明哥儿,这布料不错的,我打算给家里两个小子做两身单衣,你不是说要给阿林买嘛,我看这种质地的就不错,你不如挑个颜色鲜亮些的。”阿林还小,在守孝上面的要求比大人宽松得多,所以沈夫郎才会如此说,对于唐春明他就不会推荐颜色鲜亮的布料了。
沈夫郎手里的棉布是青色的,唐春明觉得这颜色就不错,他可没其他哥儿那般的喜好要穿什么粉色的鲜亮的往花哨里打扮,当然阿林还小,当然是怎么可爱怎么来了。因而按照沈夫郎所说的给阿林剪了几块颜色较嫩的料子,另外又要了青色和白色的细棉布,麻布也买了些,毕竟是要下地干活的,麻料的衣服耐磨一些。
这些布料花了唐春明近一两的银子,不说沈夫郎,就连唐春明自己都感觉眼皮跳了几下,加上之前的扫货,他这天花的银子都超过六两了,尤其是那几支毛笔和普通质地的宣纸,才是开销最大的,之前还觉得土豪了一把,现在才发觉按这样的速度,手里的银子根本留不了多长时间。
沈夫郎忍不住劝道:“明哥儿,你手里可得省着点,这又要生孩子,下半年又要交税,对了,春耕过后这徭役也要下来了,这些银子都得备好。”
唐春明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解释:“那些银子我都单独放好了,不会差的,你也知道的,我现在院子里准备早些将菜种出来,到时也能早点出菜,还有家里的鸡,如果养得好我准备再养一些,到时不管是捡鸡蛋还是卖鸡也是一项收入来源,我想过了,光靠节省不可能让我们母子俩把日子过好的。”
沈夫郎听着唐春明的安排知道他心里是有成算的,这才放心地拍拍他的手说:“我看这些主意都不错,反正今年你那些田自己也种不了,确实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其他地方,不过鸡养多了照料上也要精心些。”
下午,带上满满一车的东西,三大一小又一路摇回去,阿林直接就在沈夫郎怀里睡了一路,直到骡车在唐春明家门口停下时才被唐春明叫醒了。
门刚打开,小花第一个窜了出来,阿林还在揉眼睛时,小花已经围在他脚底下直打转,大毛二毛也随后跑了出来。
☆、023 种菜
张秀也在后面掸着衣服走了出来,看到骡车和几人笑道:“你们这一车可真拉了不少东西,哎哟,我们林哥儿也去县城里逛了一圈了,可让秀阿么羡慕坏了。”说着抱起阿林逗他。
阿林刚睡醒,有些小迷糊,还有些小害羞,挣扎了几下,回头就找阿母:“阿母,糖葫芦。”这是要将他给大毛二毛带的糖葫芦送他们呢,唐春明从背蒌里掏出包好的糖葫芦,拿出其中的两根送到大毛二毛面前,笑道:“这可是阿林惦记你们要给买的,拿去吧,明天过来还有好东西哦。”
二毛很欢喜,就连大毛也有些眼馋,平时阿母哪舍得买给他们吃,不过他到底年纪大了些没好意思直接接过来,唐春明向张秀挑挑眉示意道:“这可是阿林惦记了一路的,不能拒绝的哦。”
“你啊,都不知道省省,好了,大毛二毛,还不快谢谢阿林,出门玩一趟还记着你们呢,记着省点吃啊。”都买回来了,再推三挡四的也不好看,张秀出声让大毛二毛接下,两人连忙接过找阿林说话,张秀也将阿林放了下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李峰已经跳下车,将唐春明的背蒌替他送进院门内,又叫了看家的余暮过来将他们的东西卸下来,这时沈夫郎也与唐春明他们说好话,李峰再上了车把沈夫郎送回去。
张秀一边和唐春明说话一边进院子:“别看这一点点大的小狗,居然也会挑人,我还担心它饿了弄了吃的给它,可哪知小东西看都不看,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只吃你和阿林手上的东西,这样才能担起看家护院的担子。另外,我帮你把炕烧上了,水也烧好了,熬了些稀粥,鸡和羊都喂上了,羊奶也挤好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吃了晚饭休息去吧,这颠了一路你这身子也难受,有什么事明早我再来看看。”
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乡下人家就这点好,不比城里,唐春明上辈子在农村里也是如此。感谢的话也不用多说,因为张秀有什么事离开了他也会同样帮着照料,所以张秀把事情交待清楚后就带着大毛二毛离开了。
张秀不说还好,一说,唐春明真觉得整个人要被颠散了,往暖和的炕上一坐人就不想动了,倒是阿林睡了一路现在清醒了许多,精神比唐春明还好些。精神再不好,阿林也还小没能到照顾阿母的时候,再说唐春明也不放心啊,所以还是强撑着炒了个菜就着煮好的粥,一大一小把肚子填饱,又洗洗收拾干净自己,把阿林和自己往被窝里一塞,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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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毛二毛一早就来了,炕桌上有唐春明留给两人的羊奶,还有昨日带回来的点心,唐春明另留了包打算让张秀带回去给他和大山的,两个小的留在这儿自有吃的。唐春明又拿出了昨天买回来的张纸和毛笔,因为太贵到底没舍得连墨和砚台一起买了,就用他那套旧的,当然,还有描红的本子也是昨天买的。
大毛二毛喝了羊奶吃了块点心就老老实实地上了炕坐好,在唐春明指导下开始练习描红,阿林就先在一边看着。大毛二毛态度很端正,又很激动,生怕把面前的纸弄脏了,手往身上的擦了又擦。
把两人教会上手后,他们的阿母也来了。
大山镇上的活已经干完了,从今天起不用再早出晚归地去镇上了,就在家里忙活准备春耕的事。
有大山在家,张秀人也轻松了许多,所以今天准备到唐春明家帮他整地里的活。看到张秀憋着笑的神情,唐春明就知道村里又有事情发生了,脑子一转就想到昨天骡车上闹的那档子事,问张秀:“是不是张兰花跟李从根家的闹了?”
“咦?你怎知道的?”张秀奇怪道。
唐春明将昨天车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说:“你说怎有这么蠢的人呢,他以为他说的这些话传不进张兰花的耳朵内还是以为这些话根本没什么的。”唐春明自认无法理解这些与地球上的农村极品中年妇女一样脑回路的思维,神奇无比。
“呵,”张秀摆摆手说,“老样子了,你看着吧,现在张兰花跑去跟李从根家的大吵大闹了一场,可过了这阵子,这两人又会凑到一块儿去,所以啊,我才不会同情张兰花这种哥儿,他被打也是活该。你不知道,当初才嫁过来的时候被他家汉子打了,还有人上去拦过劝过,可一转眼张兰花又在外面说他家汉子多好多么体贴哥儿,这话里话外的好象是那些劝架的人多事了。”
唐春明无语望天了,这样的人他还的确碰到过,以前村里也有对夫妻,打起来那叫一个狠,婆娘的手指甲能把她男人脸上脖子上抓出一条条血痕,可打完后没多久又亲热得很,反而说那些劝架的人的不是,弄到最后两夫妻再打架,大家都只远远地看热闹,基本没人再上前去劝了。
张秀帮唐春明整的苗筐一个个抬出屋,说:“没想到被你整得这么好,看得我也想跟着你一道做了。”为了遮掩空间的存在和空间泉水的不凡,唐春明找出几个破筐装了泥土搬进屋里,屋里烧着炕温度比外面高,将种子用空间泉水泡过后就洒到这些土里,不过两三日,这些种子就先后发了芽。
如今长了十几日,外面温度又高了些,唐春明就打算这将育好的菜秧都移栽到后院的地里。张秀担心活不了,可唐春明心里有数,这些筐里上面铺的一层都是空间里的泥土,移栽后再每日浇些稀释过的空间泉水,就算温度再低些也能活下来并且活得非常好。
“地方还是太小,等我再育一批出来多的话就送你一些。”唐春明说,现在屋里又是育苗又是放小鸡崽的,够乱的,幸好马上都可以转移出来了。
“那成,我看这些菜秧的确不错,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育出来的,算了,我也不问了,这以后种好了可是你来钱的活路。”张秀虽然羡慕但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可不能断了明哥儿的财路,何况明哥儿对自己两个儿子够尽心的了。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什么人弄出来的,”唐春明作得意状,“育苗的这些土里面加了些东西的,才能长得这么好,移栽的时候多带点土过去,肯定没问题的。”这话说出来张秀还真信了的。
没一会儿,王莫也过来帮忙敢,唐春明关了院子,三人在里面忙碌了小半天就把育好的菜秧都移栽了下去,外面的人却一点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只有沈夫郎隐约知道一些,后来过来也看到唐春明院子里的菜比别人家长得快,直到唐春明在别人家菜地里黄瓜还在爬藤的时候他已经采摘了送到镇上去卖的时候,村里人才惊奇不已,不少人上门打探情况,不过都被张秀和沈夫郎劝了回去。
将菜都种了下去,唐春明觉得自己的致富之路才刚踏出步子,之前那趟惊险的卖菜之旅可不能再去了,估计只要他再一露面就有被听景阁甚至对面明澜居盯上的可能。这个时候,听张秀说,李峰家也安顿好了,还请前去帮忙的族人以及族长及里正大吃了一顿,其中就有李大山一家,大山回来后也听了张秀的劝去帮过几趟忙。
那边安顿好后,下午的时候,大毛二毛就常带着阿林不着家了,唐春明和张秀都听之任之,如今余暮的拳脚功夫在村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对张秀来说,两个儿子能学得几手上山打打猎就足够了,倒不是要正经地做个猎户,不过偶尔上山弄个野物家里可以添点荤腥,以后也算是当家立户的本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