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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岁梦半尺见゜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悍夫[异世]
作者:森绿森
文案:
单久死后,重生穿越到一个遍布兽人的异世大陆。某天,某个面瘫男人强行闯入了单久的小木屋,将他从床底拖到了床上……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身份不明的面瘫忠犬追寻配偶的故事。
忠犬名叫雷诺。
雷诺·范恩斯的手记:
1,单久喜欢犬类。
2,单久也喜欢有毛的兽类。
3,可是我没有毛。
4,但我很忠犬。
5,所以,当单久过度关注其他兽类时,一定要狠狠扑倒,以示犬威!
可是雷诺,忠犬只是一种属性,你真的不是犬类。
内容标签: 生子
☆、第 1 章
咚,咚。
有人敲响房门。
极富耐心,节奏规律,敲两下,停顿。
反复十几次后小木屋重新恢复宁静,来访者似乎离开了。
鲜少有人会踏进这间小木屋,偶尔的探望者也会有特定的敲门节奏。
好比是个暗语,告诉单久,我不是坏人,是你的朋友。
生活在兽人小镇的庇护之外,这片小森林时不时会有处在狂暴期,或是漂泊的外来者经过,他们的恶意闯入对单久来说都是种威胁。
单久曾经侥幸逃脱过一次,并且诚恳地祈祷这种事绝对不要有第二次。
单久后背紧贴墙壁,手中紧握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如果来者不善强行破门而入,单久会毫不留情地用木棍砸向他的鼻梁。
或者敌人个头很高,他会选择喉咙。
若是身形太过巨大,攻击下方的生殖器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
单久勾勾嘴角,对自己的冷幽默很满意。
虽然实际上,最大的可能性是单久虚晃一招然后拔腿就逃。
什么帅气逼人的突袭自卫……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在这个世界,单久悲哀的处在食物链底端。
在他原本的世界,一米八的高度虽不能说是傲视群雄,但好歹也算半个居高临下。可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片兽世大陆,单久黯然承认,原来他也可以用弱小来形容。
单久长相极为抓人眼球。
比起帅,俊美这个词更适合他。
对一个男人而言,被形容为美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气质稍逊气场不足,美就是娘娘腔的另一种说法。
还好,单久气质属上乘。
气场……在曾经还是很测漏的。只不过死了又活了一次,又是活在这么一个不适宜人类居住的世界,单久的气场不可避免略有萎缩的迹象。
单久屏住呼吸,希望这次不会再出现攻击力强悍又蛮横不讲理的家伙。他不想惹麻烦,他只想守住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木屋。
单久走到窗边,将厚厚的窗帘掀起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射在木屋前的小菜园里,被精心照料的蔬菜果实们在暖黄色下显得生机勃勃,可爱极了。
数了数小树苗上结的果子,一个没少,看来也不是那帮喜欢恶作剧的蠢小孩。单久把那十几个果子视若珍宝,它们味道很好,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果树移植到自家门前。
噤声等待很久,直到确定来访者已经离开,他才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探出上身查看周围。
单久皱眉,他的小菜园边缘被踩坏了,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菜园凹陷了一个小边角。
走上前查看一番,又忍不住怀疑是那几个蠢孩子闲得无聊跑来搞破坏了。
其实说孩子不太准确,他们的小脑袋上不是长着角,就是立着耳朵,看上去又蠢又萌很讨喜。
可惜他们对单久的态度不太友善。
原因是,这帮可爱的蠢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单久时,兴奋又好奇的上前示好。可是单久无礼又冷漠的态度,深深伤害了纯真孩童们脆弱善良的小心脏。
所以孩子们觉得,这个孤僻的亚兽,活该被欺负。
当然,单久不是亚兽,是人类。
其实单久很无辜,他不孤僻,并且很善于交流……从各个方面。
只是当时初到兽人世界,单久头昏脑胀地躺在草丛里,对围在他身边,瞪大眼睛打量自己的一帮小怪物们感到恐惧而已。
晕晕乎乎的单久觉得这个地方,既不像地狱,也不像天堂。
于是……
总之。
单久真的不是故意去掐他们毛茸茸软乎乎的兽类耳朵。
他只是想确定那玩意是真是假。
耳朵被粗暴对待的兽人孩子们嘴巴一扁,捂着一抖一抖的小耳朵,迈着两条小短腿委屈地跑开了。
从此,单久被一帮蠢小孩盯上。
截至目前,单久的外貌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不同。至于身体内部,他肯定自己的武力值没有获得任何提升。否则他也不会对那帮欺负起人来异常团结的蠢小孩们都没辙,以至于忍气吞声到现在。
……
单久蹲下身子,把被踩凹陷的菜地边角仔仔细细恢复原状,单久满意地拍掉手里的泥土,够方,够正。
上面是松松垮垮衣袍,下面是肥大短裤,一身标准老头装扮的单久懒洋洋拖着脚步一摇一摆回到小木屋。
吱呀——
砰。
来不及慢慢关门,单久的手还保持着握住门把的姿势,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心脏猛烈一缩,后背撞上一个硬梆梆的胸膛,嘴巴被人紧紧捂住,浓烈的血腥味钻入口鼻,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静,我不会伤害你。”
单久:“……”
他僵硬得就像只被提起后颈的猫。
“不吵闹,就放开你。”
单久点头,努力往上方瞥,颤抖浓密的睫毛外加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勾人异常。
“别害怕,我是好人。”声线磁性悦耳,就是说话内容的违和感较强。
单久闻言,视线瞥得太狠,一不小心直接变成翻白眼。
好人?
好人先生,能先把你的手指从我嘴巴上拿开吗?
请不要再用你那灰扑扑手指头往我嘴里挤,脏!
单久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可惜男人根本没有领悟。
对方勒住单久的力道加重,算是种警告。
其实就算不捂住单久嘴巴也没关系,这里距离兽人村落有很长一段距离。就算单久在这喊破了喉咙,也根本没人能听见。更何况,即便有人经过,世界上见义勇为的英雄能有多少?
单久只是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而已。
好歹……出了意外,死得瞑目。
啧,又死一次。
男人并没有为难单久,当感觉到单久的身体不再过分僵硬时,便缓缓松手。
他弯腰闷闷的咳嗽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温热的吐息让单久脖子一缩,立刻躲避瘟神一样跳得远远的。
瞄了一眼搁在小餐桌上的小刀,刚想做小动作的前一秒,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单久耳边擦过。
摩擦划破空气,深深镶嵌在墙壁里。
单久立刻老实了。
墙上有个他闲来无事画的小人,脑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此刻子弹镶嵌脑袋正中央,分毫不差。
房间里陷入死寂。
半晌。
回头,努力扯出友善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一张床。”他需要休息。
“当然。”单久看向木屋里靠在角落空荡荡的床板,“可能会有点硬。”
“没关系。”顿了顿,又用平板的声音补充,“谢谢你。”
男人缓缓走向没有床单,没有棉被,没有枕头,光秃秃的小床铺。
扑通。
一声闷响。
男人昏倒在了半路。高大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砸向地面,以别扭又不舒适的姿势倒地不起。
从小沙发上抱过一床薄毯的单久刚转身就看到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紧了紧。
犹豫一下,走到男人身边。
“你还好吧?”
没反应。
用脚背抵了抵,男人依旧不动。
单久立刻蹲下去拔出对方别在腰间的手枪,研究半天才弄开弹夹……里面空空如也。
把枪丢到一边,叹口气。
将面朝大地倒下的人给翻过来。
单久一愣。
刚才太紧张一直没注意看,啧,这家伙的五官真不错。就是沾了太多泥土灰尘,染了不少暗红血迹,也不知道是本人的,还是别人的。
陷入昏迷的男人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就像只陷入沉睡的大型动物,看上去温驯无害。
单久在心里抱怨起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家伙,身体却还是选择架起这个伤口未愈狼狈不堪的男人。一路摇摇摆摆跌跌撞撞,终于气喘吁吁的把他丢到了硬梆梆的床板上。
真重。
单久一边嫌弃男人过于高大的体型,一边活动酸痛的手臂。
将对方脏兮兮的军装脱下,单久注意到男人肩章上,两杠三星。
勾勾嘴角,年纪轻轻的居然还是个上校。
瞧瞧这副惨淡的模样……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
歪头想想,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把脏衣服扔到地上,单久掀开他被血液浸湿的白衬衣看了看伤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应该,是死不了吧。
耸耸肩,就算要死他也没辙,自己又不是医生。
摊开薄毯盖在男人身上。
“祝你好运。”单久真诚道,虽然陷入昏迷的男人根本听不见。
当然,促使单久愿意暂时收留这么一个大麻烦的理由,并不是男人足够英俊,并且一再重申他没有恶意,或者是那把也没有子弹不再具备威胁能力的空枪。
单久只是想起了他自己。
既然上辈子没人拯救自己,那么就换他伸出一次援助之手吧。
单久想起了自己濒死之时,求生欲望强烈膨胀到爆裂,却终究孤立无援,那种独自在绝望无助中挣扎,悔恨到极限却只能在漫长折磨中等待死亡来临的痛苦。
人活着就该有欲望。
在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单久的欲望是活下去。
然后活的好一点,再好一点,直到过上能用‘幸福’来形容的生活。
☆、第 2 章
单久并不叫单久。
他真正的本名是单久久,寓意是家人希望能够一起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长大后的他对这个二逼又呆怂的名字嫌弃至极,故坚持对外宣称自己叫单久。
单久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单昆。
单久的父亲离异过,女人丢下儿子跑了,单父独自把大儿子拉扯大,后来才遇见的单母。单父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总算是小有成就。
其实单久曾经觉得自己是个挺幸福的人。家里小有资产,父母相亲相爱,还有个从小陪伴自己的哥哥。
虽然这哥哥脾气糟糕,不求上进,但终究是在同一屋檐下度过了二十余年。
在孩提时代,这个不称职的哥哥总会在父母不注意时,恶狠狠的威胁欺负单久。冬天掐他的手臂,夏天掐他的腰,总之就是朝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下手,导致年幼的小单久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小单久很聪明,单昆和他相比总是相形见绌。虽说单父单母并没有刻意偏爱某个孩子,但家里有个听话漂亮又懂事的单久,总是忍不住会多夸奖他几句。
曾有一次,单久还在上小学时,单昆就已经到了初中的叛逆时期。在单久再次因为成绩优异而得到父母的奖励后,单昆唆使身边的混混朋友,把背着书包抓着冰棍的单久拖到了小巷子里。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单久回家后,什么都没说。
即使他看见了同自己留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哥哥,就站在巷子的拐角处,隐在一片阴影之下。
小时候的单久傻啊。
他那时候,只会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问爸爸妈妈,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爸妈说因为他不乖。
于是单久更加对这哥哥唯唯诺诺,加倍讨好。
单久本善。
单久觉得自己对单昆是仁至义尽了的。
小时候他不会因为争宠而和哥哥闹翻,长大了后他也习惯性帮他哥收拾烂摊子。
单久从没想过,单昆会恨自己到这个地步。
单昆整日跟着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不小心惹到了得罪不得的人,最后他这个做哥的居然拖弟弟下水,把单久当作挡箭牌,让单久来承受他的过错。
单久染上毒瘾了。
他被强制注射了海洛因。
人一旦沾了毒,这辈子就毁了。
而他那幸福的小家庭似乎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崩塌毁坏。
单母被查出癌症晚期的前一天,单久正偷偷摸摸联系戒毒所。
得知这个消息后,单久蜷缩在被子里发抖整整一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满床单。
单久没有去戒毒所。
他陪着母亲渡过了最后两个月。
偶尔毒瘾上来控制不住,就连滚带爬的躲到无人的角落吸毒。由于第一次注射的剂量很大,单久对毒品的渴求更加强烈。
单久以为自己能瞒住母亲直到她离开。
结果,单昆毁了一切。
他让单久毒瘾发作的可悲模样彻底暴露在自己母亲面前,让奄奄一息的单母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像狗一样丑态毕现,只为祈求能得到毒品的慰藉。
最后,单母带着恨意离开了人世,单久错过了最佳戒毒时机。单父也因此,一夜间不知老了多少岁。
而那罪魁祸首,正以成功者的姿态嘲笑着这一切。
办完母亲的葬礼,被毒品折磨拖垮了身体的单久蜷缩在母亲的坟前,瞪着眼珠一宿没睡。
第二天,眼珠子里遍布血丝的单久决定去旅游。
单久没有跑太远,他的身体不允许他那样做。
他去了柬埔寨。
游人们脸上挂着敬畏而兴奋的笑容,三五成群,眼里神采奕奕。只有单久独自一人,不论他如何努力挺直背脊,都无法阻止自己在人群中黯然失色。
来到了吴哥窟,见到了雕刻在巨大石柱上,如花般绽开震撼人心的神像。
‘高棉的微笑’。
巨大的神像嘴角那抹宁静,包容万物的笑容,如世间最纯净的暖风,仿佛拥有拂净人类心底阴暗的力量。
而促使单久停下脚步的,却是那间小小的女王宫里,供奉着的湿婆神像。
阳光投射他单久苍白消瘦的侧脸上,单久疲惫的垂下眼睛,埋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单久不信神。
可他却在那一刻,有了短暂的迷茫。
湿婆,毁灭之神。
单久回国后,找到单昆时,对方醉得不分东西,软绵绵的瘫在羊毛地毯里喷出刺鼻的酒气。
见到不请自来的单久,下意识的作出了嘲讽的表情。
“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单久面无表情。
单昆脑袋一片混沌,还瞪着眼珠子傻逼逼的分析这句话的含义,手指戳着单久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胸口。
单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这东西比较容易戒断,如果你连这都控制不了,那也是你罪有应得,配不上我留给你的这条命。”
单久嘴角诡异的扬起,“其实我知道的,你熬不过来。”
酩酊大醉神智不清的单昆,这才终于惊恐的瞪大眼睛。
单久自认自己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慈悲心肠。害得他一无所有的人,他也不会让他好过。即便只有一点点,单久也要让单昆体验到自己所承受的折磨。
只不过想到自己的父亲,他才狠不下心彻底废了单昆。
……
毕竟,年过半百的男人,总不能一夜间失去两个儿子。
单久是吃的安眠药自杀。
在一片荒凉落后的小山林。
很久以前,他的父亲曾带着一家四口来这野营。
虽然很偏远,但是风景很好,有山有水。父亲说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后来城市发展,有开发商的大老板要在这建个度假村,小村子里的人被赶了出来。可惜后来老板出了意外,这片地就这么搁置闲空了。
单久还记得小小的他傻兮兮的,他那天很高兴,因为哥哥很少笑得那么开心。小单久跟在哥哥身后乱跑,摔倒了撇嘴想哭,却发现哥哥根本没有回头等自己,拉自己一把的打算,于是抹抹眼角,自己爬了起来。
小小的单久久,拍拍脏兮兮的裤子,继续追在哥哥身后。
单久孤独的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他累了。单昆卑劣冷漠的恶行,母亲离世的打击,毒品侵蚀毁坏了他的身体,无一不让单久感到厌倦。
他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亲。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不负责任也罢,可是单久他真的累了。
迈向死亡的过程很痛苦。
说安眠药能让人在沉睡中安然离去的,根本就是放屁!
还是便秘多年臭到令人发指的万年臭屁。
单久意识模糊,他被胃痉挛,胃酸逆流的痛苦折磨了很久,才得到解脱。
……
然而,一心一意期待死亡降临的单久,却来迎来死亡的同时,得到了一次生的机会。
虽然这个世界不属于他,虽然这个世界陌生而危险,虽然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可是单久他还是再一次,获得了重生。
在这么一个世界生存下来很不容易。
单久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能够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起初他还不确定,胆战心惊的到兽人小镇里的书店找了一本指导幼儿语言教学的书籍。单久惊喜交加的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看懂……
而且更让单久欣慰的是,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被毒品折磨后的病态,也没有对毒品深入骨髓的渴望。
单久决定开始新的人生。
他努力适应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历史。
这个世界种族阶级被分为三种,亚兽,半兽,以及可以变身为完全态的兽人。单久悲哀的了解到,自己只能勉强被归为低等的亚兽一族,虽然他根本就不是兽。
当然,偶尔也会听闻到某些可笑又飘渺的捕风捉影,被神话了奇幻传说。
单久住在偏远的兽人小镇附近,暂时无法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的怎么样。
单久曾经是借住在小镇人家里的,奈何他得罪了某些人,惹上了麻烦,不得不离开小镇来到这间废弃小木屋生活。虽说这小木屋被主人闲置已久,但单久还是对里面的设备感到满意至极,即便大部分时间自己都用不上。
虽然距离小镇较远,可这并不妨碍他结交到自己的伙伴。
他们时不时会来探望他,顺便带一些生活必需品。
单久并不愿意过多的踏入小镇。
偶尔,单久也会把那帮蠢小孩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虽然他们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特别是他们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快乐笑脸,肆意破坏自己精心种植的小菜园的时候。
这么想着,单久突然有些牙根痒痒。
总之,单久的生活一直都挺平静。
直到……这个昏睡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突然闯入。
其实说男人昏睡在单久身上并不太准确。
男人只不过是老老实实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而已。而单久,他此刻正裹着被子,躺在铺得厚厚的棉絮上……睡在小木床的床板下。
这是单久来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怪癖。原因是曾有一次,一只红着眼睛发狂的陌生兽人闯入房子里,将陷入熟睡的单久连人带床的掀翻在地。
从此,单久对睡在床上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即便知道睡在床底也无济于事,可单久还是控制不住的每天抱着被子钻进床底睡觉。
至少,这能在心理上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可是今晚单久睡不着了。
他正瞪大眼睛认真思考,有关身上这个呼吸均匀睡得昏天地暗的男人将来的去留问题。
啧。
单久用潮湿的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床底下无声的来回翻滚。
吱呀,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盖在身上的小毛毯滑落在地。
单久侧过身裹紧被子不去看。
半晌,他还是认命的爬出床底,捡起毛毯特狗腿的给男人盖上,还把被角掖了掖。
开玩笑,这位爷看上去攻击力那么剽悍,万一得罪了受苦的可是自己。
☆、第 3 章
单久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黑压压低矮矮的床板,而是房顶上悬挂的小吊灯。
有人在他熟睡时,将他连人带被子床单一起从床底移到了床上。
单久沉默的,缓慢的拉高被褥,死死盖住脑袋。
他不想承认,自己居然会睡得像死猪一样沉,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感觉到。
半晌,想起什么似的掀开被子,房屋里空空的。
犹豫一下,挪到床边弯腰低头一看……昨天的男人正睡在床下。
察觉到床板的动静,男人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开,冷硬的视线瞥向从床沿低垂下来的一颗人脑袋,是单久。
习惯性的抬头起身。
咚!
男人的额头狠狠撞到床板,怔愣片刻,额角上红了一大块的男人又面无表情地躺回去。
单久忍不住笑了,“没事,我刚开始也经常撞到头。”
“嗯。”男人应了一声,直挺挺的躺平身体。
单久今天才发现男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耀眼而神秘。
撑起身子躺回床上,单久用手肘敲敲床板,“你要是休息好了就赶紧离开,我这可不是收容所。”飞禽走兽之类的非人物种一概不留。
床下的男人没有回应。
“这附近有一个小镇,你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还是沉默。
又敲敲床板,“你听到了没有?”
咚。
又一声闷响。
这次似乎是因为男人试图钻出床底,后脑着撞到了床板。
单久勾勾嘴角,快走吧快走吧,大麻烦。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出站立在床沿前,暗金色的视线锐利如爪紧抓单久不放。
单久底气不足的捞起被子缩成一团,低声说,“慢走不送。”
“为什么睡在床底?”男人问。
“习惯了。”
“理由。”
“我喜欢。”
“理由。”又重复了一次,声线强硬。
单久被这种审问犯人的口气惹恼了,“因为不想再被你们这种莫名其妙闯入的家伙打搅睡眠。而且睡床底下怎么了,你刚才不也睡在那吗?”
男人语塞,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钻到床下睡觉。只是觉得对方那样睡觉会很不舒服,便决定让出床位交换位置。
现在想想,自己根本没有必要钻到床底……
男人面露尴尬,沉默片刻,提议说,“让我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会再有入侵者踏入这间小木屋。”
“小镇距离这里大约有二十公里,请一直往南,慢走不送。”
“我叫雷诺·范恩斯。”
单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烦躁的把它们抓的更乱,“小镇里有个小医院,你可以去找里面的克里先生治疗,他是个好人。”
“房东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单久瞪视这个面部表情稀缺却脸皮极厚的男人,“谁是你房东了!”
雷诺金眸坚定看向单久,“你。”
抬手指向扔在墙角的扫帚,昂起下巴眼尾瞥向对方,“想留下来,就先把屋子打扫收拾干净,还有桶里的脏衣服,把它们全部洗了。”
单久说完就后悔了,万一这只兽人被激怒了直接把自己丢出去,将木屋占位己有怎么办。可是碍于面子,他还是强撑着继续瞪视雷诺,只不过黑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胆怯与委屈。
可怜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席安身之地啊。
还好,雷诺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干活了。
他对打扫并不在行,动作有些僵硬却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推开窗户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射入屋里,可以看见漂浮在半空中的小灰尘颗粒。
单久看着这个穿着染血的衬衣,专心致志整理房间的男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撇撇嘴,耷拉着拖鞋走到男人身边,夺过他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勾勾手指头,“过来。”
雷诺老老实实紧跟其后。
单久推门走出去,停在小菜地前认真的打量某根新生的杂草。
雷诺不明所以。
侧头看向男人,单久精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勾起弯弯的弧度,“你愿意帮我把这里的杂草干净吗?”
雷诺迟疑的点点头。
拍拍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的肩头,微笑,“好好干。”
雷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单久没给他机会开口。
果然,不出雷诺所料。
单久在故作淡定的回到小木屋后,立刻砰然一声将大门紧闭。
还上了锁。
雷诺现在暂时不想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即便是消息闭塞无名小镇。这间小木屋安静并且与世隔绝,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
独自一人立在孤寂的小菜园的雷诺·范恩斯,陷入了长久的,长久的沉默。
……
单久在小木屋里心惊胆战等待着,生怕对方暴躁的破门而入将他这个木屋的现任主人轰出去喝西北风。虽然这间被别人废弃的木屋并不真正属于单久。
单久瞥见被仍在角落的军装外套,是男人留下的。
捡起来抖抖,一个小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是个做工精致能放置小照片的项链坠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上面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耸耸肩,把相片吊坠放回口袋。
从窗户看出去,男人已经离开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吧?
单久环视屋里一圈,确定不会再有人突然勒住他的脖子捂着他的嘴巴,阴沉沉的他说:别担心,我是好人。
单久回到木床边,重新把被褥床单塞进床下,铺平,无意间发现床铺着地的支柱略有移位。感情那位爷昨天晚上是把床整个搬起放到一旁,把自己从床下捞起来丢到床上,再连人带床的放回原位吗?
嘴角一抽,力大无穷的怪物。
单久蹲在柜子边,翻了翻剩下的食物……深深的叹了口气。
成天吃这些干巴巴没油水的东西,他都快便秘了。可是没办法,单久身上没多少值钱的东西,更不想经常出现在小镇里晃悠,于是只好保存一些不易变质的食物。
单久曾经在小树林里找了些看上去极为鲜嫩的野菜,结果吃下去差点要了他大半条命,从此再也不敢随意尝试。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珍视菜地里那颗果树的原因。
慢吞吞的撕开一包干粮,用杯子倒了杯凉水就准备开始狼吞虎咽。
突然,一阵烧烤的香味从外面钻进小屋。
单久正往嘴里塞食物的手一顿,眯起眼睛,忍不住嗅了嗅。
擦,久违的烤肉的味道!
单久蹑手蹑脚的窜到墙边,将拉开窗帘一条小缝。
雷诺·范恩斯正架起一个小火堆,支撑了一个简易烧烤架,上面正烤着一只油光水滑香气四溢的……单久不知道那是什么,姑且当做是只野鸡。
雷诺似乎感知到了那道饥渴的视线,抬起头直直望向单久。
两人对视几秒后,窗帘‘唰’的合上了。
单久暴躁的在屋子里转圈圈。
作弊,简直就是作弊!
他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是油滴到火堆里的声响。
雷诺专注的旋转着手上的食物,让它烤得更加均匀,左手撒上在森林里找到的调味野菜,香味更加肆意扩散。
一阵微风吹来,雷诺移了移坐着的方向,让香气顺利飘向那间房门紧闭,窗户却微微开启的小木屋。
……
“别以为我吃了你一点东西就会心软收留你!”
青年懊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雷诺无声的扬起嘴角。
“笑什么笑!把吃的拿来!”
雷诺顺从的把食物递到单久手里。
单久盘腿坐在他身旁,毫不客气的张嘴啃了一口。肉香味在嘴里扩散,单久几乎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很擅长做饭。”
“唔。”单久专心致志的吃,没空理会他。
雷诺用沙土把火灭了,扒开火堆,里面还有一只用巨大叶片包裹着,埋在土里被闷火烤熟的肉禽。
单久几乎要抬高双手像庆祝国足进球一般的欢呼了,把啃了一大半烤肉塞回雷诺手里,换着品种继续吃。
“我可以做你的保镖。”
雷诺又把摘来的水果递给单久,继续努力思考自己有什么擅长的,试图将自己推销出去,“我还可以帮你照顾菜园,整理房间。”
单久抱着果子喀嚓喀嚓的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雷诺又一次重申,“我是好人。”
吃饱喝足的单久满足的长吁口气,转头特无辜的看向雷诺,“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本来就不喜言语的雷诺嘴角一呡,英气十足的眉头皱起。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红通通的小果子,看上去美味极了。
“这是什么?”
“好吃的。”
单久视线紧锁果子不放。
雷诺却在此刻起身,往小木屋走去,单久赶紧跟在后面,结果吃得太饱脚步有些缓慢,抬起手揉揉撑到极限的胃部。
结果没注意抬头,鼻梁差点撞上了门板。
砰。
这一次,换成单久被关在门外,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雷诺站在屋内,拨开窗帘面无表情的看向单久,“现在,你愿意收留我吗?”
☆、第 4 章
“床铺是我的,地铺是你的。外面果树上的果子是我的,如果你在森林里找到了什么好吃的,记得带回来分享。房间每周打扫一次,我负责擦窗户玻璃,你负责扫地拖地刷厕所。”顿了顿,“对了,你还得当我的保镖,房租前欠着,以后再说。”
雷诺站在单久身后,盯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后脑勺,听着他口里念叨着一款款不平等条约。
这只亚兽刚开始明明很惧怕自己,怎么现在那么得瑟。雷诺沉静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自己看上去是很好欺负的人吗?他开始反思自己树立威信的能力。
雷诺以前带新兵时,所有人都对这个沉默寡言不怒自威的长官望而生畏,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那群新兵蛋子居然敢从这个不苟言笑表情冷峻的军官碗里……抢肉吃。
想到自己手下的士兵,雷诺微微垂下视线。
“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单久回头看向雷诺,发现对方的眼神透出些许愤怒狠戾。
后背一凉,立刻改口,“如果你不愿意,床可以给你,果子也可以给你,房租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让我继续睡在床板下就行。”
“嗯。”
单久犹豫半晌,说,“你嗯的是上一条?还是这一条?”
“不平等的那一条。”
单久的桃花眼弯弯,很满意。
一个人独自在荒郊野外住久了,总该是感到孤独的。
虽然这个强硬住下的同居人怎么看怎么是个麻烦,但单久莫名其妙就觉得这家伙很可靠。
于是。
单久决定示好。
“如果你需要,可以去洗个澡。”
单久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带着诡异的骄傲。这座木屋虽然小,设备却一应俱全,屋顶上有类似太阳能热水器的装置,洗澡非常方便。而且太阳能不仅仅只是供应热水,还负责了小屋的电力系统,完全的自给自足。
兴许是某个热爱狩猎的兽人建造的临时休息室。
单久虽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科技具体有多先进,但从小镇的街道建筑,以及这座木屋家用设备来看,应该不比自己曾经的世界落后。
雷诺点点头,却没有动作。
“怎么?浴室和厕所挤在一起会有点小,请不要嫌弃。”
抿抿嘴唇,雷诺低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多久没有洗澡了?”
雷诺陷入沉默。
单久伸出指尖指向小浴室,昂起下巴,“衣服先穿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雷诺无声的打量着单久的身板。
单久恼羞成怒,“衣柜里有几件你的尺寸的衣服,应该是这间木屋的主人留下来的。”
“哦。”雷诺点头,“这间木屋不是你的。”
单久心虚,用委屈又胆怯还有那么一点点作的语气说,“你不能把我扔出去……”
抬手解开衬衣纽扣往浴室走,“不扔。”
清洗完毕的雷诺看上去精神抖擞,单久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他腹部八块结实精壮的腹肌,吹吹口哨,“身材不错。”
雷诺拿起单久给他准备的衣服套在身上,有点小,但勉强能穿。
单久看着对方毫不在意的在自己面前露大鸟,慢悠悠的套裤子,挑挑眉,“下半身更不错,你是故意在跟我炫耀吗?”
雷诺闻言看向单久,“抱歉,在军队呆习惯了。”
一群男人呆在一块,换衣服时根本不会刻意去遮遮挡挡。
“既然是军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单久问。
雷诺把染血的衬衣泡到水池里搓洗,水声哗哗作响。
“战败了?”
把衬衣拧干水,放到一边,捞起裤子接着搓洗。
“逃亡的战俘?”
雷诺坚持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单久撇撇嘴,“你觉得我会和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家伙,心安理得同住一个屋檐下吗?”
雷诺手上动作一顿,裤子上洗褪的血色被水流冲淡,流走。
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单久,我叫单久。”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单久沉默。
雷诺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衣服放进木桶里,转过身看向单久,用深沉低哑的声音叙述。
“雷诺·范恩斯,莱德帝国第十七军上校,我和我的兄弟们在战争中作为牺牲品被抛弃了,我放弃了我的士兵独自逃到这里,以失败者的身份。”
小屋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良久,单久低声道,“我很抱歉。”
“了解同居者的身份背景没有错。”
干巴巴的转移话题,“不过你的恢复能力真剽悍,昨天还奄奄一息的,今天就这么生龙活虎了。”
“昨天太疲倦了,很抱歉强行闯入。”
现在抱歉有什么用,总不可能再把你轰出去吧?明显感觉到男人情绪的低沉,单久又故作轻松说,“今天你出去时,猜猜我在你上衣口袋里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猜猜。”单久狭促的笑笑。
“我觉得,”雷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缓慢而认真说,“你不应该乱翻别人口袋。”
单久笑容一僵,“我没有乱翻,那玩意自己掉出来的。”
“是什么?”
“一个相片吊坠,里面放的照片,”单久挤兑的笑笑,人人都爱八卦不管是男是女,“是你爱慕的人?”
“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让单久失望了,可无论怎么看,雷诺脸上的表情都找不到一丝裂缝。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表情。
“那是谁?你弟弟?随身带着的相片肯定很珍贵。”
“那是我的恩师。”
单久根本不信,“你老师那么年轻?他看上去比你还小。”
雷诺叹气,“这是他年轻时的照片。”
单久语塞,他不会又说错话了吧,“你老师,他……”
“他说我只用记住他年轻时的样貌。”
“啊?”
“所以给了我这张。”
单久无语,“那你记住了吗?”
雷诺脑子里浮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以及臃肿发福的身材,还有微秃的头顶。
郑重的,斩钉截铁的摇头,“没有。”
单久不厚道的笑了,在心里替那位老师默哀。
就连雷诺自己都承认恩师的行为有点可笑,绷得紧紧的脸稍有放松。
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懒洋洋的撑懒腰,从柜子里翻出两床棉絮扔给雷诺,“我睡了,你自便。”
雷诺看看墙角小小的布艺沙发,自认自己没有蜷缩在里面睡觉的能力,便老老实实开始打地铺。
余光瞥见单久还在往床底下钻。
“你可以睡在床上。”
单久摆摆手,“不用,我习惯了。”
“亚兽体质偏弱,长期睡在潮湿的地面对关节不好。”
半个身体卡在床下,好吧,又是亚兽。
单久不理会就是。
“单久,你有孕育能力吗?”雷诺一本正经,“兽人中虽然雌兽稀少但很多亚兽都拥有生育能力,这对帝国来说也是珍贵的财产,保持身体健康以保证能顺利的生育后代也是你们的责任。”
单久嘴角不可抑止的抽搐,“所以?”
“请你睡到床上,我保证不会再有兽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老,子,不。”一字一顿。
雷诺的金眸发出暗淡的光泽,“那么,我去床上睡了。”
咚。
雷诺很熟悉这声音,这是脑袋磕到床底的响动。
睡,怎么不睡。
睡床上多好啊,凭什么让给别人。宽宽敞敞还不用担心每天晚上撞到后脑勺,每天早上撞到额头。天知道睡在床铺下会不会有小虫子半夜三更爬到身上。
单久抱着被子拖着床垫,吭哧吭哧爬了出来。
铺床垫,理床单,枕头一摆,被子一盖。
他再次重申,“床是我的,地铺是你的。”
雷诺嘴角扬起隐隐约约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只亚兽挺好玩的。
单久无比郁闷的用后脑勺对准雷诺。
老实说,单久其实早就能坦然面对这些匪夷所思的言语了,但当这些言论真正被人投放到自己身上时,还是难以接受。
天知道,截至目前为止,单久都非常肯定自己还是个人。
真的,他还没有出现变成禽兽的迹象啊。
单久还居住在小镇里时,曾见到强壮的昆西用他那只肌肉饱满的粗壮胳膊,抱着一只初生的稚嫩幼兽,对方满含爱意与温情的视线从幼兽移到单久脸上,“这是我的孩子。”
“恭喜,”单久态度真诚,“原谅我都还不知道你结婚了,我是指,我从未见过你的妻子。”
“妻子?我没有妻子。”昆西充满阳刚味的五官显示出几分娇羞,“我只有丈夫,这个小家伙是我生下来的。”
“你……生的?”
“是啊。”
“怎,么,生!”
昆西不语,脸上出现娇羞的酡红。
单久当时就震惊得语无伦次了,嘴唇抖抖抖,抖了半天却什么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于此同时,他也在那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三观这种东西,必须要经常刷新才能保持其运行顺畅。 :
☆、第 5 章
雷诺是个好室友。
单久在两人相处三天后做出如上的结论。
军人的自律促使雷诺每天准时起床,照顾菜园浇花灌水,制作餐点用香喷喷的气味迫使单久从床上爬起来。他会整理好单久每天睡得乱糟糟的床铺,把被子叠成一个标准的方豆腐。也会拆下积满灰尘的窗帘把它们清洗干净,甚至会修理被堵塞的下水管道。
乱糟糟的小木屋在雷诺的到来后,变得干净又整洁,雷诺最大限度的使用了小屋里一切能使用的设备。
比如时常被单久闲置的小厨灶。
单久盘腿坐在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细数自己的小金库。其实说小金库很勉强,这些是他在小镇里临时打工时赚来的钱,此刻早就所剩无几。
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真是折腾人。
单久看向雷诺,“你有钱吗?”
“没有。”又补充,“暂时。”
单久单手蹭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雷诺,“你准备在这呆多久?”
“不知道,我想不会太久。”
“那你要去哪?重投抛弃你的帝国军队的怀抱?”
雷诺‘吱呀’一声推开窗户,现在是通风时间。
单久老实闭嘴,他知道接下来除非换个话题,否则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男人都不会回应了。
难得捡到一个十项全能的室友,他暂时还不想得罪对方。
单久翻出编织篮子走到菜园里,蹲在地上察看自己种植的草药。
在失去小镇里的工作后,单久除了种自己食用的果蔬之外,还额外开了块土地种植草药买给药店老头,以此谋生。起初单久觉得很有意思,在这个兽人世界居然也有类似中医的职业。
把长成的草药摘下来,单久揣上剩下钱准备进一次小镇。
头顶的阳光他让微微眯眼,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回头对站立在门口看他的雷诺说,“我要进一趟小镇,一起吗?”
雷诺摇头,“不了。”
挑挑眉,“晚餐想吃肉。”单久提出意见。
雷诺好脾气的应了。
单久每月只会进入小镇一两次,大部分情况是为了添补家用储备粮食。
他提着自己的草药悠哉悠哉踏进小镇的街道,时不时有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半兽从身边经过。每当这时,单久都会感叹自己引以为傲的身高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屁。
当然,不是所有兽人都那么强壮,亚兽相比起来就比较纤弱,偶尔也有像雷诺那样身材棒棒的家伙。
单久走进一家装潢陈旧的药铺,一个年迈的老头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见到单久来了,端起茶杯抿一口,“来啦。”
“你好,约翰尼先生。”单久很礼貌。
“这一次又是什么草药?”
“艾力草。”单久微笑,“还有我在野外摘到的一点松茸,是送给你的礼物。”
“艾力草不值钱。”约翰尼抬起眼皮,起身揉了揉腰,“不过松茸倒是不错。”
拉开自己的财柜,取出一枚银币递给单久,“下次种点龙兰草,那个比较值钱。”
单久接过银币,眨眨眼睛,“值钱的肯定不好养活,我还是更乐于摆弄生命力顽强的植物。”
“那你就别想从我这得到金币。”
单久弹了弹银币,让它在半空快速反转再稳稳落进手心,“有这个就足够了。”
突然,单久余光瞥见柜台后放置的一个小小的显示器,类似于人类世界的电视机。
画面上是一个表情冷峻不苟言笑的英俊男人,暗金色的眸子透出威严刻板的坚毅。
很好。
雷诺·范恩斯。
单久苦笑,看来自己收留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男人。
约翰尼顺着单久的视线看向播放的新闻,已经切换到了另一条。他用老人家特有的缓慢声线说,“和平年代啊,我可真怀念。”
“怎么?最近局势不稳定?”
“谁知道呢,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小地方爆发战乱,只不过这次严重一点而已。”约翰尼拍拍单久的肩,“放心吧小伙子,早就没人关心这些了,大家都麻木了。更何况我们这里那么落后,就算战争真的爆发,他们也不削来攻占。”
单久耸耸肩,“您说得对,没什么可担心的。”对约翰尼摆摆手,“我先走了,你知道的,自从得罪了某个人后,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小伙子,人有时候啊,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约翰尼脸上带上无奈,指指单久身后的方向,“虽然这话难以启齿,可我还是得说,单久,我不希望那家伙踏进我的药铺。”
单久往身后看去,眉头夹紧,真倒霉。
他回头对约翰尼说,“我理解,过两周我会再过来的,挑一个闲杂人等不喜欢闲逛的时间。”
瞥一眼正向自己走来的半兽人,单久非常体贴的离开了约翰尼的药铺。
知道躲不了,单久只好迎上去,那只半兽人比他高了足足三个脑袋。
半兽人见到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总之表情兴奋又怪异,“小家伙,你前段时间躲到哪去了?”
单久把银币揣进口袋,绕过他身侧往前走。
半兽人伸手拦住他,“对我做了那般无理的事后,你居然还敢回到我的小镇。”
单久换个方向继续走,“这里可不是你的小镇。”
半兽人慢悠悠的跟在单久身后,眼里闪着捉弄恶意的光芒,还透漏着一丝贪婪,“这怎么不是我的小镇?我父亲可是镇长。”
单久用眼角瞥他,“我还以为你爸是李刚呢。”
半兽人没听懂。
不过他并不在乎单久说了些什么。
他更在意单久这个人,即使是在他伤害拒绝自己后。
迦亚很后悔当初将单久驱逐出小镇,并为此懊恼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小镇里再也没有比单久更好看的亚兽了。可这家伙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的告白,还差点把他揍得倒地不起。
好吧,迦亚承认自己当时有那么点强迫的意味。
可是胆敢反抗镇长的宝贝儿子,就是该吃点苦头。
不过,这家伙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狼狈。
巨大的手掌轻佻的摸了摸单久的侧脸。
单久躲闪不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了。
“小东西,你现在住在哪?回来吧,我保证会好好对你,不会再欺负你了。”话音未落,大手又蹭向单久柔软的头发,粗糙的指尖顺势揉了揉对方白白软软的耳朵。
单久清楚的听见自己磨牙的咯咯声。
“别害羞嘛。”
单久一个弯腰,躲过了迦亚的第三次骚扰。回头,对半兽人微笑,漂亮的眼睛弯成迷人的弧度,“迦亚,我想买新衣服,你愿意……”
“我愿意!”
迦亚的鼓鼓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既然是单久提的要求,几件衣服又有什么关心,首饰珠宝都没问题。
巨大的嘴巴勾起一抹邪笑,“可是你知道,我不能白白送东西给你。”
单久低下头,耳尖红红的,似乎在害羞,“你知道,我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用其他的代替也行。”
“那好吧,”单久大步走在前面,“我们先去买衣服。”
商店里。
迦亚站在单久身后,对他挑的衣服皱起眉头,“这些太大了,你根本就穿不上。”
单久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挑选着,既然有个现成的冤大头,不宰宰他简直对不起生命。
“单久,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单久又拿起一套过大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迦亚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愤怒的一把抓住单久的肩膀,强制的把人转了过来。
单久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被捏碎了。
“你该不会是用我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吧!”
哟呵,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脑水的,单久心里腹诽,嘴上辩解说,“难道,你不喜欢衣服穿在身上,松垮一点吗?”
迦亚一愣,看看单久的衣领间露出的锁骨,咧嘴一笑,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说的没错,松垮点好!”
单久把衣服塞进他手里,“去结账吧。”
迦亚乐呵呵的照做了。
单久提着大包小包,步伐欢快的走出商店。迦亚跟在他身后考虑着该从哪里开始吃豆腐。
没想到,单久走到一半,身体忽然软了一般跌坐在路边,捂着腹部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脸色都带上几分苍白。
迦亚吓了一跳,巨大的身体连忙蹲下来,“小家伙,你怎么了?”
“肚子……疼。”单久沙哑道。
“哪疼?”迦亚没听清,更加低下身体询问,硕大的身体蹲在地上脑袋凑近单久。
单久盯着对方凑上前的脑袋,眼里暗光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握成拳,狠狠地,狠狠的挥向了半兽人的右边脑袋。
迦亚连痛呼都来不及,就软软的昏迷在了地上。
迦亚身上有一处死穴,他的右脑袋若是遭到重击,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就会陷入昏迷。若是力道再大一点,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好在迦亚身形壮硕又力大无穷,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除了单久。
上次迦亚暴躁的把单久压倒在地时,对方无意间挥中了他的右脑。这也是以前单久为什么能把他打翻在地的原因。
事后,恼羞成怒的迦亚利用自己父亲是镇长的权利,彻底封杀了单久出路,逼得他离开小镇。
很可惜,时隔一个半月,迦亚他又中招了。
单久拍掉衣服上蹭到的灰尘,翻了翻迦亚的衣服口袋,毫不客气的将他的金币收入囊中。
看着软绵绵倒在地上的半兽人,单久叹气,“要不是你总招惹我,我兴许还会觉得你笨得可爱。”
笨得可爱迦亚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再次陷入暴走状态。
单久收拾收拾衣服,拍拍裤子上的灰,快步离开了小镇。
开玩笑,要是没在这家伙醒来前逃远点,他可能会被撕掉一层皮。
☆、第 6 章
雷诺炖好浓汤,正准备端上餐桌时,单久气喘吁吁的从外面回来了。
“给你的。”把衣服递给雷诺,走到一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雷诺接过看了看,又望向累得惨兮兮明显一路狂奔回来的单久,“你去抢劫了?”
单久赏他一个饱满的白眼。
雷诺改口,“抱歉,谢谢你。”
“试试?”取出一件递给对方。
考虑到饭菜的热度问题,比起浪费时间跟单久讨论吃饭和试衣服的先后问题,雷诺决定直接干脆的脱掉不合身的衣服,换上新的。
出乎意料的合身。
虽然他个人不太喜欢粉红色……
绷着一张扑克脸却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看上去可笑极了。
雷诺看出单久在嘲笑他,问道,“没有其他颜色?”
“有的有的。”单久献宝一样把衣服一一取出放在床面上,“你看,天蓝色,大红色,绿色,黄色,你喜欢哪一件?”
雷诺的衣柜里除了黑白灰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问你呢,喜欢哪件?”
犹豫半晌,“绿色。”
“正巧,我也喜欢这件,来来来,试试。”
雷诺知道单久在捉弄自己,闷闷道,“吃饭吧,菜凉了。”
单久眨眨眼睛,遗憾的耸耸肩,“好吧。”
夹了一块子菜塞进嘴里,满意的眯起眼睛,这男人做饭菜的能力,真不是盖的。
抬起眼皮看向自顾自沉闷扒饭的雷诺。
单久好笑。
他现在深知适可而止的重要性。
毕竟,阿狗阿猫逆毛摸久了都会炸毛,就跟别说人了。惹毛了雷诺,搞不好今天晚上吃的还是一荤三素四菜一汤,明天就直接降级成喝白米粥啃硬干粮。
单久吃饱饭把碗一搁,腰杆挺在椅背上极为不雅的打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嗝。
雷诺见他吃完,起身又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把剩下的菜一股脑倒进碗里,风卷残云迅速的解决完毕。
单久见怪不怪。
起初他还担心是雷诺担心自己吃不饱,所以由着自己挑菜吃。于是单久那天晚餐刻意少吃了点,剩了大半盘菜。雷诺没有什么表示,脸上风淡云清的吃完照例消灭残局。
结果当天晚上,单久梦中惊醒,隐隐约约看见有道黑漆漆的身影在房间里缓慢无声的挪动。
单久吓了一跳正准备喊雷诺的名字,就听见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抱歉,吵醒你了?”
“你怎么不睡?”单久呼出口气,半夜鬼魂一样乱窜吓人有趣吗。
对方静默一阵,才说,“晚上吃多了。”
单久:“……”
从此,单久再也不会跟雷诺客气而刻意减小食量了。他相信这个男人只不过是吃饭时没有留下剩菜的习惯而已。
雷诺起身收拾桌面,单久立刻出声阻止。
大手端着碗筷菜碟准备去清洗的雷诺看向单久,“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三五我负责洗碗。”
“我来吧。”顿了顿,“作为你帮我买衣服的答谢。”
单久挑挑眉,“好吧,随便你。”低笑,“我还以为你看见衣服的颜色会高声跟我抗议呢,结果那么淡定的接受了,逗你一点意思也没有。”
“身外之物罢了。”
“雷诺,你真是无趣的男人。”认真总结。
雷诺做事情干净利落,即使是简单洗个碗,他也同样极有效率。
他把亮蹭蹭的筷放回柜子里时,单久正脱了外衣丢在地上,拎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今天出了一声的汗,粘粘糊糊的难受死人。
雷诺瞥见了单久衣领边淤青的右肩,走上前问道,“你的肩膀怎么了?”
单久一愣,对方高大的身影背着灯光极具压迫力,“哦,这个啊,不小心撞到的。”
“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不小心吗。”
单久不难烦了,甩了甩手上的衣服,“我去洗澡了。”
雷诺跟在他身后,“你需要抹一点化瘀的药水。”
单久好笑,回头道,“你平时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怎么今天废话那么多?”
雷诺刚毅的唇线呡起,陷入沉默,最后转身捡起单久丢在地上的脏衣服,“把裤子也脱了。”
单久嘴角一抽,考虑自己要不要做一个纯洁少女双手遮胸的动作。
“我帮你一并洗了。”
“哦,这样啊,好啊。”
单久毫无反抗的,把裤子脱了……
然后穿着条小短裤往浴室里冲去。
雷诺站在原地,左手是脏衣服,右手是脏裤子。
视线从单久赤,条条的身体上收回,除了肩膀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目光微敛,雷诺还记得当初居住在这里,同单久达成的协议之一就是保护好他的安全,今天看来自己失职了。
翻了翻单久装衣服的纸袋,看了看吊牌。
这种价格的衣服对于偏远落后的小镇而言,已经算是高价商品了。
雷诺想起上午单久一脸穷酸相反复数着几枚陈旧的钱币,突然觉得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挺好玩的。
打算自我检讨的雷诺就这么走神了……
于是洗白白的单久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雷诺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单久一脸莫名,这家伙怎么了?
夜里,单久做了个诡异至极的梦,并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梦见雷诺站在水池边,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的搓洗着自己今天穿着的小内裤!
……
单久没有想到莱特会突然来访。
他通常只会在月初的清晨敲响自己的房门,可现在还处在月下旬。
莱特是单久在兽人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起初也是他收留的自己,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临时的容身之所。
门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单久,你在家吗?”
咚咚咚,敲门声一直在响。
单久同雷诺对视两秒,短暂静默后,后者启步准备去开门。
单久立刻从后面拖住他,立起手指竖起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雷诺不明所以。
单久本想等莱特自己离开,没想到自己拉着雷诺离开门边,自己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哐啷,一声闷响。
门外的莱特显然听见了动静,敲门声变得密集。
“单久?你还好吗?开开门。”
该死。
单久低咒一声,在小小的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拖着雷诺来到木床边,示意他钻进去。
为什么?雷诺用眼神询问。
管那么做什么,钻!单久用犀利的眼神回瞪。
雷诺无辜的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的钻进床底。
单久把床上的被子拉低,遮挡住床底间的缝隙。这才深呼吸一口,向门边走去,“来了来了。”
打开房门,一脸焦急的莱特出现在眼前。单久咧出微笑,“嘿,你怎么来了?”
莱特先是上下打量一眼单久,视线透过单久的肩膀看向屋内,“你刚才在做什么?”
“家里跑进了老鼠,我刚才好不容易才逮住。”侧身让开,“需要进来坐坐吗?”
莱特从善如流。
单久心惊胆颤的跟在他后面,生怕莱特捡起大半掉落在地面上的被褥。
还好,莱特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沙发上,单久松口气,搬张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打趣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狂风骤雨把我给吹来的!”莱特瞪视他,又圆又大的眼睛透着担心。
“怎么了?”单久问,虽然他心底大概猜到了原由。
“你是不是又惹到迦亚了?他现在满镇子的找你,就像头发狂的野兽。”
撇嘴,“他本来就是头野兽。”
莱特无语,“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被他发现吗?凭着他那暴脾气,十个你都顶不住他的怒火。”
“你看见了,我过得好的很。”单久微笑。
“总之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最近最好别到小镇里晃悠。”说着,把一路抱过来的纸袋递给单久,“里面是给你的储备粮食,还有一罐我自己做的甜味酱。”
“你真是心灵手巧。”
“客气。”莱特昂了昂下巴,哼了一声,从沙发中起身,“我先回去了,今天不是出门闲逛的日子,都怪你,害我下旬就出门。”烦躁的抓抓头发,“我要回家了,月初再来看你。”
“怪癖。”
莱特倒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乖乖呆在这里就好,要不然被迦亚抓到了……小心他当街强,暴你!”
单久面无表情,直指大门,“慢走不送。”
好不容易送走了莱特,单久扯开被子,示意雷诺可以出来了。
看着对方高大的身躯笨拙的拱出床底,单久强忍笑意。
“为什么?”雷诺理了理皱巴巴的袖子。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
单久收敛笑容,微微站直了身体。
雷诺直勾勾的看向他。
“昨天我去小镇,无意间看到一条新闻。”
雷诺沉静的等待单久接下来的话。
单久缓慢而清晰的陈述道,“上面播放着,雷诺·范恩斯,被判叛国罪逃窜在外至今下落不明,悬赏金额嘛……”侧头,“没注意看,反正足够我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短暂的怔愣后,雷诺紧绷的脸上悲伤一闪而逝,让这个沉默坚定仿佛牢不可摧的男人出现些许细微的裂痕。
☆、第 7 章
伸手想拍雷诺的肩膀以示安慰,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躲开了,单久尴尬的缩回手。
雷诺深深的望向他,说,“如果你感到危险,我会离开。”
“我为什么会危险?”笑着反问。
“我是罪人。”
“那你一定是我见过最正直的罪人。”单久努力安慰他。
雷诺低头不语,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判上叛国的罪名。
雷诺在战争前线带着士兵们浴血奋战之时,收到了来自帝国的密函。上面明确要求自己……主动战败投降。帝国联盟抛弃了他和他的士兵,作为同敌国达成和平的牺牲品,即便只是短暂的表面上的和平休战。
倒在血泊中的战友惨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尸横遍野的战场提醒他们的士兵效忠只是国家的工具,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执行贯彻上级的一切要求。
雷诺知道,他不仅仅是被帝国抛弃,他更被帝国背叛了。
单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雷诺总是沉默的。
可是他很少在沉默时散发出极具压迫性的深沉气场,让人联想到暴风雨袭来前的压抑与诡静。
单久陪他一起沉默。
雷诺从回忆里清醒,发现单久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抱歉。”
“抱歉什么?”单久反问。
雷诺看见他黑亮的眼睛透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果然,下一秒,他听见单久叹息般的叙述。
“我们都是可怜人。”
雷诺不解的看向单久。
对方淡色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想我们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秘密往事,我不会追究你的过往,希望我们能继续好好相处下去。。”
“你不害怕?”
“你不是一再重复过,你是好人吗?”
“你相信?”
“我相信。”
雷诺紧紧盯着单久的眼睛,陈述,“不,你不相信。”
“……好吧,我不相信,可是你做的饭菜真是该死的好吃!”
雷诺木然的反射弧一时没能跟上话题的转换,怔愣了。
“瞧瞧这副呆木木的熊样,你是怎么那么年轻就混上上校军衔的?”
歪头思索,“不知道,运气好吧。”
咔嚓。
雷诺的霸气气场瞬间支离破碎,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单久好笑的看向他,“作为安慰,今天床铺让给你。”
雷诺一脸认真,“两个人睡会不会太挤了?”
单久:“……”
最后,两人照旧老样子,皮糙肉厚的雷诺继续老老实实睡地铺,肩负着为帝国孕育后代重任……的单久舒舒服服享受床铺。
单久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两道亮光,雷诺眼眸的金色在黑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流光溢彩。
对方自熄灯后,一直睁着眼睛。
就像两团鬼火。
单久这么想着。
“上校阁下,您这么一直瞪着眼是在想什么呢?”
雷诺视线一闪,看向从床上坐起的单久,“吵到你了?”
怎么吵?用眼神?
单久把被窝裹在背上,盘起腿,做足了老生常谈的架势,“范恩斯先生,做人心里有事不能一直闷着掖着,特别是你这种不善言谈的家伙,更是应该找机会倾诉倾诉。”
雷诺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
“你这样持续不断的释放低气压,作为室友的我感到非常焦虑。”
“抱歉。”
“抱歉能换来一枚金币吗?”
“我没钱。”
磨牙,“跑题了,穷鬼!”
雷诺坐起来,微微抬首望向坐在床上的单久,对方正努力做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表情。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玻璃投射在单久侧脸,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我记得你开始很怕我。”雷诺主动挑起了话题。
单久眨眼,“是啊,一个浑身火药味外加血腥味的家伙强闯民宅,换谁都会不安吧。”
“我是……”
“好人,我知道我知道。”
雷诺沉默一阵,又说,“我没有背叛帝国。”
“还有呢?”
“我想念我的士兵。”
“他们也一定很思念,我相信你是个好将领。”
“他们死了,很多人。”
单久低低叹口气,没有接话。
“我很难过,可我无能为力……我说完了。”
单久想起自己曾经每次看完战争片,除了沉重与阴郁外,大概就是剩下这一丝庆幸了。
真好,活在和平年代。
真可惜,他放弃了自己生存的和平世界。
雷诺顿了顿,说,“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雷诺望向单久。
单久头埋得很低,声音轻飘飘的,“我不该轻易放弃生命,即便往后的日子注定是艰苦,我也不该不负责的舍弃父母给与的生命……”单久似乎在笑,“毕竟,我是上亿枚精子中,最健康,最幸运,最优秀,游得最快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兽人帝国的月亮巨大而饱满,静谧无声的撒在两人身上。他们就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将隐藏在最深处的暗淡伤口暴露出一个小角。两人恰到好处的不去彻底揭开对方的伤疤,依靠在一起小心翼翼互相舔舐。
默契而包容。
雷诺突然觉得一直堵塞在胸口,沉重得让他呼吸困难的浑浊消失无踪了,连毛孔都跟随这股闷气的消散而舒展开来。
他想今晚上自己能睡个好觉了,至少,不会在梦见战场上的种种悲哀。
“好梦,单久。”
“好梦,雷诺。”
一夜无梦,两人都睡得很好。
当然,如果能睡到自然醒是最好。
可惜他们的安眠在太阳刚刚升起就被打破了。
暴躁的怒骂声由远及近。从那近乎吼叫的声调就可以听出来者火气糟糕到极点。
那是迦亚的声音。
单久一个激灵,唰的从床上坐起。
他找过来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里。惊慌的看向窗外,迦亚正怒气冲冲的走向小屋,带着他的小跟班,几个人肆无忌惮踏坏了单久精心种植的小菜园。
雷诺在迦亚一行人接近时就完全清醒了,眼神锐利的看向入侵者。
“别担心。”
他对单久说,视线却从未离开迦亚。
雷诺站起身,刚睡醒的头发有些乱,脑后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正倔强的让头发东倒西歪。
“你不能出去!”
单久连拖鞋都开不急穿就下床拖住雷诺。
结果根本拦不住。
雷诺单手揪起单久把他扔回床上,大手一抓被子把单久整个人捂住。
“五分钟。”
单久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时,雷诺已经出门了。
他听见迦亚恶狠狠的谩骂声,“单久,你居然真的用我的钱帮别的男人买衣服!”
迦亚瞪视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你是谁?”
雷诺不回答,直直走向迦亚。
半兽人身形巨大,就连雷诺都他矮了一大截。
“迦亚,看来你的小宝贝喜欢皮相好看的。”
说话的是迦亚的狐朋狗友之一,卢卡斯。
物以类聚,卢卡斯的母亲也是小镇的领导之一,卢卡斯从小跟在迦亚身后狐假虎威招摇过市。就像他的母亲讨好镇长一样,马屁拍的头头是道。
卢卡斯长得很丑,五官皱成一团,一条丑陋粗鄙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后,让他的半边脸看上去像是曾被撕裂过一样。
迦亚饱含敌意的瞪视雷诺,他不明白单久为何总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他明明,对他挺不错的。
迦亚大头一歪,隐约觉得自己的半边脑袋又开始疼了。
雷诺身上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强势,即便是处在人高马大的半兽人的围攻下也散发的迫人的压力。沉默着的雷诺如同拥有绝对优势的强者,毫无畏惧。
他很高兴能为单久做点分内之事。
比如,赶走这些吵吵闹闹前来闹事的半兽人。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之际,雷诺以一种低沉的,平稳的,一本正经语气说,“脚挪开。”
迦亚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你敢命令我!”
“你踩到别人种的菜了。”
迦亚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果然踩着一颗怏怏的白菜。
“我的房东是和平主义者。”抬头,暗金的眸子直逼迦亚。
静默良久。
雷诺说:“我们先讲讲道理如何?”
噗。
就像是绷得紧紧的看不见的一层薄膜被戳了一个洞。
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迦亚的额角爆出一根青筋。
……
单久视线从窗帘的间移开,用被褥狠狠盖住脑袋根本不忍直视。
他又忍不住向往床底钻了。
该死的习惯。
……
耳边响起惨烈的夹杂着怒骂的痛呼声。
单久紧紧捂住耳朵不去听。
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仿佛这能带给自己更多安全感。
过了很久,有人一把掀开单久的被褥。
“早餐想吃什么?”
单久缓缓抬头。
雷诺眉头一皱,又问,“午餐想吃什么?”
单久继续怔愣。
“晚餐想吃什么?”
“……”单久回神,“他们走了?”
“嗯。”
“会再回来吗?”
“他们不敢。”
“真的?”
“真的。”
“你早餐想吃……”
“早餐想吃三明治。”单久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然后越来越亮,“午餐想吃肉,晚餐想吃肉,夜宵还想吃肉。”
☆、第 8 章
咔嚓。
是小石子砸到窗户边框的声音。
单久叉子递到了嘴边,侧耳听了听,继续坚定不移的把肉塞进了嘴里。抬手制止正准备去处查看的雷诺,示意他没事。
推开窗户,‘啪’。
一颗小石子砸中单久的脑门,很小,不疼。
“三,三九!”
“是单久。”
一个兽人孩子怯怯的站在窗前,他的个头太矮了,如果坐在椅子上往窗外看出去,只能看见小脑袋上耸立的呆毛,还有怏怏耷耸着的小耳朵。
单久放松的倚在窗边,好笑的看着这个平日的孩子王,“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来看看……看看你死了没!”
单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苍蝇一样摆摆手,“看到了吧,活的好得很。”
兽人小孩怀疑的打量单久半晌,低声说,“迦亚没有过来找你?”
眉毛一挑,“原来是你告诉他我住在这的。”
“他……他逼我的,他威胁我不说就要割掉我的尾巴!”小孩嘴巴委屈的一撇,眼睛马上水汪汪的了,先前的气势也不知跑哪去了。
嘴角一勾,“你还有尾巴?我怎么没见过?骗人的吧。”
孩子炸毛了,“谁说我没有尾巴!我有!”转身屁股一撅,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尾巴露出来。
这孩子果然傻了吧唧的,单久恶劣的想。
兽人小孩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的转过身,又短又肥的手指指着单久的鼻尖,“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被迦亚弄死了没有,哼,没想到你……你,你小心点!”
“你担心我?”
“我没有。”
“真的?”
“谁会担心你这种傻瓜亚兽!”
单久视线一垂低叹一声,惆怅哀愁渐渐浮现在脸上,“其实,我的左腿被打断了,你用第一颗小石子问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坏家伙过来了,可是,我走路不太方便……耽搁了那么久。”
兽人小孩一愣,眼眶又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迦亚好凶,他还威胁我要停了我妈妈的工作,我,我……”小孩往后摇摇晃晃退了几步,一脚踩扁蔬菜又慌乱的缩回脚,他知道单久很宝贝它们。
正往嘴里塞饭的雷诺手一顿,显然被单久厚比城墙的脸皮给震撼了。欺负小孩子是不对的,他刚才明明就是在忙着吃肉才来不及理会人家。
暗金的视线投向单久的后脑勺。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声音透着疲惫,单久淡淡的望着小孩。
“三九,对不起。”兽人小孩哭了,抬手一抹眼睛,黑乎乎的手掌把脸都给抹黑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呜呜呜,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啧啧,这小模样可真够可怜的。单久嘴角一抽强忍笑意,“是单久。”
“三九,呜呜呜,三九对不起。”
算了,不跟这纠结小屁孩纠结平翘舌的问题了。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小小的身体孤零零的站在小屋外,哭得一抽一抽怪可怜的。
单久良心不安了,摆摆手,“骗你的骗你的,我好得很!”
兽人小孩打了个泪嗝,泪眼朦胧的望向他。
单久为表示自己很健康,手脚灵便腰好腿好身体好,还跳了几下,“看吧,是不是好得很?”
“你……三九,你这个混蛋!”
‘啪’。
兽人小孩喷爆了一个鼻涕泡。
弯腰捡了颗小石子就朝单久砸,结果力道太大,直接擦过单久肩上准准的飞进雷诺饭碗里。
雷诺端着碗,挑出石子,继续吃。
“行了行了,我没事,你赶紧回家吧,天快黑了。”单久笑笑,指指小菜园边上的果树,“那上面的果子,允许你栽一颗。”
“小气鬼!”兽人小孩毫不客气的爬到书上,狠狠的拽下两颗又圆又大的果子。完了还扭头,用那张挂着长长的鼻涕的小脸瞪视单久,“哼!”
“行行行,两颗就两颗。”
小破孩又摘了一颗。
单久心疼得牙都酸了,本来就没几个。
笨手笨脚的下了树,小孩捧着大大的果子,瞪了单久一眼,突然抬手扔了一颗给单久,“送给你的!当作我的赔礼!”
小孩扭身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送个屁,这本来就是我的果子,单久眼角笑意一闪而过。
把果子放在雷诺面前,“送给你的。”
“谢谢。”
单久心情不错,一边哼哼不着调的曲子,一边卖力夹菜。
“你认识那个孩子?”
“是啊,埃斯,小镇里的孩子王,总来我这捣乱,烦人得紧。”
雷诺看着单久微微挑起的神采奕奕的眼尾,“我觉得你挺喜欢他的。”
单久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挑起一颗蔬菜,又放回去。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把迦亚赶走的?”
雷诺放下碗筷,“我和他讲道理。”
“咳……”侧过头,“抱歉抱歉,然后呢?”
“他不听,就把他揍翻了,他的同伴把他拖走了。”
单久苦笑,“我怎么觉得等他养精蓄锐回来了,会更加麻烦。”
“那就揍回去。”雷诺沉吟,“坦昆族的半兽人战斗力强悍力大无穷,可是右半脑不堪重击,很少见到,”考虑一下措词,“像他那样毫无顾忌暴露弱点在外的坦昆族。”
“你是想说迦亚傻吧?”
心思被一语道破,雷诺大大方方点头承认。
想起被踩坏一半的菜园,单久语气恶狠狠的,“他就是傻!”
雷诺放下碗筷,“单久,饭喷到菜里了。”
单久:“……”
接下来的几天,单久和雷诺一起修复了被破坏的菜园,拔出焉坏的蔬菜重新播下种子。
鲜嫩的小苗丫破土而出,昭示着这个世界顽强的生命力。
单久搬着小板凳坐在菜园边,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要是再配上一个草帽,一把蒲扇,就是一标准的农民伯伯。
雷诺正在屋里打扫卫生,木屋大门敞开,可以看见男人宽厚的背影微低,认真的拖地。
每次雷诺刚完成打扫,单久就会觉得用脚丫子踩上去,都是对一尘不染的地板的一种侮辱。
突然,单久眼睛一眯,望向前方。
一个高大的半兽人逆光而来。金色的眼光洒在他强健结实的肌肉块上,半兽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头上顶着一个看上去非常坚硬,非常结实的……头盔。
半兽人黑着脸,大步流星走到单久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砰’,半兽人把沉重的背包丢到地上,按了按硕大的头盔。
单久张大嘴巴,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最后,“噗……”
单久不厚道的笑了。
鼻青脸肿的迦亚见单久嘲笑他,嘴巴一抽刚想开吼,就看见一堵墙似的立在单久身后的雷诺,悻悻闭嘴了。
“你怎么又来了?”单久努力抬起头看迦亚,对方太高了。
迦亚张张嘴,又闭上,指指雷诺,“小单久,让你家的看门犬走开点。”
“我家的看门犬?”迷茫的看看周围,认真的问他,“在哪?”
“就是立在被背后的这只!”
回头看看雷诺,眨眨眼,“你是犬类?”
摇头。
单久又看向迦亚,“他说他不是犬类。”
迦亚知道他在逗弄自己,懒得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上前一把抓住单久的手腕,结果被另一只手截在半空。迦亚恶狠狠的瞪视面无表情的雷诺,“放开。”
雷诺回头看单久。
单久摆摆手,“放吧放吧,你挡在我前面就好。”
迦亚讪笑,轻蔑的看雷诺,这家伙不是看门狗是什么!
雷诺倒是无所谓别人的目光,城墙一样挡在单久身前。
“说吧。”单久微挑的眼角扫一眼扔在脚边的大背包,真的很巨大,就算把单久装进去都绰绰有余,“你扛这么个大包来是想干嘛呢?”
见单久根本就没有喊开雷诺的意思,迦亚肩膀一塌,重重叹口气。
半晌,他说,“我能在你耳边偷偷的说吗?”
“你说呢?”单久眉毛一挑。
“小单久,我这次真的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是吗?所以上次气势汹汹过来搞破坏也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
“谁叫你又……”迦亚摸摸自己的头盔,“提起我就来气,我就是吓吓你,想把你带回小镇而已。”
单久似笑非笑,眼神有点冷。
迦亚最受不了他那副表情,撇撇嘴,“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昂昂下巴,“说。”
迦亚明白单久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和自己独处了,恼怒的低吼一声,末了摇摇头,算是放弃了。
迦亚看向雷诺,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他用审视的目光将雷诺穿透。
他声音缓慢道,“卢卡斯前两天失踪了,我们今天找他时,人已经死了。”
单久眼皮抬了抬,看向迦亚。
“昨晚死的,就在你所住的这片森林的边缘。”迦亚语气沉了沉,“你绝对无法想象他的尸体被找到时,是怎样的惨状。”
☆、第 9 章
卢卡斯被发现倒在无人的寂静森林,肚子被剖开,猩红血液糊了满地,内脏被吃得干干净净。除了蛆虫,恶臭味驱赶了周围所有生物,就连花草都仿佛奄奄一息。
平静封闭的小镇警官从未遇见过这种血腥事件。消息被传到小镇居民耳朵里,整个炸开了锅。恐慌如流行病毒般迅速扩散开来,人人自危。
迦亚知道消息时,正在抠脚丫子……一边抠,脑海里一边浮现单久那张欠揍的脸。可是再怎么欠揍,迦亚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全。住在那么偏远寂静的地方,而且身边还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想到这,迦亚放下脚丫子就开始打包行李。
结果见到单久时,对方正在悠哉悠哉的享受日光浴。迦亚深深觉得他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单久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一眼迦亚,“所以你就全副武装的跑来我这了?”
迦亚点点头,弯腰从巨大的背包里翻出一个折叠简易帐篷。
单久嘴角一抽,“你要干嘛?”
迦亚无限怨念的望向他,哀哀的说,“你愿意让我进你的小木屋吗……不用回答,小单久,我知道答案。”迦亚笨手笨脚的拉开帐篷支架,故意用屁股顶开雷诺,“即便你对我不仁不义,我还是不能放任你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独自呆在荒郊野外,这太危险了。”
迦亚意有所指。
雷诺倒是坦坦荡荡任由他锐利的目光上下左右全方位扫视,他只觉得这只半兽人搭帐篷的技术实在糟糕透顶。
“小镇警官不久后就会搜查到这里,不管与你们有没有关系,你们都会是重点勘查对象。”
这不是个好消息,特别是对雷诺。天知道会不会有人看见新闻公告,认出这位悬赏金额高昂的主。
迦亚的帐篷搭得摇摇欲坠,他懊恼的钻进半个身体,不出所料,帐篷扭曲变形最后歪倒在地。
“雷诺,我需要和你谈谈。”单久起身,对他勾勾手指,“跟我过来。”
雷诺捡起被遗留在地上的板凳,看一眼迦亚,转身跟在单久身后走了。
迦亚看着两人的背影,烦躁的一脚踹开帐篷,挠挠头,却只能扣到光滑的头盔。更加暴躁了,为了单久的安全他像个小丑一样跑过来,结果对方根本就不领情。
屋里,雷诺笔直的站在单久面前,眼眸微垂,安静的等待对方发言。
“又不是让你面壁思过,站那么笔挺干嘛?”单久抬抬下巴,“坐过来。”
雷诺将就着搬回来的小板凳,坐在单久面前。单久坐在床沿,导致他比雷诺还高了一大截。
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委身坐在小板凳上,那副熊样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偏偏雷诺还绷着一张严肃脸,抬头真诚对视单久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你……”
“不是我。”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雷诺嘴唇呡起,深邃刚毅的五官渗透出强烈的禁欲感。
单久眨眨眼睛,问,“你是兽人?”
雷诺沉默。
“那你有尖耳朵吗?毛茸茸的那种。”
雷诺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话题和气氛的转变,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说,“我没有毛。”
单久脑海里浮现各种没有毛的动物,蜥蜴,鳄鱼,大象……穿山甲?
噗。
单久及时制止了自己漫无边际天马行空的幻想。
他调整一下表情,“卢卡斯死了,作为小镇的外来者,我们一定会被列入首要怀疑对象。更何况,我们还居住在被害人横尸的森林里。”
雷诺点头。
“我想,我们宁静的小日子很快就一去不复返了。”单久抖了抖腿,“也不知道那家伙惹到了什么人,居然死得那么惨。”
“还有人会死。”雷诺突然说。
单久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雷诺同他对视,“这片森林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居住。”暗金的眼眸折射出一丝光亮,“或者说对方看中了这片土地决定占为己有,决定清理外来者。”
“你是指,有人来到这,看中了这里决定定居下来,结果卢卡斯无意闯进了他的领地所以被残忍杀害了?”单久打个寒颤,“那下一个岂不是轮到我了?”
“别怕,你有我。”
如果不是对方表情太冷硬,单久会觉得雷诺是在深情表白。“我以为……你们兽人早就摆脱了荒蛮时代,步入了人人爱我我爱人人的和平期。”
“和兽人相比,亚兽的确更加热爱和平。”
单久嘴角一抽……再抽,最终还是悻悻闭嘴。
雷诺站起身,坐在小板凳上很不舒服,有点硌人。他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看向窗外,“需要我把他赶走吗?”
单久好笑,“不是说他挺厉害的吗?而且这次还有头盔护体。”
话音未落,就看见满头大汗的迦亚从摇摇欲坠的帐篷里爬出来,脱力的倒在地面,解开了闷得他头脑发昏的头盔,用来当扇子一样对着脑袋扇风。
单久福至心灵,“别赶了,放在那看着怪好玩的。”
雷诺默然,然后推门而出,走向迦亚。
迦亚手忙脚乱抱起头盔重新盖上脑袋,如临大敌,“别以为我会想上次那样被你……”
还来不及放狠话,迦亚铜铃般的大眼珠几乎瞪了出来。因为雷诺抬脚轻轻抵了抵帐篷支架,本就不稳定的帐篷又一次翘起半边。
“单久同意你呆在这里。”
正待发怒的迦亚闻言眼睛一亮,怒气唰的消散了,“真的?小单久怎么说的?被我的奉献精神感动了?”
雷诺从简回答,“解闷。”
迦亚额头青筋暴起,一拳挥向雷诺。
雷诺抬起手肘不痛不痒的截住,“如果你想有一个稳定舒适的帐篷,请站到一边。”
用鼻音哼一声,“果然就是个干苦力活的。”
雷诺不理会他,将帐篷位置移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保护范围内,干净利落的搭建好。他尚不确定那只野蛮兽人划定的领界范围是否包含到木屋的位置,住在外面散发着浓烈气息的迦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诱饵。
“警员是怎么调查这件事的?”雷诺问。
迦亚显然不想搭理他,“就那样呗。”
“你联系一下,让他们不要在森林里乱窜。”
迦亚耸肩,“我没带通讯器。”否则父亲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在这种非常时期消失不见了,催命电话肯定绵绵不绝。
雷诺试了试帐篷的稳定度,回身说,“夜里别乱跑,头盔先生。”
迦亚指着他的后脑勺破口大骂。
临近傍晚时,在森林排查的警员不出意外的发现了单久雷诺居住的小木屋。
他们先是听见了迦亚不耐烦的抱怨声,然后木门被敲响了。
“怎么办?”砰砰作响的门板摆明了来者不善,单久懊恼的看着雷诺,“你说他们会认出你吗?”
雷诺面无表情看向他。
单久暴躁的指着他高挺的鼻梁,“你这副模样简直跟电视上播放的一模一样!你就不能偶尔换副表情吗?”
雷诺调整一下,五官绷得更紧了。
单久脱力,“你还是钻床底吧。”
然而不等两人有所动作,木门就被强行撞开了,吱呀——砰咚。
它发出最后的绝响。
单久心痛得牙疼。
“你们居然撞坏了小单久家的门!天凉了冷风灌进去他生病了怎么办!”迦亚的吼声响起。
有那么一秒,单久举得迦亚还是挺讨喜的。当然,这种感觉在对方借机窜进木屋并一脸满足的四处打量后,瞬间烟消云散。
“小单久,你的木屋挺不错的,挤挤还是能装下三个人的。”迦亚讨好的笑笑,“而且我体积不大,装得下的。”
单久很想一脚丫子给他踹过去。
雷诺倒还镇定,看向那两个小警员,“有事?”
虽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像挑衅。而且雷诺正无意识的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力感。
年经的小警员紧张的看向他,嘴巴张开半天吐不出个字来。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老警官比较稳,慢悠悠的打量一下房屋,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两个月前。”单久走到雷诺身前,“我们已经知道卢卡斯的事了,我们会配合调查的,警官先生。”
单久显然高估了小镇人对外界的关注程度。
就像大部分封闭大山沟里与世隔绝的村民,根本不会在乎某国与某国又发生了政治争端,或者某国与某国达成了外交协议一样。 村民们只在乎明天是下雨,还是出太阳,会不会影响到收成,适不适合播种。
“那天晚上,你们在干嘛?”
“我们在睡觉。”
小警员脸一红……
单久知道他想歪了,补充,“单纯的睡觉。”
“伴侣关系?你们不是小镇里的居民吧?”老警官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打量雷诺。直觉告诉他,这个冷硬沉默的男人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无法感知他是什么类型的兽人。
通常情况下,兽人即便是人类形态,他们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原型,而半兽人只能一直保持半人半兽的状态。
可是老警官却无法看透雷诺的本质,但可以肯定他不是亚兽。没有一只亚兽能散发出如此迫人的气场。
老警官从雷诺身上撤回视线,大拇指摩擦食指骨节,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接下来都是些例行的盘问,毕竟单久他们的确没有做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事,老警官在最后告诫他们多加小心后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天完全黑了,小警官跟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走。
“哈里长官,不把迦亚带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那也得他愿意跟我们走。”
“镇长一定气疯了。”
哈里拍拍他的脑袋,“闭嘴,天黑里,快点跟我回镇里去。”
小警官立刻老老实实加快步伐。
突然,哈里脚步一顿,“我想起来了!”
“什么?”小警官莫名。
“我想起在哪见过那个男人了!”哈里有些浑浊的眼睛透出亮光,“在电视里,那家伙居然是……”
“哈里,小心身后!”小警官指着哈里身后高声尖叫起来。
“你说什么?”哈里回神,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骨头被压碎,在他张口说话前,对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小警员瞳孔猛的放大,眼睁睁的看见哈里的肚皮被野兽尖锐的爪子撕开。他撕心裂肺的吼叫着,连滚带爬向后退去。极度恐惧下他化成了兽型,是一只还未完全长成的白狼。
兽人并不是天生就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兽型力量,这股力量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觉醒,又早有迟。小警官前段时间才能勉强化成兽型,保持不了过长的时间。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奔向已经能隐约看见昏暗光亮的小镇。
哈里没有彻底死透,他固执绝望的瞪大双眼,眼睛紧紧盯住独自逃走的白狼。彻底失去意识前一秒,哈里感觉到他的胃被拽出了腹部。
☆、第 10 章(明天会改文名)
作者有话要说: 同学们,为了世界的和谐,本文将从野兽背后的男人【异世】改为悍夫【异世】
明天更新看见新名字请淡定~mua!
哈里的死亡将小镇的恐慌情绪推到高,潮。
人们总是对光怪陆离的诡异事件津津乐道,从中寻求一种满足与刺激,可当它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刺激变成了恐惧。
小镇的警员寥寥无几,这里一层不变,人们相互熟识,极少发生需要出动警力的事件。
兽人的力量也是分等级的,身份尊贵兽型强悍的兽人实属稀有。哈里虽然步入老年,可他曾经是小镇最强悍的兽人。
哈里的原型是只豹子,爆发力极强且行动迅速。可是现在他死了,就像卢卡斯一样被剖膛破肚。
小警员沃夫丢下他独自逃了回来。
镇民没有责怪他,因为这只刚成年不久的小白狼被吓得够呛。他甚至选择性失忆,无论如何都不能具体的描述出那头残害哈里的怪物长什么模样,只是颤抖着惨白的嘴唇模棱两可的重复:太可怕了,那是只怪物。
单久知道哈里死去的消息,是通过沃夫留下的通讯器。
镇长暴怒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迦亚歪着嘴抖着腿,不难烦的听对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并且再三警告不要独自在森林里乱跑。
小镇居住的兽人以及半兽人,以志愿者的身份聚集在一起,决定揪出这头潜伏在森林里血腥杀人者。
“你父亲很担心你。”单久揉揉发疼的耳朵。
“多管闲事的老家伙。”迦亚恼怒的挂断通讯器,被单久看到这么难堪一面实在是太丢脸了。
而且被单久看见就算了,这个拿着湿滴滴的拖把的男人,凭什么用一副‘你是青春期叛逆少年’的破表情看着他。
拿拖把的男人是雷诺。
雷诺尽职尽责的把小屋最后一个角落拖干净,高大的身躯迎着昏暗的天空。
要下雨了。
“刚才你说小镇里的年轻兽人结伴进入森林了?”雷诺突然说道。
他很少主动发起话题,一张口,就成功吸引了单久和迦亚的注意力。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建议,让他们回小镇。”
“你什么意思?”身边的熟人几天内就死了两个,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迦亚的内心确实非常焦躁。
雷诺进入森林以来,从来没有感受到外来入侵者的气息,这说明对方并没有打算进入森林内部,否则他和单久一定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而杀戮总是发生在距离小镇不远处的森林边界。
这也许说明,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这片森林,而是那座安静怡人的小镇。
雷诺看向单久,对方眼皮低下有层淡淡的青黑,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黯淡不少。
虽然单久没有说,但是雷诺知道他这两天根本就没有睡好。在雷诺看来,单久只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亚兽。自从知道卢卡斯死后,单久就开始辗转难眠,雷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雷诺郑重其事的望向对方,沉声说,“单久。”
“嗯?”
“如果我解决了这只胡作非为的兽人,作为回报,你能分担一半的家务吗?”
单久:“啊?”
“成交。”雷诺道。
单久:“……”
雷诺侧过身体,昏暗的光线投射在他刚毅立体的五官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气势满满。扫视一眼窗外空无一人一望无际的森林,雷诺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他懊恼的看向单久,“我该把你带在身边,还是留在家里?”
单久磨着牙齿,“能不能麻烦你不要一脸正义凛然的说出这种充满歧义的话?”
“歧义?”雷诺看向他,金色眼珠里充满不解。
摆摆手,“算了。”
单久烦躁的揉乱头发。
他不过是想要过上平静安宁的小日子,可是命运总在捉弄他,让他每天合上双眼进入睡眠时都胆战心惊。
看着架势他和雷诺注定是要趟一趟浑水的。可重点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找一个安全的小坑把自己埋起来?等安全了再自己刨开泥土爬出来?
雷诺是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军人出身,对付这种突发事件肯定比自己在行。可是顶着叛国罪名的男人就这样大剌剌的暴露在众人面前……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单久还是不相信小镇里所有人都会错过那条新闻,尽管它一闪而过。
“小单久,再抓你的头发就要秃顶了。”
“秃顶是雄性激素分泌过旺,是智慧的象征,是男人的骄傲。”单久挑起眼角看迦亚,一愣,“咦,你居然是秃顶?”
愤怒将迦亚的脸染红,他用粗短的食指狠狠戳着脑袋,破口大吼,“我从进门到现在你究竟有没有正眼看过我!这哪里是秃顶,这分明就是头盔!”
他愤怒的摘下头盔砸到地上,无辜的头盔滚到墙角,“谁秃顶了,谁秃顶了!”
“雷诺我需要一把伞。”单久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回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迦亚的口水比暴雨还可怕,我快被淋湿了。”
迦亚猛的住嘴,脸涨得通红。单久总是能精准的戳中他的暴怒点,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头把他摁扁。
还好,雷诺适时挡在了单久面前,像堵结实的高墙。
那道伟岸的背影让单久的心脏一颤,他决定……适当减少压榨雷诺的劳动力。
最后,迦亚听从了雷诺的意见,拨通通讯器,在自己父亲暴怒的声音响起前,将雷诺的想法告诉他。
镇长英明威武,稍作考虑后决定派遣一半的兽人回到小镇保护镇民,然后吐了口浓痰,继续噼里啪啦的对着迦亚一顿痛骂……被迦亚坚定的挂断。
雷诺出门的最后一秒,还是决定带上单久。尽管单久一脸不情愿的表示自己愿意躲在床底等他回来,但雷诺还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木屋里。
“你带着这个。”雷诺取出放在小柜子里的手枪,又从另一个抽屉深处翻出几枚子弹。
单久皱眉打量,“你什么时候把子弹藏到那的?”
当然是在你睡得像头猪的时候。
雷诺将子弹推进弹夹,递给单久,问,“会用吗?”
冷冰冰的金属触到皮肤,单久接过试试手感,比想象中重了很多,枪口抬起,歪头问雷诺,“这样?扣这里?”
“嗯,”顿了顿,“你最好两只手握。”
“哦,这样?”
雷诺点头。
“我说小单久,”迦亚嘴角在抽搐,“能不能不要把枪口对着我,我又不是靶子。”
“啊,抱歉。”单久收回手,微笑,“我故意的。”
迦亚:“……”
雷诺看一眼迦亚,说,“你带路。”
“带去那?”
“森林边界,小镇的方向。”
“说话客气点,你以为你是小单久吗,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雷诺声音很随意,低低的,“你的头盔忘在木屋了。”
一阵微风吹来,凉嗖嗖的,迦亚从脑袋顶寒到了脚丫底。
单久又一次不厚道的笑了。
想到搞不好会面对一头凶残残暴的野兽,单久紧紧跟在雷诺身后,就像一条如影随形不可分离的小尾巴。
雷诺起初脚步很大,发现单久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配合的放慢了速度。
单久非常火大,他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腿短!
灰暗的天空压得低低的,仿佛一抬头就会触到乌云。
通向小镇的小路曲曲折折杂草丛生。森林里很安静,除了时高时低的虫鸣,三个人凌乱的脚步声。沉默着往前走了很久,小镇远远的出现在视野里。
小镇地形窄而长,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整个小镇的布局。
雷诺脚步一顿,沿着森林边缘看去,十几个兽人聚集在一起,一眼看过去极有气势。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三个,远远的,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混小子!这两天你跑到哪鬼混了!”
“要你管,老家伙!”迦亚毫不示弱的吼回去。
迦亚和他的父亲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父亲的脑袋上长了尖锐的角,五官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眼里多了一丝精明。
而迦亚还是未成年……尚未长出自己的成年礼物,也就是用以保护头部的尖角。
单久下意识的挡在雷诺面前,即便他知道这样根本无济于事,以他的身高,就算挡住了,也只能挡住雷诺头部以下的位置。那张被播放在新闻上的面孔照样会完完整整的显示出来。
很明显,这次真的是单久多虑了。
根本没人认出雷诺。
大部分镇民都知道单久,在他们眼里,单久是个无助漂泊到小镇,被霸道的镇长儿子欺负并爱慕着的可怜亚兽。
至于镇长本人并不是很满意单久。理由是这只亚兽身板不够壮实,要是儿子真的和他在一起,以后肯定不容易生下孩子……
在单久一脸无辜的为雷诺胡编乱造一个曲折动人的坚强离奇故事后,大家非常愉悦的接受了一个新伙伴。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又开始讨论这次惨痛事件时,雷诺突然伸手揽住单久,把他带到自己跟前。
“怎么了?”单久低声问。
“我感觉到了,就在附近。”雷诺声音很轻,飘进单久的耳朵里。
单久背脊一凉,下意识的打量四周,“你确定?而且这么多人,它敢出来吗?”
“不是它,是它们。”
雷诺站直身体,金瞳锐利的看向零零散散站在前方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所有的人耳朵,“各位,请聚集在一起。”
众人不解的看向雷诺,身形有些犹豫。
雷诺声音拔高,“立刻,马上!”
唰啦,唰啦。
远方茂密的灌木丛发出几声轻响,一道隐藏密林里的身影极快速的冲向众人。
在兽人世界不同种类的兽人,力量强度等级可谓天壤之别。一只爆发力强悍的野兽可以轻而易举咬断对方的脖子。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立刻聚集在一起警备的看向前方,不少兽人已经呈现野兽状态蓄势待发。单打独斗不行,团结协作总该能牵制住对方。
终于,一只隐藏在森林中的残暴野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单久如果有毛,那么现在肯定炸开得像只全身充满静电的长毛猫。
“ko,kon,kong……恐龙!”
☆、第 11 章
两头足足有三四米高的恐龙并排而行,厚实粗糙的皮肤,饱含杀意的琥珀色眼珠,刀锋般锐利的牙齿显示着主人残暴的食肉本性。
单久拽住雷诺的衣领发狂的摇晃,“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恐龙!还有两只!”
自己究竟和恐龙做了多久的邻居,单久不敢想象。
雷诺目光凌厉,把单久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小镇的兽人们显然从未见到过这种兽型,严阵以待的架势瞬间松懈了。
巨大的恐龙根本就没有犹豫,直直的冲目标奔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成为尖锐牙齿下的亡魂。
雷诺看向乱成一盘散沙,惊慌失措甚至准备拔腿逃跑的镇民,吼道,“所有人,对付左边那只。”
至于右边的。
在单久压抑惊恐低呼声中,雷诺独自一人迎向它,原本高大的身影在恐龙巨大的身躯下显得渺小而脆弱。
恐龙昂头嘶吼,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嗤之以鼻,结果下一秒,雷诺身形极为迅速的闪到它的身下。手臂勾住恐龙粗壮结实的后腿狠狠一带,一声愤怒的咆哮,恐龙失去重心反倒在地。
雷诺没有犹豫一秒,在恐龙张开血盆大口扭头咬向他脖子的同时,抬手狠狠抓住它的上下颚两个。雷诺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一向平板的五官有一丝狰狞,猛的用力一掰,恐龙的前爪和后腿奋力的蹬踢,发出凄惨的呜鸣。
它的嘴巴被雷诺撕裂了。
单久震惊的捂住嘴巴,他不敢想象竟然有人能徒手和恐龙搏斗,甚至还能够占到上风。
雷诺跨在瘫倒在地的恐龙背上,揪住它的下颌狠狠扭向一边。在他用力的那一秒,原本黯然的金眸闪过细微的诡异的暗红,雷诺的皮肤上浮现一层类似鳞片的紧密纹路,很快消失不见。
恐龙发出一声呜鸣,倒在地上不动了。
解决完右边这只,雷诺立刻冲向正被一群野兽缠的不厌其烦的另一只恐龙,在它咬上兽人脖子的前一秒撞开它的脑袋。力量之大,让几乎让恐龙歪倒在地。
恐龙咧开的牙齿上沾染了受伤的兽人的血液,暴戾的撞向突袭者。
雷诺矮身躲过,手指狠狠扣向恐龙的喉咙。
没人看见他是如何徒手抠破恐龙坚硬粗糙的皮肤,直接扣进血肉里。也许他的手在中途兽化,也许他的指头手指甲坚硬的像钢条,总之,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下,雷诺捅破了恐龙的喉咙。
温热的血液飞溅而出,喷溅到雷诺刚毅的五官上,让他看上去强悍而冷酷。
“你们马上回小镇。”雷诺松手,恐龙重重倒在他脚边,地面泥土飞扬。
他暗红未退的眼眸缓缓扫视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它们是帝国重点通缉的逃犯,是五人团伙。”
也就是说,还有三头恐龙兽人,可能已经偷偷窜向小镇了。
这两头,不过是用来调虎离山的诱饵。
镇长从震惊中回神,深深看了雷诺一眼,决定把肚子里的疑问先放下。
保护小镇才是重中之重。
镇长带领着兽人们离开,迦亚同样见证了雷诺的壮举,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跟上自己父亲的脚步。
突然,迦亚惊呼一声,指向雷诺背后。
雷诺暗色的眸子一闪,几乎是瞬间就冲向了单久所在的位置。那只嘴巴被撕裂的恐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爬了起来,眼里燃烧这愤怒与孤注一掷的火焰,直奔单久。
‘砰。’
一声枪响。
恐龙还来不及发出叫喊,就无力的倒在半路。
子弹穿过它的眼珠,打烂了它的脑袋,血浆四溢。
枪口还是微热的手枪掉落在地上,单久嘴唇颤抖,透出暗淡的苍白。比想象中巨大许多的后座力让单久微微向退了两步,撞进雷诺及时赶到的,还占有血腥味的胸膛上。
单久勾唇笑了笑,在看见雷诺赤手空拳击败两头巨大的恐龙后,他终于意识到在最初装进自己的小木屋时,对方是多么的友善而温柔。而他居然人家关在门外,还把雷诺当佣人一样使唤个不停。
也不知道现在抱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你还好吧?”
“嗯。”单久低身用左手捡起枪递给雷诺,“嘿,没想到运气那么好,一枪就中,你应该发我个奖杯。”
雷诺接过枪,目光动也不动的盯着单久覆上一层薄汗的额头,“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单久耸耸肩,对雷诺亮出一抹极为明媚的笑容,桃花眼弯弯,鼻子高挺,牙齿白森森整整齐齐的。
那抹笑容撞进了雷诺的眼里,雷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的身体的确就是不听使唤的行动了。雷诺下意识的捉住单久的右手,“你真的……”
‘没事’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见单久一声鬼叫。
“痛痛痛!给老子松手!”单久跳脚,五官皱成一团,毫不见方才的英姿飒爽。
“怎么了?”雷诺有点紧张,因为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单久撇撇嘴,闷了一下才说,“手枪后坐力太大,我的右手好像骨折了。”
雷诺的后背瞬间膨胀出一道压抑而强烈的气场,如果给这股气场取名,可以叫做自责。
他看了看单久明显不对劲的右手,微微垂下头,被血液染湿的面庞透着一股子灰心丧气,“抱歉。”
单久好笑,“你抱什么谦,要不是你给我枪,也许我脖子就被恐龙啃断了。”
“我不应该把你带出来。”
“一个人呆在木屋里,搞不好我就直接被恐龙吞进肚子了。”
雷诺闷闷不语。
单久戳戳对方低垂的肩膀,“我说大英雄,小镇里还有恐龙等着你收拾呢,你在这耗什么时间?”
雷诺情绪很低落,“是我失职,没有保护好你。”
单久的笑容越咧越大。
瞧瞧这男人,前一分钟还一副老子很强悍老子很霸气老子杀人不眨眼架势。
现在转眼就像……
一只了犯错,耷耸着尖耳朵低垂着大尾巴,等待主人责罚的大型犬。
可是,单久眼角抽了抽,我只是你的房东,不是你的主人啊。
☆、第 12 章
由于忙着赶回小镇,镇长一行人早就火急火燎飞速奔离,缩成一道小圆点。
单久挪动几步,和恐龙尸体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后,拍拍雷诺的肩膀,“还傻站在这干嘛?”
雷诺毅然决然地傻站。
半晌。
“今天晚上我们吃肉。”
“啊?”
雷诺抬起单久手腕查看一番,坚定道,“我说,晚上吃肉。”
单久露出一个介于笑喷和无语的扭曲表情,“你是在安慰我吗?”
雷诺点头。
“好。”点点头,“晚上我们吃恐龙肉,现在我们可以去小镇了吗?”顿了顿,“或者我回木屋等你?”
“不,你跟我一起。”
雷诺高大的身躯微微低下,结实的手臂一捞单久的侧腰,以标准的扛麻袋姿势将单久顶在宽阔的肩膀上。
脑袋朝下屁股朝上的单久瞬间窘迫了,“你干嘛?”
“带上你一起。”
单久不求公主抱,但好歹也得背着走吧?
更何况伤的是手不是腿,有必要这样扛在肩上吗?
雷诺速度很快,劲风唰唰掠过,吹得头发风中凌乱。
突然,单久眼睛一眯,黑漆漆的睫毛形成一道黑色阴影。
磨牙。
雷诺这家伙是嫌弃自己腿短走得慢!
单久脑袋一卡一顿的抬起,咬牙说,“我的腿可长了。”
“……嗯。”
“不准……嗯,要嗯!”
“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路无言。
小镇早就乱成一团麻。
三头突然出现在集市的龙型兽人彻底打破小镇下午的闲暇时光。他们本来只是三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行人,慢慢悠悠在小镇闲逛,却突然在人口最密集的化成恐龙兽型。
在一只亚兽被活生生咬断脖子后,人们终于从震惊转为歇斯底里的惊恐。
短暂死寂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空气。
原本热热闹闹的集市瞬间暴动起来,人们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小摊贩的蔬菜水果滚了满地,被人一脚踩烂。
被镇长派回小镇的志愿者,根本没有能力阻拦这三头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罕见恐龙。他们对撕裂哈迪的残暴兽人做出各种猜想,却从未料到对方会是三头恐龙。
镇长奥利尔赶回来,内心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惧。平平静静安安宁宁的小镇不到三天的时间变得鸡飞狗跳,而一切,都是因为这几头莫名其妙闯入的龙型兽人。
奥利尔将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正对他张开巨大可怖大嘴的恐龙。
一声低吼,奥利尔还来不及扣下扳机,就被另一头恐龙撞开。
猎枪甩飞到远处。
这把猎枪是奥利尔的珍藏,平时挂在家里当宝贝一样供着。莱德帝国对于枪支管制非常严格,能弄到这旧式猎枪是奥利尔最为得意的一件事。
可惜猎枪此刻像垃圾一般被丢弃在地。
“父亲!”
迦亚怒吼,狠狠扑向那头打算撕裂自己父亲的恐龙。刚迈出一大步,脚丫子还来不及着地,后颈被人狠狠一拽甩到后方。
重心一个不稳,他笨拙地仰倒在地。
视线上方,雷诺高大的身躯笔挺站在他身旁,肩膀上扛着面色发黑的单久。
“看好他。”
雷诺金色的眸子闪过暗光,冷硬望向迦亚。
迦亚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他的身上,迦亚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肉垫。
在看见雷诺冲向恐龙,并成功将奥利尔从恐龙嘴下夺回来后,迦亚终于叹口气。忍不住戳戳躺在自己身上装死的某只亚兽,“小单久,你这样主动投怀送抱我是很高兴没错,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黑着一张脸。”
“闭嘴。”单久低吼,“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
迦亚:“……”他只是担心单久害怕,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让他不要太紧张。嘴巴长了又开,半晌,迦亚才闷声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单久抬起眼睛看他,叹口气,“抱歉,迦亚。”然后他将视线投射到雷诺身上。
雷诺的出现让局势瞬间逆转,在他独自一人将一头恐龙撂翻在地后,兽人们大受鼓舞,一鼓作气迎向剩下的两头巨型恐龙。
豺群噬虎。
最后一头恐龙倒下时,雷诺脸上沾满温热血污,顺着额角流过眼部,一双颜色诡异的眼珠透露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结束了。
小镇同样伤亡惨重。
他们失去了一个年青的,即将成年的亚兽孩子。还有参与一位战斗的熊形兽人。不少兽人身上都挂了彩,或重或轻。
惊吓过度的居民们对着地面上的尸体,有的哑声低叫,有人泪流满面,卖水果的商贩老头躬身,用颤抖的指尖慢慢捡起被血液染红的水果,这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
单久用左手捡起滚到脚边的果子,递给商贩。
雷诺回到了他的身边。
单久拖着他避开满地狼藉,踮起脚凑在他耳边低声,“我们快走。”
让雷诺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单久实在安心不下。既然威胁小镇安全的祸害已经清除,那么他和雷诺就可以回小木屋继续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孩子,请等一下。”奥利尔突然出声。
单久脚步一顿,犹豫半晌,才回头,“你在叫我?”
“是的。”奥利尔微微鞠躬,“我听说过你被迦亚逼出小镇的事,在此替我那管教不严的孩子向你道歉。”奥利尔又一次深深鞠躬,对雷诺说,“先生,虽然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我代表整个小镇感谢您。”
雷诺沉默以对。
单久用手肘使劲戳他的腰。
雷诺这才说,“客气。”
单久继续捅他的腰。
雷诺又憋出几个字,“应该的。”
奥利尔表示理解,随即看向单久,“看来你们忙着离开?”
单久点头赔笑,“家里点事儿。”
“我想,你的右手非常需要治疗,已经肿得不像样了。”对方露出善意的微笑。
“不不不,我自己能处理,原谅我们现在必须得回去了。”
转身就想拖走雷诺,对方仿佛变成一块硬梆梆的大石头,坚,挺的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单久忍不住瞪他,“走了!”站在这里等着被人识破身份,交给帝国当囚犯吗。
雷诺低头,盯着单久垂在身侧的右手,片刻后,对奥利尔镇长说,“谢谢,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需要医生,立刻。”
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奥利尔心中沉重不已,却还是勉强露出微笑,“你这句话倒是说得挺长。”
雷诺:“……”
单久心情非常复杂,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指责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
……
“嘿,坚强点,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老约翰尼替单久肿起的手腕涂上黑乎乎的草药,又用夹板将他的手骨固定,“你和那些娇滴滴的亚兽可不同。”
废话,当然不同,我可是一纯种人类,在你们这个世界,这个星球都是独一无二的珍贵物种。
非常娇弱!
单久疼得龇牙咧嘴,不断咒骂,“庸医,你这个老庸医!就不能轻点吗?”
“现在知道疼了?刚开始不是还一脸不情愿吗,就这么不想来我这治疗?”约翰尼用纱布将夹板缠了一圈又一圈,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睛看向自进门以来,就跟堵墙似的站在单久身后的雷诺,“我以前可没见过你。”
单久耳朵立刻竖起来。
雷诺说,“新来的。”
“和我们的小单久住在一起?”
雷诺点头。
约翰尼将纱布打结,挂在单久脖子上,拍拍他的肩膀,“挺好看。”
单久回他一个狰狞微笑。
约翰尼又将活结解开,重新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挂上去,“这次是真好看。”
“你再也别想吃到我辛辛苦苦摘来的松茸了。”
约翰尼给了单久一个,你不会的你一向照顾我老人家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的眼神。
“先生。”这次是对雷诺说话,“这几天最好不要让单久的手碰水。”约翰尼考虑着措词,“虽然说亚兽一般都负责主内,可是看着他受伤的份上,还请您多多帮他干一点家务活。”
“我会的。”雷诺点头。
单久非常尴尬,因为他才是基本不干家务活的懒人。
“单久洗澡不方便的话,也麻烦你多多照顾,毕竟……你们也在一起住了那么久,多多照顾包容一下亚兽也是你们的责任。”
“是。”雷诺态度诚恳。
单久坐在一旁,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对味。可具体是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于是他只好用一种看似无辜纯良实则呆滞无知的眼神,来回扫视对话的二人。
约翰尼摆摆手,“带着你的人回去吧,手伤得不厉害,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
雷诺抬手,眼皮微垂遮住视线,温暖宽大的手掌在半空犹豫片刻,才缓缓垂下揉揉单久略显凌乱的头发,“走了,回家吃肉。”
☆、第 13 章
在单久右手尚未恢复的日子里,雷诺尽职尽责履行了约翰尼的叮嘱。甚至在单久用左手生疏地牙刷漱口时,雷诺会替他端着水杯,耐心等对方吐掉满嘴白色泡泡,再体贴的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头几天单久还觉得挺别扭,也不是断手断脚,一大男人被当祖宗似的伺候很是窘迫。可在雷诺沉默而坚定的替他清洗脏衣服,洗澡搓背,每日换着花样制作餐点后,单久自暴自弃享受起了祖宗级别的待遇。
小镇这几天一直沉寂在沉重气氛中,连迦亚都很少来打搅他。
雷诺告诉了单久关于那五头恐龙型兽人的相关事迹。总而言之,就是五个臭味相投属性罕见的恐龙聚集在一起为非作歹,以杀人为乐,用普通人受害者的恐惧绝望来消遣时间的疯子。
没有具体目的,单纯以暴力为乐。毁坏了一个地方,再换下一个。帝国警察拿他们根本没辙,他们出现的毫无预兆,屠杀后立刻逃窜离开。
直到来到这座小镇。
被雷诺终结。
房门被敲响,雷诺放下手里正清洗的蔬菜,擦擦手前去开门。
是莱特。
在经历恐龙兽人的袭击后,他道听途说到一些单久和一个男性兽人住在一起的传闻,却从未料想过对方会如此英气逼人。努力露出和平的微笑,“您好,我是来找单久的。”
雷诺一言不发从上至下盯住他。
莱特笑容一僵,“请问单久在吗?”
雷诺点头。
“嗯……”莱特踮起脚从雷诺肩头向屋内看,无辜望向雷诺,“我不能进去吗?”
雷诺回头将视线投向,对方做出一个放行的手势。
边侧开身体,“请进。”
莱特眼角一抽,这家伙是看门狗吗,主人不下命令绝不有所行动?
扔给雷诺一个色厉内荏的后脑勺,莱特抱着纸质口袋走向靠坐在床上的单久。对方正用叉子戳放置在床头的水果盘,慢悠悠的送进嘴里,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得瑟气息。
莱特笑了,将纸袋塞抱在怀里,“瞧瞧你这副大爷模样。”
单久耸耸肩,“如果你家里也有雷诺这种十项全能脾气极好的男人,你会比我更堕落。”叹口气,“想当年我也是个自力更生的大好青年啊。”
“单久,我想如果你的左手也伤了,受到的待遇肯定跟上一个档次。莱特目光扫过单久抓着叉子的左手,“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单久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一双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打量莱特,“你信不信,我只要说三个字,你三秒内就会消失在我面前。”
“嗯哼。”莱特双手交叉抱着,一副你试试看的架势。
单久挑眉,视线看向雷诺,“扔出去。”
……
莱特果然被雷诺扔出去了。
恼羞成怒的莱特吱吱呀呀的挠门,“单久,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开门!”
揉揉耳朵,色,我哪色?
单久好笑的将视线投向雷诺,一愣,还真挺好看。耸耸肩,余光瞥见莱特愤怒的敲打着玻璃窗,气呼呼的用额头抵着玻璃,睁大圆溜溜的眼珠子,使劲瞪!
单久大手一摆,“把他放进来吧。”
雷诺完美的展现了自己服从指令的能力,将恼羞成怒的莱特拎回屋来。
重回木屋的莱特,白皙的脸蛋因怒气而微微泛红,“别指望我下个月初来看你!”
“那趁机会今天多看看。”单久凑近莱特,“好好看,别下个月想得慌。”
莱特一巴掌把单久拍开,“亚兽和亚兽是没有结果的,不要再试图勾引我了,我对你没兴趣。”
单久退开,插起一块口感清脆的果子‘嘎嘣嘎嘣’嚼,“整天胡思乱想,你的小脑袋会爆掉,一粒花生的容量,还非想塞下一颗榴莲。”
莱特自动屏蔽这句话。
将纸袋紧紧自己圈在怀里,莱特咧出一抹阴森森的笑,“想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吗?”
兴趣缺缺,“你做的甜味酱?上次带来的还没吃完。”更何况他现在有雷诺,甜味酱已经无法满足单久被惯坏的胃了。
“不。”莱特坚定摇头,“你们有小镇居民为表达谢意,托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单久眼睛一亮。
“我好像看到……老约翰尼还放了一枚金灿灿的,圆扁扁的小东西进去。”
“把纸袋给我。”单久一脸严肃,“我错了,莱特,你的脑容量能塞下一枚种子,然后发芽成大树,结出很多很多果实。”
摇摇头,“不够真诚。”
单久表情一垮,“我错了!”
“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莱特自顾自翻着大纸袋,“约翰尼的金币,艾丽莎小姐的水晶工艺品,她可是小镇罕见的雌兽……”低垂的脑袋一顿,“咦,这还有一封迦亚的情书!”
单久嘴角一抽。
“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件东西,怎么样?”
“您说?”单久笑得特别欠抽。
“得视问题犀利程度来给。”
“行行行,你说,难度大点,我想要金币。”
莱特向后一靠,架起一条腿,痞痞一笑,清清嗓子……然后迅速凑近单久在他耳边特别八卦道,“住在你家这位男人好帅啊!你们怎么勾搭上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是挺帅,他强行居住进来的,你只有月初才出门我怎么告诉你,不是。”抖抖腿,“回答完毕,金币给我。”
莱特嘴巴一撇,“回答毫无诚意,给你一封情书算是打赏吧。”拿在手上看看,“还是粉红色信封。”
单久;“……”
莱特还来不及得意,就感觉一道无形的压力袭向自己。一只大手突然伸到他胸膛,莱特一惊身子猛的往后靠去。
雷诺轻而易举夺过莱特手里的纸袋递给单久,轻轻拎起莱特的衣领,问,“需要丢出去吗?”
单久笑得非常得意,“莱特,求求我,求我一次,我就把你少往外扔一米。”
莱特:“……”
当然,莱特最后还是被邀请留下,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毫无悬念,他被雷诺精湛的手艺彻底征服。
莱特疯狂的将食物塞进嘴里,他要吃到撑!期间还口齿不清的发表见解,“小单久,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胖了那么多!”
单久握着勺子,被噎得难以下咽。
忘了说,为了左手方便使用,单久最近吃饭连菜都不用夹了。雷诺会帮他把肉切成一个个小方块,搭配着蔬菜一起放进他碗里,直接用勺子舀着吃。
莱特怨念的戳着叉子下香喷喷的肉排,他正在考虑打破自己只有月初才出门的规矩。
因为……
他真的很想当一个长期蹭客,天天来单久家吃饭!
总而言之,这是莱特有史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以致于他靠倒在小沙发上,像条吃撑了的蛇,纹丝不动的等待胃部艰难的消化食物。
在莱特的胃不再那么痛苦时,天已经全黑了。
在单久的要求下,雷诺负责陪送莱特回到小镇。理由是太阳下山森林很危险,而莱特又是一只诱人的年轻亚兽。
莱特虽然很不情愿,可惜盛情难却。
低头老老实实快步往小镇走,雷诺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高大身躯背着月光,在莱特背上投射出一抹浓黑阴影。
普通人为了消弱彼此不熟悉的尴尬,通常会选择闲扯些有的没的。可是莱特是典型的生人面前胆小怯弱的家里蹲。在努力憋出几句干巴巴的话语,只得到对方单音节的回复后,莱特放弃了沟通。
好可怕啊,莱特内心在飙泪。
和单久呆在一起时不觉得,现在独自和这个男人独处,莱特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沉默厚重的压迫感。
莱特越来越紧张,步子也越跨越大。
对方明显加快速度,紧跟在背后。
莱特更加紧张了,努力的伸长自己的脚,试图迈得更大步些。
“你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莱特一愣,“啊?”
“你……”半晌,雷诺沉默了,只是加快步伐走在莱特身后。
他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莱特很害怕,难道这个男人在抱怨自己没有拒绝他送自己回去,害他浪费时间了?
真是难为单久和这种气场诡异的家伙住在一起。
莱特越走越累,温热汗珠溢出在他白皙饱满的额头上,偷偷抹一把汗,怎么会那么累?
低头叹气,正想感叹自己命苦,莱特看见自己的腿,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研究半天,猛的止住脚步。
雷诺及时止步,看向他,缓缓道,“你这样走路不累吗?”
啊啊啊啊啊啊!莱特抱着脑袋在内心咆哮一万声。
他居然因为太紧张,想要走得快些,脚步越迈越大,现在直接变成迈着弓步前行。
迈什么鬼的弓步!
怎么不干脆直接劈叉走得了,这样步长更大!
莱特内流满面,在‘去单久家蹭饭’的小算盘上,打了个小红叉叉。
☆、第 14 章
单久坐在屋里,盯着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发呆。
门突然被推开,单久回神,回头对雷诺笑笑,“莱特到家了?”
“嗯。”
“怎么了?你看上去心情不错。”狭促的笑笑,“看上我家的小莱特了?”
一本正经的摇头。
“那是怎么了?这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出现在你的面瘫脸上非常让人毛骨悚然啊。”
雷诺犹豫片刻,将刚才莱特的怪异举动告诉了单久,当然,是精简版。
单久笑得肚子都疼了,“莱特是标准的家里蹲,看见生人难免会不自在,更何况是你这种面瘫严肃男,你应该对他温柔点,他肯定是太紧张了。”
“是吗。”雷诺反思是否做过无礼粗暴的举动。
把莱特扔出屋子不算,那是单久指示的。
歪歪头,坐在单久身边,“你的手怎么样了?”
单久一愣,“挺好啊。”
“那么多天夹板差不多可以拆了。”雷诺看向他,“明天我们去小镇找约翰尼。”
单久左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右手,眉头一皱,一脸痛苦,“我的手还是好痛,动一动就难受。”
“……”
“真的!”单久强调。
“演技一般。”雷诺评价。
单久睫毛一垂,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疲惫而憔悴,“我知道,你一定是厌烦这样一直照顾我了,没关系,我会把这几天没有干的活全部补回来的。”
雷诺:“……”
单久:“唉。”
雷诺:“……”
单久:“唉,唉!”
雷诺:“夹板不拆,换一次药后重新按回去。”
满意的拍拍对方的肩,“小伙子,觉悟不错!”
弯起眼睛,对雷诺露出一个闪瞎兽眼的微笑……
雷诺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视线竟然不能从单久的笑容上移开,半晌,他低头垂下眼皮,低声说,“你……”雷诺挠了挠短短的深栗色的头发,“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猎?”
“啊?”
雷诺抬头,暗金的眸子直直看进单久眼里,肩膀绷得有些紧,“不去吗?”
“……去。”抬抬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只要你不嫌我麻烦。”
肩膀一松,“不麻烦。”
次日清晨。
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单久被人轻缓,却异常坚定地摇醒了。
单久顶着标准鸡窝头,手脚并用抱紧被子不放,睡眼惺忪的呆样看上去特可怜,“干嘛啊?”
“打猎。”
单久抓起枕头捂着脑袋,“大清早的不睡觉打什么猎啊,小动物们都还没睡醒呢。”
雷诺沉默了,高大的身躯僵硬的站在床边,垂着视线一动不动。
单久从枕头跟脸的缝隙间看见男人难掩失望的表情,重重的叹口气,“行了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雷诺扭头离开床边,单久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生气了?抓抓头发,“你去哪呢?”
雷诺回身,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单久的瞌睡彻底清醒了,“你你你……”他只是赖赖床而已,有必要亮武器么,而且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危险的东西,他为什么不知道!
“我去门口磨刀。”
“我我我……”
“我去门口磨刀。”重复。
单久一掀被子跳下床,赤脚站在地上抓起裤子就套,“给我三分钟,洗漱完马上跟你去打猎!”
雷诺握着尖锐的匕首,莫名看着突然精神十足的单久。
歪头,算了,他本来把刀磨锐一点慢慢等单久折腾,现在看来不用了。
雷诺面无表情将匕首折叠起来揣进衣服口袋里。
“好了!”单久迅速完成准备工作,冲到雷诺面前站得笔直,抬手力道十足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出发吧,长官!”
雷诺纠正他的敬礼姿势,再不急不缓说,“衣服穿反了。”
单久面不改色,把手缩出袖子,衣服旋转一百八十度,重新穿好,再次敬礼,“长官,这次可以了吧?”
雷诺点头,微笑,“干的不错,士兵。”
单久戳戳雷诺肩膀,“你笑起来真帅。”
雷诺转身,留给他一个木呆呆长着小发旋的后脑勺。
清晨的小树林充满生机,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初升的阳光透过枝干缝隙投向地面。
单久从没尝试过打猎,抱着好奇与兴奋,他紧紧跟在雷诺身后。
雷诺走在前面,看见单久张牙舞爪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忍不住回头……单久以极其猥琐的姿势,弓腰驼背,踮起脚尖轻飘飘的挪步。雷诺嘴角隐约在抽,“你在干嘛?”
小心翼翼的放下脚丫子,“我担心吓跑它们。”
雷诺:“……”
担心自己搞砸了,单久小心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
单久隐约感觉到,他被嫌弃了。
自暴自弃的一脚狠狠踩向地面,开始没话找话,“你平时都捉些什么动物啊?”
“小型的,比如兔子。”
“现在的兽人都像你一样擅长打猎吗?你们的科技不是挺先进的吗?”
雷诺回头,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单久赶紧补充,“你知道,我出生在偏僻大山里,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一是本能,二是我们经历过野外求生训练。”
“哦。”
还想张嘴说些什么,雷诺突然抬起手,做出噤声手势。
单久立刻绷紧神经,轻手轻脚跟在雷诺身后,轻轻往前方走去。
一道茂盛的灌木丛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耸动,枝叶微微颤动。
雷诺伸出一只手掌抵了抵单久胸口,示意他站着别动,然后自己缓缓靠近。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匕首,亮出锋利刀锋……雷诺猛的上前一扑,狠狠刺下的匕首,却突然中途一顿。
没有下手。
回头,认真问,“介不介意我在你面前杀生?”
单久瞪大眼睛等着看好戏,却没想雷诺中途生生截住就是为了问他这种问题,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灌木丛里被吓坏的小动物,连滚带爬的窜出来,肥硕的圆滚滚的毛绒绒的用两只小脚丫子站立。
它似乎吓坏了,全身都在发抖。
单久以为,所有小动物被惊吓生命受到威胁后,都会撒丫子狂奔。结果这一只浑身长着黄毛,唯有嘴巴一圈毛是白色的小家伙,颤抖的伸出紧抱一枚小红果子的爪爪,递给雷诺。
雷诺:“……”
小家伙圆鼓鼓亮晶晶的红眼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它小心翼翼的将小爪子换个方向,递给雷诺身后的单久,“咕叽咕叽……”
单久震惊了,“这是什么玩意?”
“不清楚。”雷诺显然很少见到这种‘猎物’。
“能吃吗?”单久问。
“咕叽咕叽咕咕叽叽!”啪嗒,一滴饱满温热饱含无限恐惧的眼泪从小家伙眼睛里砸下来,它努力伸长短短的小爪子。
一阵微风吹来,小家伙脑袋顶翘起的黄色呆毛晃了晃。
单久三观又一次扭曲。
“它居然会卖萌!”
“咕叽!”黄毛努力让眼睛更加水润动人,眨巴眨巴,抖了抖身上松软的毛。
单久被秒杀了。
雷诺沉默看着一人一毛团诡异的互动,良久,闷闷道,“你喜欢有毛的?”
“啊?”
“……没什么。”
雷诺抬起腿,用脚尖……把黄毛小家伙不轻不重地踹回灌木丛里。
……
“真没事?”单久不明白雷诺为什么突然板起一张脸。
“嗯。”
单久眯起眼睛看他。
……
雷诺又说,“没毛的你喜欢吗?”
单久:“……”
☆、第 15 章
单久和雷诺没有捕捉那只奇怪的小动物。
面对一只萌货,单久实在没有把对方烤熟吞下肚子的勇气。倒是雷诺看上去对它很有兴趣,或是意见……因为在小家伙再次钻出灌木丛试图亲近单久时,他拔掉了对方脑袋顶一戳迎风飘扬的呆毛。
萌货是抱着脑袋,哭着躲回灌木丛里的,露在草丛外的半边毛绒绒的黄屁股还一抖一抖。
单久提出了将它带回去当宠物的想法,雷诺用沉默拒绝的了他。
原因尚不明确。
也许……是因为某只没毛的,嫉妒某只有毛的。
当天下午,雷诺再次带着单久来到约翰尼破旧的小药房。
约翰尼眼皮都不抬,靠在躺椅上哼着悠扬的小曲子,“这次是什么草药呢?”
“我带他来换药。”雷诺直挺挺的站在约翰尼面前。
“换药?换什么药?”约翰尼摆摆手,“你挡到我晒太阳了,年轻人。”
雷诺体贴的挪开脚步。
约翰尼懒洋洋的挪挪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粗糙的手指一弹,“单久,给你的礼物。”
“嗯?”藏在雷诺身后的单久伸出脑袋,眼睛一亮,立刻抬起双手一接。硬币稳稳的落在单久摊开的手掌里……虽然有一只手缠着绷带。
上当了。
“瞧,他的手好的很,不需要换药。”
雷诺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大老远的带他过来?”片刻,约翰尼了然的点点头,“年轻人,迁就自家亚兽虽说没错,可是过度纵容就不该了,说说,小单久是不是又开始犯懒,以手上有伤为借口不做家务活了?”
雷诺摇头,“家务活一般由我负责。”
约翰尼递给单久一个眼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单久怒,我哪不对了?难不成在你们的世界,亚兽等于全职主妇?
最后,约翰尼还是坚持替单久拆开纱布,起初他捂着手不肯。
在约翰尼警告他那么热的天气一直捂着,会长小红疹子后……雷诺坚定的伸出大手,握住单久乱动的胳膊,递到约翰尼面前,“您拆吧。”
在纱布被拆开的那一瞬间,单久的背绷紧得像根蓄势待发的弦,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背。
约翰尼解开缠绕的纱布放在一边,左右看了看,又捏捏单久的虎口,“恢复得很好。”拍拍单久的肩膀,“你干嘛那么紧张?”
单久收回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肩膀一松。
抬头对约翰尼笑笑,“没什么,我就是怕手变形了难看。”
约翰尼给他一个我们有代沟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的表情。
单久抬头望向雷诺,正想说些什么,就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暗金的眼眸透出些许锐利与探究。
单久心虚的垂下右手,低下眼皮。
雷诺移开视线,看向约翰尼,“谢谢您,我们要回去了。”
约翰尼摆摆手,又重新倒回躺椅,眯着眼睛准备小憩,“替我把门推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了。”
单久用手肘戳戳雷诺的腰。
雷诺一抖,面部表情一扭,他怕痒。
微微低头看单久:“……”
单久继续戳,眨眨眼睛。
雷诺深深叹口气。
……
约翰尼本来打算趁着温暖的阳光,午后的闲暇,做一个幸福的白日梦。结果刚躺回椅子没多久,就感觉整个人腾空了。
可怜的老人家,瞬间瞪大的浑浊的眼睛,视线下方是单久得逞的坏笑。
老约翰尼惊恐的回头……是雷诺。
雷诺从后方整个抬起了他的木躺椅,把他搬出的小药铺,彻底沐浴在炙热的,刺目的,火辣辣的阳光下。
老约翰尼气得手都发抖,对着单久和雷诺轮流指指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雷诺平板的表情出现微弱的,勉强可以称为愧疚的情绪,解释道,“单久说,这样有助您均匀的享受日光浴。”
“单久!”约翰尼咆哮,“把刚才那枚金币还给我!”
单久掏掏耳朵,勾搭着雷诺的肩,“走了,我们回家。”
雷诺盯着勉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犹豫,“要不,换我搭你?”
单久凶神恶煞,“你这是在嫌弃我手短?”
雷诺:“……”
他微微弓背,让单久不至于伸长手臂,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做出哥俩好勾肩搭背的姿势。
真体贴。
……
单久神经质的时常对自己的发呆手背了几天,在确定上面确实没有长出一朵芬芳扑鼻的花儿后,他回归正常。
雷诺没有对他这般举动多做过问。
他明白,如果单久想要告诉自己,早就主动跑过来倾诉了。
今天早晨,雷诺照例在轻手轻脚起床,替某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家伙做早餐。
就在雷诺煎出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之时,房门被敲响了。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是有什么人在外面……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用指甲尖挠门。
雷诺将煎蛋放进盘子里,轻轻走向门边。
开门。
“咕叽咕叽?”脑袋一歪,呆毛乱颤。
雷诺英气十足的剑眉微不可见挑了挑。
小家伙把小爪爪里紧抱着两枚果子,它把其中一枚小果子递给雷诺。
雷诺面无表情:“……”
贿赂失败。
用指甲把果子推到雷诺脚边,强行交给对方,然后黄黄的一团迈起小脚丫子往屋里走。
雷诺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它就已经窜到了床边。
陷入熟睡的单久一只手搭在床沿,手臂微微垂下,手掌松松的摊开。
黄色毛团凑近单久,将剩下的那枚果子放到单久床脚下。
由于个头太小,它只能勉强用脑袋顶挺立的呆毛戳到单久的手心。一小撮呆毛弯曲成一个柔软而细腻的弧度。
小声的:“咕叽。”
单久没有醒。
又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嘴巴刚张开,小家伙就感到身子一空,离开大地的两只小脚丫子胡乱蹬踢着。
惊恐的:“咕叽叽叽叽叽!”
它被雷诺拎起呆毛丢出门外了。
呆毛在风中凌乱。
从一根弯弯,分成两条叉叉。
雷诺关上门,看见单久半梦半醒的哼哼着翻了个身,用手臂勾着枕头,大腿搭上被子,嘴角……隐约有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
一副毫无戒心蠢到死的呆相。
雷诺犹豫的,缓慢的,谨慎的。
伸手摸摸自己短短的头发。
有点硬,扎手。
嘴唇呡成一抹淡色的硬朗线条,雷诺抬起自己的右手。暗金的眼里暗光闪过,手臂上出现金属色泽的鳞片纹路,用左手掌摸了摸。
冷冰冰硬梆梆的,根本就没有毛绒动物的手感。
雷诺郁闷的垂下脑袋。
“你在干嘛?”
一愣,放下手臂,“你醒了?”
咧嘴,“我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丫子找拖鞋时,单久看见了床脚下的小果子,“这是什么?”
雷诺视线一撇,“果子。”
弯腰捡起来,“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
单久无言的盯着雷诺……
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我真的不知道。”
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乐呵呵的眯起眼睛,“我们先吃饭!”
餐桌上。
雷诺挺直背脊坐得端正。
“单久。”
“嗯?”
“上次来过木屋的年青警官,你还记得吗?”
“隐约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的兽型是头白狼。”
“哦。”单久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讨论这件事。
雷诺还在自顾自,慢吞吞的组织语言,“还有上次你见到的恐龙。”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低头。“你觉得,白狼和恐龙,哪个好?”
“白狼。”斩钉截铁。
雷诺起身收拾碗筷,沉声说,“今天中午不吃肉了。”
单久怒了,“凭什么啊,恐龙皮糙肉厚长得那么丑,哪里好了啊?”
……
雷诺:“今天晚上不吃肉了。”
单久喉咙一梗,明明该恼怒的是我,可你这落魄的背影,低落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半晌,纠结道,“其实……小恐龙,应该也挺可爱的。”
“小?”
“嗯……最好比小,更小一点。”
雷诺:“今晚夜宵取消!”
☆、第 16 章
“你最近很嗜睡。”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是吗?”
“吃得也很多。”
伸手抓起三明治,这已经是今天中午第三个了,“有吗?”
“你身体有哪不舒服吗?”
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没有啊。”
雷诺:“……”
心虚的再次将爪子伸向餐桌上的三明治,抬起眼睛特无辜瞅雷诺,“我还能继续吃吗?”
僵硬的点点头。
单久叼着三明治,期期艾艾说,“有点干。”
雷诺起身替他盛一碗浓汤,然后坐在单久对面,高大威武的身躯挺拔却压抑。
单久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快速将手里的食物啃干净,“我困了,去睡觉了。”
雷诺目光追随单久,直到他直挺挺的裹着被子倒在床上,蹬蹬腿,扯扯手,歪着脖子扭着腰,左摇右晃的撑了个慵懒到极致的懒腰。很快,单久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然真的睡着了。
雷诺眉头夹得死紧。
他轻手轻脚的迅速清洗完毕碗碟,将灯光调暗,搬过一根板凳,无声的坐在了单久身边。
单久这几天瘦了不少,之前因为吃肉过度而微微发圆的脸,又变回清瘦轮廓。
在确定单久彻底睡着后,雷诺犹豫的,缓慢的伸手掀开被裹得紧紧的被子,单久睡梦中感受到身上重量减轻,无意识的伸手在虚空中做个了‘抓被子’的手势,然后翻个身满足的继续睡。
雷诺暗金的眼睛盯着单久的后背,手指头轻轻掀开宽松的衣服,粗糙的指尖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雷诺触电般将手缩回来。半晌,又重新掀开衣服,仔细的审视每一寸皮肤。
突然,单久哼哼着翻了个身。
雷诺屏气僵硬着。还好,单久只是没心没肺继续睡得像头猪。
又检查了从肚子到胸前的皮肤,还是没有。
视线移到单久的下半身。
……
“你在干什么?”
正在偷偷摸摸轻轻脱单久裤子的雷诺,瞬间绷紧了后背,抓着脱到一半裤子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单久迷蒙的目光从雷诺略显尴尬的脸上,转向下方,呆滞,“你干嘛脱我裤子?”
雷诺手上一使劲,将裤子整个脱下。
单久睁着双半梦半醒的桃花眼,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你……睡觉穿多难受。”
“啊?”
“刚刚我看见你蹬被子,以为你热了。”撒谎。
“哦。”翻个身爬在床上,“谢谢。”
雷诺迅速扫视单久光裸的腿部,眼里溢出不解。体贴的替单久盖好被子,“好梦。”
“嗯。”
“……”
“你怎么还站在这?”
“你要不要漱口再睡?”
单久:“……”
“你睡吧。”
单久倒头就睡。
雷诺轻轻叹气,走去关灯。
月光投进木屋,洋洋洒洒,冷冷清清。
雷诺熟练的开始铺地铺。平时为了不占位置,他都会将它卷起来立在一边,或是趁着太阳好拿出去晒晒。
突然,单久在床上哼哼着翻了个身,被子掉了大半,堆在地板上。
已经准备转进小窝的雷诺从新起来,上前替单久捡起被子盖回去。
就在离开前的那么一瞬间,雷诺余光瞥见单久手背上一道暗色隐约透露出皮肤。雷诺迅速上前,轻轻抓起单久的右手……一道类似被扭曲的菱形的红色印在单久手背。
很快,那抹诡异的红色消失不见。
雷诺盯着单久的脸看了良久,最后,他垂下视线,将单久的手塞进薄被里。
末了,某个没有毛的家伙,偷偷摸摸的,做贼心虚的,底气不足的用指尖摸了摸单久的手背。
皮肤真好,滑滑的。
第二天,单久醒来时,被满桌子的丰盛早餐给震惊了。
“你……”
“给你做的。”
“你……”
“都是你的。”
抬手抹掉眼角一颗眼屎,“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吗?”
“……”其实雷诺觉得差不多算是。
叹口气,单久露出满足的微笑,“被当猪养的感觉真好。”
“单久。”
“嗯?”
“很抱歉,我之前一直把你当成亚兽。”
“啊?”
单久不解的望向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你知道我是……”
“你是兽人。”
……
兽人你妹,老子是人!
单久惊慌的眼神顺畅无比的变换成白眼,“胡说什么呢!”
“最近你的身体反映符合兽人力量觉醒的初期表现,嗜睡,体力不济。”
“能不能不要把我形容得像肾亏一样?”
“食量增大。”
送到嘴边的煎蛋怎么也塞不进嘴里了,“我正处于生长发育期,多吃点怎么了?”单久老脸不由自主一红,去你的生长发育期。
雷诺替他添菜,堆了满满一碗,“我昨晚在你的右手背上发现了兽印,初期还不太稳定。”
“什么兽印?你在说什么?”他绝对没有在偷偷拆开纱布时,看见一道怪里怪气形状诡异还会发亮的奇怪印记一闪而过。
单久完美诠释什么叫做自欺欺人。
“你的兽型觉醒时间确实晚了点,不过不用担心。”雷诺顶顶看向单久,“我会指导你如何学会控制力量。”
“那个……”
“不知你父母的兽型是?”
“我说……”
雷诺暗金眸子目光微滞,底气不足的从单久脸上移开,“有,有毛吗?”
单久:“……我体毛不重。”
雷诺眼里溢出不解,歪了歪头,呆到死的模样。
“咳,雷诺,你听着,我不是兽人,你见到的其实是我的胎记,它比较奇特,时隐时现的还会发光。”
“你一直都知道兽印出现了。”雷诺了然,“为什么不愿承认你是兽人。”
单久愤怒的放下饭碗,怎么承认,你要他怎么承认!自己好好一个地球人莫名其妙穿越到这种遍地野兽的世界,活下来本来就不容易了,现在居然连基因都改变了。
我有没有毛?
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毛?
头发算不算毛?
X毛算不算毛?
为什么非要逼我面对这个惊悚的事实?
雷诺觉得,单久表面上虽然安静到了极致……可是他确实,在无形中炸毛了。
语气放轻,“兽型觉醒时身体会有些不适应,你最好多锻炼加强体质。”
单久目光阴沉沉看向他。
“你能拥有更强的力量,至少不会被半兽人欺负。”
皱眉努力思考成为兽人的好处。
突然,眼睛一亮,“拥有生育的兽人比雌兽更加珍贵。”
单久很想把饭碗扣到雷诺脑袋上,“雷诺,你只适合做倾听者。”
“嗯?”不解。
“下次,千万不要尝试去安慰别人,你做不到。”
雷诺:“……”
今天是单久最近吃得最少的一次,白白浪费了雷诺精心准备的一桌丰盛早餐。
单久搬着小板凳,缩成一团坐在自己的小菜园旁边。修长的手指神经质的扣扣泥土,戳戳菜叶,略显消瘦的背影背对阳光。乌黑的头发柔顺的贴着白皙的后颈。
雷诺站在窗前,从窗帘的缝隙间看向他。全身观赏对方伸伸腿,甩甩手,晃晃脑袋,最后神经兮兮抱头猛摇一阵。
面瘫脸上隐约出现笑容。
他觉得单久很好玩,很……神奇。
也许,是神经?
单久没有在外面呆太久。
在做出一番心理建设,逼迫自己接受自己的确变异了,而且即将变成品种不明的禽兽后,他精神抖擞的回到小屋。
哈哈,老子真不是人。
……其实,还是当人好。
雷诺盯着表情幻化莫测的单久,“怎么了?”
昂头,撇过视线,“干嘛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没有。”
抬手一挥,“继续吃饭,我还没吃饱呢!”
雷诺好笑,这家伙又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对了,雷诺。”指尖弹了弹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
“凡是兽人,都会有兽印吧?”
“是。”
“彻底显现后就不会消失了?”
“是的。”雷诺决定做好指导教育。
单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隐约透出笑意,“那么,你的兽印在哪呢?我从来没见到过它……我是指,在我目光能及的地方。”
雷诺瞬间沉默,脸也绷得紧紧的。
一见他这副架势,单久更加好奇了,“嘿,别这么严肃啊。”
“……”
“难不成位置很隐蔽?”
“……”
“秘密?”
“嗯。”
向后靠着椅背,微笑,“雷诺,我们交换个秘密怎么样?你告诉我你的兽印在哪,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你的秘密?”
“嗯。”郑重点头,单久皱皱眉毛,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真的是我很重要的秘密,我从来不对外人说。”
很明显,雷诺他好奇了。单久的秘密,很重要,而且别人都不知道。
挑挑眉毛,“成交吗?”
“……”
“雷诺?”
“成交。”
耸耸肩,“你先说。”
雷诺半信半疑的看单久。
“我可是很守信的,绝对会告诉你我的秘密。”一本正经,“只要你先告诉我,你的兽印在哪?”
犹豫片刻,雷诺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放弃的站起来,背对单久,伸手指指某个部位……“这。”
单久:“噗!”
雷诺转过身看他,隐约可以看见脸红了,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恼羞成怒。
“给我看看行不?”
“……”
“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又占不了你便宜。”
“以……以后再看。”
单久又笑喷了。
雷诺窘迫至极,半晌,低声开口,“你的秘密呢?”顿了顿,“别笑了!”
“哎哟,还害羞了。”
雷诺:“……”
深知点到即可,单久适时的止住笑声,坐直身体清清嗓子,搬出一张严肃脸,“其实,”
雷诺竖起耳朵,连肩膀都微微绷紧。
“其实我真名叫单久久。”
雷诺:“……………………!”
深深的,强烈的,挥之不去的上当受骗感,让雷诺整整一天都没有跟单久说一句话。
而且,当天晚上,单久依旧没有吃到肉。
☆、第 17 章
接下来的几天,单久身体构造上没有出现什么变化,胳臂没变成翅膀,腿也没变成蹄。可是于此同时,单久的体力可谓直线下降。他甚至开始彻夜昏睡,手背上的兽印时隐时现,出现次数日益频繁。
力量觉醒时,身体或多或少会出现排斥现象,可是单久……怎么看,都是反映过度了
而且在初期反映就如此剧烈。
雷诺眉间皱成深深一道,单久又一次昏睡到中午了。
“单久。”
……单久蜷缩成一团,抱着被子裹得死紧,奈何天气很热,他的额头上一层薄汗。
“单久。”雷诺将音量提高。
依旧没有回应。
“单,久久?”
单久翻了个身,哼哼着踹开被子,缩成一团伸手在床上胡乱摸索。
雷诺叹气,拿过自己的枕头,塞进单久的怀里。
睡梦中的单久迷迷糊糊抱住枕头,用额头蹭了蹭,终于再次安稳下来。
一个人坐在小餐桌前,雷诺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会有食欲不振的时候。以前单久坐在对面吃得乐呵呵的傻表情,总会让他胃口大增。偶尔雷诺甚至会放慢吃饭的速度,等到单久吃到撑,再帮他消灭剩余的残羹冷菜。
机械的往嘴里塞食物。
不知道单久的兽型有没有毛。
要是没有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嫌弃我了。
雷诺吞下食物,郁闷的垂下脑袋。
“雷诺。”
沙哑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传进耳朵。
雷诺立刻将视线移到单久的方向,见对方耷拉着一只手臂在床沿。
单久一觉醒来全身酸痛,头重脚轻,嘴里又干又苦,像吞下了一把苦涩的莲子。艰难的咽下口水,嗓子火辣辣的,“雷诺,我想喝……”
‘水’字还没说出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托着坐了起来,紧接着一杯微凉的水杯递到面前。
伸手握住水杯,一口灌了下去,这才感觉到嗓子不再那么痛苦。
“谢谢。”揉揉眼睛,看向雷诺,“我睡了多久?”
“十七八个小时。”
一愣,“难怪,我说怎么眼屎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虽然不怎么有美感,可是雷诺觉得单久懊恼揉眼睛的动作,挺可爱的。
“要吃饭吗?”
“嗯。”
“我去帮你热。”
“嗯。”
雷诺看着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五官板得更冷硬了。他突然不希望单久变成兽人了,当亚兽挺好,拥有生育能力的可能性更大……嗯。
雷诺脑子一卡,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单久昏头昏脑的下床,脚掌刚触底,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竟然直挺挺的倒向了地面。
嗙。
脑门砸到硬梆梆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单久惨叫着捂着额头打滚,下意识的飙出国骂……
突然……单久头顶有点痒,不过他没在意。
因为额头的疼痛掩盖了一切!
简直就是毁容性的碰撞啊!
还好自己摔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的用额头先触地,否则鼻梁肯定断了。
这么一想,单久感叹脑袋上只肿个大包也挺值了。
雷诺在听到动静后立刻赶到了单久身边。
焦急高大的身躯却在看见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的单久时,僵硬了。
半晌,才回过神,蹲下,把单久从地板上捞起来,“地上脏。”放到床上,“摔到额头了?”
“嗯。”扭曲着一张俊脸,龇牙咧嘴,“差点摔断鼻子了。”
“我看看……”
拉开了单久捂着额头的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往对方头上扫。
“怎么了?你在看哪?额头在这?”指了指肿起大包的位置,“你额头长在头顶吗?”
“单久……”雷诺暗金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缓缓道,“你的耳朵,长出来了。”
“耳朵?长什么耳朵?”
“头顶上。”
单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一卡一顿的把手伸到头顶,摸了摸,吓得手一缩……
“这这这……耳耳耳!”
“耳朵,有毛的。”语气阴沉沉的。
单久眼角一抽,老子长了对毛茸茸的耳朵,你有必要露出那么遗憾的表情吗?
犹豫着又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尖尖的,掐了掐。
痛!
单久表情诡异,抬头看向雷诺,“你觉得,我这样帅吗?”说话时,竖在柔软黑发上的两只黑黑的耳朵,下意识的颤颤巍巍抖了抖。
雷诺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还行。”
“还行?”
“挺……挺可爱。”
单久面无表情看雷诺:“壮士,你的表情为何如此娇羞?”
雷诺:“……”
站在镜子前,单久凑近打量自己的新耳朵……皱眉,猫?狗?狐狸?回头,“这玩意什么时候会变回去?”
“不知道,目前还不太稳定。”
“你是说,我可能睡一觉这耳朵就不见了,更有可能一辈子顶着这两只傻逼逼的耳朵活下去了?”单久颓然的靠向镜子,结果额头上肿起的大包先抵到了镜面,面部扭曲的退开。
“不傻,适合你。”
单久看向他,挑眉,黑黑软软的尖耳朵再次抖了抖。
雷诺手指一蜷,好想摸一摸。
单久歪头,“别用一副看动物的表情看着我。”
雷诺直线依旧直勾勾的看向单久的尖耳朵。
最终,单久败阵,上前把脑袋凑进雷诺,“只准摸一下下。”
雷诺受宠若惊,郑重的,轻柔的,碰碰单久头顶冒出的耳朵,温温的,软软的。忍不住用指尖揉了揉,黑色耳朵随着雷诺的手指微微抖动。
“嗯……”
单久背脊一颤,轻轻哼了一声。
手指一顿,“怎么了?”
“没,感觉怪怪的……”雷诺粗糙而温暖的手指正温柔的揉着自己的耳朵,这是种很诡异的感觉,介于舒服和颤栗之间。背脊又一个激灵,单久猛的撤开,“行了行了,说了只准摸一下的。”
雷诺遗憾的收回手。
单久勾唇笑笑,“怎么?羡慕我有尖耳朵?”
雷诺认真点头,尖尖的,软软的,还有毛。
好吧,看来雷诺深深陷入有毛与无毛这个问题中,难以自拔了。
单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慨万千,从人类,变成禽兽的过程……难以言喻。
窘迫的撤开视线,没想到他单久穿越到兽人世界,居然真的会变成禽兽。
还好,看目前的架势,不会变成很恐怖的品种。
最初,吃了睡,睡了吃,单久几乎绝望的认为自己的兽型是头猪。
还好,不是猪……
摸摸肚子,饿了。
回头看雷诺:“想吃饭。”
点头,“去餐桌边坐着等我,很快就好。”
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好。”
“单久,明天我们去小镇一趟。”
“为什么?”单久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肉。
最近他们的对话几乎都是在饭桌上进行的,因为很多时候,单久吃完饭要不了多久,就会困倦的倒在床上蒙头大睡。雷诺必须抓紧这段时间和他进行交流。
“我觉得,你的状态不是很好。”考虑一下措词,“虽然兽型觉醒的会带来身体上的不适应,但你反映过度了。”
当然会反映过度……我曾经真的只是个人啊!连亚兽都算不上啊。勉强扯扯嘴角,“也许是因为我亚兽当久了,身体素质欠佳。”
“明天去小镇。”
肩膀一松,“好吧。”顶着动物耳朵出门,实在是人类的耻辱,如果自己还算是人类的话。
单久勾勾嘴角,人类,真是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雷诺呼口气,“别不情愿,单久。”
抬起眼皮,“你怎么知道我不情愿?”
“你从开始就一直在抵触自己是兽人的事实。”
单久垂着眼脸,沉默。
“成为兽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你觉醒时间比较晚,你没必要为此而困扰。也许你只是习惯了自己的亚兽身份,所以才……”
“你有多了解我?”
雷诺一顿。
“我问,你有多了解我?”撇过头,“别总是对我说教。”
“……”沉声,“抱歉。”
“我吃饱了。”
到窄小的洗漱间,郁闷的刷牙,镜子里的男人长着一对黑漆漆的尖耳朵,就像个怪物。单久垂下视线,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雷诺发怒。
也许,他还是无法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他没有倾诉的对象,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只能独自面对身体不可逆转的改变。嗜睡,暴食,单久很害怕。
也许,突然有那么一天,单久久不见了,一个新生的兽人将他取而代之,占领他的身体,他的思想,他的生命。
离开洗漱间,单久看见雷诺正在帮他铺床单,换上更轻薄的夏凉被。床上有两个枕头,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雷诺的。
轻轻嗓子,没话找话,“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
“不。”
“那你的枕头……”
“不给你抱着,你晚上会蹬被子。”
低头,半晌,“我不是故意对你发怒的。”
一顿,“我知道。”
“我有点害怕。”
叹气,上前揉揉单久头顶,手指触到对方毛茸茸的耳朵,“没事,我在。”
耳朵被触摸的感觉让单久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看来你挺喜欢这对耳朵的。”
“嗯。”
抬头,“明天记得早点叫醒我,我们去小镇。”
雷诺在笑,“好。”
身子一矮,“行了行了,都说了别总占我耳朵的便宜,不准摸了。”
老实收回手,“晚安。”
钻进铺得软绵绵的木床,盖上被子,满足万分的打个哈欠,尖耳朵抖了抖,“晚安,雷诺。”
☆、第 18 章
“三九长耳朵了!”
埃斯见到单久的那一秒,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孩子王身后的兽人小孩们也惊呆了……他们一直以为单久是只好欺负的亚兽。一群胆子小的破孩子,嘴巴一扁,一副委屈得要命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单久就会把他们拎起来胖揍一顿一样。
耳朵一颤,“是单久。”
“小单久,你居然有耳朵?”
被父亲关紧闭好长一段时间的迦亚在路上遇见了单久,圆鼓鼓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耳朵一颤,“你才居然有耳朵。”
“单久……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老约翰尼在躺椅里惊讶睁大浑浊的双眼,纵横的皱纹相互牵连,拉扯纠缠,形成一副惊诧的表情。
耳朵一颤,“就这么回事!”
……
以上,是单久千辛万苦起早床后,到小镇的所见所闻。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怎么了!我就是长了对傻逼逼的毛茸茸的软尖尖动物耳朵怎么了!他们没有耳朵吗?凭什么都对我的耳朵指手画脚!”
单久愤怒的在床上打滚,由于情绪过于低落,黑乎乎的尖耳朵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别难过,他们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个屁,根本就是歧视!用看动物一样的眼神看我!”
雷诺紧紧盯着单久,觉得自己的心尖也随着单久的耳朵起伏,一颤一颤的。
“……”单久脱力,“为什么你也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收回视线,声音微弱,“好看。”
今天早上,雷诺带着单久到小镇向老庸医约翰尼咨询。毕竟单久的兽化时间太晚,适应能力太差。约翰尼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大致意思就是:好好养着,补充营养,多做运动,提高身体素质。到后期兽化加速力量失控时,再带着单久来找他。
再直白一点,就是,怎样养的猪肉好吃,就怎样养单久。等猪肥硕了该宰割来吃了,单久也就差不多该带过来给他瞧瞧身体状态了。
雷诺突然有些后悔前两天没有让单久好好吃肉,他看上去似乎瘦了点。
“想吃点什么?”
单久在木床上翻滚,“耳朵。”
“单久,你饿了吗?”
单久愤怒的在木床上翻滚,“耳朵。”
“想吃肉吗?”
单久丧心病狂的在木床上翻滚,“耳朵!”
好吧,雷诺全当他在撒娇了。
“单久久……”
突然,单久动作一滞。
他突然觉得……屁股有点痒痒。
然后,有什么东西,一根……嗷,越来越长了!
单久惊悚的瞪大眼睛,长个动物耳朵还会导致大小便失禁?
好!想!哭!
雷诺见单久老实了,还以为是对方是在为那句‘单久久’而生气,单久似乎不喜欢他那样叫他。可是雷诺却觉得,久久,久久的叫着,会让他莫名的心情舒畅。
突然,雷诺看见单久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开始脱裤子。
脱!裤!子!
雷诺整个人都:“!”
当然,事实证明雷诺思想略腐朽。
单久他不过是一脸欲哭无泪的,扒拉开小短裤,从身后掏出一条毛色黑亮,软绵绵温顺低垂着的条状物……
“雷诺,这是什么?”
雷诺:“……”
他还没开口,单久就抬起一只手,做出噤声的手指。
雷诺:“?”
目光深沉的望着雷诺,沉声道:“你好好想清楚,再告诉我。”
雷诺:“尾巴。”
单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告诉我这种残忍的事实!婉转点,婉转点好吗?”
考虑片刻,“好像是尾巴,猫科。”
“……”
单久别过头,手一松,尾巴软软的垂下去,末尾卷起小小的弯弯。
雷诺静静等待单久消化这个事实。
他不太理解单久对兽化抵触。
而且,不可否认,顶着尖耳朵,弯尾巴,一脸别扭的单久,看上去有种诡异的萌感。
半晌,单久脑袋一垂,耳朵一耷拉,尾巴一晃。
雷诺赶紧站直身体严阵以待。
“雷诺?”
“我在。”
单久脸一红,“短裤边沿勒到尾巴……我难受。”
雷诺在特定情况下总是异常迟钝的大脑,缓慢的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突然。
轰隆!
雷诺的脑袋里炸开一朵五彩缤纷的超大礼花,噼里啪啦闪着耀眼的光彩。
暗金的眸子看向仅仅穿着一条小短裤的单久,目光从下方圆润饱满的脚趾头慢慢的往上,笔直紧实的小腿,往上,白皙细腻的大腿,再往上……
雷诺哑声,“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脱掉短裤。”
单久眼睛一眯:“你想太多了,雷诺。”
暗金的眸子隐秘的闪过一丝失望,既而义正言辞,“转过来,我帮你看看。”
单久觉得有点别扭。
“都是男人,你害羞?”
歪头想想,也是。于是单久就这么转身,跪坐在床上,屁股对着雷诺。短裤被微微扒拉到下方,露出半片饱满的臀部以及一道深邃的缝隙……往上面一点,就是新长出来的猫科尾巴,一左一右不自在的乱晃。
雷诺脑袋空白了瞬间,然后逼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开。
单久回头,莫名的看着突然走到一边的雷诺,“你干嘛?”
埋头在小柜子里乱翻,“找东西。”
“找什么?”
手一顿,拿出一把小剪刀,“这个。”
惊恐万分的伸手抓住尾巴护在怀里,单久尾巴和耳朵上的毛都立起来了,“你你你……你想干嘛?”
面无表情,“解决你的尾巴问题。”
单久瞪着桃花眼一阵咆哮。
“不准剪掉我的尾巴!再敢把你那把破剪刀凑近我屁股试试!”
雷诺轻而易举翻过乱折腾的单久,手肘抵住他的后腰把他压在床上,柔声说,“别闹,屁股翘起来一点。”
单久脖子都红了,耳朵也烫烫的。
雷诺先生,您不觉得您这句话过分歧义,信息量太大吗?
☆、第 19 章
“雷诺,我讨厌你。”
单久脑袋深深藏在枕头里,头发乱七八糟翘成鸟窝,耳朵一抖一抖,至于尾巴……
小短裤上被剪了个小洞,尾巴刚好从洞里伸出来,卷巴卷巴搭在腿间。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想起自己挣扎扑腾着,却还是难逃雷诺的魔掌,委屈的尾巴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塞进破洞里,再扯出来。完了雷诺还用一副‘你是不是该表扬我’的表情特期待的望着他。
单久当机立断,毫不犹豫赏他一个白眼。
好好一大好青年,就这么被迫穿上了开裆裤。
单久想不通了,于是选择作鸵鸟状将脸藏在枕头里,屁股还隐约有点漏风。
“这样很方便。”雷诺还在努力为自己邀功,“待会我帮你把剩下的短裤也给剪个口子,等你能熟练控制尾巴的变化后,我们再买新的。”
如果不能控制,就要一辈子穿开裆裤?
单久再也不想踏出小木屋了,他没脸见人了。
现在想想,其实尾巴被勒到根本不是问题。单久懊恼的用手指扣着床单,让它扭曲出一个又一个小褶皱,他宁愿尾巴被勒断,也不想要穿着开裆裤四处乱窜。
等等,如果把尾巴藏在裤子里?
那样子就像包了一大坨屎在裤裆里,绝望的闭眼,不可行。
于是,单久只好再次有气无力的重申,“雷诺,我讨厌你。”
雷诺充耳不闻,翻出单久的短裤,比好位置,专注的一个一个剪下口子。
简直……不忍直视。
单久也没力气指责雷诺太久,在一番折腾后,尽量陷入嗜睡体质的单久又开始犯困了。
大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蜷缩在床上,尾巴卷起搭到腰上。
“困了?”
“嗯。”
“待会叫醒你吃饭。”
“好。”
雷诺收拾折叠处理完毕的短裤,抬腿刚要走,就感觉衣角被人扯住了。微微低头看单久,“怎么了?”
“我觉得我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雷诺不语,盯盯望着他。
“明明不久前还挺精神的,突然就好困,我是不是睡觉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
弯腰,大手揉揉单久乱糟糟的头发,“没有,你很好。”
勾嘴角,“你就骗我吧。”
“我没有。”
“雷诺。”单久眼皮开始打架了,一眨一眨,眼皮千斤重一般,“你兽化时,也像我这样吗?”
“嗯,差不多。”
雷诺手指触到他头顶的耳朵,单久眼睛眯了眯,下意识昂头用耳尖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咧咧嘴,“嘿,你说我下次醒来时,手会不会变成爪子?”
“不知道。”
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阖上眼睛,“要是真变成爪子,你得负责给我喂饭。”
“好。”
“雷诺……”
“嗯。”
“……”
单久睡着了。
雷诺站在一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单久睡一次的时间从三四个到十七八个小时不等。为了保证单久醒来就能吃到温热的饭菜,雷诺一开始还会仔细的准备好食物等着单久睡醒。可是伴随着单久睡眠时间的加长与不稳定,饭菜热了又冷,冷了再热,一次又一次,雷诺终于放弃了提前做好饭菜的想法。
扳过小凳子放在床沿边,替单久把被子掖好,又小心翼翼的碰碰温顺垂下的尖耳朵,雷诺这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挺直。似乎打算就这么守着单久,直到他醒过来。
突然,窗户似乎被敲响,微弱的,咕叽咕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雷诺已经不在意那团黄黄的小家伙是怎么靠自己的小短脚丫子爬上窗台的了,他已经习惯了它隔几日就跑来一次。反正每次它过来时,单久都在睡。他不说,单久自然不会知道。
小家伙仍旧是照例抱着两枚小红果子,从开了条缝隙的窗口挤进来,从窗台上往下一跃,摔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晕晕乎乎抖抖脑袋顶的呆毛,继续往屋里走。
“咕叽咕叽?”
雷诺:“……”
“咕叽?”
“安静点。”
黄毛老实的缩成一团,从下往上,努力去看熟睡中的单久。可是身高有限,脖子太短,可视范围实在太小。难过的低下脑袋,连呆毛都焉了。
雷诺沉默的盯着那撮呆毛,半晌叹口气。
起身,弯腰抓住小家伙的呆毛,把它提到椅子上,这下它终于能看见单久的睡颜,呆毛立刻重获生机,迎风飘扬。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陪着他。”
“咕叽?”黄毛受宠若惊,拼命点头挺起胸膛,“咕叽!”
雷诺收割了小菜园里栽种的草药,到小镇找到老约翰尼。
询问完几个问题后,雷诺找到了小镇典当铺。
当铺前挂着一串风铃,推开门时发出一串清脆的玎玲声。
“欢迎。”典当店铺的主人,是小镇少见的雌性兽人之一,艾丽莎。她抬头,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下,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您是……和单久住在一起的那位?”
雷诺点头。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您的吗?”艾丽莎示意雷诺坐下。
“约翰尼告诉我,你这里有几块抑制石。”
艾丽莎一愣,明亮的琥珀色闪过不解的神色,“我不认为您会需要这种东西。”
“不是我,是单久。”
艾丽莎一愣。
雷诺继续补充,“单久是兽人。”
艾丽莎了然点点头,起身,“您稍等。”
典当铺里昏昏暗暗,不少小物件被封存放在小柜子里,能从透明度良好的玻璃里看见上面精致的细节。
艾丽莎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小桌子上,打开。
在铺得厚厚的锦绒,静静躺着几块色泽闪耀的结晶石。
“抱歉,只有这几块,你知道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抑制石很稀有。”
雷诺点头。
抑制石从大到小一次排列,最小的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最大的也仅仅比硬币大一圈。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这个刚才在老约翰尼那用草药换来的,放在艾丽莎面前,暗金眸子看向她,“够吗?”
艾丽莎眨眨眼睛,努力微笑,“远远不够。”
雷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相片挂坠,取出里面的照片,将挂坠递给艾丽莎。
艾丽莎接过,打量一番,修长细腻的手指抚过挂坠上紧密镶嵌的蓝宝石,“它们很漂亮。”
雷诺点点头。
“对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艾丽莎微笑,“我是指,里面存放的照片。”
“这个可以交换抑制石吗?”雷诺显然并不在意照片……
艾丽莎将挂坠握在手掌里,用指尖点了点中间大小的那颗抑制石,“这一颗。”
雷诺沉默,目光坚毅的望着艾丽莎。
即便已经有了丈夫,艾丽莎还是忍不住脸红了,这绝对不是她花痴,雷诺的外貌的确足够吸引人。她挫败的耸耸肩膀,“好吧,可以再比这个大一点点,这块怎么样?”
雷诺沉默,视线移向最大划过艾丽莎精致的五官,定在最大块的抑制石上,片刻后,再望进她眼睛。
艾丽莎嘴角笑容一僵。
沉默片刻。
“您知道,我是个商人。”
雷诺沉默。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取出最大的那块,放在自己面前,再次抬头看艾丽莎。
艾丽莎快哭了……
两人僵持良久,雷诺终于开口了。
“可以吗?”
艾丽莎:“……”
“单久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说在小镇时,你和老约翰尼都很照顾他。”
艾丽莎:“……”
是的,她承认她确实挺喜欢单久,又听话又俊气。
“我要这块。”
艾丽莎:“……”
哀呼一声,艾丽莎郁闷的摆摆手,“给你三秒,在我反悔之前……”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雷诺已经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无情毫不眷恋的宽厚背影。
艾丽莎磨了磨后槽牙,感情刚才这男人干巴巴的说了几串话,都是为了单久那个臭小子。对自己,这破男人连客套都懒得施舍。
她晚上要跟自家丈夫哭诉,说她中了美男计,把店里的镇店之宝用几颗小小的蓝宝石给换掉了……
过了一会,雷诺又回来了。
艾丽莎眼睛一亮,立刻正襟危坐,坚决要搬出老板娘该有的气势,终于想起该感谢我了?
哼,艾丽莎昂起高贵的下巴。
雷诺问,“你这有绳子吗?”
“啊?”
“我想把石头系着挂在单久身上。”
石头石头石头石头……
老公,我们家的镇店之宝被一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衣冠禽兽,不,是英俊的衣冠禽兽,说成是块‘石头’了啊,啊?啊!
艾丽莎无力的从小抽屉里掏出柔软的细线,扔给雷诺,“你走!别让我再见到你!”
雷诺后背不可抑止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谢你的绳子。”
雷诺离开了。
艾丽莎崩溃了。
老公,那个男人不感激我把镇店之宝大出血亏本给他,居然只感激我的一根破绳子。
当天晚上,艾丽莎的丈夫莫名其妙的被妻子罚站到墙角,听她断断续续啰啰嗦嗦的描述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
丈夫表示,亲爱的,花痴是病,得治。
☆、第 20 章
“咕叽。”
“咕叽咕叽~”
在椅子上干坐大半个下午的小家伙终于耐不住寂寞了。小屁股左扭右扭,还是忍不住跳下了椅子。笨拙的爬上床头,蹲在枕头边,瞪着一对圆鼓鼓的大眼睛好奇打量熟睡中的单久。
小脑袋凑近,鼻子嗅了嗅单久的发尖,呆毛颤了颤,它好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单久含糊咕噜一声,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呆滞空洞的望着距离自己脸部不足十厘米的黄毛……“雷诺?”脑袋一歪,脸上表情傻到爆,“雷诺你怎么那么黄……”
“咕叽?”
“咕叽?你咕叽什么?”单久懒洋洋阖上眼睛,他好像还没睡醒,这是在做梦?翻身背对黄毛,准备继续补眠……
等等。
单久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萌,萌货?”
“咕叽!”
萌货点点脑袋,呆毛一抖,挺起胸膛。
单久忍俊不禁,伸手把它的呆毛压弯,再看呆毛极有韧性重新翘起来,勾勾嘴角,“你怎么在这?”
小爪子指指单久枕头边放着的小红果子,单久捡起来放在手里打量,“你送我的?”
黄毛点头。
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前几天也过来过?”
继续点头。
尾音扬了扬,“雷诺是不是把你赶走了?”
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
人家每次都会准时回窝的,很乖很听话。
黄毛努力用红通通的眼珠子深情凝视单久,试图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单久……根本就没有领悟。
“对了!”伸出一只手拍拍额头,拎起黄毛的后颈把它提起来,伸长手臂把它放到床边的椅子上。
“咕叽?”黄毛一脸不解。
单久挠挠头发,笑道,“雷诺昨天才帮我换的新床单,我怕你把我的床单蹭脏了。”
黄毛立刻懊恼的伸出小脚丫子,小爪子,努力伸给单久看:人家明明很干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雷诺回来了。
“它把你吵醒了?”
“没,我自己醒的。”
“饿了吗?”
“嗯。”
暗金眼珠紧紧盯着黄毛,话却是对着单久说的,“想吃肉吗?”
“想。”笑出白森森的牙齿。
雷诺点头,“刚好,这里有现成的。”
“咕叽!”萌货全身的毛都炸开了,把自己缩成一团抖抖抖,特委屈。
“哎哎哎,这只不行。”单久瞪他。
雷诺:“……”
沉默片刻,雷诺呡着嘴唇,从角落的工具箱里翻出锤子,钉子,在屋里最中央的墙壁前,站着打量一番。
一人一萌货吓傻了。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单久突然想起恐怖片里的狗血桥段,杀了人把尸体藏在墙壁里封存个几十上百年。
雷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照片,上面是一个扬着纯真微笑的俊美少年。
雷诺用钉子对准相片一角,接着抬起锤子……
“诶,等等!你这是要干嘛?”
手一顿,“挂相片。”
单久嘴角一抽,“又不是挂遗像,你老师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相片,会哭死的。”叹气,“你的相片挂坠哪去了?”
“没了。”
“弄丢了?”
犹豫片刻,点头。
“过来过来。”
单久招招手,雷诺乖乖走过去,望着对方,“怎么了?”
“把照片放在床头柜里,你什么时候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雷诺坦白道,“不找个显眼的地方放着,我会忘记……”
单久为雷诺的老师默哀三秒钟。然后,拉开柜子,“放进去吧,我会时不时提醒你的。”
雷诺老老实实的把照片放进柜子。
事实证明,单久是骗人的,雷诺是没良心的。不久之后,他们根本忘了还有一个曾经的美少年,现在的发福老头子的照片,正孤单寂寞躺在黑压压的柜子里。
“你可以走了。”这句话是对着黄毛说的。
单久用抗议目光瞪视雷诺,雷诺装作没看见。
黄毛倒是没有反对,巴眨一下红眼睛,扭头看看窗外夕阳,乖乖点点头。它最后蹭了蹭单久伸过来的手背,跳下椅子,笨拙的摔一个大跟斗,站起来一扭一晃的往门口走去。
“咕叽。”它站在门口,爪子挠了挠门。
雷诺体贴的为它推开门,在黄毛脚爪子踏出门框那一秒,毫不留情合上大门。还没来得及走远的黄毛,屁股被门撞了一下,呆毛一阵乱颤。
黄毛爬起来,继续迈起脚丫子往小窝走,背影特别坚强!
单久遗憾的看着萌货消失在视线里,无限怨念的盯着雷诺,连耳朵都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下来,“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
雷诺:“……”
单久软绵绵的缩回被窝里,“你为什么总跟一直小动物过不去?”
雷诺去角落拿来扫帚,特别认真的开始打扫卫生,对单久的问题选择性忽视。
“你不喜欢那只萌货吗?”
移开木椅,清扫餐桌下方……虽然地上其实很干净,但雷诺还是一本正经的清理并不存在的垃圾。
“难不成,你对毛茸茸的东西过敏?”
雷诺又开始整理桌布。
单久磨了磨牙齿,“嘿,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回事?”
雷诺颓然的握着扫帚,显然不想招惹单久生气。他绷直背脊,半晌……
“我没有吃醋。”
“……”单久,“啊?”
雷诺低着头,转身用背影释放阴沉沉的低气压,生人勿近的气场飘荡在雷诺周身飘荡。狠狠的,狠狠的刺激着没心没肺的单久。
单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细线,“你在吃醋?”
唰——
低气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到整个木屋。
雷诺脸色黑到极点。
好笑的摆摆手,“拜托,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噼里啪啦。
雷诺头顶仿佛乌云密闭,一阵狂风暴雨即将袭来。他此刻的沉默,好比暴风雨前的宁静,危险又压抑。
耸耸肩,“那小家伙比你可爱多了。”
雷诺握着扫把的手一紧,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把那只小黄毛,做成明天午餐肉菜之一。
“不过再可爱,它和你也是没有可比性的啊。”
雷诺悄悄竖起耳朵。
单久笑着看男人紧张得要命的后背,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吊住了男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道:“它能卖萌,逗我开心。可是你能陪我说话聊天,替我排忧解难,帮我做好丰盛的早中晚餐,还是我安全感的来源。”看到雷诺肩膀微微松懈,继续说,“多少萌货,都抵不上一个你。”
单久勾勾嘴角,“现在高兴了吧?”
瞬间,乌云消散,阳关投射过厚重云层,闪耀着炽烈的光彩。
那一秒,单久仿佛看见雷诺的身后,有一条飞速甩动的尾巴。
狗尾巴。
雷诺金色的眼睛紧紧的望着单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晚上我们吃肉。”
单久笑得满意,这人还真好糊弄。
雷诺又说,“吃完肉,有东西给你。”
挑眉,“什么东西?”
“石头……”
有那么一秒,单久觉得挺愧疚的。
总是这么欺负老实人,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耳朵抖一抖,管他呢,反正对象是雷诺。
☆、第 21 章
自从带上雷诺送的抑制石后,单久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觉不睡了肉……肉还是吃得挺多的。总之,单久终于暂时摆脱睡觉吃饭肉猪式生活,改善为吃饭,养花种草,睡觉的悠闲祖宗式生活。
雷诺最近有指导他如何控制体内的兽型,单久听得神乎其神……总结下来,靠意识力。
可是,意识这种东西,怎么听,怎么玄幻。
在多次冥想,试图消灭头顶的耳朵背后的尾巴,结果以失败告终以后,单久自暴自弃了。
不过,在这个清晨,单久悠悠转醒,左右翻腾,迷迷糊糊抓头发。
嗯?
手感不太对。
歪头,尖耳朵好像不见了。
“醒了?”
单久指指头顶,“耳朵不见了。”
“嗯。”雷诺把煎蛋放在餐桌中间。
其实尾巴也不见了。
雷诺早上起床时,看见单久睡得前仰后翻,一条腿伸出来,搭在被子上,屁股微微撅着。这次雷诺第一次……没有上前帮单久盖好被窝。
原因,尚不明确。
低头看看挂在胸前的抑制石,暗红晶体散发着雅致的光泽。雷诺没有告诉他这块晶石是怎么来的,只是说它有助于控制体能的能量。
不知道为什么,单久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雷诺对他,实在是好过了头。
单久走到镜子前,一直顶在头顶的耳朵突然不见了,还有点不习惯。
可是,不光是耳朵不习惯,屁股上面,好像也不对劲。总有种,漏风的错觉?
单久犹豫着,转身背对镜子,扭头看去……我!擦!
在桌子边等了半天都没看见单久过来,雷诺不免感到奇怪,开始在小屋里搜寻单久的身影。眉毛不可抑止一挑,“单久,你在干嘛?”
单久穿着剪破一个洞的小内裤,埋头,蹲在地上翻腾着小柜子。那背影,笨拙中透着一抹难以忽视的猥琐……
雷诺努力了很多次,都无法迫使自己的视线从单久屁股上离开,最后他颓然放弃,盯着那条漏风的小短裤说,“如果你是在找完好的内裤,我把他放在另一层柜子里了。”
单久一声哀嚎,后知后觉的伸手捂住屁股,“你别总盯着我看!”
雷诺适时移开目光。
“对了。”单久一边换短裤套裤子,一边对雷诺说,“今天下午我去一趟小镇。”
雷诺看他套上一件白色T恤,劲瘦的腰被衣摆遮挡,“我陪你一起。”
“不,不用。”单久笑笑,“这段时间我总是窝在家里,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精神好了点,想去小镇里逛逛,顺便带点必备品回来。”单久微笑,“偶尔也得让我做点事情,今天晚饭也由我来做如何?”
雷诺表情流露出些许怀疑。
耸耸肩,笑出白森森的牙齿,“不保证好吃,但至少是熟的。”
雷诺就知道,他不该对单久抱有过高期望。
……
雷诺站在门口,望着单久的背影,“早点回来。”
单久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盘算着去小镇里见一趟莱特,再去老约翰尼那问个好,最重要的是,单久摸摸口袋里的金币,这是他藏在床单低下的私房钱。单久考虑给雷诺买一件小礼物,就算是作为感谢他最近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到光是答应做顿晚饭,雷诺那张面瘫脸上都能出现称为开心的表情,虽然开心中带有些许对他厨艺的不信任。
不知道收到礼物时,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笑?单久自动脑补一颗硬梆梆的石头露出微笑。
啧,不行,会裂开的。
突然,路边的灌木丛一动,单久脚步顿了顿,看了灌木丛一眼。
‘喵呜。’
像猫叫,可是又比猫叫凶狠一点。
单久走近灌木丛,弯腰看了看。
‘喵吼!’
一只小豹子探出了脑袋,走上前,小巧的鼻尖嗅了嗅单久身上的气味。然后低低叫了几声……一只,两只……单久被奶豹子包围了。
单久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同类了?
小豹子们使劲蹭着单久裤脚边,单久往前面挪一步,它们就跟着被拖一寸。
单久本来挺害怕这群小豹子的,可是见对方战斗力和小野猫差不多,也就放松了警惕。
终于,花了一分钟,只前行一米不到的单久,放弃的蹲下身子,摸了摸其中一只豹子的脑袋。自言自语,“你们认错了啊,你们是黄色的有点点,我是黑色的,至于有没有点点……还没仔细看过。”
被摸到脑袋的豹子满足的叫唤一声。懒洋洋打个哈欠,其他豹子也纷纷涌向单久,争先恐后将柔软的脑袋递到他手心里。
“行了行了,我没时间在这和你们浪费时间。”单久耐着性子一只一只顺毛。
突然,蹲在单久身前的一只小豹子,视线被单久颈部挂着的亮晶晶的抑制石吸引。
“喵?”
带着尖锐指甲的爪子往单久脖子上一抓。
嗒。
抑制石落到草地里。
单久脖子溢出淡淡的血丝。
于此同时,灌木丛再次抖了抖,一只成年豹子埋着悠悠的步伐走向他。
……
雷诺在单久离开后的半小时内,迅速将木屋整理得干干净净。特别是餐桌,亮堂堂的可以直接当作镜子使用。如果是一个有情趣的人,一定会在上面摆放一个漂亮的小花瓶。
可雷诺从不懂得浪漫是什么,他只会时不时的回来看一眼桌面,以确保上面一尘不染。一切只因为单久做好的食物,会被端到这里。
雷诺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又跑去菜园照料单久栽种的蔬菜水果以及中药。
他努力让自己的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借以打发等待的枯燥。
可是,直到太阳落下,单久都还没有回来。
雷诺站在门口,紧紧望着回屋的小路,静静的,空荡荡的。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投射在他脸上,埋下一层阴影。
也许他只是在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也许他和他的朋友聊天聊的太忘我,也许他马上就会回来了,带着自己的晚餐一起。
雷诺依旧在门前站得挺直,即使他的腹部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伴随着天幕的黯淡,雷诺脸色黑到了谷底。
☆、第 22 章
莱特看着眼前戾气毕现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吞下口水,“请问,你……”
“单久在你这吗?”
“不在啊。”莱特莫名其妙,盯着雷诺额角,看汗珠滑过侧脸,最后从下巴滴下,“你和他吵架了?单久离家出走了?”
雷诺脸色阴沉,“你知道迦亚住在哪吗?”
莱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张口,雷诺就说,“带我去。”
“可是今天不是出门的日子!”莱特下意识反驳,往屋里退了一步,“而且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诺暗金的眸子闪过一丝暴躁的红色,他将莱特拖出屋子,大步往前走,“单久失踪了,你带路,去找迦亚。”
由于雷诺腿太长,步伐过于急促,莱特被拉扯得跌跌撞撞,不由哀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放手!我带你去,你走错方向了笨蛋!”
说完‘笨蛋’两个字莱特想死的心都有了。底气不足的指指相反的方向,不敢看雷诺的眼睛,“在这边。”
雷诺肩膀一松,“抱歉。”
“不用不用,我知道你担心单久。”莱特扯了扯睡衣衣角,耷拉着拖鞋,踮起脚拍拍雷诺的肩膀,“跟我走吧。”
……
“什么?你把小单久弄丢了?”
迦亚跳脚,指着雷诺的鼻尖指着,“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小单久怎么了?他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雷诺面无表情,抬手扣住在眼前指指点点的手腕,撇到一边,“他不在你这?”
“当然不在,否则我会站在这里和你废话那么久!”
“混小子,你在外面吵闹什么呢?”
老镇长奥利尔被惊动,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是雷诺,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雷诺对他微微鞠躬,沉声,“您好,我需要您的帮助。”
奥利尔对于这个曾经给与小镇莫大帮助的年轻人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对他的身份抱有怀疑态度,但不可否认,雷诺对于他,或者整个小镇,都有不可磨灭的恩情。
奥利尔严肃起表情,“出了什么事?”
雷诺低下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透出几分颓败,“单久不见了。”
大概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奥利尔,雷诺盯盯看向对方,“我需要你的帮助。”
奥利尔有些惊讶,“单久居然是兽人。”
雷诺点头。
迦亚在一边暴躁了,“父亲你以前根本就没好好听过我说话是吧?前几天我才告诉过你小单久长耳朵了!”
奥利尔对自家儿子横过一记瞪视,“你别打岔。”又看向雷诺,“别担心,我这就去通知大家,看看今天有没有人看见单久。我们会帮你一起找到他,别担心。”
奥利尔走到书房,里面有接通小镇广播的装置。
雷诺留在客厅里,不说话,身体站得挺直。
“你需要喝杯水吗?”莱特低声问,他看见男人的嘴唇干裂,溢出淡淡血丝。
雷诺摇头。
莱特叹气,还是替他倒了杯水。
雷诺接过了,却只是握在手里,全身绷紧僵硬得像块石头。
迦亚还在一边对着雷诺骂骂咧咧,被莱特一记白眼瞪过去,“你少说几句会死吗?”
迦亚红着脖子反驳,“本来就是这家伙的错,明明知道单久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放他一个人出来乱逛,而且,还是那种曾经出现过那么残暴的杀人者的森林里,要是小单久被……”
“你闭嘴!”莱特恨不得撕掉迦亚这张不知死活的臭嘴,冲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你这乌鸦嘴!”
“你这只穿了件睡衣就出来乱逛的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
“你们都闭嘴。”
雷诺声音不大,却彻底震慑了吵吵闹闹的两人,阴森森的压抑气息袭向胸口,莱特和迦亚悻悻闭嘴,只是用眼神相互瞪视对方
这时,奥利尔从书房出来了,他拍拍雷诺肩膀,“别担心,我刚才召集大家聚在一起,先看看今天有没有人在小镇遇见单久,我们会陪你一起找。”
“谢谢。”雷诺深深呼口气,望向窗外暗淡的月光,努力压抑在胸口汹涌翻滚的不安感。
收到镇长的通知,年轻力壮的小镇居民聚集到一起。
然而,大家都表示包括家人在内,他们今天都没有在小镇遇见单久。也就是说,单久今天可能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小镇。
哈里和卢卡斯死亡的恐惧,还没有彻底从居民的心里驱除,虽然罪魁祸首已经被解决,可是那份恐惧却深深扎在了人们心底。有人开始做出负面的,耸人听闻的猜想。
雷诺呡紧嘴唇,“去森林。”顿了顿,“如果你们感到害怕,可以回家。”
“嘿,你们在这里干嘛?”
一个消瘦佝偻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从前方走来,来人口齿不清道,“怎么……今天小镇要搞派对?”打一个酒嗝,“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带上我。”
他是卡特,小镇里出名的酒鬼,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疯疯癫癫不知所云。
“走开走开!”一个年轻的半兽人嫌弃的对他摆摆手,“我们要干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算我一个。”
没人打算打理卡特,雷诺却一本正经的望向他,“请问,您今天看见单久了吗?”
“三九?三九是谁?”卡特被酒精麻木的舌头根本没法正确发音,“三九没见到,倒是见到几只小豹子……啊,对了还有只母豹子。”卡特挠挠头发,“就在那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知道的,那片可怕的森林。”
雷诺眉头拧得死紧,“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了吗?”
挠挠油腻腻的头发,“呃,好像……母豹子嘴里还叼着一只黑漆漆的玩意……啊!你干嘛?放开我!”
雷诺揪着卡特的肩膀把他往森林的方向拖,“带我去。”
“去,去哪?”
“你看见豹子的地方。”
“不行不行,你走慢点!我要吐了……呕!”
……
于此同时,单久抓狂的四处翻腾。
天啊,雷诺你在哪!
我被一只母豹子叼走了!
这只母豹子……它要,它要强行和我……交!配!
对了,单久的兽型是黑色豹猫,比猫咪大点,比豹子小点。继承了猫咪的乖巧外表,也拥有豹子天生的野性与攻击性。
变成一只黑色豹猫的单久使劲扑腾着,他被母豹子强行翻过身子,只能四脚朝天的拼命乱蹬,尾巴夹得紧紧的,粉嫩嫩的小唧唧在凉飕飕的空气里萎靡不振。
☆、第 23 章
马不停蹄的赶回森林,沿着小路往回走。
虽然人们对卡特所言的可信程度深表怀疑,雷诺仍旧毅然决然的往森林前行。
卡特晕头转向,一肚子的酒水在胃部翻腾汹涌,“你慢点,你走慢点!啊,快到了,就是这,就是这!”卡特伸手指向前方,“在那片树林里,我看得不太清楚,总之就是那个方向。”
雷诺脚步猛的一顿,停下打量四处。黯淡的月光散在寂静的森林里,透出几分阴冷的气息。视线一顿,在距离不到五米的灌木丛边,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微弱的闪烁着。
是单久落下的抑制石。
将抑制石捡起来,雷诺看了一眼结晶上细微的裂纹,沉着脸色将它放回口袋里。
雷诺蹲在地上,努力找寻豹子留下的痕迹,却又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单久今天穿着的衣服。
烦躁又懊恼的磨了磨牙齿,看来单久真的很有可能被豹子叼走了。手下意识紧握成全,雷诺努力压抑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骨节却因不断用力而咔嚓作响。
卡特弱弱的躲到一边,汹涌到喉咙的呕吐感被他生生压下,在雷诺强大而压抑的气场下,他的酒劲清醒了大半。
……
单久努力将自己蜷成一小团,缩在角落怏怏的一动不动。
这只黑色的豹猫,左边耳朵被抓伤,皮肉裂开,半干的血液沾湿绒毛,又凝成在一块,原本精神抖擞的尖耳朵此刻可怜兮兮的耷拉着。单久努力避开这些总缠着他想和他打闹的小豹子们,越缩越小。
豹子幼崽们对这个新来的‘伙伴’好奇到了极点,总是忍不住上前东挠挠,西抓抓。偶尔碰到单久的伤口,又会导致其裂开流血。
母豹子懒洋洋的卧在一边,偶尔见单久滚得太远了,就走上去用爪子把他踹回远处。母豹子不难烦的从鼻子里喷出热气,黑色豹猫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单久难过极了,他打不赢这只母豹子,在奋力反抗拒绝跟它……那啥,又多次试图逃走失败后,母豹子彻底失去了单久耐心。完全把他当成了储备粮食。指不定什么时候它的那群小崽子们肚子饿了,单久就会被当成饭后甜点给它们打打牙祭。
单久小心翼翼的呼吸着,他的腹部也被豹子的利爪抓伤了,呼吸稍微剧烈点都会引起一阵疼痛。
单久突然很想哭。
黑色豹猫亮晶晶的眼睛渐渐变得水润濡湿。
雷诺那根木头,搞不好还傻逼逼的坐在屋子里,等着自己回家给他做晚餐。
想起今天下午雷诺强忍高兴又能以抑制的表情,单久伸出爪子烦躁的抓抓地面。雷诺,你家房东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的晚餐了,知道吗?白痴住客!
突然,身边的母豹子耳朵抖了抖,矫健的身形迅速从地上站起。它侧耳听了听,突然转身叼起自己的幼崽,一只又一只,把它们藏在了角落。而对单久,它这是毫不客气的咬出受伤的那只耳朵,将他甩到那个方向。
耳朵再次受到伤害的豹猫发出一声哀哀的痛呼,被扔到地上时,狼狈的翻了一圈。伤口碰到了脏兮兮的沙石,豹猫难受的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脆弱的毛球。
而那群没心没肺的小豹子,还在火上浇油的把豹猫当成大型玩具。
雷诺……
单久努力把受伤的耳朵藏在爪子下,委屈到了极点。
身经百战的母豹子显然感知到了外来者的入侵,它俯低身子潜伏在草丛里,猫科动物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这诡异而明亮的光芒。它的耳朵敏感而灵巧,鼻尖嗅着愈发浓烈的,侵略者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
豹子全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准备一跃而起,先发制人。
“吼!”
一声嘶吼,豹子迅速扑向目标,獠牙外露,狰狞着撞向入侵者。
雷诺被对方强劲的冲击力狠狠扑倒在地。
豹子张大了嘴巴,凶猛的对准对方不堪一击的脖子一口咬下!
雷诺金色的眼珠瞬间被猩红覆盖。
本能先于思维,他的速度比豹子更快,力量比豹子更猛,巨大的手掌狠狠卡住豹子颈部。鳞片的纹路刹那间浮现在手臂上,并且渐渐实体化,一路从手臂蔓延向上。
突然。
“呜喵喵喵嗷~~~~~~~~”
一声混合着凄厉与兴奋的嚎叫声将雷诺从失控中拖拽而出。
手一松,几乎窒息的母豹子软绵绵的倒向一边。
瞳孔重新恢复正常的暗金色,鳞片也迅速消褪淡化。雷诺从地上站起来,怔愣的望着一只黑色的豹猫,一瘸一拐的从草丛后跑出来。
“喵嗷!秒呜呜呜!”
黑色豹猫根本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脏兮兮的混合着泥土与血液的伤口,发疯似的冲向雷诺高大而挺拔的身影。
锐利的爪子攀住雷诺的脚跟,手脚并用,笨拙的努力往上他身上爬。还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道的豹猫,硬生生用利爪在雷诺小腿处抓出一条条血淋淋的痕迹。
发现对方流血了,豹猫立刻松了爪子的力道,结果笨重的跌回地面,摔了个肚皮朝天。
而雷诺根本没有在意腿部被抓伤的疼痛,他僵硬着身体良久,才找回意识般,蹲下,轻轻说,“单久?”
“喵嗷!”
雷诺重重松了口气,目光却在接触到豹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再次阴沉到谷底。
伸手将豹猫抱起来,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伤口。在一声哀哀的痛呼中,雷诺只好轻手轻脚的换了个抱法,结果又一次不小心戳到豹猫背上的抓伤。
雷诺彻底没法了,双手捧着豹猫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
豹猫看他一眼,缓慢的在他怀里左挪挪,右挪挪,终于选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乖乖软软的窝在雷诺怀里,豹猫终于放松了身体,小巧的鼻尖嗅了嗅,这是雷诺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只不过,豹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雷诺的动作却别扭极了。可是看见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脸委屈又享受的表情,雷诺还是默默承受了这一不协调的姿势。
刚才昏眩过去的母豹子悠悠转醒,它的幼崽们也都从草丛后钻了出来,怯怯的缩在母豹子身边发抖。
豹子一边气势不足的为雷诺龇牙,一边领着自己的幼崽们慢慢退开,低垂着脑袋加紧尾巴。
于是……
被压抑过久的豹猫开始狐假虎威耀武扬威,对着母豹子:“呜喵喵喵喵喵嗷!喵喵嗷嗷!喵!”由于太过兴奋,脑袋抬太高,受伤的耳朵不小心戳到了雷诺胸口,叫声马上变了调,“喵呜呜呜呜……”
“单久,别闹了。”
豹猫抬脑袋看雷诺,可怜兮兮的望着雷诺,耳朵没精打采的抖了抖。
由于双手正托着这位小祖宗,雷诺实在是腾不出手摸一摸对方毛茸茸的小脑袋以示安慰,憋了半天,只说一句,“我心疼。”
豹猫瞬间老实了。
乖乖的放松身体,老老实实窝进雷诺怀里,用毛茸茸的额头蹭了蹭雷诺的胸口,“喵呜。”
“我们回家?”
“喵呜。”
雷诺脚步踩得很稳,尽量不颠簸到怀里的豹猫,“没想到你的兽型是这副模样。”
“喵?”
“嗯,挺适合你。”
懒洋洋的哼哼一声,用尾巴轻轻搔了搔雷诺的手臂。
雷诺带着变成豹猫的单久回到平时回家的小路,发现除了他们,还有不少镇民都在附近等待着。
这是雷诺为了不惊动豹子,让他们呆在原地不动等待。
众人见到他怀里抱着的狼狈不堪的豹猫,纷纷涌上前来,“这是单久?”
雷诺点点头。
大家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豹猫的尾巴有气无力的晃了晃,受伤的耳尖抖了抖。
雷诺立刻板着脸对镇民说,“抱歉,我先带他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的帮助。”
语毕,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众人留下八卦的机会。
……
对于这种用完就丢的做法,镇民们同一表示:色令智昏!
鞋底踩在小路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单久在雷诺的怀里渐渐恢复精神,他突然抖了抖耳朵,把今天的遭遇通通吐苦水似的喷向雷诺。
“雷诺,你怎么不告诉我那破石头根本不能离身,我今天居然被一只母豹子叼走了,它,它还差点逼着我很它嗯嗯!人兽什么的太可怕了啊……好吧虽然我现在也是只兽,可是我心理上也还是个人啊!雷诺,你知道吗,我差点被它们欺负死……”
当然,单久以为自己表达得非常通顺,可实际上,他真正的发音是:“喵喵,喵喵喵嗷嗷嗷嗷嗷,喵呜喵呜喵喵呜呜……”
于是,直接导致:
“单久,你在说什么?”
“喵?”
雷诺表情很苦恼,“我听不懂。”
“喵嗷?”
“嗯?”
“喵呜呜嗷!”
雷诺皱了皱眉毛……犹豫半天,开口:“汪汪?”
单久:“……”
“你别担心。”顿了顿,“以后我教你怎么在兽型时说话。”
单久:“……喵?”
雷诺顿了顿,“……汪?”
这一次,单久彻底不搭理雷诺了,软绵绵的窝在他手臂里。
坚决闭上眼睛,看也不看一脸别扭还冒充犬科的雷诺·范恩斯。
☆、第 24 章
雷诺把变成豹猫的单久抱回家里,借着小屋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检查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雷诺脸色黑如锅底,浑身散发着‘我心情不好你最好听话点配合点否则我会揍你’的恐怖气场。
单久老老实实把自己团成球状,雷诺让伸爪子就伸爪子,让抬后腿就抬后腿,让露肚皮,就乖乖的翻身朝上挺出软绵绵的肚皮。
大致了解了单久的伤口在什么位置,雷诺阴沉沉的用手指戳戳豹猫的小脑袋,“以后还敢不敢自己出去乱跑了?”
豹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要多委屈就多委屈。
“不准装可怜。”
耳朵一耷拉,前爪子讨好的挠了挠雷诺的手背,脑袋摇了摇。
不敢了。
雷诺这才收敛低气压,小心的揉揉豹猫脑袋顶,“乖。”
尾巴晃了晃,目光追随雷诺,看见他从小柜子里取出一瓶消毒药水和一卷绷带。单久眨眨眼睛,自从雷诺住进来,家里悄无声息的多出了很多东西,比如他手上这两样。
“可能会有点痛。”
“喵?”
晃晃消毒药水,“待会不准乱动。”
摆出无知表情,“喵嗷?”
“不准装傻。”
无精打采的用脏兮兮的爪子挠地面,今天雷诺居然对他说了三次‘不准’。
看来真是生气了。
他不是故意去逗弄那群小豹子,更没有想过要去勾搭那只母豹子啊,他是被强制叼回豹子窝的。单久爪子抓挠地面发出尖锐‘吱吱’声,借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懑。
雷诺没有理会,只是盯着乱挠的爪子不说话。单久立刻乖乖缩回指甲,停止制造噪音。
黑色的豹猫难过极了,努力蜷缩起来,试图把小脑袋藏进肚皮里,以惊人的柔韧性团成一个完美的圆球,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瞅雷诺的脸色。
雷诺见单久这副模样,再怎么胸闷,也舍不得凶他了。
将药水倒在纱布上浸湿,尽量放松手劲,开始处理最为严重的左耳朵。
在药水触到伤口的那一秒,豹猫惨兮兮的嚎叫一声,全身的毛都炸开,尖锐的指甲伸出肉垫,在地板上狠狠留下几条抓痕。
但很快,豹猫就老实了。
尽量配合雷诺处理伤口,从被抓烂的耳朵,到被划伤的肚皮,然后是各种或深或浅的小伤口。
雷诺甚至发现豹猫的后颈有一道溢出淡淡血印的牙印,这是被豹子叼起来时,没控制好力道照成的。
雷诺能明显感觉到豹猫身体的颤抖,偶尔痛得厉害了,就低低的呜咽几声,等劲头缓过去,又继续老老实实的把伤口坦现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在胸口,雷诺觉得很难过。他第一次见到单久的兽型,居然实在对方如此狼狈的时候。明明是一只漂亮又精神的豹猫,此刻却比街边的流浪猫更脏乱更凄惨。
清洗完伤口,雷诺用纱布把豹猫的尖耳朵包成了一个小粽子,又在腹部和背部缠了几圈包住抓伤,最后把磨破皮的后腿也给裹了几层纱布。
处理完这些,再看看此刻的黑色豹猫,雷诺忍不住笑了笑,这副模样可真滑稽。
“喵嗷?”纱布猫顶着一身白纱,蹲坐在地,尾巴悠哉悠哉晃了晃。
“待会帮你把毛擦干净,今天你早点休息。”
“喵嗷。”用小爪子抓住雷诺的裤脚,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珠子瞧他。
“怎么了?”
“喵嗷嗷嗷!”
“……”雷诺:“我听不懂。”
豹猫用爪子戳戳肚皮,饿了。
雷诺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下午到晚上也什么都没吃,揉揉豹猫右耳朵,“想吃什么?”
爪子指指窗外的果子树,雷诺了然点头,去外面摘了几个宝贝果子,放在他面前。
豹猫用两只爪子捧着果子,喀嚓喀嚓的啃。
看一只豹猫,用松鼠啃松果的姿势吃饼干,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雷诺忍不住咧出一抹硬梆梆的笑容。可是于此同时,他的肚子也发出一声剧烈的抗议。
咕噜噜噜噜……
雷诺表情一僵,略显尴尬的清清嗓子。
其实他也很饿。
“喵?”
叼着果子,用爪子把一颗果子推到雷诺面前。
摇头,“你自己吃吧。”
单久沉默一阵,突然跑角落,侧着身体把一个小箱子推出来,撞倒,零零散散的干粮倾倒而出。抬起肉垫,一爪子踩在一袋饼干上,豹猫昂起脑袋,“喵喵!”
给你的,别客气!
一个兽型的人,和一个人型的兽,折腾到大半夜,终于进入了享受睡眠的时间。
单久今天很惨,可是雷诺也好不到哪去。一整天紧绷着神经,饭都没吃到处寻找单久,还顺便和豹子打了一架,实在也让他感到疲倦。
“晚安,单久。”
“喵喵,喵嗷。”
雷诺轻轻舒气,缓缓闭上暗金的眼睛。
可是单久却睡不着了。
他爬在床上,蜷成一小团,盯着自己的爪子。
今天下午它们还脏兮兮的满是血污泥土,现在被雷诺清理得干干净净,躺在舒适的小床铺里。可雷诺他自己……身上全是汗臭味,睡在地铺上。
单久伸长身子,侧躺在床上,脑袋却还是朝着雷诺的方向。
黑而亮的眼睛闪着捉摸不定的神色。
终于,在雷诺的呼吸变得绵长后,单久跳下了床铺。柔软的肉垫让他的动作悄无声息,虽然扯到伤口有点疼,绒毛不得已炸了炸,但单久还是慢慢的蹭到了雷诺的地铺边。
毛茸茸的身子悄悄挤进了被窝里。
感觉到有什么凑近,雷诺立刻警觉睁开眼睛,手迅速挡住正往身边靠近的不明物体。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单久受伤的耳朵,劲很大。
“喵嗷嗷!”
凄惨的叫声吓得雷诺手一顿,立刻掀开被子,看见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喉结上下动了动,“单久?”
“喵。”
怨念的抖抖耳朵,继续往雷诺被子里爬,尾巴一晃一晃。
单久突然很愧疚,他居然让雷诺在这种硬梆梆的简陋地铺上,睡了那么久。而这个男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跟自己抱怨吧。
可怜的单久完全没有猫科动物应有的灵巧,笨拙的爬上雷诺的腹部,蜷成一团窝着。由于体型稍大,豹猫摇摇欲坠,后腿时不时滑下去,在雷诺侧腰上一蹬一蹬的。
雷诺几乎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他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今晚想和我睡?”
“喵。”脑袋蹭蹭雷诺的腹肌,硬梆梆的……
雷诺睁大眼睛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清醒异常,之前还缠绕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简而言之,雷诺很兴奋很激动。
可是他只能绷着一张脸,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没一会,窝在肚子上的毛团不安分的动了动,往上方挪了挪,一点一点,凑到雷诺胸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卧着。前爪子往前伸,后爪子往后蹬,就像一张铺平的豹皮……
雷诺胸膛一上一下轻轻起伏着,大气都不敢出。胸口有一大只软绵绵的温热动物,雷诺真心觉得,有毛真好。
有点羡慕,有点心酸。
他没毛。
雷诺突然想起来今天太累,没有洗澡。一身汗臭味的男人,突然底气不足起来。
他害怕单久会嫌弃自己。
趴在雷诺胸前,听见对方跳动得愈发剧烈的心跳,单久以猫科动物的形态,扯出一抹诡异笑意……
转念一想,这么一直压在雷诺胸口,对放很有可能晚上做恶梦,然后无意识的把自己当作垃圾一样,抓起来远远扔到一边。单久悻悻的滚下雷诺的胸膛,乖乖跑到雷诺枕头边,趴好,毛茸茸的脑袋搭在雷诺温热的颈窝。
皮肤触到柔软的茸毛,有点痒,有点暖。
雷诺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单久。”
“喵。”尾巴晃荡到左边。
雷诺又说,“单久久。”
“喵呜。”尾巴晃荡到右边。
最后,雷诺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久久。”
“喵嗷呜。”尾巴晃荡到雷诺手臂上,懒洋洋搭着。
雷诺重重呼出口气,又一次摸摸单久软软尖尖的耳朵,“晚安。”
“喵嗷。”
毛色黑亮的豹猫慵懒的伸个懒腰,脑袋抵着雷诺的肩膀,直到全身筋骨都舒展放松了,豹猫突然昂起脑袋,轻轻的,迅速的,伸出粉嫩嫩的舌头,舔了一下雷诺的侧脸。
蹭了蹭,又舔一下。
豹猫眯了眯眼睛,满意的把脑袋窝进雷诺颈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
当然,单久倒是没心没肺的睡得四仰八叉。
可是。
今夜,注定有人不能入眠。
雷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舔我了他舔我了他舔我了!
单久舔我了!
温热潮湿的触感还停留在侧脸,狠狠刺激着某人的神经,从脸部的毛细血管迅速扩散到全身。
可怜的雷诺·范恩斯,不论他身体上有多困倦,多疲惫,多么渴望睡眠,他的精神却必然要亢奋一整夜了。
☆、第 25 章(入V公告)
单久没能变回人样。
顶着一张呆萌的猫科脸,踩着软绵绵的小肉垫,晃悠着高傲的小尾巴,单久整日紧紧跟在雷诺脚边,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了单,又被什么飞禽走兽给叼走。
对于现状,雷诺感到非常满意,随时随地被单久依靠的感觉非常不赖。对然对方现在是只小豹猫……
雷诺视线前方,一只黑色的豹猫草地上滚来滚去。
绚烂的阳光照射在他色泽发亮的皮毛上,能勉强隐隐约约看见黑色之中,夹杂着较浅的灰黑色斑纹。
刚把单久抱回来时,一直呆在光线暗淡的小屋子里,豹纹并不明显,乍一看就是黑压压一大团。
单久玩得很开心,滚得浑身杂草。
呼吸一口温暖的空气,雷诺起身,不知道从哪捡来根木枝,在手里试试重量手感,“单久。”
“喵嗷?”豹猫扭过脑袋看他,肚皮朝天挺着,四肢爪子软绵绵搭着,尾巴一卷,一根小草挂在包裹着纱布的耳朵上。
雷诺胸口仿佛被人砸了一拳,心脏猛的一缩,嘴唇呡了呡,好想捏他的尖耳朵……
“咳。”轻轻嗓子,晃晃手里的木棍,“要玩吗?”
兴致勃勃的翻身站起,抖抖毛,点点头。
雷诺深呼吸,手上使劲,将树枝扔得远远的。
“喵?”单久不解。
“你不去捡回来吗?”
老子是猫科,不是犬科!单久转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雷诺。
见他兴趣缺缺,雷诺只好自己跑过去,把木枝捡了回来,再次递到单久面前,“不玩吗?”
撇过脑袋不看他,爪子挠挠地面,不玩。
雷诺默默叹口气,似乎是,讨好失败了。
突然,尖耳朵抖了抖,单久叼起被扔在地上的树枝,往雷诺身上戳。
雷诺低头看他,犹豫,“又想玩了?”
点头。
雷诺又一次跑出树枝。
单久还是呆在原地不动,雷诺只好自己一头雾水的跑去捡回来。扔下树枝准备放弃时,单久又会把树枝塞进他手里……
雷诺再扔,再自己捡。
还扔,还是自己捡。
第三次抓着树枝回来的雷诺,终于意思到有什么不对劲。
单久已经笑得在地上乱滚了,毛绒绒的肚皮一抖一抖。
对了,单久的毛非常顺滑,唯独肚皮上……特立独行的长了一片卷巴卷巴的自然卷。
雷诺摸了摸他的肚皮,“逗我好玩吧?”
“喵嗷。”好玩。
眼睛里含着笑意,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就听见莱特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于是,雷诺难得的温柔表情,不小心投射到了突然窜入的莱特身上。
“嘿,你们在这干嘛。”莱特还是第一次见到雷诺笑,刚毅深邃的五官,被一道淡淡的笑意柔和,散发出别具一格的魅力。脸一红,“你好,雷诺先生。”
“喵?”单久眯起眼睛看莱特,“喵嗷嗷?”你怎么又来了?
莱特一愣,“单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视线转向雷诺,又一次笑笑,“雷诺先生,我又来蹭饭了。”
单久:“……”
最近莱特来访次数愈发频繁,这个万年死宅仿佛忽然转了性子,三天两头往小木屋跑。而他的搭讪对象,明显是雷诺。
最初几次,单久还觉得很有意思,时不时凑上去逗弄一下莱特,可是莱特总是以‘你现在是只动物我听不懂你的语言’为借口,将注意力转移到雷诺身上。
单久怨念啊。
是只动物怎么了?
动物也很有趣啊。
雷诺天天都偷偷趁我闭目养神时,摸我耳朵摸我尾巴摸我肚皮摸我爪子,特别稀罕!
喵嗷!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于是,由于前几次的过度忽视,今天的单久特别高傲,昂起脑袋,笨手笨脚的用爪子抱住雷诺裤管往上爬。雷诺立刻从善如流,弯腰把他抱进怀里,虽然有点体型略大,但还是勉强能抱。
莱特盯着雷诺肌肉紧实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笑笑,“不邀请我去屋里坐坐吗?”
雷诺一顿,看看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单久,说,“当然,请进。”
“喵嗷。”豹猫含糊不清的咕噜一声。
雷诺以为是单久嫌弃自己怠慢了他的朋友,只好补充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莱特脸色微红,兴奋的点点头,“谢,谢谢你的邀请。”
“喵嗷嗷嗷!”你这个白痴!
雷诺皱皱眉头,继续问,“晚上,我们一起吃肉?”
“……”单久彻底放弃了,后腿蹬了蹬,趴在雷诺 胸口,没精打采软绵绵的呜咽一声。
肉是我的,雷诺,你别分给他。
可惜雷诺没能领会到单久的弦,不,是喵外之音。
……
莱特坐在小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双膝上。
“别紧张。”雷诺见他这副模样,把怀里的豹猫递给莱特,“单久陪你玩,我去做饭。”
摸了摸豹猫黑漆漆的皮毛,莱特说,“怎么那么黑?单久,你的斑点呢?”
豹猫一爪子戳向莱特肚皮,我有豹纹,只是毛太黑不太明显而已!
捏了捏豹猫耳朵,“单久。”
“喵?”豹猫不自在的换个姿势,莱特太单薄了,趴在他腿上根本不能舒展身体。
“你觉得……雷诺这人怎么样?”年青纤细的亚兽脸色微红,声音微不可闻,揉着豹猫尖耳朵的手指无意识的用力。单久低低吼叫着,缩起脑袋拯救自己的耳朵。
回过神,莱特低声抱歉,视线偷偷瞟一眼正在制作餐点的雷诺,又赶紧重新低头。
莱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雷诺上心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晚上,这个男人一脸疲惫的敲响自己的房门,汗水顺着侧脸滚下砸落地面。有那么一瞬间,莱特觉得这个沉闷无趣的男人,散发出了强烈的吸引力。
虽然雷诺是为了单久而来。
想到着,莱特重新打量着腿上表情懒散的豹猫,挠挠他的下巴,豹猫舒服的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哝一声。
“小单久。”
“喵?”
“你和雷诺,真的只是室友关系吗?”
豹猫眯起的眼睛睁了睁,很快又重新闭上,舒服的享受下巴被挠的快,感,“喵。”
“我……”莱特低下头,手指紧张的弯曲,“你……能帮帮我吗?”
“喵呜。”犹豫一下,还是蹭了蹭莱特的手心。
莱特微笑,“那待会,你能再让雷诺送我回家吗?”
“喵喵。”点点头。
莱特仔细观察单久的表情,觉得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回头想想,一只豹猫能露出什么表情?一张卖萌脸,怎么看怎么呆。
怀里的豹猫突然扭了扭,从他腿上跳了下去,跳到了床上。
雷诺正端菜上桌,看见豹猫蹲坐在床上,皱眉,“刚刚才在外面乱滚,身上脏,下来。”
“喵!”变本加厉在床上翻跟头,肉垫踩在枕头上,印下一个个梅花印。
莱特脸色一黑,原来单久身上这么脏,低头看看自己的白T恤……果然蹭脏了。
用餐时间,莱特一直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优质面孔,期期艾艾,努力跟雷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雷诺不会刻意发起话题,但总会礼貌的回复莱特的问话。
由于单久目前只能‘喵喵呜呜嗷嗷’,自然无法加入话题。
怨念的用爪子扒拉饭碗,制造噪音以吸引注意。雷诺果然将视线转移到单久身上,看看碗里,肉被吃完了……看看餐盘里,已经没有肉了,于是雷诺自觉的把碗里的最后一坨肉夹到单久碗里。
单久顶着一张沾满饭粒的猫脸,面无表情看雷诺。
雷诺表情愧疚,“没有肉了。”
眯了眯眼睛,知道肉不够还让别人待在家里分肉吃!
这个表情,雷诺神奇的,居然领悟到了,
叹口气,雷诺总觉得单久最近越来越小气了……原因不明。
莱特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无声的叹口气,垂下视线,默默的将饭菜扒进嘴里。
最后,雷诺照例把莱特送回家,出门前他看了看单久,“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豹猫懒洋洋翻个身,不理他。
老子是猫科,又不是犬科,你当遛狗呢!
雷诺没有勉强,老老实实把莱特送回家。
莱特路上跟他说了很多话,雷诺不明白,之前这个连打个招呼都会结巴的亚兽少年,只抱着怎样的心情,红着一张脸,挤牙膏似的不停跟他没话找话。
雷诺回来时,单久正在撑懒腰。
黑色的豹猫懒洋洋的,前蹭蹭前腿,在拉伸后腿,最后前后一起伸直弓起后背,完成一个惬意到极点的懒腰。
见他这副模样,雷诺嘴角不可抑制的扬了扬,“我回来了。”
“喵。”还知道回来啊。
“待会帮你洗个澡?”
“喵嗷。”不敢劳您大驾。
“你……这是在对我翻白眼吗?”
转身用猫屁股对雷诺,尾巴一甩。
雷诺不解,“怎么了?”走进豹猫,默默他的后颈,“不想洗澡就算了,明天我帮你换干净的床单。”
“喵嗷。”
单久踩着悠悠的步子高傲的踏到雷诺脚边。此刻作为豹猫的他,嗅觉比以前灵敏了很多。轻而易举的嗅到雷诺身上,除了他和自己,还有第三个人的味道。
莱特的。
雷诺站好,任由豹猫视察。
突然。
豹猫喵呜一声,凑近雷诺腿边,嗅了嗅,悠然抬起一只后腿,对准雷诺的裤管……嘘嘘!
猛然感到裤管一湿,雷诺表情稀缺的脸上仿佛出现一道诡异裂痕,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在……干嘛?”
豹猫放下后腿,舒爽的抖抖茸毛。
喵!喵!嗷!嗷!
我!要!标!记!
豹猫雄赳赳气昂昂的迈起猫步,优雅轻缓摇晃着尾巴走向小木床,留给雷诺一个无限得瑟的背影。
单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更多的是本能在驱使他……给雷诺做个记号。
突然,单久眼前一黑脑袋一重,视线有片刻昏厥,摇摇晃晃模糊不清。
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怎么感觉视野比之前广阔了?
单久看向床沿,以前需要仰视,现在可以平视。
不解,歪头想了一会儿。
雷诺正在努力瞪着天花板,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没有看见弧线诱人的后背。
他没有看见修长白皙的后颈。
他绝对绝对,没有看见白花花的弹性十足的屁股!
“我擦!!!”
赤,身,裸,体,四肢着地趴跪在地上的单久僵硬的侧头看一眼身体……毛不见了。
嚎叫一声,手脚并用爬到床上缩进被子。
单久变回人样了。
雷诺正义凛然,挺挺胸膛,问,“变回来了?”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单久缩在被子里装死。
“我帮你找衣服过来?”
被子蠕动几下,裹得更紧了。
雷诺喉结缓慢的动了动,问,“单久,你刚才……是标记领地的意思吗?”
单久心虚的从被子缝隙里看向雷诺,生怕对方黑着一张脸兴师问罪。
可是。
在看到雷诺的面部表情时,单久整个人都:“!”
雷诺先生,您这一脸‘流浪大型犬终于混出头被主人认领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给你。”雷诺从衣柜里翻出单久的衣服裤子,放在床沿,然后自己走到一边,脱下被某只豹猫尿湿的长裤,蹲在地上,将裤子铺平,小心翼翼将它叠得方方正正。
“你在干嘛?”单久盘腿坐在床上,正捞着T恤往身上套,就看见了只穿着黑色平角裤的雷诺这一诡异的举动。
雷诺抬头看一眼,又继续低头用手压平裤子上的小皱纹“你衣服穿反了。”
面不改色换一面穿,“不要转移话题。”
静默片刻,雷诺宝贝的把裤子捧起来,定定望着单久,“我要把它收藏起来。”
……
“你把裤子给我拿过来!”单久咆哮着跳下床,由于习惯了猫科的形态,他下意识的从床上一跃而下,四肢着地……最后被磕到膝盖手肘,惨叫着滚了一圈。
摔得四仰八叉的单久毫不顾忌,爬起来就往雷诺的方向冲,“把裤子给我!我帮你洗!”
雷诺难得坚定的拒绝了对方,“不行。”
简直就是耻辱,这种见证自己丢脸事迹的证据,必须销毁!
单久暴躁的冲向雷诺,伸手就要去抢。
雷诺面无表情,左手拿着残留着豹猫‘标记’长裤,淡定的抬手举起。
单久伸长了手去抓,够不到。
单久后退,助跑,起跳,努力伸长手臂去抓……还是够不到。
雷诺淡然的看着单久在眼皮下不停蹦跶,嘴角隐隐约约,抽了一下。好像是在笑。
“你欺负我手短个矮!”单久气喘吁吁瞪视,胸口剧烈欺负着,突然,单久眼睛一亮,狞笑着伸手一戳雷诺的侧腰。
雷诺绷着脸,扭了扭,依旧坚定的高举着长裤。其伟岸挺拔而辉煌的身形,堪比高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单久气笑了,“你就那么稀罕我的一泡尿?”
雷诺点头,“意义特殊。”
“……”眯起眼睛,“雷诺,你是要裤子,还是要我?”
“……你。”
“那就把裤子给我,否则我把你送给莱特!”
暗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如果单久没有看错,里面出现了一种叫做‘委屈’的情绪。心虚的撇过头,伸手,摊开掌心,“把裤子给我。”
雷诺后背僵硬了数秒……终于,肩膀一跨,“我自己去把它洗干净。”
那一秒,单久仿佛看见自由女神像,轰然崩塌了。
望着雷诺垂头丧气站在水池边,缓慢搓洗裤子的背影,单久深深觉得,他一个不小心,狠狠伤害了一只大型犬的脆弱心灵。现在那只大型犬,内心正呜呜哀叫着,缩在角落,用沉默而落寞的阴沉气场,强烈谴责主人的残忍无情。
单久突然就希望自己变回禽兽……不,豹猫了。好歹,还能顶着一张傻逼逼的卖萌脸去蹭蹭雷诺的裤脚以示讨好。可是现在……单久歪头想想,如果他现在去蹭蹭雷诺的手臂,对方会不会大手一伸,卡住自己的脖子把脑袋塞到水龙头下,狠狠冲上一冲。
身体颤了颤,还是算了,最多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肉。
单久想错了,晚上吃饭时,有肉。
而且是很大一盘肉。
可是,在他将魔爪伸向肉肉的那一秒,雷诺面无表情的把肉端到了自己面前。
就是不给你吃!
单久终于意识到,今天的雷诺,非常生气!
顺毛行动,势在必行。
于是,深夜。
雷诺躺在硬梆梆的地铺上,背对单久。
他平时总会习惯性的朝着单久的方向躺下。
单久好气又好笑,盯着雷诺的后脑勺半天睡不着。
清清嗓子,“雷诺?”
没回应。
继续喊,“雷诺?”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单久独自叹气的声音。
开口,“雷诺?”顿了顿,补充,“这是最后一次。”
……
一道闷闷的声线响起,“怎么了?”
单久眼睛眯起,弯弯的,就知道你忍不住。笑了笑,“过来一下。”
“我已经睡了。”
哟,还闹脾气,单久挑挑眉,“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背对单久,一直装作在睡觉,其实眼珠子一直睁得大大的雷诺,想起了上一次他和单久交换的秘密。关于兽印和……单久久的。怎么想,都是自己被坑了。
还不上钩,单久撇撇嘴,“1。”
雷诺没动。
眨眨眼睛,“2。”
雷诺后背僵硬得像块石头。
提高声线,“2.5?不能更慢了。”
雷诺:“……”
“3!”
哒哒哒,光脚踩在地上跑动的声音响起。雷诺强忍着没有回头看,即使他心里已经焦躁的开始嚎叫着……好想回头看看,汪汪!
突然,一抹身影窜到眼前,被子被掀开,瘦削的身体挤进被窝。
雷诺怔怔看着钻进自己被窝的单久,眼睛缓慢的,僵硬的眨了一下。
单久对他笑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挤在一起,睡觉热闹。”
雷诺默默的为自己默哀。
昨天就没睡着,今天估计……也不用睡了。
雷诺伸手,悄悄的,轻轻的,抚了抚单久的头发。
结果,原本一副睡着了的模样的单久,瞬间睁开眼睛。
雷诺一惊,手刚想缩回去,没想到单久却主动用脑袋蹭蹭雷诺的手心,雷诺又一次受宠若惊了。
笑笑,“人脑袋摸着是不是没有猫脑袋舒服?”
“都……都很好。”
“雷诺。”单久勾起嘴角,“别以为月很黑,风很高,我就看不清你在脸红。”
……
某个没有毛的男人,陷入彻底装死状,雷打不动!
逗弄够了,单久满意的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成个懒腰……
懒腰进行到一半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要知道,撑懒腰被打断,确实是件让人暴躁的事情。单久眉头一皱,低声骂骂咧咧,“大晚上的,哪个神经病过来捣乱了?”
“小单久!小单久你在吗?开开门!”
迦亚急躁的声音从响起,他狠狠捶打着木门,大有你要再不开门,我就直接破门而入的架势。
抬头雷诺对视一眼,“开门吗?”
雷诺点头。
迦亚暴躁的在门口使劲捶打着紧闭的大门,甚至开始用脚狠踹,不堪重击的木门发出哀哀闷响。
终于,门被推开。
迦亚琥珀色的大眼睛意味不明的瞪着雷诺,喘着粗气,大步往屋里走,“你进来。”
雷诺皱眉,合上门看向站在房屋中央的迦亚。
单久头发乱成一团鸡窝,“出了什么事?”
迦亚瞪大眼睛,扭头怒气冲冲的对着吼,“你居然让小单久睡地铺!”
“……”雷诺:“说正事。”
迦亚一顿,视线从单久身下简陋的地铺移到雷诺脸上,嘴唇撇了撇,道,“你有麻烦了。”
“怎么了?”单久立刻直起身子,望向迦亚。
迦亚觉得有点心酸,小单久居然这么在乎这个男人的安危。手指紧了紧,迦亚尽量平稳声线,望向雷诺:“你到底是什么人?”
雷诺暗金的眸子一暗,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晃晃手,迦亚说,“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什么混账玩意儿,我来这只是为了小单久而已。”
“雷诺。”单久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小镇里居民,应该没有人能认出他来,否则也不会拖这么久……
单久一怔,下意识的摸了摸颈间暗红色的抑制石,在变回人形后,雷诺又让他带了回去,“你告诉我,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用相片夹换的。”
“小单久,你听着,你身边这个男人……”
“我知道。”
迦亚一愣,“什么?”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迦亚瞪圆了眼睛,半天,才放弃的扯扯头发,说,“军队里有人找到小镇里来了,昨天清晨通知了我的父亲,询问了关于雷诺的事情,并告诉他三天后会到这里……结果他们说的跟做的根本不一样,不到一天时间就到了小镇边境。”视线在单久和雷诺之间扫视一圈,继续说,“我的父亲还在犹豫是否跟雷诺通风报信,结果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军队的人就来了。他现在估计已经和那帮人对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这,我是偷偷从后门溜出来通风报信的。”
“有多少人?”雷诺沉声。
“不清楚,三辆军车,也许能装下二十几个。”
雷诺眉头一皱,看向迦亚,“你现在赶紧回家。”
迦亚挺起胸膛,“我要带小单久一起回去。”
“不行。”单久拉开门,直指外面黑漆漆的小路,“迦亚,你马上回去。”
“我要带上你一起!”
“你少在这添乱。”单久提高声线,末了,又叹口气,“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带上我会连累你们。你先回去,乖乖呆在家里,别让人发现你来过这。”
“可是……”
单久瞪视,“没有可是,你想让奥利尔先生背上包庇叛国罪人的罪名吗?”在屋里翻找,迅速收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单久声音不稳,“雷诺,快点把他扔出去。”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