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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一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长方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废墟,一堆堆一模一样的长方体或已破碎,或者光芒消失,里面的人体萎缩地不成人样。其他地方还窜着火苗冒着青烟,四处散落的器械零件和一堆堆身穿白大褂的尸体可以依稀判断出这个实验室原本繁荣的摸样。
仅剩下的那个长方体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里面蜷缩着的人体显现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英俊的脸上双眼紧闭,肌肤如同婴儿般光洁白皙,黑亮的长发如瀑,紧紧地包裹在他的身上,安详的眉眼,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影响不到他。
光芒终于暗淡得微不可见,一个呆板机械的声音响起。
“保姆机AI六号报告,能量不足,请尽快补给,重复一遍,能量不足,请尽快补给。”
长方体中青年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痛楚,身体有些不安地抖动着。
周围一缕青烟突然窜出一簇火苗,复燃的火势点燃了旁边的一个白桶,一声声轰然巨响,爆炸的白桶同时点燃散落在其他地方的易爆物,一朵黑色蘑菇云带着漫天的尘沙在荒漠中升起,巨大爆炸发生的冲击仿佛连空间都扭曲,一个手掌大小的黑洞出现在蘑菇云的顶层。
AI六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发现能量,进行强制性转移。”
长方体像是拼尽全力一般再次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却在一瞬间暗淡下去。
“转移能量不足,请补充能量。能量不足,取消躯体转移。”
长方体中的青年猛地一震,面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快速地变得透明,最终像是融化的冰块一般化为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
“芯片读取成功,现在转移。”
长方体瞬间变小紧紧地包裹在晶体外面形成坚硬的保护层。流光一般的晶体向扭曲的空间冲去,消失在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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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竹林深处,中心空地之上一座小木屋静静伫立,周围鲜花盛放,溪水潺潺,偶有几棵柳树将纤细的枝条伸进清澈的溪水之中,随风摇曳荡起片片涟漪。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木屋之中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无力地躺在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衾被,清秀的脸孔青紫一片,嘴角不停地溢出血丝,纤细的脖子上带着黑色的牌状挂坠,少年的双眸逐渐暗淡,终于,随着一大口血块的喷出,床上的少年咽下最后一口气。
此时一道流光从空中直冲而下,停在少年的额头上徘徊。
“无能量介质,AI六号无法进入,重复,AI六号无法进入,扫描周围环境……发现矿物介质。”流光停在少年那块黑色牌子上,覆盖上去,拇指大小的黑色牌子亮了一下,旋又恢复正常。
“宿主脑电波消失,身体契合度90%,人造人一号芯片可以植入”一小块长方形光体从黑牌中飘出,没入少年的额头。“植入开始,进度1%,20%…60%…100%,融合完毕,唤醒人造人一号。”
床上的少年身体一震,浓密地睫毛微微颤抖一下,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打量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AI六号,有新任务吗?”
“联邦没有新的指示。”黑牌中传来AI 六号机械的声音,“因实验操作不当,基地发生爆炸,所有人都已死亡,你是唯一生还的人造人,根据联邦法规定,所有的人造人都是政府财产,不可随意损坏,保姆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人造人不被损毁,因此进行强制性转移。”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人造人一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从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做任务,或杀人或救人,他的脑海里只有最简单的感情反应,也不需要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为了完成任务任何事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舍弃,包括他自己。他记得最后的任务是帮助卡里博士完成实验,但是到最后数据传输阶段的时候,卡里博士突然被人带走了,他只能暂停任务,在营养仓中改造身体。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现在的任务和代号是什么?”
“扫描仪大部分损毁,扫描范围仅限一公里,现在只有宿主中的记忆可以参考。这片大陆名为中原,人文风俗与万年之前的唐朝相近,这里的人有一种名为内力的能量,可以大幅度提升人体潜力。上层并没有给出任务,仅剩的人造人一号现在已是珍惜物种,根据联邦法,珍稀物种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的物种,人造人不具备繁衍能力,所以一号你的任务就是保持意识不灭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不可轻易死亡,保姆机现在的能量并不足以寻找下一个宿主。
此地对鬼神之说非常敬畏,不可透露原本世界的事,代号与宿主名字相同,名为萧寒,字守清。”
“所谓内力对主体身体有无威胁?”人造人一号也就是萧寒问道。
“有,现在的主体非常虚弱,AI六号无法进入主体内部,基因改造功能消失,修复功能部分有效。”
萧寒微微皱眉,无法进行基因改造,意味着他的能力都被这具身体限制起来,还好修复功能部分有效,AI六号扫描结果显示一公里之内基本上都是植被,没有人体,他可以在这里好好修复身体。
“保姆机现在剩余能量有多少,有没有方法补充?”
“剩余能量为7.3%,太阳能吸收仪器损毁,只能用矿物能量修补。”
“好,现在扫描周围有无可补充的矿物能量,用最快的速度将能量补充完毕,出去后找寻内力的学习方法。”要保护主体自然需要变强,他现在不是人造人的躯体,没有随手断金的能力,只能选择一个能让宿主身体接受的方法变强。
“接受任务。”AI六号机械的声音响起“建议接受宿主的身份,根据宿主记忆,他仍有一父一兄在世,若是被引起怀疑以萧寒现在的能力恐怕会被抹杀。”
萧寒点点头接受保姆机的建议,“取消情感印记,提取身份记忆,进行记忆传输。”
三秒后,传输完毕,萧寒从床上站起,走出木屋,外面阳光明媚,照在身上十分温暖,蝴蝶翩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片美好静谧的景色。但萧寒原本的生活却并不是这般美好。
少年的母亲是怀着身孕从悬崖掉落到这个山谷竹林之中,被树木接住又有厚厚落叶的缓冲才捡的一条命,一个月后萧寒与他的双胞胎弟弟出世,母子三人就在这个山谷内生存下来,萧寒与弟弟萧穹从小身体就十分虚弱,在母体中遭受重创,山谷内有很多珍惜的药材,但是都是药性太大,不能常吃,其他食物又不是什么充足,弟弟三岁那年误食药材中毒而死,他的母亲悲伤过度,但为了萧寒靠着山谷里的药材多挺了五年,在他十岁那年也去世了。从那以后,萧寒便一个人在山谷内生存下去,到了十五岁也是没挺过去死在木屋中。
顶着萧寒壳子的人造人一号,转身向花丛深处走去,在一片紫色的花丛中找到两个由竹木刻成的墓碑,萧寒所知道的事都是由他的母亲将给他听的,他的父亲名为萧显,乃是唐龙王朝的左翼将军,同父异母的哥哥名为萧楚,萧寒的母亲当年昏倒在树林中被外出打仗的萧显所救,日久生情嫁他为妾,身怀六甲的她在与萧显回京途中遭人追杀,落入悬崖。
而作为AI六号的介质,那块黑牌则是他母亲的遗物。
至于萧寒母亲的名字,身份来历,萧寒都是一概不知。
“萧寒,左方十米处发现矿物能量,需要挖掘。”AI六号机械的声音响起。
“了解。”
萧寒回到屋内,凭着记忆从被褥底下掏出一把匕首。这是萧显送给他母亲防身用的,做工算不上多精致,却胜在刀刃锋利,小巧的手柄很适合少年不算宽大的手掌。
按照AI六号的指示,萧寒在十米处停下,这是一片黄色的花丛,小小的黄色花朵形状如铃,一簇一簇地结在绿茎之上,美丽的花丛吸引不了萧寒的注意力,他拿起匕首开挖,大约十分钟后,萧寒在花朵的根部挖到一块黑色的球状物。
没有理会被他糟踏地一塌糊涂的花丛,萧寒捏了捏手里的球状物,像是岩石一样坚硬,表面光滑,手感不错。
“六号,一块这样的东西可以补充多少能量。”
AI六号计算一下“大约可以补充0.5%”
0.5%?真是太少了,萧寒将黑牌摘下放在黑球旁,让AI六号吸收能量,自己则继续挖掘。如果是以前那个人造人的身体,他只要让能量源贴近身体就可以了,那用的着现在这么麻烦,脆弱的人类身体,萧寒对这一点十分不满。
2第二章
挖了不知道多上时间,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在少年单薄的身上在花丛中映出温暖的剪影,看着旁边一堆已经暗淡下来的黑球,萧寒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缓缓站起身。
“六号,你现在补充多少能量了?”
“能量总数15.3%”
矿石的补充能量实在是太少了,太阳能吸收仪器还不能用,萧寒正想和六号继续找寻能量,眼前突然一阵漆黑,脑中晕眩一下,萧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六号,怎么回事?”
“萧寒,根据分析你应该是……饿了。”
“饿了?”萧寒有些疑惑,他虽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没错,现在没有营养液的供应,萧寒你需要自己找寻食物。”
真是浪费时间,萧寒收起匕首,回身走进木屋内,所谓的厨房根本什么吃的都没有,萧寒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有些发软。其实只是饿一顿的话,根本不会这么严重,但原本萧寒的身体就已经破败了,AI六号只是唤起这具身体的生命信息,身体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六号,分析周围的植物,我需要能替代营养液的植被。”
“了解。”
几分钟过后,萧寒根据六号的指示挖出几株植物,这些植物都埋的很深,露出地表只有小小的一块,不注意的话就好像是野草一般,形状也很奇怪,有一颗植物的根部居然长着人脸。
“是未知物种,能查出名称和作用吗?”萧寒习惯性地问道。联邦的植物很多已经灭绝了,这个空间的植物种类似乎十分丰富,应该可以找到适合移植的物种。
“不行,搜索范围太小,无法找到相关资料。”
点点头,萧寒将这几株植物在小溪里冲洗一下,都吃了进去,一入口,萧寒只觉得满嘴都是奇怪的味道,口舌发麻,凭着宿主的记忆他知道这是‘苦’的感觉,不满地皱起眉头,萧寒想到还是原来的营养液好,一点味道都没有,只要喝下去就可以了,还节省时间。
完全没有身为人类认知,萧寒批判着这个大陆食物的味道,将所有东西都吃了进去,站起身,想要继续寻找矿石能量,一股热流突然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萧寒脸色一红,跌坐在地上。
“六号!!”
“正在统计……没有生命危险,分析结果,你只是吸收能量过多,消化一下就可以。”
“需要多长时间?”效率为重的萧寒捂着胃部问道。
“保姆机可以帮助吸收能量,但是介质的能量容量太小,以宿主和Ail六号的情况,需要三天。”AI六号机械地说道。
“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
“等等,能量提升,扫描范围扩大,发现城镇,资料整理中……好了,根据计算和统计,内力的运行可以加速能量的消化,同时提升人体潜力,搜索范围不够,只有最低级的内力资料,正在整合统计最佳运行路线,同时,AI六号帮助能量吸收中,19%,30%……”
萧寒根据六号的资料,盘起腿,将所谓丹田中的热流调动起,沿着六号给出的路线运行。脖颈上的黑牌散发着一层薄薄的白光,AI六号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发现残留数据,保姆机内发现残留数据,自我检测中……检测完毕,数据输入者卡里博士,联邦3080年以危害联邦安全判处终生囚禁,数据不合法,删除中……10%,30^……警告,无法删除,警告数据异常,警告……保姆机数据被篡改。”
然而盘腿而坐的萧寒沉浸在入定之中,没有听到AI六号的声音,卡里博士留下的数据没有对萧寒产生明显的影响,反而率先在保姆机上产生反应。
天色渐晚,萧寒灰色的身影隐埋在夜色之中,山谷外花草吐出层层雾气,缕缕袅袅将整个竹林包裹起来,木屋旁的花朵开得更大更艳,整个山谷的温度奇迹般的保持在一定的温度,让身穿单衣的萧寒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这也是他们母子三人没有足够的衣物也能够在山谷中存活的原因之一,否则这三人在第一年的冬天就会冻死在山谷中。
太阳升起,照进山谷,雾气在一瞬间凝结为水珠,滴在花瓣之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花丛中清秀的少年身材修长,原本枯竭分叉的长发变得顺滑漆黑,柔顺地披在身上长及腰部,暗黄的脸色也稍稍红润一些吗,少年周围的植被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浓密许多,连花朵的颜色都更显娇艳。
AI六号整理出来的内力运行方法实在是最基础的,所以很多能量萧寒都吸收不了,倒是便宜了他周围的植被。
吐出一口浊气,少年睁开双眼,认识有些暗哑的声音响起“六号,报告身体情况。”
“是,身体修复40%,健康程度一般,这个星球的植被覆盖率是联邦的7倍,植被的营养成分很高,内力的修炼对身体也很有利,建议继续服用消化。”似乎完全忘记刚才那一段数据异常,AI六号用机械的声音报告道。
“了解。”萧寒感受自己四肢恢复了些力气,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继续寻找矿石能量和出去的方法。”外面的资源应该更丰富一些,也可以寻找更多的能量。至于会不会碰到萧寒的家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人造人没有亲人朋友的说法,他们最信任的只有保姆机而已,因为他们是生命的共同体。
“警告,人造人接受人类身份,在不伤害主体的情况下,有义务完成原身体的责任。”
原身体的责任?“有什么要求?”
“根据此空间的资料,赡养父母,疼爱手足。”
“这两点都要完成?”萧寒有些奇怪,以前占用人类身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这次连身体一起占用罢了,AI六号头一次提出要对宿主履行义务的要求。
“不完全是,根据资料,父兄没有完成对萧寒的抚养责任,萧寒可以选择不履行义务,母亲与弟弟完成了义务,因其死亡,应完成他们的遗愿,父母与手足都是直系血缘关系,这是整理出的最低限要求,。”AI六号机械的声音说道。
萧寒微微皱眉,“现在将应该完成的任务重新复述一遍。”
“是,任务一,保存人造人意识,不得轻易损害,补充主体能量,在此空间生存下去。
任务二,履行原身体义务,找到萧寒的家族,带回母亲与弟弟的骨灰。
任务三,此地为未名空间,根据联邦法,发现未记录在案的空间,联邦公民有义务完成资料搜集。
补充,当任务发生冲突时,一切第一任务为重。”
“明白,现在还是先进行能量搜寻”萧寒点点头,下达命令。只有实力提高了,才能保护主体不受伤害。找到家人,搜集资料都可以延后。
“了解,寻找中……右转,前行三十米有能量反应。”
“了解。”萧寒走到悬崖的山壁旁。
“上方十厘米有矿物。”
萧寒抬手将匕首狠狠地插入山壁之中开挖,几分钟后,匕首刺到一块硬物,一小块白色显露出来,刮下旁边的山石,一块直径约有三米的白色晶体显现在萧寒的面前,萧寒尝试着将它分开挖下,匕首却刺不进去,这块晶体的硬度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果然每个时空都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收回匕首,萧寒两手贴在晶体之上,闭上双眼,让六号直接吸收能量。
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粉尘随风飘散,大约三十分钟过后,萧寒睁开双眼,收回手,一阵风吹过,白色的晶体化为粒粒粉尘消散在空中。
“六号,能量补充多少?”
“25%,警告,扫描范围三十公里内没有其他可利用矿物。”
“为什么这么少?”萧寒记得在联邦时,矿物能量吸收还是很快的。
“此地含有能量的矿物很多,但是与AI机体匹配的很少。另外,根据资料,有些矿物虽然没有可用能量,但是对人类的生活非常必要。”
“位置。”
“再向左十五米。”
萧寒再次拿起匕首狠狠地□岩层。
中午时分,阳光射进谷内,萧寒的身体逐渐灼热起来,清秀苍白的脸上浮现丝丝红晕,鬓角留下汗滴,深吸一口气,萧寒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几块矿物,红蓝金银都有。
“名称,用途?”
“红,蓝色被称为晶石,与内力修炼有关,具体资料不明,金银是这里的通商媒介,用于换取货物。”
“谷中还有没有能够补充能量的矿物?”
“搜寻中,……,报告,没有可用矿物,必须出谷寻找。”
萧寒皱起眉头,他现在万分怀念太阳能吸收仪器,AI六号的报告指出,这个空间的臭氧层保持的很好,紫外线灯的减少使得太阳光的能量比起联邦也会消减许多,但是,那也比矿物能量好很多。毕竟太阳能的好处就是可以持续吸收,一天下来以也会有10%的能量,但是现在太阳能吸收仪已经毁坏,他只能靠寻找矿物来补充保姆级的能量。
“是否找到出谷路线。”
“已找到三条出谷路线,但以现在主体的状况在没有运输工具的情况下不可能走出山谷,外面的危险程度未知,建议继续进行植被消化和内力修炼,,提高自保能力。”
“接受建议。”现在六号收集的资料还不够全面,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在不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确实不应该贸然出谷,还是提高自身能力后,再出去寻找能量比较好。而且能量提高后,AI六号的资料库也会完善许多,应该会有更高级一些的内力运行方法。
3第三章
清幽的山谷中,竹林摇曳,花草芬芳,略显简陋的木屋前,一名清秀的少年盘腿而坐,脸色苍白,身材单薄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长长的睫毛微颤,露出漆黑的双眸,清澈见底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六号,现在我的内力到达那种程度了?”
“以内力的储蓄量看,在外面应该能排上二流,但是,我们的招数和套路还是了解的太少,不过配上以前学习的搏杀术,我们有自保的能力。本来以主体的实力还不够出谷,但是AI六号的能量可以转化为内力,帮助出谷。”AI六号机械地声音从萧寒脑海内传来。
内力也是一种能量,但是AI六号不能从萧寒体内吸收,只能在萧寒吸收不了内力外放的时候才能吸收一些,而萧寒却可以接受AI六号的能量转为自己的内力,这是这段时间AI六号统计出的结果。
三天前,萧寒又一次误食了一种不明植物,导致内力不受控制外放,给AI六号补充了大约10%的能量,现在已经有35%能量的保姆机搜索范围扩大了许多,对此地的人情风俗有了更深的了解,也不用通过黑牌来与萧寒沟通了,他们现在的对话都是在意识内实现的,这样就不会引起外面人的关注,萧寒的真正身份也不会暴露了。
按照AI六号的指示,萧寒只带走了那些宝石金银类的金属矿物,一些能够补充能量的植被,还有一把萧寒母亲的银簪。站在断崖下,萧寒伸手摘下一条细细的绿藤将长发扎上,丹田下沉,提气一纵,跃上约有三十米,在山崖上一踹又向上了几十米,几番跳跃下,萧寒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悬崖边。
四肢有些发软,脸色苍白的萧寒微微皱眉,即使有AI六号的能量补充,以他的内力越出山谷还是有些勉强,背上的包裹只有母亲和弟弟的骨灰,Ail六号部分损坏的储藏空间内放的都是金银宝石,还有一些药材。
“六号,你还有多少能量?”
“19%”
出谷居然用了这么多,萧寒想到,算了,外面的能量矿石应该会比谷里多,也应该能找到更好的内力运行方法,恩,就是那个被称为秘籍之类的东西,萧寒伸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向山下走去。
“六号,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是,这里是燕国与唐龙帝国的交界处,山林交错,贼匪横行,你的父亲萧显当年就是在这里镇守边界、剿匪灭贼。山下有一座唐龙帝国的边城,称为域镇关,我们可以先到那里打听一下你父亲的消息。还有,萧显对敌手段狠辣,仇人很多,为了主体安全,绝不能暴露你与萧显的关系。”
“了解。”萧寒干脆地点点头,在山林中飞速地行进,仿佛是贴地而行,即便是轻功高手也不过如此,这种步法是联邦针对山林战发明的行军步法,虽然换了一个身体,萧寒用起来仍然是得心应手,说起来,萧寒因为不善于伪装,所以执行的多是与军队、暗杀之类的东西,身上有很多军人的气息,军队里学习的技能也更多一些。
几分钟后,萧寒便来到山脚下,行人渐渐变多,大路上偶尔还有人骑马飞驰而过,带起一路灰尘。
沿着大路,萧寒大步地行走,清秀的少年,朴素的蓝衣并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一旦映入眼帘便总觉得有些移不开视线,坚定的步伐,清澈见底的黑眸,用一条青翠欲滴的绿藤束起的墨色长发,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从容,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的就是这名少年的走路方法,有节奏的大大跨步,看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在六号判定旁人的目光没有恶意后,萧寒也就不再管那些探查的视线,渐渐地,一座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萧寒眼前,仿佛是历经沧桑的城砖上伤痕累累,城门口只有两个守卫在检查过往来人,城墙上和角楼上的士兵也并不多,而且都给人一种倦怠的感觉。
“这里的士兵没有接受过训练吗?”萧寒印象中,军士不管级别如何从来都是坐如钟,站如松,哪有像这般懒散无力的,这种人也能保家卫国?萧寒深表怀疑。
“不要用联邦的标准来要求这里的人,萧寒你也是,要装作普通人,平常走路不要太快,不要动不动就摆军姿。”
“明白了。”萧寒应道,同时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的感觉,AI六号的语气似乎……变了一些,具体变在哪他又说不出来。
正沉思着,已经来到城门口的萧寒被一双大手拦住,抬起头,萧寒看着拦住他的士兵。
那名士兵吊儿郎当地抖抖手 “文牒。”
纹碟?【六号,纹碟不是最新开发的飞行工具吗?这里也有联邦的制造厂吗?】
【……不是,这里的文牒是一种身份证明文件。】Ail六号的声音虽还是那么机械,却好像多出了一丝无奈。
【我们好像是没有。】萧寒思索着,【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进城?】
【资料搜索中……萧寒,把你怀中的金子捏出一小块递给他。】
萧寒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士兵,伸进怀中用足内力掰下指甲大小递给士兵。
士兵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一把将萧寒手中的金子抢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小心地揣进怀中,摆摆手让萧寒进去。
【文牒和金子是等价的吗?】萧寒有些疑惑地在心中问道。
【没事,萧寒你不用理会这些。】
哦,萧寒记住了,以后别人向他要文牒他给人金子就可以了。
听六号这么说萧寒也就不再多想,这座边城地处两国交界处,物资非常丰富,街道两旁肆旗飘扬,沿街叫卖的人不计其数,这里的人口繁杂,女子大袖翩翩,饰带层层迭迭,优雅而飘逸,男子大都衣着简便,翻领窄袖袍,腰别短刀,当然也有一身儒服的书生悠闲地在街上走着。
【萧寒,你需要换一身衣服。】
【我的衣服很整洁】
【这里的人很注重人的穿着,一身好衣服可以让我们行动方便些。】
【好。】萧寒点点头。
【还有,我们得到的资料还是太少,不要过多透露你的个人信息。】
【了解。】
萧寒在街上看了看,走进一家衣店,店内生意不错,旁边就有一对男女在挑衣服,看来这个空间的男女之防并不是太严重,店里一位清秀地少年挂着让人舒心地微笑迎了过来。
“客人,不知道您要选什么样的衣服,要不要小的给您介绍一下?”
萧寒摇摇头,随手挑了一件对襟,直领的黑色长袍,递给伙计一小块碎银,淡淡地说道“就这件,哪里换衣服。”
伙计的笑意加深,“客人真是大方,换衣这边请,帘幕后面就有换衣服的房间,里面还有洗漱的用具,。”
萧寒点点头,掀开帘幕走了进去。一间小屋内,一盆清水,一块皂角,一条白色的棉布,萧寒简单地清理一下,换上黑衣,将银簪和钱财揣好,走出隔间。
那名伙计一见帘幕掀起,赶紧迎了上来,看着换上一身黑衣的少年,不禁暗赞一声,这位公子的长相虽只是清秀,但是这样沉稳清隽的气度实在是让人心折,就是身材太过单薄,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么好看的公子居然身体不好,伙计心中略略有些遗憾。
目送着萧寒离去,店内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呦,那小子看起来不错?要不咱们去认识认识?”
一名身穿红衣的邪肆男子看向萧寒离去的背影,抬腿就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拦下。
“梁红,不要惹事。”沉稳的声音,一身深蓝色武服的男子皱着眉不满地说道。
梁红耸耸肩,功夫强的是老大,他打不过文楠只好听他的话喽。“遵命,我的新任城主大人。”
一脸坚毅的俊美男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暴露身份,这次的交接没有那么简单。”在朝中就听说边城有多混乱多难治理,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非虚,松懈的士兵,中饱私囊的城主高官,他算是知道新皇派他来接任城主之位是为什么了,不出三年,这座边关之城就会废掉,薛国与唐龙帝国的第一道防线便是形同虚设,但是,现任城主的实力在这里根深蒂固,让他下位可不是那么简单。
陛下派给他的手下都是精英,这家成衣店便是历代皇室在边城中暗探的据点,里面的暗探也是各有各的本事,但是这么几个人面对这种窘况,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还是先暗中聚集实力收罗贤才吧,要等时机成熟才能行动。
“替你找帮手还找我麻烦。”梁红有些不满地嘀咕道。人手不够,落在他头上的任务简直让他抓狂,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找帮手,看到顺眼的就想让人入伙,要不是文楠管着,以梁红肆意妄为的性子他们的行迹早就暴露了。
“我们并不清楚他的身份,贸然答话对我们不利。”文楠沉声说道,而且那名少年也只是气质比较淡漠沉稳罢了,也没什么特别,年龄太小,没什么阅历,不值得他们拉拢
“进去再说。”
梁红翻翻白眼,跟在文楠身后走进衣店。
另一边,萧寒其实已经感到身后人的注视,AI六号并没有发出警示,他也就没有太在意。沿着街道,萧寒先到药店溜了一圈,让六号好好地收集一下资料。
【怎么样?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恩,知道储蓄空间里的植被物种是什么了?】
【可以在联邦移植吗?】
【不可能,别说我们现在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就是回去,以联邦那么恶劣的生存环境,这些植物不出一天就会死掉。不过也有些好消息】AI六号说道【空间里的植物是可以熬制的,能调养身体也能保命,我需要进一步整合。】
点点头,萧寒没有再继续逛下去,直接向一家客栈进发,肚子里奇怪的感觉告诉他,他又饿了。
萧寒这回牢记这六号的劝告,放慢脚步,结果他发现自己……不会走了。本来原本的人造人一号做的都是杀人救人的任务,伪装一向是他的弱项,不论举止如何像,只要看到一号的双眼,所有的伪装都会不攻自破,所以关于伪装的训练他做的是最少的,放慢速度,不大跨步,还要走的自然对他来说真的是件难事。
【放松,一号,放松你不明白吗?】
萧寒躺在一个隐蔽的小巷中,眨眨眼。
【这个已经很放松了】
【……站起来吧,】AI六号似乎是无奈地沉默一下,继续说道【放松就是……你怎么舒服怎么做。】
萧寒立马立正站好,直挺挺地站了个军姿。
【……不是这样。懒一点你不会吗?】
【联邦军人是不会偷懒的,要用最好的效率完成任务。】
萧寒很认真地说道。
六号沉默一下,然后在资料库里疯狂地搜寻一番,终于在破败不堪的资料库中翻出一个不知道存在多久的礼仪教导录像。一号虽然伪装能力差,但是模仿的能力却是十分强悍的,在脑海里模拟几遍后,萧寒的举止已经带了几分优雅与高贵,只是他脸上没有露出录像里那种疏远又客气的微笑,眼神中也没有贵族那种虚伪不屑,然而他一身优雅沉稳的气度配上他淡漠的眼神,让人以为这是从隐士之家走出的贵公子,没有世家公子身上的精明也没有官家公子身上的虚伪。
而六号和萧寒对这样的改变却没有丝毫感觉,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暴露身份就可以了,管他出不出尘,优不优雅。
走进客栈,一名伙计马上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呦公子,住店还是吃饭?”
“先吃饭。”萧寒淡淡地说道。
伙计直接带着萧寒来到楼上,这里比楼下嘈杂的环境要好许多,临着栏杆还能看到街道上的景色。
“客官,要吃点什么?本店的招牌菜一向是物美价廉,像红烧鸡翅,糖醋里脊……”
萧寒略略垂眸,【六号,他说的都是什么?】他一向都是靠营养液补充能量,这个空间的食物他可是从来就没有吃过。
六号将伙计说的食物成分分析一下,【萧寒,点这两个菜,恩,再要一碗米饭。】
萧寒点点头,报上菜名,伙计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意,这位公子果然是大方之人,上了一壶茶,伙计乐呵呵地下楼。
4第四章
端起茶杯,萧寒认真地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闻了闻,有股清香的气息。
【六号,这是什么?】
【这个空间的一种饮品,叫做茶,上等的茶似乎还有清火醒脑的作用。】
【清火??】
【……清火就是消毒的意思。】
【了解。】
萧寒抿了一口茶,然后一种苦涩的气息盈满整个口腔,放下茶杯,萧寒没有再喝第二口。
【六号,这个空间里的东西都是苦的吗?】那些植物是苦的,这个喝的茶也是苦的,这个空间里的人真可怜,每天都吃的都是苦东西。
【不,一会上来的菜就不是了。茶也是,茶叶十分很多种的,也有那种不太苦的,恩……我查查,有一种观音茶就不苦,下次你可以要这种茶喝。】
【好。】萧寒将茶杯推远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栏杆上向街道上看去,在经过六号一番详细的解释后,萧寒终于明白放松一些是什么意思了,身上的军人气息也少了很多。楼下是一些卖胭脂布匹的小贩,几位清秀的女子正在那里挑挑拣拣,有个身穿红色濡裙的姑娘一抬头正好迎上萧寒淡然的目光,脸色一红,飞快地低下头转过身去。
萧寒看着她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然后那群女子一边挑着东西,一边不时地回头偷看她,红着脸互相调笑。
“客官,菜来了~芙蓉翡翠,观音坐莲~”店伙计端着菜盘走上楼,两道菜一碗白饭,色泽鲜艳,喷香扑鼻。“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再叫我。”
身后的伙计,噔噔走下楼,萧寒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红色的食物放进嘴中,一股刺激的味道让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殷红。
【六号,这是什么?】
【你喜欢?这是辣椒,一种调料品,对胃的刺激很大,你的身体情况并不好,不能多吃。】
【那这个绿色的呢?】
【长长的那个是黄瓜,圆的那个是绿豆,萧寒,以后关于食物的挑选我会负责,与任务无关的东西不要多问,我的记忆传输仪器也有破损,强制运转的话不仅会损害保姆机的性能,也浪费能量。】
【好。】萧寒点点头,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萧寒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甜辣口味的东西,听六号的话,萧寒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最大限度地吸收里面的营养,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修复了40%居然还这么差。
萧寒吃的很慢,小半碗米饭下去,桌上的菜却已经有些凉了。
【萧寒,凉的食物不要多吃,我这里整理出了能够帮你调养身体的药方,这段时间你要一直喝药才行。那种直接吞食药材的方法还是有些伤身体。】
【你不是能修复身体吗?】萧寒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在谷中的时候六号明明是能修复身体的,只是失去了改造基因的能力。
【我重新统计了一下,我现在只能修复一些程度较轻的伤势,主要是外伤,不能帮你调养身体内部衰败被侵蚀的器官。】
所以还是需要喝药,萧寒微微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
“公子,公子,楼上的雅座确实已经满了。”从楼下传来小二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一个身穿白衣的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明明长相很是英俊眉目之间却带着一丝阴沉与傲气,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店小二和两位一脸戾气的护卫。
“本公子到你们酒楼吃饭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居然还推三阻四的,没有座位不会把他们赶走吗?”白衣公子一脸纨绔地说道。
萧寒看着吵闹的楼梯口,问道【六号,这里没有排队的规矩吗?】
【……有些时候是没有的,萧寒,转过身,不要看。】
【为什么?】
“喂,你为什么盯着我看,有什么不满吗?吃完了就快点下去,这桌子本公子要了。”白衣公子走到萧寒的桌旁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地说道。
【因为你会惹麻烦……】Ai六号机械地把话说完。
抬起头,萧寒淡淡地问道“你想要这张桌子?”
白衣公子看着少年精致地下巴,以及抬起头露出羸弱白皙地脖颈,用手中的扇子敲敲桌子,阴沉地说道“没错,本公子想要这张桌子。”他在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栏杆旁那个长相清秀,气质优雅的少年,那个少年眼中的淡漠一下子就惹火了他,那个人是在无视他吗!
萧寒站起身,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示弱离开的时候,少年淡淡地开口“小二,这张桌子那位公子要买,你给他说一下价钱吧,顺便给我换张新的。”
楼上一静,旋即有人发出喷笑的声音。
白衣公子一脸铁青,“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林瑞,怎么,你家老哥还没走呢,你摆着架势给谁看呢,买一张桌子?气派真大啊!”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萧寒转头,发现右边的栏杆处,一位同样身着白衣的男子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斜长的眉眼,□的鼻梁,如果说林瑞的长相有些偏于阴柔,这名男子虽然有些痞气,身上却散发着阳光一般的干净气息。
“薛庆安!”林瑞脸色一沉,身体紧绷,似乎马上就要冲出去一般,握着扇柄的手背青筋直露。“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有哥哥。”不过是个偏房生的孩子,凭什么所有人都称赞他,他才是爹爹的嫡亲子,下一任的城主。
薛庆安闻言,眉目间微微皱起“林瑞,你哥哥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林家,也从来没有想当城主,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萧寒正听得一头雾水,脑海中AI六号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寒,马上离开。】
【是!】听到命令,萧寒条件反射性地站起,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峙的两个白衣人身上时,悄无声息地走下楼,将一小块银子放在柜台上,在掌柜的抬头的一瞬间,转身离开。
被热情地小儿送出酒楼,萧寒安静地沿着街道向客栈走去,刚刚走了两步,一阵香风吹过,一个人体向萧寒这边倒来。
【接住她】
萧寒停住本来想要躲开的脚步,伸手一推,撑住来人要倒下的身体。在人站稳后,便直接把手收回。
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怯,眼睛水漉漉地看着萧寒,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礼,“公子~~”
萧寒优雅地拱手回礼,举止有礼,语气却是十足的漠然
“何事?”
女子见萧寒神色漠然,脸上一白,嘴角的微笑也显出几分尴尬,“无事,只是想要感谢公子伸手相助而已。“
“小事而已,姑娘以后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萧寒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女子咬着唇看着男子离开,潇洒优雅的背影带着几分疏离,旁边的行人仿佛也感觉到男子身上一种莫名的气质,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
萧寒走进一条胡同,十分疑惑地向AI六号问道【为什么要接住那名女性,她对我们很有用吗?】
【怜香惜玉这个词你以前听过没有?】AI六号机械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无奈。
萧寒诚实地摇摇头。
【……怜香惜玉的意思就是,男人对待女性要绅士!绅士你懂吗?】
萧寒再次摇摇头。
【就是……男的要让着女的!帮着女的!】
萧寒皱起眉头,【你这种说法不符合逻辑,我不会毫无理由的别在那关注一个陌生女性,如果她是敌人怎么办。更何况人造人只需要完成任务而已,所谓的怜香惜玉对任务没有任何帮助。】
【……我也只是想让你更快地融入这个世界而已,这个建议你不接受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萧寒,虽然你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类,但是不要把冷漠表现的太过明显,虽然人类有着自私的本性,但人类本身却不愿意见到别人将这种本性表现出来。】
萧寒皱皱眉头,【我会注意的。】
5第五章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炎热的天气让街上的行人都变得慵懒起来,身穿飘逸襦裙的少女鬓发微湿,罗扇轻摇,胡人和武士将袖口高高地卷起,连儒生们也解开身上的外衫,在儒雅中多了几分潇洒气息。
如此这般,街道上那位身着长袖黑衣的少年便有些显眼了,只见他衣着齐整,步伐稳健,光洁的额头似乎完全没有被这般灼热的阳光影响到,浑身通透的雅秀气息仿佛一股清泉一般清冽动人。萧寒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AI六号将他所看到的景物直接转化成清晰直观的平面图。
逛了一会儿,萧寒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了,他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走了进去,掌柜的正在拨弄着他的算盘,见到萧寒一身的穿着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脸上立刻挂起了让人舒心的微笑,“这位客官,可是住店?赶巧了咱这的上房还留下一间,客官若是有意便叫小二带您上去看一看。”
萧寒看着掌柜身后墙上挂着的满满的牌子,便知道这间客栈确实是经营的不错,他没有跟着小二上去,干脆地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不用劳烦了,就要那间上房便可,我大约会住上一周,这些你先拿着。”
掌柜拿起银子,稍稍一掂,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客官真是大方,小店虽小,该有的东西却都有,热水吃食什么的您尽管吩咐。”他伸手招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将萧寒引上楼。
小伙计将房门打开,看得出这间上房客家是费了心的,帷幕摆设无一不精,而且房间宽敞明亮,阳光充足,小二将钥匙交给萧寒讨好一笑“钥匙只有一把,连掌柜那里都没有备用的,所以请客官小心收好。我这就下去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打桶热水上来吧,我要清理一下。”
“好嘞,您稍等。”小伙计吆喝一声,脚步轻盈地快步走下楼。
寂静……寂静……
【一号,你傻站这里干嘛。】
【等热水。】萧寒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简短地回答道。
【我说过不用站军姿。】AI六号机械般的话语内带着无奈。
萧寒有些不自然地将肌肉放松下来,【只是习惯了,我们接下来先去找父亲,还是先补充能量?】
【根据我获得的信息,你的父亲已经是唐龙帝国的镇南王,府邸在京都,你的兄长唐楚现在已经官至刑部尚书,我们可以在去找你父兄的路上继续寻找能量。】
【好。】
“客官,您的热水来了。”小二带着两个人提着热水将房间内的木桶注满,“您请用。”小二弯腰一笑,将浴巾放在架上,转过身离开,然后将房门关紧。
萧寒将屏风围起,脱下衣服,整整齐齐像叠军装一样叠起来放在一旁,然后跨入水中。端坐在浴桶内,萧寒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少年清秀稚嫩的脸庞似乎又多了几分俊美,因为芯片的缘故,人造人一号原本堪称完美的面容正在影响着这具身体,不过六号说这种改变不会太离谱,萧寒大致的面部特征不会改变,但只是改变一些细节,五官比例更加和谐,睫毛长一些,头发再黑再柔顺一些,皮肤更加细腻白皙,俊美的程度便提升了一截。抚了抚上身根根可数的肋骨,萧寒不禁皱起眉头,他可不在乎自己的长相,只是这具身体真的是太弱了。
根据六号的指示,萧寒稍稍按摩一下穴位,然后赤身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少年白皙的身体轻盈地滑下,披好浴衣,旁边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
“谁!?”萧寒反射性地喝道。
【没事。】六号机械般的声音响起【外面有人正在打斗,跟我们没有关系。】
萧寒放松下来,点点头,爬上床,规规整整地摆好姿势,进入了睡眠状态。
窗外,一名身着暗红色官服的男子与另一名黑衣人正在激烈地打斗着,兵器相接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潜入城主府?!”城主府副尉钱枫手持宝剑厉声喝道。
黑衣人冷声一笑,突然将手中的两只短匕狠狠地掷向钱枫,趁此机会转身几个起落迅速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钱枫收起长剑,俯身捡起两把短匕,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若有所思地向城主府奔去。
清晨,萧寒准时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快速地洗漱后走下楼,掌柜的已经将他的早点准备好,热腾腾的白米粥,两碟点心,几碟小菜,看着很有食欲。经过六号的提醒,萧寒放弃了想要将米粥一口气倒进肚子里的做法,拿起筷子一边优雅地进食,一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城主府宝库昨天被盗了,六品副尉钱枫出马都没有将那个贼人捉住,如今这个世道……啧啧”
“哎,现在的域镇关真是让人失望,当年的老城主怎么会把位置传给林家?”
“是啊,萧将军走了,老城主也走了,不过,听说城主的大儿子林启为人大度,出事果决,但是……毕竟是庶子啊。”
萧寒听到父亲的名号,手中的动作一顿,六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号,那个宝库里可能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萧寒点点头,放下筷子,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唇角,转身离开客栈。
城主府位于整座城池的南端,占地广阔,建筑宏伟奢华,护卫众多,戒备森严。萧寒虽然无法靠近城主府,但是以六号现在的探查范围,并不需要他离宝库太近,测定好距离,萧寒来到南端的一处高地,跳上一颗大树,六号迅速地启动扫描仪开始寻找宝库,
【找到宝库,初步分析里面确实有我们需要的能量,而且还有其他有用的书籍,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六号机械的声音传来。
【好。】萧寒点点头,安静地坐在树上,俯瞰着下方的景色,等待着六号的扫描结果。
萧寒静静地观察着下方的环境,他们现在的能量有限,所以六号限制了记忆传输系统的使用,也就是说他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自己认识这个世界。这个山坡的景色并不是十分优美,但漫山遍野的嫩草在微风的吹拂下高低起伏,这样的绿色波浪还是让萧寒看得目不转睛。萧寒在联邦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什么绿色植物,来到这个世界后,在谷底虽然有各种奇花异草,却没有这般开阔的意境。
“你在看什么?”大树下突然传来一个磁性的声音。
萧寒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眸,梁红看着树上有些眼熟的少年,从树叶间透下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少年眉目之间,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沾染不上一丝尘埃,少年虽然穿着一身黑衣,但一身纯澈自然的气息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啊,是你!”这样独一无二似曾相识的气息,梁红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何处见过这名少年了。
“你认识我?”萧寒疑惑地问道,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树下的这个男人。
“见过一次,”梁红嘿嘿一笑“不过你现在好像更漂亮一些。”
萧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滴’的一声,【扫描结束,资料保存成功,发现能量矿石……】六号正在报告的机械声音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一号,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一个不认识的人。】萧寒乖乖地答道。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六号警告道
【他的身上没有敌意。】萧寒应道【而且刚才他接近我的时候,六号你也没有发出危险警告,所以我可以和他说话。】
【……】
“喂,你叫什么名字?”梁红看着树上沉默不语的少年大声问道。
萧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梁红期盼的目光中突然间从树梢上优雅地站起,轻盈地跳到另外一颗大树上,几个起落迅速地消失在梁红的视线中。
梁红傻傻地看着少年衣袂纷飞带下的片片落叶,半响,打了个寒战,死死地捏紧自己的衣袖“那眼睛……,太…太TM漂亮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那个少年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眼睛,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映射进他的眼帘,无论美好还是污秽都无法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迹。
萧寒没有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六号在宝库中搜索那么长时间只找到了一块能用的能量矿石,其他的都是武功类和医药类的书籍,不过对现在的萧寒来说都很实用。
【现在的宝库戒备非常森严,我们怎么才能拿到矿石?】萧寒微微皱起眉头。
【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潜进城主府,我的建议是放弃,毕竟矿石的能量并不多。】
萧寒思索片刻,点点头【那就放弃吧,我们尽快启程去都城。】
【好,我会尽快整理出给你调理身体的药方,现在去药铺,我们需要买一些药材,明日我们便离开镇南关。】
萧寒点点头,向城中走去。
6第六章
城主府清南轩,以元为首字,分为卿,良,将,相四阁,是城主招募的客卿们的住所,这些人中有武功高强的武者,也有运筹帷幄的谋士。一名身穿深蓝色短打武服的坚毅男子双手背后,静静地站在清南轩的元良阁内,俊美的脸上若有所思,眼神略显凝重。推门声响起,打断了男子的沉思,梁红依旧是那副风流邪肆的摸样,一身红衣摇着纸扇悠闲地走了进来,
“文楠,果然我们还是再招些人吧,那天在成衣店看到的少年就不错,我跟你说……”想起今天见到的少年的摸样,梁红的双眼冒光,语气愈加兴奋。
“梁红,”文楠皱着眉头冷声打断梁红的话语,“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梁红张了张嘴,四周看了看,干咳了一声,“我们的人不是已经把元良阁周围的探子都解决掉了吗,也不用那么小心吧。”看着文楠逐渐严厉的表情梁红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了,算我错了。”下次绝对不要再跟你这个老古板一起出来做任务,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他的少年一定会跑掉的。
文楠微微眯起眼睛,他对梁红还是非常了解的,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实际上却是眼界最高的一个人,那个年龄他倒是也有些印象,气度不错,就是年龄太小了。
“你很希望那个少年加入?”文楠看着梁红问道,梁红点点头,
“那个少年我很喜欢诶。”
“既然很喜欢就不要把他拖下水,不要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文楠淡淡地说道,转身向屋内走去。
梁红呆呆地站在院内良久,将折扇狠狠地打在左手的手心上,“真是,”他只顾着想要找到那个如清泉般淳洌的少年了,梁红不顾形象地挠挠头,脸色变幻几次,大步离开。
城中,梁记药铺的伙计正在熟练地熟练地整理药材,萧寒走进来,伙计对着他微微一笑,“客人可以到处看一看,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这里的服务态度真不错。】既不太冷淡也不太热情,六号机械的声音诡异地透出一丝愉悦。
“我需要一些药材。”萧寒拿出六号给他列的名单。
小伙计取下手套,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抬起头“这些都是很普通的药材,马上就给客人您准备好,您稍等。”
几分钟后,萧寒拿着几包药材走出铺子,继续向客栈走去。
“我们明天就启程吗?”将一部分药材交给客栈伙计熬制,萧寒回到房间后问道。
“不急,虽然我急需能量,但是现在最紧要的还是你的身体,先吃三天药,我统计一下从宝库中搜集出的书籍,为你整理出一套更好的内力运行路线,然后我们再启程。”
萧寒点点头,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例行的内力修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伙计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送了上来,萧寒皱着眉头一口灌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时间蔓延整个味蕾,让少年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立刻拿起茶壶连杯子都不用,直接灌下去几大口才稍微好受一点。
【怎么这么苦?!】萧寒紧紧地皱着眉头,直接把药材吃进去也没有这么苦,难道这种植物一样的东西熬制以后味道会变得更可怕吗?!
【良药苦口,为了追求最好的药效,你就不要管味道怎么样了。对了,我找到那些晶石的用法了。】当初他们在谷底为了挖能量矿石,顺便挖出了很多金银,和红蓝色的晶石,因为得到的资料有限,所以他只知道这种晶石跟内力的修炼有关,却不知道使用的方法。正好在宝库中搜集的书籍中,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到城主府扫描一圈的收获真是大,就算没有机会拿到宝库里那块能量矿石也很值得了。
根据六号的指示,萧寒拿出一块红色的晶石放在手心中,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行内力,在内力经过手心的时候,有一股温暖的能量缓缓流出滋养着他的经脉,也使得内力的运行更加的顺利快速。不一会儿他便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收功,萧寒发现手中的晶石颜色暗淡了许多,不过他的内力却有了大幅度的增长,满意地点点头,萧寒将所有的红蓝色晶石收好,果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最喜欢实力提升时的感觉,比完成任务时的感觉还要好。
伸展一下身体,盘坐许久的萧寒从床上站起身。
【一号你可以出去逛一逛,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必然在人前露出马脚可不好。】
萧寒沉默片刻,“六号,为什么我觉得到这个世界以后你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了?”
【……】
六号沉默片刻,似乎也不再掩饰机械声音下的明显情绪化【这样不好吗?】
萧寒迟疑片刻,也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联邦有规定,不允许有自主意识的工具存在。”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联邦了,萧寒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我们搜集足够的能量依旧不可能回到联邦。】六号的声音不再机械化,成人男性的声音虽然微显僵硬,却与正常人已经没什么区别
“……那我的任务又有什么意义呢?”萧寒迷惑了,如果联邦都不存在了,他完成任务又有什么用呢。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没有进化完全,那些任务都是记录在芯片里的,如果没有完成,就算没有联邦的惩罚,芯片也会直接自爆,你知道的,任务失败的人造人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你还是要完成任务,至于之后的生活,就完全属于你自己了。】
萧寒身体僵硬地站在房间内,半响,
“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当然】六号的声音微显僵硬,却透出一种磁性的温柔。
萧寒似乎放松下来,“不管怎样,我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吧。”其他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
【好。】六号能够了解萧寒现在的感觉,当初他从一片麻木的黑暗中生出自己的意识时也是这般的迷茫,但是,他们毕竟已经离开联邦了,他不再是只会听从命令的保姆机,一号也不再是那个人造人工具,他已经成为了萧寒,有了感觉,有了情绪,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所以,即使是一时的迷茫,萧寒也总会明白他现在成为人类的意义。
看着依旧带着些许迷茫神色的萧寒,六号安慰道【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还是以完成任务,补充能量为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需要的那些能量矿石在这个世界也是十分珍贵的宝物,所以我们今后可以多打听一下这个世界的奇珍异宝,说不定会有收获。】
【好,我会多注意这方面的信息。】萧寒稍微收拾一下,再次走出客栈。
域镇关地处边关,贸易繁荣,人口频繁的流动使得这里的人员组成更加的复杂,唐龙帝国与薛国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争现在终于迎来短暂的和平,但人们的脑海中依旧留存着那些惨痛的回忆,所以那些在繁华街道看似和气的商人们在遇到敌国的客人时,脸色也会立刻变得冰冷起来。萧寒饶有兴趣地看着人们形形□的表情、行为,悠闲地漫步在这座城镇中。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等萧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巷,周围似乎除了虫鸣鸟叫没有任何声音。
萧寒正想转身离去,六号突然发出声音【有人过来了,不用紧张,没有敌意。】
六号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从萧寒的头顶越过,跳上另一边的民舍屋顶,趔趔趄趄地走了几步,‘咚’地一声倒在瓦片上。萧寒抬起头看了看躺在屋顶一动不动的人影,歪歪头,
【为什么没有人出来?】这么大的声音应该都能听到吧,这里应该是一个聚居区,住民应该很多。
【住在边城的人们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不会出来多管闲事。】六号平静地答道。
萧寒点点头,瞥了一眼屋顶上仍在流血不止的黑衣人,转身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一声□突然响起,屋顶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挣扎着醒了过来,一抬眼就看到小巷中优雅而立的少年。同样是一身黑衣,少年周身的气息却非常的祥和清冽,明明是见死不救的无情,那双眸子却依旧单纯无垢。
【他醒了。】对上男人的视线,萧寒微微皱起眉头。
【我注意到了,一号你去看看他的情况吧。】六号说道。
【为什么,我不能走吗?他现在又不会死。】
【你也说了,他看到你了,依他的伤势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比起他事后找咱们麻烦,倒不如现在帮他一把。】
萧寒皱了皱眉,还是听从六号的指示,他踩着围墙,爬上屋顶,蹲在那个男人身边。
“还能动吗?”萧寒轻声问道。
“不走了吗?”男人注视着少年纯净的双眸嘶哑着声音问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全身正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如果你死了我才会走。可惜,你居然没有死。”萧寒淡淡地说道,伸手撕开男人的衣物,挑了几处严重的伤口包扎好,随手掏出一小块参片塞进男人嘴里,径自站起身。
“这样就走了?”男人咬着参片含糊地说道,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子,眼神示意地瞄了瞄少年身上的外衣。
萧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衣,沉默片刻,就在男人以为萧寒会心软地将外衣借给他时,一堆稻草从天而降,厚厚地堆在他身上,横出的枝条扎得他浑身发痒。
萧寒拍拍手,没有理会男人发愣的眼神,跳下房屋,径自离开。半响,身后传来男人歇斯底里般疯狂沙哑的笑声。
7第七章
走出小巷,萧寒汇入人群之中,【那个男人真奇怪,受了重伤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我只是觉得他一定深深的记住你了】
【因为我救了他的命?】
【…不用管了,以后见到那个男人离他远一点。内力的运行方法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一会儿给你传输过去,但是……保姆机剩下的能量更少了,一号,我们要抓紧时间寻找能量。】
【我明白,但是,这具身体虽然有内力作支撑却还是太弱了,我甚至不能连续战斗超过一个时辰。】
【会好的,一号,我们有足够的药物,而且等到我们获得足够的能量,我就可以继续为你修复身体。】
萧寒点点头,找了家小店填饱肚子后,回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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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乕族街上的族人们很快就习惯了一名气质高雅的清秀少年悠闲地在各个商铺中穿梭。他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尤其是带有民族气息的小商品,他会很耐心地听年老的族人讲诉民族的历史,还有那些汩没在历史中的英雄们的故事。当他用那双黑白分明如同婴儿般清澈的眼眸看着你的时候,你便觉得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阴沉的天色刚刚放晴,初秋雨后的街道上缓缓走来一名红衣少年,白皙的脸庞愈加精致,一身红衣却被那双柔泉似的眼眸硬生生压下三分艳色,萧寒摸了摸脖颈上的黑牌,最近他非常努力地跟六号学习人类社会的各种知识,好在萧寒母子本来就是在谷底生活了十多年,对这繁华世界有些陌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域镇关是边关重镇,频繁的人口流动使得这里的消息非常的灵通,六号将这些信息搜集整理起来,按照可能会有能量矿石的地点,定下了他们去京都的路线图。退掉客房,萧寒向城门走去,快要走到街口的时候,萧寒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同样一身红衣的俊美男子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快速地摇着手里的纸扇。
“嗨,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梁红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似乎变得更加秀美的少年,对上那双纯净无比的眼眸,梁红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
他是真的很喜欢萧寒,虽然这个少年似乎有些过于神秘,梁红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资源去调查萧寒,这个少年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域镇关外的树林中,年龄不过15岁,虽有一身武艺,但身体虚弱,内伤未愈,无法判断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根据萧寒从进城以来的一举一动梁红可以判断出这个少年绝对出身世家,而且被保护得非常好,精通医药,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识。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调查都查不到萧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来到域镇关又有什么目的。
文楠已经对梁红提出了警告,但是梁红却还是认为即使萧寒身世成谜,也不会对他们的任务产生任何的威胁。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就凭少年那双世上罕有的眸子,梁红就相信萧寒绝对不是那种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人。
“你要去哪里?”梁红走近少年微笑着问道。
“出城。”萧寒简单地答道。
“你要离开?”梁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着来陪陪少年,他却要离开了?一直带着笑意的俊美脸庞略微沉了下来。
萧寒显然不觉得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有什么可交流了,瞥了他一眼,直接绕过梁红继续向城门口走去。
梁红牵强地再次挂上笑脸,拦住萧寒的脚步“有什么急事吗?这么快就要离开?”少年这几天不是在城里逛的很开心吗,跟那群老人也相处得非常好,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不能告诉他。】六号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寒非常听话地漠视梁红的问话,径自向前走。梁红一把拉住少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留住他?他有什么资格,但是让萧寒走,他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次见面。面对着萧寒戒备疑惑的眼神,一向恣意的梁红感觉有些委屈,他只是希望少年能够一直呆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而已。不能再次见到那双漂亮到极点的眼睛真的是太遗憾了。
被无情甩开的梁红摸了摸手上微红的印子,悻悻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萧寒在城门口停下,一转眸便看到男人倚在城墙上一脸傻笑地看着他,梁红对上萧寒的视线,乐颠颠地拎着一大包东西跑了过来。
“嘿,小家伙,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要去的地方远不远,我给你带了很多吃的,还有你喜欢的小玩意。”
萧寒接过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小吃,还有他在民族街上仔细研究过的小东西。
“这是礼物?”萧寒的神色有些怔悰,捧着包裹的动作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作为工具的人造人无论牺牲什么都被视为应该的,在他们的世界,礼物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奢侈品。
【一号,在人类的世界送礼物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要被迷惑了。】六号警告道。
【但是,这是我的第一个礼物。】萧寒抬起头,看着梁红,嘴角轻轻弯起,
“谢谢。”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到这种名为开心的感觉了。拎着包袱,萧寒优雅地走出城门,跳上雇佣的马车,直接拉下幕帘,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扬长而去。
梁红保持着僵直的状态,傻愣愣地看着萧寒毫不留恋地离开,半响才缓过神来,“他笑了……”回想着少年令人惊艳不已的笑容,男人脸上不禁又挂上傻笑,晃晃悠悠地离开。
萧寒靠坐在马车里,把玩着包袱里的小东西,甚至没有问那个男人的名字,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礼物本身,而不是送给他礼物的男人。六号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继续警告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萧寒极容易被打动却又比任何人都冷漠。一时的感动,喜悦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种情感的体验,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刚从人造人身份脱离出来的萧寒用人类的话来讲当真是铁石心肠。
马车非常平稳,高价聘来的车夫的确是物有所值,一路上萧寒根本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车夫的年龄虽然有些偏大,爱打瞌睡,但是吃食,住宿这些问题从来不用萧寒担心,经验丰富的车夫总会稳妥地安排好一切,无聊的时候甚至还会为萧寒讲述一些旅途上的有趣故事。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过了三个城镇,每个城镇他们都会停留三天,让六号搜集信息,寻找合适的能量矿石,但是那些所谓的宝物最多不过是练武之人视为至宝的晶石,而不是他们想要能量矿石。
不过他们倒是终于有了一些线索“唐青薛绿夏金徵华”说的是唐,薛,夏,徵四国的镇国之宝,青刀,绿玺,金蝉,凝华。前三种都能从字面上大致了解是什么样的东西,只有第四种,凝华,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即使是徵国的皇帝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青刀和金蝉也就罢了,六号倒是觉得那个绿玺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能量矿石。还有江湖上相传依旧的宝物,例如上青庙的龙珠,浮罗殿的舍利,都是他们要调查的对象。不过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将萧寒母亲和弟弟的骨灰送回去,一个月后,萧寒终于来到了京都城外。
自从离开域镇关,城镇越来越繁华,人口也越来越集中,到了京都,气势宏伟的城墙,衣着鲜亮的人群,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们似乎生来就比其他地方的高人一等,当朝的皇帝上位的时间不长,却治国有道,政事清明,这也让这座古城焕发出新的生机,人们脸上的表情也真实许多。
城门的守卫很负责,所以梁红放在他包袱里的文牒就显得更加贴心,除了通关文牒,梁红甚至还为他准备了一个秀才的官文,很明显,这个世界文人的地位依旧非常高,在京都甚至有专门接待生员的驿站。现在正值科举,全国各地的生员们都集中在京都,好在驿站的入住有严格的规定,只有拿着各省官员的推荐书的省试前三名才有资格入住,而梁红给萧寒准备的官书自然不会有那么显眼的排名。
一段时间相处,精明的车夫自然明白自家公子不是个缺钱的主,所以灰色的马车径自停在京城最大也是最贵的梁玉客栈门前,没有在乎其他人或鄙视或好奇的目光,车夫王伯跳下车,轻轻敲了敲车框,“公子,到了。”
帘幕动了动,被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掀开,一身白衣的少年缓缓地走下车,衣袂轻扬间,一种优雅与清冽在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那张精致的脸庞轻轻扬起,四处打量一下,对上那双黑白分明仿佛不沾惹红尘的眼眸,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跳。王伯走向柜台直接放下一块金子“掌柜,可有两间上房。”
掌柜打量一下两人,那名车夫自然是普通人,但是少年周身的气度却实在不凡,能随便拿出一块金子还给车夫住上房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不由得出口试探“公子可是来参加科举的?”
萧寒点点头,安静地看着掌柜,掌柜一愣不知为何对着那双眼睛竟是无法再试探下去,只好手下黄金,让小二为两人准备食宿。反正京都偶尔总会冒出几个金贵的,不是皇家贵戚就是边关世子,他们只要好好伺候就可以了。
8第八章
客栈的环境倒是顶好的,尤其是上房的三楼,虽然客人众多,却因为合理的布局显得静谧许多,后院的梨树幽然开放,铺下一地落花,中间还有一池碧水,虽不大,却清澈见底,几只鱼儿调皮地轻啄一只乌龟背上的绿藻。房间的布局很是古雅,而且为了应和这科举盛世,靠窗处还用四扇屏风隔开了一处学习的静地,书案上文房四宝样样齐全,虽不是最好的样式,却也都算是中上品。
萧寒看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想起六号告诉自己要参加现在的科举,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回身对正在整理行李的王伯说道“你可知道参加科举需要准备什么?”
王伯一愣,没想到萧寒到现在竟然连科举的条目都不清楚,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京都,而且王伯也没见萧寒其他学子一般,捧着经籍典书埋头苦读,倒是关于奇闻异事的杂书看的比较多。想了想,王伯明智地没有道出自己的疑问,“公子可是要参加今年的举人科考?”
萧寒眉头一挑【六号,我应该参加的是举人科考吗?】
【没错,你现在拿的是秀才的官文,自然只能参加举人科考,根据我整理的资料来看,这里的科举倒是挺特别的,通过乡试的称之为门生,通过省试的称之为秀才,而在都城通过科考的称之为举人,举人之后便可参加殿试,殿试由皇帝主考,提两名皇族或正二品以上官员任辅考官,题进士十人,状元,榜眼,探花各一人,共十三人。那个梁红,应是很有手段的人物,虽然你的官术上的排名比较靠后,但以你现在的年龄,恐怕是今年最小的秀才了。】
萧寒对功名没什么概念,等到以后他才会明白这个‘年龄最小的秀才’的名声会带个他什么样的麻烦,“要参加举人科考都要看什么书?”
王伯失笑“这个老奴倒是不太清楚,不过京都有几家大的书行,都会成套出卖这些科考的书籍,虽然价格高昂但是内容非常齐全,其他需要准备的东西,老奴也需要再打听打听。”
“好,需要买的东西你就直接置办,不用和我打招呼,给你的银两应该够了吧?”萧寒问道。
“够了,够了。”出域镇关的时候,萧寒便直接扔给他一袋金子,还有一些碎银,让王伯安排好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现在王伯身上还有大半的金银没有用,除去应该付给他的酬劳,当真是绰绰有余。
萧寒点点头,“你先打理着,我先去书行逛逛。”六号也应该熟悉一下京都里的情况,最重要的是,确定镇南王府的地点。
从客栈中走出,整齐繁华的街道上,翩翩儒雅的学子们四处可见,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缓缓步行,倒是也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但是一眼望去那清俊的面容,隽永的身姿便让人无法轻易转过视线。萧寒默默地记下路线,偶尔在一些小摊前停下,修长的手指轻盈地划过那些精巧的小作品,仿佛连空气中都带起层层涟漪。
微微抬头,一家装饰典雅的店面映入眼帘,门口挂着一块黝黑的牌匾,上书“文芳斋”三个大字,字体飘逸,别有一番潇洒滋味,萧寒悠然走进去,四周摆放着各种文房四宝,还有折扇,玉饰等小物件,客人倒是不少,大都是书生,偶尔也有衣袂飘飘的美貌少女,微红着脸为情郎挑选扳指,组佩等玉饰。
萧寒拿起一把纸扇,细细看来,做工倒是不错,看得出工匠很是用心,扇骨的弧度让人拿着十分舒适,纸面上的梅花线条流畅却是少了几分寒凛的韵味,而且布局不合,右边有些多余的留白,一般的人注意不到,但配合六号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计算能力,萧寒还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公子眼光真好,这把可是今年最新的苏扇,虽没有杭扇的庄雅,却最是轻盈细腻。”一旁的伙计一看便知眼前这位是个大主顾,介绍起来更是殷勤“您看着扇骨,用的是上好的苏竹,色正味雅。配上公子的气质,真的是在适合不过了。”
萧寒把玩着手上的纸扇,轻声说道“扇骨倒是不错,倒是这扇面上的雪梅……风韵稍差些。”
“为何?”旁边一位玄衣青年突然出声问道“我看这雪梅,枝条劲爽有力,朵瓣攒聚合宜,颇有梅花清寒的气质,画工应该也配得上这苏扇。”
萧寒转身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只见他面容俊朗,身上带有淡淡的书卷气息,眉目之间却还是有几分英气,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只知读书的儒生。萧寒有些疑惑地开口“我认识你吗?”
青年一愣,摸摸鼻子“应该是不认识。”
萧寒点点头,放下纸扇,向右边走了几步,拿起一方砚台仔细地看着。
青年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完全将他撇在一旁的萧寒,抬了抬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挠挠头,青年直接将那把纸扇买下。
此时,萧寒正从伙计手中接过那块刚买过的砚台,青年赶忙上前,将手中的纸扇递了过去,“这位公子,在下并非存心生事,只是这把纸扇的画者与我相识,他最近正在为画技毫无进展而苦恼,还请公子指点一二,在下必有重谢。”
萧寒微微皱起眉头【六号,既然我们现在还不打算去萧府认亲,我是不是应该行事更低调一些。】
【不,正相反,不去萧府认亲不过是因为我们现在无法证明你的身世,仅凭你父亲的一把匕首,两盒骨灰,还有一块黑牌不足以让人信服,而且对现在萧府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凭你现在一介秀才的身份,恐怕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见到你父亲萧显,恐怕也会被人当做是贪慕荣华之辈,反惹得一身怀疑。倒不如趁这次科举,在京城闯下名号,取得功名,先接近萧府的人,在找机会表明身份。】
【就算我取得大大的名声,但萧府的人又认为我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那至少你已经出现在众人眼中,萧府也不会轻易将你打发,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你的身份。如若再不行,你便将母亲和弟弟的骨灰交给他们,自己在暗中护萧府三年,也算是全了你这具身体的孝意,完成任务。现在你要做的便是让京城的权贵尽快认识你,在科举中个状元回来。】六号其实对古代人的这些勾心斗角也不甚理解,只是根据系统中的资料得出结论,但至少比萧寒这个对人心什么都不明白的人造人强,他们现在也只能在这个空间不断摸索。
萧寒自然是对六号的判断深信不疑,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是一瞬间,萧寒微微抬眸,伸手接过纸扇,‘唰’地一声,潇洒地打开扇面,轻声说道“重谢倒不必,只是随意说说罢了”,少年白皙圆润的指尖轻点扇面上的雪梅“你看这枝条虽劲爽,却少了几分苍健之气,不够朴厚,梅花清俊,却与这雪景分割开来,既然画的是雪梅,怎能少得了傲雪凌霜的气韵,清寒倒是够了,孤傲的意味却半分未见,你的那位朋友怕是没经历过孤立绝处的境况,技巧倒是不错,就是少了几分韵味。”
玄衣青年眼中一亮,讶然看着少年,不管少年的画技如何,这一手鉴赏的功夫却是让人惊奇,更何况少年的年岁这般的小,他拱手认真道“在下淳峰,字孑然,多谢公子指点,不知该如何称呼?”
萧寒略略回礼“萧寒,字守清。”
淳峰连声道“萧公子,不知现在可有时间,我那朋友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玉澜酒楼,可否共饮一杯,正好也探讨一下画艺。”
萧寒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虽然知道现在应该多结识有才华的文人,却实在是不喜欢多与人深交,而且他更想去书行一趟,搜集资料,还要确定萧府的位置,于是萧寒开口道“实在抱歉,我还有事要办,这样吧,我在这画上题首诗,你的朋友应该一看便明白了。”
淳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许是萧寒的神色太过淡漠,他也没有过多的挽留,淳峰似乎是‘文芳斋’的常客,吩咐下去,片刻后,店内的伙计已经研好墨,萧寒挽起袖口,轻轻落笔。
一旁观看的淳峰眼睛越睁越大,只见扇面右方的字体遒媚劲健,清俊挺拔,却又法度森严,少年运笔时如行云流水,更是潇洒自如。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是六号资料库中古中国宋朝卢梅坡的一首诗,最后一句更是能让人体会出那种梅雪交融的意境,配上骨力虬劲的柳体,便是再出色不过的作品。
趁着淳峰还怔怔地盯着扇面上的诗作时,萧寒轻抖宽袖,安静地转身离开,完全不理会自己到底给人留下多少震惊。说起来,他这一手文学功底,还是在联邦学院当卧底的时候学会的,当时他受命探查学院中的反联邦组织,实验室为他输入了关于琴棋书画的各种资料,并花费两个月的时间让他熟悉各种技能,然后他便成为学院最冷门的古文系的一名教授,本来这种不起眼的身份最适合探查内部消息,但不知为何,他当教授的几个月中,学生竟然不断增加,他一跃成为联邦学院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所以任务自然也就失败了。本来失败的人造人就应该被销毁的,但他却被送入实验室,成为卡里教授的试验品,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所以他对扮演儒生这个角色还是蛮有底气的。
询问着路人,萧寒一手提着砚台和刚从书行买回的书籍,刚到北城,各色或富贵或大气的建筑便映入眼帘,略略往里走去,古朴厚重的萧府便出现在眼前,暗红色的大门紧闭,高高的围墙偶尔可见伸出的枝桠叶梢,但六号明显地探查出围墙内至少有十数武功高强的守卫。
【戒备好森严,萧显从左翼将军成为镇南王,这些年杀伐决断,怕是也树敌无数。】六号感叹道。
萧寒暗暗描绘出萧府周围的平面图,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府,转身往客栈走去。
六号开口道【你的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这里整理出了一份隐藏你修为的功法,你真正的实力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最重要的是,我的能量不多了,你现在是一介儒生,没有武艺,麻烦可能更少一些。】
萧寒闻言微微抿唇【京都里没有可以补充的矿石吗?】
【有倒是有,但都处于权贵的内宅之中,怕是不好弄到手,你还是尽快通过科考吧。】能量最多的自然便是皇宫,在六号的探查中,权贵府中的能量便如同天上的繁星,而皇宫自然如同太阳一般刺眼夺目,看得六号眼馋。
【距科考还有一个月,你先把矿石的位置都记下来。】萧寒露出一丝微笑,来京城的一路上收获的矿石太少了,都城中既然有矿石,他便不着急了,以他和六号的手段总会弄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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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府
书房内
萧显一脸肃然地看着手上的书信,旁边一位儒雅的文士候在一旁。萧显虽已经年过四十,看起来却还似三十多岁一般,面容依旧俊美,但比起容貌,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他周身冷然威严的气势,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从血海中酝酿而出的杀气,一身锦袍更是将上位者的霸气显露无疑,让人望而生畏。
“王上还是将文楠派到域镇关了?”萧显磁性浑厚的声音虽没有任何起伏,却习惯性地透出一丝寒气。
“没错,随行的还有梁红几人。”谋士鲍铭回道,眉头也不禁皱起,“域镇关的现任城主林轩昏庸无度,膝下儿子,嫡出的林瑞骄横无能,庶子林启倒是可用之才,可惜出身不高,被压制得太厉害。王爷的旧部薛将军现在仍在域镇关镇守,可惜年事已高,其子薛言庆与林启交好,智勇双全。文楠的打算恐怕也是要与薛家合作的。”
“王上太着急了,林家在边关盘踞多年,贪墨无数,却没留下什么严重的把柄,文楠虽能力出众,想要夺得城主之位怕是机会渺茫。即便是有以梁红为首的暗探相助,最后也只不过能全身而退罢了。”萧显淡淡地说道“想要打击林家还是要从内部入手,王上可不管当上城主的姓甚名谁,只要有忠君之心且为他守好边关便可。”
“王爷的意思是,将林启推上城主之位?”鲍铭深思片刻“只是林启毕竟是林家的人……”
“让文楠自己斟酌便是,林轩也活不了几年了,只不过燕国近几年不太老实,王上又登基日短,有些不放心罢了,就当是让年轻人试试手,不会有什么大事。”萧显冷声说道,目光移到窗外的一片艳红色花丛上,看着樊花盛开的娇嫩花瓣,一直带着冷意的眉头也不禁微微松开,旋即轻叹一声“域镇关……,玉娘去了也有十五年了吧。”
“是,离玉夫人的祭礼还有三个月。”鲍铭听得萧显的感叹,声音也不禁放低了许多。王爷与王妃是指腹为婚,虽举案齐眉,却少了几分亲昵,反倒是玉夫人,虽与王爷相处时间不及王妃,两人却是感情甚笃,虽是妾的名分,在原来的将军府却是与王妃一般的地位。好在王妃对王爷还是亲情居多,而且玉夫人性格温婉,府中仅有的两位夫人感情意外的好,萧楚少爷对玉夫人也是尊敬有加,当年玉夫人怀孕被诊出是双生子时,王爷被封为大将军,正要回京谢恩,府中更是一片欢腾,谁想一夜之间,喜事变悲事。当真是世事无常,可怜那未出世的两位小少爷,还没有看到这世间,便与母亲葬身崖底。十几年探寻无果,王爷才无奈撤走人手,但府中每年都不会忘记玉夫人和两位公子的祭礼,王爷也未在纳妾,膝下只有萧楚一位世子。
萧显沉默片刻,“送些樊花的种子给文楠,让他种在崖边,玉娘最喜樊花的娇美,我倒是忘了让人种些给她。”
“是。”鲍铭躬身回道。
“下去吧。”
“是,王爷。”鲍铭应声离开。
萧显抚了抚腰间的挂在玉佩之后的黑牌,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思念,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9第九章
池水清澈,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在水面下留下斑驳的影,偶尔有鱼儿游过,打碎一片静谧,少年安静地靠坐在池边,身形一半藏在树荫中,一半暴露在温暖的阳光中,青色的衣衫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精致的面容,平静而认真,偶尔有梨花打着旋落到书页上,被一双白玉般的手轻柔拂去。
【这个空间的人也这么喜欢诗词歌赋吗?】萧寒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不过这个新皇还是有些偏重策论的。】
【新皇登基,自然更需要些有真本事的人才,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现在需要忠于自己的人才,有什么比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还放心的呢。】六号说道。
【这倒也是。】萧寒点点头,旋即问道【六号,你说我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有跟萧显说出真相的资格呢。】
六号沉默片刻,【我也不太清楚,至少应该是人们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吧,我们尽最大努力便是,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那就以五年为期吧,时间一到我们就离开唐龙帝国,去找寻能量。】萧寒点了点下巴说道。
【好,听你的。】六号应道,【等等,有人来了,气息有些熟悉。】
萧寒合上书,一抬头便看到走廊处走来的翩翩公子,还是一身玄衣,只是袖口衣边多了些花纹,正是前几天在‘文芳斋’结识的淳峰。
淳峰一眼便看到池边缓缓站起的隽美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萧公子,真的是你!”他快走几步,脸上洋溢着笑容,一把拉住少年的衣袖,口中不停地说道“你也住在这家客栈?真是太巧了,那天我回过神你就离开了,我找了你好久,还好我今天来这里找人,不然岂不是错过你了。”
萧寒安静地听淳峰说完,略略抬手,淳峰眨眨眼,看了看被自己紧握的手臂,下意识地捏了捏,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心中一跳,立刻松开手,连连道歉“啊,冒犯了,实在是一时间太高兴。”略略退后一步,淳峰还是忍不住继续开口“萧公子,你不知道昨天我把纸扇给我朋友看的时候,他们有多震惊,屈央抱着那把纸扇一直都没放手,今天早上还闯进我家里询问你的下落呢。”
“对了!”淳峰眼中突然一亮“我来这里也是见我的一位好友的,屈央也在,啊,屈央就是雪梅的画者,我看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跟公子说呢,萧公子这回一定不要推辞,我那三位朋友都很好相处,跟我们过来一叙如何?”
萧寒略略迟疑一下。
淳峰看到萧寒手中的《诗论集》,心中一动,开口道“一个人闷头读书多没意思,正好我有一位朋友也有要参加今年科考的,你们也可以多多切磋讨论,拓展一下眼界。”
科考吗,他和六号对书面的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但是书里记载的人们心中的认识还是有很大差别,还是跟本空间的人讨论一下更有把握些。
“好,那就打扰了。”萧寒干脆地应下。
淳峰立刻眉开眼笑地带着萧寒往楼上走去。淳峰的朋友也是住在三楼,距萧寒的房间只有几步远,淳峰随意地敲了下门,直接推门而入兴奋地说道“都到齐了吗?屈央到没到,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萧寒没有跟着淳峰立刻走进房间,而是安然地站在门口,房间内的摆设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书案上摆满了宣纸,上面有字也有画,还有些作废的纸张被团成一团仍在角落里。一位青年正站在书案后捧着把纸扇冥思苦想,桌旁站着两个身姿各异的儒生,听到淳峰的声音,书案后的屈央不满起眉头“淳峰!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安静的时候。”
“呵,淳峰要是能安静下来,那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皓笑道,本就温文尔雅的长相,一笑起来,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淳猴子。”一旁的郑江狐狸般的凤眼一挑,嘴角勾起个狡猾的弧度,他身着紫色锦袍,周身没有丝毫书墨香,反倒是一身贵气。
淳峰闻言立刻就炸毛了,“郑狐狸,你说谁是猴子!”
郑江嘴角的笑意更浓,一转眼,却看到安然站在门口的少年,对上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郑江感到仿佛被看到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不自觉地收起挂在嘴角的调笑。
“这位是……”
淳峰的神色一正,认真地介绍道“这位便是萧寒,萧公子。”
屈央神色激动,‘哐’地一声撞在书案的一角,跌跌撞撞地从书案后面走出,刚想热情地迎上去,却被郑江暗中拉住。只见门外的少年一身青衣,如同春日刚刚抽芽的柳枝,挺秀华茂,秀美的脸上略显漠然,缓缓一礼,便是无穷的风雅,清冽的声音淡淡响起“在下萧寒,冒昧前来,打扰了。”
“好小……”屈央喃喃地说道,虽然听淳峰提过那位题诗的公子年龄不大,但是他也没想到有那等鉴赏能力,且诗书双绝的公子看起来居然还不及弱冠。“好像还不到十八岁呀…”屈央无意识地说道。
“今年刚满十五。”萧寒认真地答道。
李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文尔雅地开口“在下尚城李皓,萧公子,幸会。”
郑江嘴角一勾,凤眼盯着门口的少年,却一句话都不说。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淳峰将萧寒引进来,挂上门,回身对萧寒说道“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这是屈央,画痴一个,这是郑江,和我一样都是京都本地人,他的性格比较怪,你不用理会。李皓是今年科考的秀才,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介绍完毕,房间中一时陷入寂静之中,萧寒倒是对这种沉默没什么感觉,旁边的淳峰却感到有些尴尬,他们四人都是在京郊青鹿学院求学时认识的,虽然身份高低不同,却情志相投自然结成挚友,虽然自己临时带来一个人有些突兀,但其他三人不是也对萧公子的诗作书法赞口不绝吗,怎么真见面的时候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那个郑江好像很有戒心。】越来越人性化的六号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心理波动。
【恩,那就离开好了。】萧寒对自己的不受欢迎没有任何想法,他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加深对这个空间人文情况的了解,既然他们有戒备之心,他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几位似乎不太方便,正好萧寒也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萧寒淡淡地说着客气的辞令,干脆地转身离开。刚刚打开房门,一旁的屈央立刻甩开压制他的郑江,出声挽留“萧公子,留步,留步。”
“为什么要留步?”萧寒略略侧转身,露出半边如玉的侧脸“你们心怀戒备,并非真心与我相交,我为何要留。”
几人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说话这么直白,竟是一点掩饰都没有,性格比较温和的李皓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尴尬。说到底萧寒是淳峰请来的,也就是他们的客人,虽说科举日近,想要接近郑江的生员越来越多,刚开始的时候,郑江还会虚与委蛇,但是有些生员为了讨好郑江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无耻,他们也就越来越不耐烦,结果今天便有些反应过激了。
屈央瞪了郑江一眼,将萧寒拉回,“不用管他,他就是副贵公子的脾气,看谁都像图谋不轨似的,疑心病这么重也不怕未老先衰。我自从前日看到公子的诗作可是一直想着亲自与你切磋画艺。”
萧寒撇了眼笑容略僵的郑江,点点头,“我不理他。”说完,当真是与那位锦衣贵公子擦身而过,被屈央拉倒书案旁,连余光都没有多浪费一眼。
郑江对着淳峰翻了个白眼“猴子,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东西,当真是半点不饶人。”
淳峰嘿嘿一笑“谁叫你这几天跟斗鸡眼似的,遭报应了吧。”
一向温文的李皓对着萧寒歉然一笑“是我们失礼了,阿江最近也是烦心事太多,还望萧公子多包涵。”
“哪来那么多废话”屈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还等着萧公子帮我看画 呢。”说着,屈央快速地将书案上无关紧要的东西退到一旁,将一幅画作放在中央,那把题过诗的纸扇放在一旁。
萧寒走上前,微微俯下身,手指在画作上虚划几下,点点头“屈央公子还是适合画红梅,雪梅虽体蕴些时日也能画好,到底还是没有这红梅与心境契合,画作说到底还是情画相合比较好。”
郑江不知为何,就是看不得少年将他完全抛在一边,不禁想要开口引起注意“红梅雪梅不都是梅花,怎么就画不得雪梅了,我看屈央那副扇面就雅致得很,比那种艳俗的红梅好多了。”郑江并不知道萧寒题诗的具体内容,他这几日为了躲清静,很久没有出门了,今天是为了看李皓才从屈央口中听到关于萧寒的事,所以虽然知道少年有些才华,却并不认为有多高,毕竟萧寒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
萧寒抬眸静静地看来郑江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让郑江莫名地有些心虚。
萧寒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雪梅太过孤傲冷清,屈央公子怕是体会不出那种寒雪之中孤芳自立的韵味,反倒是这红梅高雅而热烈,飘逸而凝重,潇洒而朴茂,枝骨如铁,笔法清奇,花枝繁盛,自然是比纸扇上强说孤寒的雪梅好得多。”顿了顿,再次抬起头,眉头微皱“你对我不满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轻率随意地评判画作,这红梅繁花似火,蓬勃热烈,怎么会艳俗?”
屈央对郑江怒目而视,这个小子,自己心烦便见不得别人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知画之人,居然被他这般挑三拣四的。
萧寒心中有些疑惑,开口道“我与你素未相识,你戒心颇重不易信人,我也未想过与你深交,你这般挑剔实在让人不解。”
【六号,这边的人怎么都喜欢没事找事,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他。】
【不用在意,不过,萧寒,我发现你现在的情感似乎更丰富些,至少以前你是绝对不会理会别人的挑衅的。】六号的语气有些喜悦,很明显,人造人一号萧寒现在已经越来越人性化了。
【我似乎知道不满是什么感觉,这个郑江好碍事。】
【觉得不满你就发泄出来好了,反正现在只要不暴露与联邦有关的事情,完成任务,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六号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不过是觉得我对你有所图,所以才百般为难,但你身上有什么是我需要的呢,你或许富可敌国,或许权势惊人,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失礼在先,居然还不依不饶,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聊的人。”萧寒非常听话地将自己的不满都表达出来,然后心气通顺地拿起桌上的纸扇摇了摇。
一旁的李皓失笑一声,他当真是没见过邛王府的郑世子被人噎到说不出话来,那副表情太好笑了,这位小才子的性子真是直白的可爱,李皓心中不禁暗生好感。淳峰则笑的更加猖狂一些,终于有人能收拾那个牙尖嘴利的郑狐狸了,真是苍天有眼,能够结识萧寒真的是太好了。
“行,小东西,你厉害。”郑江无奈地耸耸肩“是我小心眼,疑心病重,话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想他堂堂邛王府世子,今年举人科举主考官的嫡子,居然还有位秀才不认识,甚至还训了他一顿,看着眼前钟灵毓秀的隽美少年,郑江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10第十章
邛王府的主子,严荣卿是当今圣上严慕辰的亲叔叔,十几岁便虽圣祖征战沙场,立功无数,当年严慕辰的父亲也就是高宗严荥珂与严荣卿的感情极好,而严荣卿也常说不适合做皇帝,于是圣祖去世,高宗众望所归地登基为皇,严荥珂也是为非常有作为的皇帝,提拔了以萧显和温萊为代表的一批非常有能力的文武官员,但好景不长。高宗身体并不太好,又终日操劳,所以在位仅十年,留下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可以说高宗对两位皇子的教育还是不错的,从一开始,高宗就明白地告诉两人,等他升天之后,皇子之间必定会有争斗,但他希望,他仅有的两个儿子能够以国家的利益为重,不可使唐龙帝国长久地陷入没有君主的内乱之中。可以使用计谋,但卑劣的手段,诡谲的阴谋不可用,而且两人都不可以夺取对方的生命,如果一人在争斗中死去,另一人便会被贬为庶民,由邛亲王继位。
从圣祖到高宗,邛亲王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经不仅仅能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个字来概括了,对唐国上下,从皇帝到平民,邛亲王便是整个帝国的支柱。皇子间的争斗严慕辰技高一筹,邛亲王最后出手,扫清了想要浑水摸鱼继续挑起内乱的不轨之人,推严慕辰上位。
当时唐龙帝国的周边国家蠢蠢欲动,想要趁着这次内乱入侵唐国,好在严寥冉以国家为重,没有所谓的最后一搏,主动撤回了势力,拥护皇兄继位。对于这一点,严慕辰不是不佩服严寥冉的,而且两兄弟还是比较了解对方,既然严慕辰已经上位,严寥冉就不会再为了皇位而使得国家陷入内乱之中,更何况还有邛亲王坐镇。于是当年的二皇子变成了现在的惠公侯,掌管邢厉,可以说皇帝还是比较信任自己唯一的弟弟的。
郑江作为邛亲王世子,想要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幸好他说服了一向宠溺他的王妃,到青鹿学院求学,认识了三位至交好友,即使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其他三人看待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屈央是个画痴,屈家世代都是皇商,一门富贵,屈央上有一位兄长,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书画上,画痴之名,世人皆知。而李皓出身尚城贵族,但家境近年来渐渐衰落,同辈有才之人甚少,他也是尚城李家今年唯一一位能够才加举人科考的人。
至于淳峰,虽然他们也是在学院相识,但是从小都听过对方的名字,也见过几面,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对方。淳峰,礼部尚书淳衣的三子,别看他在友人面前不靠谱,实际上淳峰早年以诗赋闻名京城,现在已经是崇文馆博士,从八品。
所以郑江对萧寒的戒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四人交好人尽皆知,李皓家族复杂,人精一个,屈央性格偏拗,不容易接近,反倒是淳峰父亲权贵,却甚为宠爱这位幼子,虽在朝廷任职,但崇文馆多是校书订本的书呆子,心思更单纯一些,萧寒在科考之际,与淳峰意外相交,并且留下诗作,很容易被看做是别有所图。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小秀才,当真是心思纯白之人。
“小家伙,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恩?京城脚下权贵甚多,你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就不怕冲撞到人,惹了灾祸?”郑江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他发现自己非常喜欢少年这般不惹世事的性子,若非自己心思烦乱,早该注意到以少年的风华气度,通身的清澈淡雅,怎会是贪图权贵之人。
“我老老实实地考试,怎会招惹到人。”萧寒皱起眉头“而且难不成京城的权贵都是如同你这般,没事找事的无聊之人吗?”
李皓也不禁大笑出声“好了好了,本就是你理亏,郑江你就不再逗他了,难道还没被训够吗?”说完,他也走到书案旁,对着萧寒温文一笑“郑江虽然疑心颇重却也并无害人之心,还请萧公子不要在意,相见便是有缘,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正好我也是今年的秀才,我们便一起治学一番,以此共勉可好?”
萧寒神色这才露出一丝悦意,“我本来也是因为听淳峰这边有一位也要参加科考的秀才,这才冒昧打扰,如此自然甚好。”
四人这才放下芥蒂,围坐在桌旁,淳峰叫小二上了些茶点,开着窗,梨花的淡香混着上号的茶香,让人不禁心情怡悦。略略交谈下,萧寒对当今局势以及科考的制度都有了更深的了解,而郑江几人却被小少年的才情所惊,这世上难不成当真有生而知之者,眼看萧寒年岁不过十五,诗词书画可托说是天赋灵气,但军务内政之事,可不是天赋好就能学会的,而且少年似乎无所畏惧,郑江与圣上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所以言辞略有些随意,但萧寒不过是边城一位小小的秀才,谈论皇族之事时也是神色坦然。
屈央却是对三人谈论的政事毫无兴趣,正呆坐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萧寒手中的纸扇,总觉得遒媚劲健字体在面前晃来晃去,更显潇洒灵动,闻得郑江李皓总是提起圣上的功绩,不耐烦地开口“总是圣上圣上的,难不成科考出题会让你们列举圣上的功德不成,新科开举三年,哪一年不是以时事策论为主,燕国蠢蠢欲动,辽东齐国却干脆出兵骚扰边境,如今边西小战不断,硝烟渐起,圣上有意出兵,我看你们就谈谈这选将之事。”
“选将……”李皓沉吟片刻“圣上出兵倒也不是为了直接攻打齐国,但边西荒漠只有姜将军一人镇守,且将姜将军年事已高,少将军姜奎虽也是武艺高超,却经验甚少,心高气傲,当不得大任,如此说来,当真是要选一位智勇之将镇守边西。”
“我没让你们说让谁去,人选之事哪轮到我们这些小辈操心。”屈央翻翻白眼“我问的是为将之道,现在要紧的是科举,考不上举人,我看你们这些天天将治国挂在嘴边的儒生还怎么为君分忧。”
淳峰三人来了兴致,倒是不断地辩论起来,萧寒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李皓更偏向儒将智将,而郑江却更向往那等军法森严、杀伐果断的为威严之将,淳峰对军务不甚明了只大略说了说智勇双全罢了。
郑江眉眼一挑,看着旁边青竹般默默的萧寒,开口问道“不知萧公子对这为将之道怎么看?”他已经看到少年手中的纸扇,那等书画的灵气,加上刚才的谈话,他已经知道少年大才,所以这句问话确实是真心请教。
萧寒看出郑江现在是真心相交,所以嘴角不禁微微一勾,少年本身长相精致,只是周身气度雍然,清雅至极,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只是微微一笑,便让那俊美的长相更加彰明起来,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清澈见底的眸子略略弯起,看得郑江莫名地心惊肉跳。
“为将之道,智勇固然总要,但当先治心。”萧寒缓缓说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糜鹿兴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郑江等人微微色变,萧寒却继续说道“为将者有五善四欲。五善者,所谓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四欲者,所谓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
房间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少年似流水击石的声音缓缓流淌“夫为将之道,有八弊焉,一曰贪而无厌,二曰妒贤嫉能,三曰信谗好佞,四曰料彼不自料,五曰犹豫不自决,六曰荒淫于酒色,七曰奸诈而自怯,八曰狡言而不以礼……”
“啪”地一声,淳峰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现在寂静的房间里声音非常大,一下就将呆愣的其他两人惊醒。
萧寒瞥了眼地上的碎片,淡淡地总结道“所以为将之道,当先治心,然后兼五善四欲,除八弊,如此便是上上将才,乃是天下之将。”
看着还是半天都缓不过神的三人,萧寒歪歪头,似乎,好像,他和六号都高估了这个世界的文化程度,不过是根据六号数据库中最基本的兵书总结出的几句话,这个空间的人好像是闻所未闻一样。
“你……你,”淳峰颤抖的指尖对着萧寒,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最后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萧寒端起茶杯,抿了口略凉的茶,闻言,抬眸认真地说道“我是萧寒,字守清。”
郑江倒是最先缓过神来,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半响才恢复嘴角那一抹狡猾的弧度“没想到我今天居然认识一位小国士,这次的科考,我便等着萧公子一鸣惊人了。”
李皓打量着少年纤细的身形,呼出一口气,摇头失笑“我倒是小看天下才子了,没想到萧公子虽年幼却有王佐之才。呵,真期待萧公子今年的策论,不知又是何等警世之言。”
“我倒是期待那些人看到策论后,知道萧公子的年岁时的表情。”屈央挤眉弄眼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跟咱们刚才一样的傻。”
这就国士之才,王佐之才了?萧寒心中疑惑,这里的人真奇怪,不过是几句话就能给他这么高的评价,这么说来,在京城打出名号岂不是很容易?
【不过是你年岁小而已,】六号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咱们现在也就是纸上谈兵,不过这些也足够在京城混了,就算是实践,只要我整理好资料,应该也不必本土人差。】
【明白,我不会把他们客气的话当真。】萧寒认真地点点头。然而两人哪里知道,六号数据库里的古书全部都是当时年代的精华,别看是短短几句话,却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更何况这个空间的文化发展虽与古唐朝相近,却是绝对比不上那等盛世天朝的。萧寒只道是文人相重,客气般的相互推崇,哪知郑江几人心中的震撼,六号与萧寒对自身所谓的清醒态度,却也让他后来身边的众人哭笑不得。
仿佛消化不了那几句为将之道的警世之言,之后的交谈,郑江几人都有些不在状态,萧寒便也没有接受几人的挽留,早早告辞,李皓想要以读书切磋为由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萧寒却认为自己得到的资料已经足够,不想再与几人相处,更何况他对郑江的印象并不太好,萧寒发现自己现在还是挺记仇的,便以想要专心备考为由拒绝了几人的邀请。
淳峰想要送萧寒回房,却被少年坚定的拒绝了,就算淳峰已经知道他住在这个客栈,萧寒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房间位置,若不是知道李皓明天就搬出这家客栈住进李宅,他没准还要换一家客栈呢。淳峰虽有些失落,回到房间却是又恢复本色,对这他的三位友人得意一笑“怎么样?守清果然是值得结交的朋友吧。”
“绝对值得,就是人家对咱们印象不好,恐怕还没有认你做朋友吧。”屈央看不得淳猴子嚣张的嘴脸,打击道“还守清,守清,刚才怎么不叫人家的字,你们有那么熟吗?”
淳峰蔫了,旋即挺起身指着郑江理直气壮地说道“至少萧公子跟我的关系比你们好,没见人家是应我的邀请来的吗,要不是郑狐狸抽风犯病,萧公子也不会跟我那么生疏。”
“我看那萧寒不是小气之人,若以后我们诚心相交,他必然会认可我们。”李皓微笑着说道。
郑江却觉得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绝对没有李皓想的那么心胸宽大,隐隐竟是对刚才的刁难感到一丝悔意。
11第十一章
萧寒却全然不知道自己认识的四人到底在这京城有何声名,离科考只剩不到一月,他恐怕是最后一批登录科考名册的秀才,而这位年龄最小的秀才的名字,却也在小范围的圈子中传播开了。
倒并非是什么才华惊人的名声,只是觉得年龄这般小的秀才实在是几十年难得一见,而且萧寒的名次排末,便也没引起多少重视。而淳峰几人虽知道萧寒的真正实力,却因着心中那幸灾乐祸的心思,没有跟任何人说,只等着最后红榜出来时,看别人下巴掉到地上时的狼狈形容。
邻近科考的一段时间,萧寒并没有窝在客栈中看书,反正所有书籍的资料六号都已经保存下来,他大致看了一遍,心中有数便罢了。都是整个京城差不多都被他逛了个遍,如今萧寒脑海里已经有了京都大致的平面图,这个四九城,历经数千年,有过战乱有过衰落,却依旧屹立于帝国中心,繁华一片,歌舞升平。
这天,萧寒无意间走到一座庙宇前,周围人来人往,信徒熙攘,那些平日里坐在软轿上的夫人小姐,在这佛门圣地,也只能下轿步行,环佩声响,步步生莲,在姻缘树下娇羞着系上自己美好的愿望。然而如今这里却来了更多求前程的儒生们,哪怕这些只读圣贤书的儒生并不信仰佛祖,却也愿意得个上上签,求个安心罢了。萧寒不知道这大国寺供的是哪路佛祖,只是那大殿之内的金相,眉目安详,微垂的眼角平生几分怜悯慈悲,便是那嘴上勾起的笑容也让人视之心喜。
萧寒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那些人跪在团蒲之上,一副虔诚之色。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萧寒回头,之间一名身着赤金袈裟的僧人正双手合十看着他。
“施主可是来询问前程?”惠安在一旁观察萧寒有一段时间了,以少年的风姿,只要入眼便很难忽视,只是萧寒默默地站在一旁,既不拜佛也不求签,到让人心生好奇。
萧寒摇摇头,旋即转回身,视线落在金相之上,淡淡地应道“只是看看罢了。”
“看众生?”
“不,看佛祖。”人有什么可看的,他只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佛像雕塑,挺感兴趣的。
惠安沉思片刻,总觉得少年的回答隐含佛意,却又总是抓不住那一丝灵感,“佛有三身,却不知施主看的是那一身?”
“佛有那三身?”萧寒问道,六号的数据库中关于佛教的资料缺失甚多,到可以补充一下。
惠安却以为萧寒在提问,便认真答道“理法之聚集称为法身,智法之聚集称为报身,功德法之聚集称为应身,此为佛之三身。”
“我没看三身,只是看佛而已。”萧寒淡淡地说道。
惠安微微一怔,喃喃地说道“众欲迷眼,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是看佛而已,看佛而已啊。”
萧寒瞥了眼仿佛石化陷入沉思的僧人,往外移了移脚步,真是奇怪的人,问几句话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慧安大师?”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到僧人深浅,恭敬一礼“大师,王府内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王爷请您过去。”
“哦,是镇南王府的刘管家呀。”惠安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相熟的中年人,他疑惑地问道“玉夫人的忌日不是三月后吗?王爷为何现在找我?”
“正是因为今日玉夫人忌日将近,王爷夜夜不成眠,昨夜又从梦中惊醒,这才想劳烦大师一趟。”
“既然如此,我这便随你去。”惠安也知道若非必要萧显也不会劳烦他这位老友,他看着身旁的萧寒,双手合十道“施主可否告知姓名,贫僧法号惠安。”
“我名萧寒。”
“萧施主话语多有禅意,不知以后可有时间到寺中小聚?”惠安诚恳地说道,他明白少年并非真的精通佛法,但凡是都讲究缘字,有缘之人的一句话,可能胜过苦修十年,惠安隐隐觉得,这位萧寒萧公子便是他的有缘之人。
萧寒却也听到镇南王三字,眼神一正,上下打量着这位刘管家,闻得僧人的邀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师要求,岂有不来之理。”
惠安微微一笑,一句佛号,便随刘管家离开。
那位四十多岁的刘管家回身前,看了一眼被惠安大师诚心相邀的儒生,暗暗留心,便引着惠安向寺外的马车走去。
【玉夫人的忌日……说的是我娘吗?】萧寒问道。
【并非是你娘真正去世的时间,应该是坠崖的日子。】六号应道。
【玉夫人,我娘的闺名中原来有一个玉字。】萧寒的娘在崖底并非提过她的名字,只是让他和小弟萧穹把黑牌和匕首收好,说起来,世人只知镇南王玉夫人乃是破落贵族之女,却无人知晓她真正具体的身世,根据萧寒记忆中,那名绝色倾城,温柔秀婉的女子,绝对不可能出身落魄之家。
【看起来那位惠安与你父亲交好,倒是可以多多相处。】
【再说吧,你也说过我不过一介儒生,无名无利,就算是有惠安引荐,也不过算是个有趣的佛友,这样倒不如不相见。】萧寒看的越来越明白,对这些上位者而言,所谓血缘已经不是确认了就能承认的那么简单的事情。
六号沉默片刻【萧寒你进步很快,这样很好。】学会像人类一样思考,是在这个空间存活下去的保证。
萧寒站在大殿一角,看这恢弘大气的庙宇中人来人往,无论男女老少,恐怕在跪拜在金相面前时,便没有什么贫富贵贱之分了,人类与佛祖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交流,却能付出所有的信任,而对自己的同类却有着十足的戒心,当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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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歌舞升平,软香侬语断人肠。河上画舫楼榭,层层叠叠,汇成一片巨大的风华之城,帷幕轻扬,璀璨金华,如此烟月之地,当真是奢靡至极。
萧寒站在桥上,河中眩晕着画舫上的灯火,映衬着月光,人仿若站在九天之境,周围是一片锦绣烟华。
然而在某些人眼里,衬着这浮华奢靡的背景,一身清雅的隽美少年,便如同从水墨画中开出的青莲,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人间最清澈通明的,不过如此。
“萧公子怎么会来这里?”郑江打发走身边的仆僮,自己走到桥上,一身华丽锦衣,步履隐隐透出一丝源自血统的高贵,当真是风流倜傥,翩翩少年。
“从没看过京都的夜景,一时兴起便出来看看。”萧寒淡淡地说道。
郑江注视着萧寒不沾半点旖旎的眼眸,微微一笑“如此萧公子倒是有眼福了,今日正好是那平康坊花魁,柳燕的春月会,柳燕的歌舞可是一绝,既然来了秦淮便不可不看。”
“春月会?”萧寒眼中多了一丝疑惑。
郑江嗤笑一声“不过是图个好名,由花魁出题,谁的诗赋被看中,便是今晚的入幕之宾。美人倒还是次要,主要是博个诗名,这里可是秦淮,便是名震天下的名士也要来这里求个风流,携妓吟啸,若是入了哪位大人的眼,那可要一飞冲天了。”
“为何李皓不来?”既然对入朝有利,为何同样参加科举的李皓没有一起过来?
“他?”郑江一双凤眼挑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家里有个母老虎,哪敢到这里来。好了,不要管他了,我便进一个地主之谊,领你去瞧瞧这**窟秦淮舫吧。”
说完,郑江便引着萧寒向桥下走去,人来人往中,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少年,转眼间,便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舞榭楼台,守门的仆从一看到郑江,立刻恭敬谄媚地迎上来,“呦,郑世子,真是稀客,您可是有些时日没过来了。”
“哪那么多废话,不知道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还不带路?”郑江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莫名地不想让身边的少年认为自己是留恋美色之徒,不耐烦地说道。
“是小人多舌,世子您楼上请。”
萧寒跟在郑江身后,一声不吱地上楼,台上丝竹之声靡靡响起,台下单人一席,众人就地而坐,宴桌上摆放着各色水果糕点,然而最让宾客满意的却是那满满一壶的美酒。郑江带着萧寒却没有走到台下的小席上,而是又上了一层楼,进到一间单房之中,倚着栏杆摆放着一张八角桌,上面的吃食更加精致丰富,环境也更清净一些。
郑江刚刚坐下,便有人遥遥对他行礼打招呼,顺便投在萧寒身上探究的目光也就越加灼热起来,众人都在猜测这位亲自被郑江引起席位的少年的身份,却无一人敢上楼打扰。
萧寒上下打量着郑江“郑世子?你是哪个王爷的儿子?”
“我父乃是邛亲王。”郑江的声音隐隐带着十分的自豪。
“邛亲王,不是姓严吗?”萧寒回忆着六号给的资料问道。
“郑是我母亲的姓,我本名严江,不过是在青鹿求学的时候用了郑江的化名,父亲也不喜我那些狐朋狗友总是将国姓挂在嘴边,别人便一直称呼我为郑世子。”
12第十二章
雕栏玉柱,帷幕低垂,熏香四溢,歌姬身着浅粉色抹胸广裙,手持银盏,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不断地在席间穿梭,丝竹之声渐消,台上的乐伶低头一礼,露出雪白的脖颈,然而却没有人在意这些风情万种的伶人,众人只是在等待主角的到来。
乐伶似乎也都习惯了众人的态度,抱着乐器垂首站在边缘处,半响,一片殷红如同日落时分最妖娆的云彩缓缓飘过来,后面跟着朵朵姹紫嫣红,裙秀微扬,抬手投足见露出白晃晃的肌肤,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微微一笑,便能勾人魂魄。然而最耀眼的依旧是舞台中央的那名女子,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光润玉颜,面容姣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是这名美人的体态修长,纤腰盈盈一握,一举一动仿佛都带着自然的韵律。
“这便是柳燕?”萧寒也觉得这个女人,无论是身材还是五官的比例都非常合理。
郑江点点头“没错,这便是今年以舞艺闻名秦淮的花魁,燕娘柳燕。”
此时,台下调笑声喧闹声不绝于耳,才子们这才真正来了兴致,纷纷想要与燕娘搭话,然而台上的红衣美人却嘴角一勾,手臂微抬,沉郁的鼓声响起,“咚,咚”两声,仿佛砸在人的心底,然后,一个飞身,燕娘周围的舞姬在同一时间四散开来,如同牡丹花开,刹那芳华,又仿佛孔雀开屏,满目炫彩。燕娘在中央,抬手,下腰,回转,旋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当真是纤腰玉带舞天纱,回眸一笑胜星华。唐国的舞蹈已经不似前朝的靡婉,而是多了几分刚强与骨力,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一曲完毕,满场静默,然后掌声起,一片赞誉之声。
“燕娘的舞艺又精进了。”郑江赞叹道,“兼柔美与刚劲与一体,真不愧是秦淮第一舞娘。”
“确实不错。”萧寒点点头,不过他更喜欢六号资料库中的那场剑舞,具体时代已经不可考,除了美感,杀伤力也不可小觑,他还是更注重实用性。
郑江见萧寒未被台下舞姬的容色美舞所迷,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看重,毕竟在萧寒这个年龄,能为美色不动心的人已经很少了,也说明萧寒性情坚韧,不易被外物所惑。
表演完毕,燕娘翩然而下,虽然今日是由她发起的春日宴,然而她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介歌姬,所以便在首位的偏席落座,略略偏左,却也能将下方两排所有人的情况都映入眼帘。
台上又响起轻柔的丝竹之声,坐在前列席位的才子们,自然身份也略高一些,正对着燕娘大献殷勤,一曲歌舞的抛砖引玉后,便轮到才子们显示文才了,房间中央已经放上了八角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众才子们或吟诗,或工对,热闹无比,有美酒有佳人,有功名之惑,有名利之争,一时间众人才思如泉涌,好词佳句络绎不绝,纷纷走到书案旁笔走龙蛇,挥毫舞墨,如此的儒生众生相让萧寒看得津津有味。
实际上,真正有身份的人都是坐在楼上的单间中,但依旧有诗画不断从楼上传下,放在书案上供人品评,引得燕娘不断向楼上行礼以示敬意,可见楼上客人的尊贵。
眼见得作品越来越多,郑江却发现萧寒完全没有表现的**,“萧公子可有好诗,难道不想在宴上扬名吗?”纸扇上那首《咏梅》足可见少年诗赋上的造诣,郑江不相信此情此景,萧寒会没有好诗好句。
萧寒并非不想扬名,只不过是听从六号的吩咐,好东西总是要压轴出场才会引起足够的注重,所以,当书案上的诗画作品渐渐减少后,一副美人图从楼上传下。
燕娘眉目含情,正被旁边的书生逗得花枝乱颤,眼眸微挑,却直接看到书案上的那幅画,一时间竟是呆愣在座,秀口微张,周围的儒生注意到燕娘的失态,也纷纷看向书案。
轻柔对折的画卷被人小心地打开,一抹殷红首先映入眼帘,那并非是一个人的形状,就好像随意勾勒的几个线条,却让人眼前莫名地浮现起刚才惊鸿绝艳的佳人舞蹈,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没有任何细节的描画,但看到这幅画的所有人一眼便能认出,画中就是燕娘,周围些或绿或粉的颜色将那抹殷红拥在中间,笔墨飞扬,那怕是没有看到刚才舞蹈的人,眼前也能浮现出一群美人裙摆飞扬,妖娆而舞的画面。
“好写意!!”楼上传来一声赞叹,惊醒众人。
台下的儒生纷纷离席,围在书案旁,啧啧称奇,连声赞叹,燕娘更是恨不得一直睁着秀目,一刻都不想离开这幅画。她知道虽然她是受人追捧的第一舞姬,但更多地人注重的还是她的容貌,然而这名画者根本没有画出她的精致的面容,却将她舞中的神韵全然融入画中,这让将舞蹈视为生命的燕娘不禁万分动容,这便是她的知音啊。
“这下面好像有字。”一名儒生有些迟疑地说道。众人闻言,马上向他指的的地方看去。
在画的右下脚,一个如同飞鹤展翅的图案,正是两个字——玉穹
唐国人没有哪里见过花体,只觉得那两个字如同古老的图腾一般,透着一股神秘与幽然。
“玉穹……是作者的名号。”
“玉穹公子,到底是何人?”
台下议论纷纷,希望画作之人能够现身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众人知道能够坐在楼上的人非富即贵,却依旧无法阻挡儒生们对画艺的追求,以及对画作者的崇拜与好奇。
郑江倚着栏杆,注释着下方的一片混乱,苦笑一声“我以为你擅长的是重描画的丹青。”没想到少年连写意都可以画出此等神韵,丹青可以说明一个人对事物的体会细腻,然而写意却是能一眼看透事物本质,只有阅过千帆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洞察能力,这个少年真的是被上天所钟爱啊。
此时下方的人都在不断地向上看,单间中栏杆旁的人也在不断地向旁边搜寻,那位玉穹公子到底是谁呢。
“哈哈,老夫也很好奇,不知这位玉穹公子,可否下来一见?”洪亮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栏杆后捋捋胡子,一位锦衣中年人坐在他对面。
“是徐大人!”
“啊,是翰林大学士大人。”
郑江凤眼微微一眯“没想到连徐良睿大人也来了,你的运气也真是好。”
萧寒毫无感情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弹了弹袖口,转身下楼。郑江却全身一酥,就好像深林中的寒潭,让人寒彻心骨,却又觉得仿佛能净化全身的污秽。
徐良睿说完那句话后,与人寒暄着又不断地向楼梯瞟去,突然间,一席青衣出现在楼梯口,少年眼神沉静,仿佛不染半点尘埃,精致的面容,红润的双唇,眉目之间清澈而俊朗,这是一个看着便让人觉得万分舒心的少年儒生。下方的声音渐渐消失,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梯上的萧寒身上,徐良睿目光下移,少年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行履步间优雅而贵气,不管周围的目光又多么灼热,少年的表情和步伐都没有丝毫变化,平稳地从从楼上走下,来到书案旁,对着燕娘微微一礼,
“在下萧寒,柳燕姑娘有礼。”
燕娘眼神一亮,“你便是玉穹公子。”
萧寒看着燕娘热情却又略带怀疑的眼神,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本就隽美的少年一瞬间变得如沐春风起来,
“我想,在这种状况应该没有人会冒充这个名号。”
没错,画是现场作的,作者肯定就在这个宴会中,所以,不会有人那么愚蠢担着被直接拆穿的风险冒充画作者。
燕娘掩嘴一笑,婀娜一礼“没想到公子不但画艺出众还很风趣。”
旁边的儒生们,微微一愣,然后迅速地围了上来,不断地自我介绍,向萧寒请教画艺,或是打听萧寒的身份,一时间,整个房间内热闹无比,楼上的人也不断地走下来,片刻后,整个房间又变了样,首位旁放着几张古朴的长席,上面的吃食愈发的精致,燕娘陪坐在一旁,脸颊微红,含情的杏眸闪闪发亮。
那些尊贵的客人不同于普通的儒生,对他们来说燕娘柳燕不过是一介舞姬,欣赏一下,看看便也罢了,能交谈几句,便能让她身价倍增,现在居然从楼上走下,让她陪侍,自此一夜,她平康坊燕娘便是秦淮一片最有名的花魁之一了。
萧寒身后走下的郑江自然也被认出来,与萧寒一起坐在上席,旁边居然就是刚才说话的徐良睿,正拿着萧寒的画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不停地称好。
“萧寒……,萧寒,这个名字很耳熟啊。”徐良睿喃喃地说道,旁边的中年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是今年参加科举的秀才,只有十五岁。”
“没错。”徐良睿也想起来了,年龄最小的秀才,他们也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不过,萧寒的名次并不靠前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画作的好,不代表策论作的好,毕竟还是年龄小,精力有限。”
“不过在这个年龄,就有这种成就,真是天纵奇才。”中年人继续感叹道。
虽然两席之间隔得比较远,还有丝竹之声的干扰,但是萧寒还是听到了徐良睿的交谈,但并未重视。郑江坐在一旁,小声地帮萧寒介绍周围客人的身份。
徐良睿旁边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中年人也是翰林院的学士,邹玮,以书法闻名于世,但平日并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所以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而坐在另一边面容冷峻,气质寒谨的青年,便是刑部尚书,萧楚,还有他的护卫,振威校尉梁锦。
“说起来,你和萧楚还是本家。”郑江调笑道。却发现旁边少年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萧楚?是那个萧楚?】
【没错,应该就是你哥哥镇南王世子,刑部尚书,萧楚。】
萧寒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萧楚身上,梁锦立刻戒备地看向这边,旋即松开了眉头,点点头,此时萧楚也转过身来,正对上萧寒的目光。
本来性格一直波澜不惊的萧楚,看着少年温和清澈的目光,心中一动,嘴唇绷紧的弧度莫名地放缓下来,却还是没有与萧寒打招呼,反而看向萧寒身边的郑江。
郑江嘴角一勾,又露出那副略显狡猾的笑容,“萧世子,好久不见。”
“郑世子。”萧楚的声音便像他的气质一般,毫无感情,如同冰玉相击。
13第十三章
说起来镇南王府与邛亲王府还算是邻居,中间只隔了一条街,不过郑江与萧楚从小就彼此看不顺眼,郑江觉得萧楚从小就绷着个脸,古板冰冷,虽说官至刑部尚书已经算是朝廷重臣,却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而萧楚则认为郑江不务正业,只知玩乐,身为邛亲王世子却没有承担应尽的责任。总之这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充满十分别扭。
“没想到尚书大人晚上也会来秦淮放松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这辈子都呆在刑部不出来了呢。”郑江皮笑肉不笑地摇摇扇子。
“案子审完了,我自然会出来,就不像郑世子,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日日在美人怀中流连忘返。”萧楚嘴角挑出一丝冷笑说道。
萧寒看着两人你一眼我一语,不禁轻笑一声,眉眼弯弯,波光潋滟。
郑江与萧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片刻后,萧楚对着萧寒点点头,“你的画不错。”旋即看向一旁稍显得意的郑江,继续道“就是交友的眼光不怎么样。”
正因为有人夸奖萧寒而觉得与有幸焉的郑江闻言,笑脸一僵,凤眼瞪圆,萧寒看着好像炸毛狐狸的郑江笑容扩大了几分。
“你们这几个小辈倒是很聊得来。”旁边的徐良睿出声道“老夫到也想与这位萧寒小友聊几句。”虽然郑江与萧楚两人的身份高贵,但翰林大学士,那是连皇帝都要尊敬的大学者,引导唐国所有的儒生,掌握文柄,连御史有时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些清流们。所以在徐良睿面前,身为刑部尚书的萧楚到也可称为是小辈了。
萧寒转过身,恭敬一礼“不知徐大人有何指教?”
徐良睿将那幅画放在几案上,“小友的写意确实无可挑剔,老夫也没有什么可指教的,只是瞧着这落笔的骨力,干净利落,人道书画相通,如此画作没有诗作相衬,实在是件憾事。”
萧寒眼睛微微一眯,这便是考验了,看来一副画作虽能赢得名流们的另眼相待,但还是分量不足,倒也是,京都乃是有才之人汇聚之所,出众之人太多了,不过一技之长倒也没有太特别。郑江也在一旁轻声提点,不提徐良睿在文坛上的领袖地位,便是邹玮也是太学府的掌权人之一,拥有免试入选学生的权利,虽只限一人,却也能让所有生员抢破了头去。
想了想,萧寒优雅地站起身,躬身一礼“那学生就献丑了。”
徐良睿旁边的邹玮身体微微前倾,注意力集中起来。
徐良睿虽出题为难一下萧寒,却也给了少年应有的尊重,亲自将画作放在中央的书案之上,郑江微微一笑,将纸扇一合,站在书案旁,挽起袖口,
“我便帮你磨墨好了。”便算作上次为难少年的赔礼,这一回可就两不相欠了,少年对自己的态度应该就没有那么冷淡了吧,郑江想到,拿起书墨,在砚台里倒了些水,熟练地磨了起来。
萧寒自然是明白郑江的动作的含义的,既然郑江有意示好,而且态度诚恳,萧寒倒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拿起毛笔,略略提笔,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垂罗舞縠扬哀音。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这首本出自李白的【舞曲歌辞·白纻辞】用在这里却再适合不过,燕娘舞中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热烈,必定是有过轰轰烈烈的感情经历,否则不会那么感染人心,萧寒选这首词也是因为感其情真,叹其无缘而已。
旁边的众人看着画作旁的诗作,微微怔忪后,叫好声不绝于耳,语气激动地大声吟诵,而邹玮等人却是看着萧寒的字,颤抖着手指,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柳少师书本出于颜,这一次萧寒直接用的是颜真卿的笔法,比起柳体的遒艳,颜体更加雄健宽博,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
很明显,新皇登基,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唐国众人,更欣赏这种昂扬雄健的笔法,而且字如其人,如此端严尊重的笔法正可体现书法之人的君子端方。
“好,好字,好诗,好画。”邹玮一共说了四个好,足可见他对萧寒的欣赏,“小友艺文双绝,此等笔法老夫闻所未闻,自叹不如。”邹玮叹息着摇摇头,“小友不及弱冠,便可开创新体,老夫已入不惑之年,却自满与前,惭愧,惭愧。”邹玮虽已是翰林院大学士,却从来不会居高自傲,这也是这些唐国清流们的可爱之处,达者为师,他们从不会因嫉妒他人的才华而打压后辈,这也是唐国的艺文发展远超于诸国的原因之一。
萧寒摇摇头,“守清文无立言,武无建功,与社稷无益,与百姓无恩,反观邹大人,以书为法,自律自矜,于太学府任教,功在千秋,哪里是我等所及。”
邹玮,徐良睿闻言不禁大笑出声,这等灵气的少年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有才是一方面,这个年龄不恃才傲物,温润谦逊,自是十分难得。
此次的春日宴前所未有的成功,燕娘固然是名震秦淮,而萧寒的名字却也开始被儒生们知晓重视,‘玉穹公子’之名自此名扬京都。觥筹杯盏间,时间飞逝,夜色渐深,萧寒与众人目送邹玮,徐良睿两位学士离开后,便也与燕娘告辞,美人的杏眼中满是不舍,那副书画已经让她亲自郑重其事地收入宝匣之中,这位萧公子虽年少,却是她难得的知音,更何况画上诗词正是一首舞辞,要知秦淮河岸新曲千金一求,但萧寒却就这么送给她,燕娘更是感激万分。
萧寒几人离开后,远远还能看到舞榭歌台前,美人殷红的身影。
“真是美人重恩”郑江感叹道“守清真应该在平康坊多留一晚。”
“你道人都像你这般沉迷香脂之中。”萧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梁锦安静地随侍一旁,郑江猛地回头,咬牙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寒轻笑一声“萧楚大人可是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只不过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废话,河岸边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注意他。”郑江冷哼一声,抬手便把萧寒拉倒自己一旁“夜风凉,守清别离那个冰块那么近,小心风寒。”郑世子甘愿当小斯磨墨后,明显地感觉到萧寒对他的态度开始软化,便得寸进尺地称呼萧寒的字,以示亲近,见萧寒并未出言反对,心中更是欣喜,就是旁边这个死对头打扰了他的好心情。
萧楚冷冷地看了郑江一眼,并未答话,越过郑江对着萧寒问道“萧寒萧公子不知是哪里人?”
萧寒微微一笑,他这位哥哥不愧是刑部出身,明明是好好的一句话被他一说,就好像是审问犯人似得。萧楚也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有问题,微微皱起眉头,萧寒没有为难他,语调温和地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里人,我与母亲和弟弟一直住在域镇关外琼山上的一座山谷之中,域镇关位于禹州的最东方,而且秀才官书上写的是祖籍禹州人,那我便是禹州人士吧。”
“守清还有一个弟弟?”郑江很是好奇。
萧寒的笑容更加温润起来“是,名叫萧穹,是我的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在这个年代其实还是挺少见的,萧楚也开口问道“既然是同龄,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京都?是为了照顾家中的母亲吗”
萧寒闻言缓缓收起笑容,淡淡地说道“母亲和弟弟早些年便去世了。”
萧楚抿抿唇,郑江摇着纸扇的手停顿在那,梁锦木头一样站在旁边,但四人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拘谨了起来,便是郑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怕一不注意又戳到萧寒的痛处。
萧楚缓了缓,还是问出那句话“那,你父亲呢?”
郑江狠狠地瞪了萧楚一眼,真不愧是刑部尚书,真真是个冷心肠。
萧寒歪歪头“父亲啊……从我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面对着郑江更加同情怜惜的目光,萧寒摇摇头“不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戏码,不过是当年的一场意外,让父亲以为怀孕中的母亲去世了而已,而母亲在谷中抚育两个孩子也不可能出来寻找父亲。”
【六号,透露这么多信息可以吗?】
【没有关系,只要不明说,谁也不会想到你就是镇南府玉夫人的儿子,反正以你现在的名声,早晚会有人来查你的身世,还不如现在就说明情况,以后认亲的时候也有个铺垫。】
郑江不知为何心中微微痛楚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手在不轻不重的揪着,你看,眼前的少年天姿英发,才华横溢,艺文双绝,却原来已是无父无母的孤亲之人,萧寒现在不过十五,那在母亲弟弟去世的几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独自一人为了生存艰难地挣扎于世间,是不是经历过他人的冷眼旁观,是不是因孤身一人而被他人任意欺凌。想到这里,郑江便觉得难过非常,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指节发白,是不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已体会世事艰难,所以才会有诗画上与众不同的观照体察。
不知为何,他虽然对眼前这位少年才子见之欣喜,却更希望认识那个小小的,刚刚失去依靠的男孩,依靠自己的力量让他不必经受那么多的苦楚,就算因为如此萧寒无法成为如今这般的翩翩公子,身为邛亲王世子的他也不觉得有丝毫遗憾。叹息一声,郑江紧紧握住自己身旁少年的手臂,仿佛要传达自己那种强烈的不知是守护还是怜惜的心情。
萧楚的感觉也很复杂,他从不会轻易为别人的情绪所动摇,更何况是只认识一晚的少年,但在亲手揭开少年心中的伤疤时,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丝懊悔,但他从来不善于安慰他人,所以他也只能紧紧地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寒,希望能让少年明白他心中的点滴歉意。然而,从郑江敌视的表情中,他便知道,果然还是没有人了解自己冰冷的双眸中的感情。
“没关系,不用觉得很抱歉。”萧寒淡淡地说道,虽然萧楚的表情更像是在逼迫,但六号和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位哥哥想要表达的情感。他倒是没想到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冷峻青年倒不如表面上那么冰冷,比起在春日宴上的扬名,与萧楚走近一步更让萧寒觉得欣悦。
而萧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微微起唇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梁锦突然上前一步,护住身后的三人,一声厉喝道“什么人?!”
萧楚立刻脸色一冷,随手将萧寒拉向自己,郑江伸手摸了个空,却也迅速地与萧楚并肩而立,将他们认为不懂武艺的萧寒护在身后。几声剑吟,五六名黑衣人手持利刃从四周跳出,迅速地将四人围在中间,一声不吭,举剑便刺,梁锦被两名黑衣人缠住,剩下几人凶猛地向剩下的三人冲过来。
“大胆!我乃邛亲王世子,你们就不怕五马分尸?!”郑江一掌将一名黑衣人击退大声喝道。
谁知,黑衣人的动作一顿,却又快速地攻了过来,
“混账。”郑江低骂一声,手中的纸扇被一剑削成两段,“冰块脸,你是抄人家还是诛人九族了?”
“废话!为什么不是你惹来的人。”萧楚夺过一人的利刃,回手便刺进一名黑衣人的心脏中。最近刑部根本没有大案子,哪个犯人亲属能请来这么专业的杀手。或许他和郑江的世子身份,才是这些人行刺的原因。
14第十四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起来,郑江三人护着萧寒也开始有些吃力,萧寒微微皱眉,
【六号,我不出手吗?】
【不用,救兵马上就到了,要记住你现在就是一介书生,不要暴露你会武功的事实。】
萧寒心中点点头,乖巧地待在三人身后,这时,凌乱的脚步声混着铠甲摩擦的声音传来,梁锦神情一振,“大人,护卫来了。”
萧楚抬起头,小巷口一队人马正飞速地奔来,领头一人身着官服,腰间佩刀瞬间抽出,向前一挥大声喝道“将贼人拿下,反抗者杀无赦!!”
“是!”众人厉声应道,加快脚步如同一把尖刀□黑衣人的包围圈,短兵相接的一瞬间,黑衣人便死伤大半,几名绛衣护卫立刻赶到萧楚等人身旁,将四人护在中心,身着官服之人刀尖向下,双手执刀柄对萧寒恭敬一礼,“下官翊军右卫统领吴愁,见过尚书大人。”旋又对郑江与梁锦微微拱手“严世子,梁护卫有礼。”
“吴统领来的很及时。”萧楚冰冷的声音中还残留着些许杀气,目光移到前方的厮杀场中,“留几个活口,这批人都是死士。”
吴愁点点头,回身喝道“留活口,上绳索!”
众人闻言,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条麻绳,两人合力便将一名受伤的黑衣人缠了起来,尤其是口中缠了厚厚的几层,让这群死士完全没有机会自杀。
郑江这才把身后的萧寒拉出来,仔细打量一下问道“没事吧?”
萧寒安静地摇摇头,只是伸手拨了拨散落在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神情镇定。
吴愁看了看这位年岁甚小,但面容精致,姿态优雅的少年,疑惑道“不知这位是……?”眼看的这周围血水横纵,少年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吴愁习惯性地开始怀疑起来。
萧楚自然明白吴愁的想法,他看了看少年平静的面容,对吴愁摇摇头,他与梁锦来秦淮本就是一时兴起,而且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中对少年的才学还是很欣赏的。这时,萧楚微微一顿,目光凝聚在少年胸前的那块黑牌上,因为刚才的匆忙的闪躲,萧寒衣襟微乱,虽然稍稍整理了一下,但是那块黑牌并没有被放回去。萧楚只是觉得有些眼熟,略略想了想,也没什么结果,便没有深究。
此时,所有的活口已经被控制住,萧楚想要尽快查出背后的指使者,郑江身为邛亲王世子,这次的刺杀很可能与他有关,所以也要跟着萧楚回刑部。
郑江回头看了看少年在夜色中略显苍白的精致面容,歉意一笑“今天怕是连累你了。”
“没事。”萧寒摇摇头,又看了看郑江的表情,便继续说道“若是还觉得抱歉,下次就好好请我吃顿饭吧。”
郑江一愣,旋即朗声一笑“好,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萧楚微微皱眉,两人这般说话分明是将他排在外面,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与萧寒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虽是共生死一场,却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萧楚心中略有些不爽却也没有太在意,招呼了一声,拽着郑江领着大队人马离开,梁锦则被他留下护送少年回客栈。
萧寒目送着众人离开,瞥了眼旁边木头桩一样的梁锦,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转身向客栈走去,梁锦落后半步,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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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府
萧楚回府时已经是凌晨,他与郑江遇刺的消息已经被封锁起来,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萧显自然包括在内。萧楚一回来他便直接将其召到书房内,一袭黑衣的萧显与下萧楚面对而坐,木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正徐徐冒着热气。
萧楚抿了一口,觉得身上也温暖许多,开口道“这批死士嘴严得很,不过刑部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连死人都能套出点东西,倒也不怕他们不说。”
“这样最好,此事涉及到邛亲王府,所以要慎之再慎。”顿了一顿,萧显继续说道“再多派一批暗卫跟着你,最近几天小心一点。”
“是。”萧楚应道,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喝完一杯茶,萧楚便从书房离开,关门时,萧楚不经意间撇到墙上的那副美人图,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轻轻将门合上。
那幅画中的美人站在一片樊花之中,笑容温婉,正是失踪已久的玉夫人,怪不得他看到少年脖颈上的挂坠时觉得很是眼熟,原来他是见过那块黑牌的,玉夫人在府中时,非常喜爱他,常常将他抱在怀中,那块黑牌便挂在玉夫人的颈上,想起刚才少年所说的身世,萧楚的神色愈加复杂,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场刺杀,冷静如萧楚一时也有些混乱,这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纯粹的巧合,想起萧寒那般清雅通透的气度以及出类拔萃的才华,萧楚微微抿唇,安静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无论是少年的身份还是这场刺杀的真相,他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想起父亲对玉夫人的眷恋,以及母亲对失去自己姐妹的心伤,萧楚暗自决定等他确认那名少年的身份以后再说与父母。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可能与那名明经擢秀的少年有血缘关系,他竟一点抵抗的情绪都没有,虽然与萧寒相处时间不多,然而,不管是宴会上,还是刺杀中,萧寒淡然风色的气质还有绝才惊艳的书画技艺都让他起了相交的心思,不过是他习惯性的冷漠让人觉察不到他对萧寒的欣赏而已。不过这件事情他还是要查个透彻,玉夫人已经失踪十数年,这个时候她的儿子突然出现在京城,为何这十几年中萧寒都没有现身,一定是现在,偏偏是现在?
萧楚关上自己的房门,缓缓坐下,手指轻轻弹动,果然还是应该再试探一下萧寒,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骗局……,冷峻的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却带着暴虐的血腥之气,让人见之生寒。
这边萧寒带着梁锦迎着徐徐的晚风,安静地往客栈中走去,梁锦平日里便是个如同影子般的护卫,而少年却也一直安然沉默,这倒让梁锦罕见地起了好奇之心,毕竟刚刚经历了那般的凶险与血腥,萧寒只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纤弱书生,居然也面不改色,当真少见,视线落在那修长的身姿上,只觉得萧寒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说不出来的优雅与雍容,睫毛纤长,如同蒲扇一般,嘴唇微白,看起来有些羸弱……。正仔细打量时,萧寒觉察到梁锦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梁锦莫名地有些尴尬,转过头去不再乱看。
一声轻声嗤笑突然在空荡的街上响起,梁锦立刻警觉起来,一个箭步挡在萧寒身前,微微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前方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男子,一身黑衣如同融入这夜色之中,身材高大,虽然并不壮硕梁锦却知道这具身体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五官端正,脸色微显苍白,但嘴唇却诡异地艳红,眼神带有一种野兽般的侵略性,隐隐还有浮光闪动,带着一种神经质般的色彩。总是,这是一个第一眼看起来只是俊美,近看却让人毛骨悚然如同看见远古巨兽一般微危险恐怖的男人。
“是你。”萧寒微微皱起眉头,没有理会旁边梁锦极度戒备,寒毛竖立的神情。眼前好像一直随时要扑过来噬人的野兽般的男人正是他在镇南关救过的那名被追杀的男子,耳边仿佛又响起当初他离开时,身后男人发出的诡异猖狂的笑声。
昱泉见萧寒认出自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就在笑声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时,萧寒淡淡地继续说道“你的伤好得到快。”
昱泉缓缓收敛的笑意,萧寒眼前一花,男人一身浓郁的雄性气息已经将他包围,梁锦被昱泉的气势压得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弯下腰认真地注视着离他极近的少年,仿佛将萧寒圈进怀中一般。
“我叫昱泉。”沙哑的声音在萧寒耳边响起。
萧寒点点头,礼貌地回应道“我是萧寒,萧守清。”
昱泉轻哼一声,瞥了眼旁边呆愣的木头桩子,心中十分不爽,一把搂住萧寒,几个起落便迅速地消失在梁锦的视线中。
身边的景色呼呼地飞过,定神间,两人已经停在一座山坡上,四周十分空旷,遍地绿草,微微抬眸,漫天的星空仿佛伸手可得,夜风微凉,萧寒心安理得地待在昱泉身旁,让他高大的身躯遮住寒风,六号从昱泉出现都没有发出危险警报,所以至少现在昱泉对他是没有威胁的。
昱泉看着少年对他完全不惧怕的态度,眼神微动,凑近少年,轻声说道“你怎么都不怕?”
萧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没有伤害我的理由。”虽然昱泉看起来有些喜怒无常神经质,但应该也有自己的一套处世之法,具体的他当然不会清楚,只是这其中定然不会包括杀掉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一项,或者说,就算要杀,他也会找借口还掉这份人情,然后该虐虐,该杀杀。
15第十五章
夜风轻拂,山坡之上,一名俊美的男子守在纤弱的少年身旁,挡住猎猎寒风,萧寒不知道为何昱泉会出现在这里,将他掳走,他也不多问,只是顺着昱泉的话题,安适地闲聊。两人之间的谈话并未涉及什么严肃的话题,只关风月而已,昱泉去过许多地方,一些风土人情娓娓道来,让人听得入迷。
“原来江南的春酒如此有名,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去尝一尝。”听完昱泉对江南名酒的形容,萧寒确实很感兴趣,原来的联邦连植物都很少见,更不用说将其酿为酒水,宴会上的醇酒便已十分清冽,真不知道那从天下第一酒庄‘临水坊’酿出的春酒是何滋味。
昱泉微微一笑,少了几分神经质与血腥,倒也是位阳刚俊美的男子,“江南春酒可不只是一种,竹叶春,金陵春,箬下春都是赫赫有名,不过咱们京都便只有金陵春最为正宗,酿酒的师傅师承‘临水坊’,深得真传,所以自是千金难买。
萧寒闻言有些小小的失望,却也不再纠结下去,转眼间便恢复平静,昱泉大笑一声拍拍萧寒的肩膀,“你倒是洒脱,不过有我在,你还怕喝不到那金陵春吗?”
萧寒并没有如昱泉想象般欣喜,反而一挑眉,“原来你想用一坛酒来换我的救命之恩吗?”
昱泉应道“救命之恩是真,不过你也并非是真心救我,”他可没有忘记刚刚发现他时,少年可是若无其事地想要径自离开的,要不是与他对上视线,萧寒根本不会救他。
“你我萍水相逢,不救你便也不该有所怨言,而救你便是你的幸运。”萧寒说完,自己都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昱泉也不禁肆然一笑,他还以为身着儒袍的少年也是那等之乎者也的称圣之人,原来萧寒的性子居然这么符合他的口味,完全没有一点迂腐之气。
而萧寒也发现自从脱离联邦后,他的情绪明显了许多,至少以前他是从来不知道开玩笑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六号说道,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虽然依旧有任务需要完成,但是感觉好像不一样了。】萧寒在心中道。
【因为在联邦完成一项任务便还有另外的等着你,而现在,我们的任务非常轻松没有太多限制,而且,完成这些任务之后我们便是完全挣脱束缚了。】六号说道。
萧寒在心中轻轻点头,仰起头看着这浩瀚的星空,心中一片清明,微微垂眸很自然地对昱泉露出一丝微笑。
一时间,昱泉以为天上那弯清月已经落入人间,被漫天的星空包围,少年身上有一种坚定却不张扬的柔光缓缓散发开来,虽然少年处事的风格让他很感兴趣,但不可否认,少年的俊美的皮相也是他对其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说刚开始他不过是将萧寒当成是有趣的消遣,经过一番谈论,即便是他也为少年的才华而惊叹不已,这才将萧寒放在与他平等的地位相交。
“还有不及半月便是科考,守清定然榜上有名,是想要外放还是留在京都?”昱泉微笑着问道。
“我在京都还有要事,必定是要留下的。”萧寒微微皱眉,毕竟还是对朝堂上的事情不够熟悉,居然忘记就算中了举人,也未必会留在京都。
“那守清可要中个状元回来了。”昱泉说道,伸手抚了抚少年柔顺的黑发,萧寒对男人亲昵的举动并没有什么感觉,虽然他能从昱泉身上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但六号与他都认为昱泉的举动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亲近的。见少年并未排斥他的触碰,昱泉嘴角笑意更深,身上的野兽气息似乎也被冲淡了许多。
萧寒轻叹一口气“那我便真的要争一争了。”原来还想只进前三便可,毕竟他现在年岁太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只愿显名,榜眼探花已经足够,而现在他便真的要夺了那状元之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留在京都
轻轻打了个哈欠,萧寒脸色微微苍白且略显疲倦,毕竟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一晚上的折腾也够他受的了。昱泉微微皱眉,轻执少年手腕,眉头愈加紧蹙“你这身体是怎么搞的?”不只是先天羸弱,后天更是没有好好将养,似乎吃了一些大补之物,然而药性太烈,反而将身体冲击得更加虚弱,要不是体内还有一股正宗的内力缓缓滋养,少年的身体怕是早就垮了。
“无妨。”萧寒淡淡地说道,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腕,六号已经为他配制好药方,现在他的身体比起刚从谷底爬上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只要坚持下去,不出半年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昱泉当然不清楚萧寒还有六号这个万能管家,见萧寒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浑不在意,他不禁怒从心来,一把扼住少年白皙的脖颈,“若是你不想活,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男人的掌心炽热,萧寒的身体本就寒凉,不自觉地磨蹭了一下,昱泉心中一颤,手臂却纹丝不动,一股暴虐的气息席卷开来,昱泉的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够平和地与萧寒交谈已经是罕见,现在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野兽,手掌也开始渐渐用力。
【他要杀我?】萧寒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不,虽然血腥味很浓,但并没有杀意。】六号分析道。
萧寒放下心来,抬手轻轻地握上昱泉的手臂,语调柔和地安抚道“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我已经寻到药方,只要按时服药,再用内力滋养很快就会好的。”
昱泉已经发红的眼睛,缓缓平静下来,拇指摩挲了下手中细腻的肌肤,慢慢将少年拥入怀中,略带叹息的说道“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要是不小心杀了可怎么办。”
“自然是不会让你有下一次。”萧寒淡淡地说道,转头注视着昱泉的双眼“这次是因为你是出于关心,若是你真的动了杀心,我可不会让你有伤害我的机会,到那时,便是恩义断绝,不死不休。”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萧寒感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突然间僵硬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昱泉看进那双明澈的眼眸中,感受到了萧寒的坚定,微微抿唇“那若是你先对我不利怎么办?”
“不会。”萧寒肯定地说道,“我既然当你是朋友,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见昱泉依旧没有松开眉头,萧寒歪歪头继续说道“假如我先对你不利,那就随你处置吧,不过若是你误会冤枉了我,可不要奢望我会原谅你。”
昱泉这才恢复原来的表情,嘴角悄然勾起,“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环了环少年微凉的身子,昱泉将萧寒一把抱起,“今天就到这,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萧寒窝在男人温暖的怀中,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贴近炽热的胸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昱泉嘴角一勾,轻盈跃起,片刻后,他便从窗口跳进萧寒的房间,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少年放在床上,脱下外衣和鞋子,快速地塞进被子里,萧寒勉强睁了睁眼睛,用下巴蹭了蹭男人的手背,转身沉沉地睡去。
昱泉看着少年安宁的睡颜,放下床边的帘幕,走到窗户旁,在跃出去的一瞬间,手掌一收,窗户便严严实实地关上,然后男人便双手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色渐明,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中透出,仿佛有微小的生物在其中飞舞,床上萧寒睡得正香,一阵仿佛要天崩地裂的敲门声将他吵醒,萧寒翻来覆去也睡不消停,刷地掀开被子,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冷冷地看向门外。
郑江傻愣愣地看着倚在门框上的少年,一身里衣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脖颈胸前大片肌肤,黑发铺散在少年身上,衬得脸色更加的白皙,因为被吵醒的缘故,眼睛微微眯着,水色莹润,波光滟潋,让人无法直视。
然后少年面无表情简洁地开口“你们有事?”
“厄……,就是来看看你回没回来。”郑江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
“那你现在看到了?”少年淡淡地问道。
“看到了。”
“知道我回来了?”
“知道了。”
“很好。”少年点点头,二话不说,一把将门甩上。
郑江干咳一声,转身看着身后偷笑不已的李皓与屈央两人。
原来昱泉带走萧寒的时候,便已经传音给梁锦,说两人是朋友,只是想要小聚一下,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但梁锦哪能相信那个危险的男人,立刻禀明萧楚,刚刚躺下的萧楚便又糊掉刑部,郑江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着急了,想要马上在全城搜捕,却被萧楚拦了下来,毕竟他们与萧寒只是刚刚结识,并不清楚少年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所以萧楚与郑江只是派出暗卫秘密搜寻,并把最初认识萧寒的屈央找来询问,李皓便也跟着过来了,直到天明,他们得到萧寒已经被送回客栈的消息,屈央和李皓两人便陪着郑江匆忙赶到客栈,却忘了萧寒回来得那般晚,现在正是熟睡的时候,这不,三个人被拍在门外了。
偷笑不已的李皓勉强止住笑意,拍拍郑江的肩膀“看到他没事,你不也放心了吗,其他的就无关紧要了。”
屈央也得瑟一笑“还好是让郑狐狸叫门,要不然被拍在外面的就是我们了。”
郑江咬咬牙“我说那个死冰块萧楚怎么不过来,还说是刑部有事,原来他早知道守清这个时候一定在睡觉。”
李皓笑道“萧楚的消息比我们灵通,他肯定知道萧公子是被安全送回的,所以就没有过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不过,看起来我们和萧公子的关系还是不够好,不然也不会连那个男人是不是他的朋友都不清楚,乱担心了一晚上。”屈央摇摇头说道。
“这倒是没什么,相识久了便熟悉了,但是……”李皓眯着眼睛看向郑江“你昨晚跟萧公子去秦淮居然不叫我们?”
“我这也是跟守清碰巧遇到的。”想起昨晚萧寒惊才绝艳的画作,郑江不禁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一晚上玉穹公子的名号便传出来了。”
“我就说以萧公子的才华,怎么可能一直默默无名,说起来,郑狐狸!”屈央咬牙说道“为什么你就可以称呼萧公子的字,我们还要一直萧公子萧公子地叫着。”
“我这是经过守清默认的。”郑江邪魅一笑。
“哼,就算这样你还并不是被拍在门外了。”屈央说道。
“就算守清把我关在门外,那也说明守清是把我当做自己人。”郑江狡辩道“自己人才不那么客气。好了,不跟你们说了,站在门口又该吵到守清了,昨晚我也够累的了,要回府了,你们该哪去哪去!”说完,郑江摇着扇子与两人擦肩而过。
李皓闷笑两声,拉着仍有些郁闷的屈央也跟着转身下楼。
16第十六章
等萧寒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熬夜的痛苦在本来就虚弱的身子上表现的更加明显,萧寒脸色微白,坐在客栈一楼,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端着刚熬好的中药,眉头紧皱。
【真怀念原来人造人的身体。】一夜不睡算什么,他做任务一年不睡,只要回到实验室泡到营养仓里,什么疲劳伤痕都会一扫而光,哪里用喝这么恐怖的液体。
【快点喝药才能身体康健,身体恢复了才能找寻能量,没有能量我现在连资料都搜集不全,也不能为你整理新的内力修炼方法,更不用说你还要考个状元回来,剩余的能量基本上都用在科举资料的扫描上了。】六号抱怨道。
萧寒闻言,轻叹一声,仰头将碗里的药喝光,苦涩的味道似乎蔓延全身,萧寒打了个颤,站起身,向外走去。在他离开客栈之后,一名店小二拿着抹布麻利地收拾桌面,却在众人不注意时,用白布将药碗收入怀中,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后厨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萧寒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也不知是药汤的缘故还是因为到了正午,慢悠悠地走着,不一会儿他便来到刑部大门前,郑江临走前在老板那里留了张纸,说是让他醒后到刑部一趟,萧寒本来还想吃过饭再过来,谁知道一点胃口都没有,于是喝了碗药便过来了。
刑部门前的两名守卫站得笔直,一脸肃穆,萧寒安静地走上台阶,在守卫要拦住他时,停在门前,微微一笑,“我是萧寒,来找郑江郑世子。”
守卫一听便让开身“原来是萧公子,尚书大人已经交代过,让您来了以后直接去刑堂。”一名守卫回身将门打开,引他进去,身后的门刚刚关上,一名仆人便快步走过来,恭敬地将萧寒带到刑堂外,敲了敲门,弓着身子说道“大人,萧公子来了。”
“快请进。”郑江的声音传来,仆人将门推开,萧寒悠然走进房间。只见萧楚与郑江坐在首位,梁锦坐在左下方,莫愁站在右面,下面跪着一名形容憔悴满身狼狈的黑衣人,旁边分站着几名护卫。
一见萧寒进来,郑江脸上邪肆的杀意便立刻消失无踪,换上了温暖的笑容,“守清过来,坐在我旁边。”说着,他便把下面的一把椅子拽到自己身旁。
萧寒对萧楚几人微微拱手道“尚书大人,梁大人,吴统领,有礼了。”他现在只是秀才之身,昨日只是私交不必拘礼,现在可是在刑部大堂,就由不得他太过随性,这些都是六号告诉他的,萧寒很听话地照做。
梁锦与吴愁回了一礼,萧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点头,看着萧寒做到郑江身旁,突然开口道“怎起的这么晚?”
“昨晚回去后又见了一位友人,闲聊了许久,睡得太晚了些。”萧寒淡淡地解释道。
萧楚闻言,嘴唇微微一抿,转过头看向下方的黑衣人,脸色愈加冰冷,连声音仿佛都能凝结成霜,“你到底说不说?!刑部的手段你还没有体会够是吗?!”
黑衣人打了个哆嗦,眼中满是恐惧,一夜的刑罚让他的精神和**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吴愁见黑衣人依旧沉默,抬手一挥,旁边一名护卫抽出鞭子,冷不丁地往黑衣人身上抽去,鞭子上的暗钩立刻便刮下一层皮肉,黑衣人一声惨叫趴倒在地。
郑江眼中满是寒意,却突然想起旁边的少年,立刻向萧寒看去,只见少年脸色如常,优雅地坐在椅子中,端着杯热茶,悠闲地小口抿着。郑江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几鞭下去,黑衣人便已经浑身鲜血,瘫倒在地不断抽搐。
吴愁踢了踢黑衣人的肩膀,引来一阵呻【】吟,“想好了没,说是不说?”
“我说,我说。”黑衣人喘息着嘶声说道。
身后的护卫将黑衣人拉起,让他跪坐在地。
萧楚微微直起身,冷声说道“很好,看来你还没蠢到家,我问你,是谁雇佣的你们?目标是谁?我们的行踪是谁告诉你的?”
黑衣人摇摇头“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任务的目标是邛王府世子,消息是上面给的,说严江与一名普通书生在一起,没有太多护卫,谁知道跟踪一路会遇上你们。”
“那为何不再等时机?”萧楚继续问道。
黑衣人的头更加低垂咬牙说道“因为除了邛王府世子,京都中的镇南王世子,文郡王世子都可以是目标,杀一个就算任务完成。”
“混账!”一直沉默的梁锦闻言暴怒地狠狠拍下桌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萧楚与郑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敢在京都刺杀王族,绝对图谋不小。
黑衣人趴在地上,汗如雨下,不敢再说话。
萧寒放下茶杯微微皱起眉头,他的哥哥也是目标之一,这让他有些放心不下,淡淡地开口道“京都之中身居王位之人并不只有三位,为何偏偏是这三人的世子?又为何不直接刺杀亲王郡王本人。”杀掉他们的子嗣有什么用。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说道“王位之人身边有皇族的暗卫,我们没有那个把握,而且雇主的要求便是只杀世子。”
“你爹掌管军权,文郡王掌管外交事务,参理政事”郑江喃喃道“我爹就更不用说了,若是咱们这几个小辈出了问题,自然是京都大乱,如果这就是目的的话,也不必非要是咱们几个人……”说着,郑江悚然一惊“这三人都是当年支持圣上继位的主要功臣。”若不是邛亲王,当年圣上不可能坐稳皇位,身为邛亲王世子的他自然是任务主要目标。
“难道是惠公侯……”郑江话还没说完,便自己住了嘴,抬眸往下一扫,挥手让下方的护卫将黑衣人带下去严加看管,连吴愁都默然退出房间,皇家秘事有命听,不知道有没有命守,屋内只剩下萧楚,郑江,萧寒与梁锦四人。
萧寒看了看,站起身,也想告辞离开,萧楚眼神一闪,却让他留了下来,郑江也没有反对。于是萧寒便安然坐下,给自己又倒了杯热茶。梁锦看着萧寒泰然处之的模样,又看了看其他两人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默然站起身,拿起茶壶为萧楚与郑江添上热茶。
萧楚目光向萧寒领口处瞄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喝了一口热茶。郑江并未察觉到萧楚的异样,摩挲着手上的茶杯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不会是惠公侯。”萧寒肯定地说道。
“哦?”萧楚一挑眉“为何?”
“他没那么笨。”萧寒淡淡地说道,严寥冉好歹也是差一点坐上龙椅的人,“而且惠公侯当年为了不使外敌趁乱入侵,主动退出争斗,现在边关依旧动乱,他不会做出危害唐国之事。”
“所以这是有人又要挑起唐国皇族的内乱。”萧楚断然道“这件事查清楚之前不能让皇上知道。”
郑江与梁锦点头同意。
萧寒却微微歪头说道“你们能瞒得住?”
郑江与萧楚对视一眼“能。”
郑江说道“只要我爹和镇南王联手,就能先把消息压下来,至少先查到一些证据再奏明皇上,放心,皇上一向圣明,说明缘由便不会怪罪我们。”
“既然圣明,便不会轻易被表面蒙蔽,你们能想出来,皇上也能。”萧寒淡淡地说道“你们这般隐瞒,反倒会让皇上心里不舒服,让他们兄弟两人心生芥蒂。”
萧楚与郑江沉默半响,对视几眼,萧楚转头问道“你对兄弟之间的事情倒挺清楚的。”
萧寒微微垂眸“只是想当然,我与弟弟萧穹若有什么矛盾,母亲便让我们将心理的疑惑都说出来,了解了对方的想法,就算意见不统一,却也不会伤到半分感情。”
萧楚眉头微动,是了,萧寒说过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却与母亲一般早逝,等等,如果……如果萧寒真的是他弟弟,那么他的母亲也就是玉夫人,早就过世了!!萧楚突然间紧紧地抓住手下的椅子,牙关紧咬。
郑江与梁锦惊讶地看过来,“怎么了?”郑江问道。
“无事。”萧楚缓缓放开手,面色沉静道“萧公子说得很有道理。”
郑江想了想,“你我还是与父亲商量过再说吧,毕竟咱们对皇上与惠公侯之间的关系并不甚了解,让他们两人商量去吧。”
萧楚对郑江无良推卸责任的想法十分同意。
萧寒见他们两人已经达成共识,便也不再多话,突然间,他的胃部一阵抽痛,让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将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萧寒淡淡地开口“我饿了。”
梁锦三人对萧寒突然转移的话题有些适应不过来。
萧寒拍拍郑江的肩膀“你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郑江微微一愣,旋即微笑说道“我当然说话算话,现在就带你出去。”
“不必。”萧楚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既然今日你们都到了刑部,自然应该我做东,府内饭菜很快就会备好,你们直接跟我回府可好?”
前半部分萧楚说得如同发布命令,后来才逐渐软化,变为商量的语气。
萧寒对在哪里吃,谁请客没什么要求,只要快一点就可以,于是四人出了刑部,直接转向镇南王府。
17第十七章
镇南王府
萧寒把玩着手中剔透的茶杯,不时地拿起桌上的点心优雅地吃着,郑江眼巴巴地瞅着少年,却没有得到一点关注,于是郑狐狸果断地把点心盘子端走了,萧寒放下刚刚要抬起的手,歪头静静地看着他。
郑江看着少年清澈的眸子,抿抿嘴,又把盘子放了回去。萧寒却没有再伸手取点心,开口说道“你要是饿了也多吃点。”
“点心有那么好吃吗?”郑江哀怨地说道,那双凤眼波光潋滟,萧寒却没有任何感觉,淡淡地点点头,“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他都饿了一天了,肚子里只有那碗汤药,这点吃的还不够他垫底的。
换好衣服的萧楚这时走了出来,闻言说道“饭菜马上就好,这些小点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好。”
郑江拧着脖子怪异地看着萧楚“你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体贴了?”
萧楚微微柔和的脸色立刻恢复正常,瞥了郑江一眼“那也分对谁?”
郑江被噎得一滞,刚想回嘴,管家却带着仆人上菜来了。萧寒眼睛一亮,看向萧楚,主人没有落座,他也不便上桌,萧楚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神,直接站起身坐到桌前,其他三人也分别落座。
饭菜都是家常的口味,并未有什么山珍海味,但味道出奇得好,可惜一些太油腻太辣的刺激性食物,萧寒都不能多食,所以,其他三人便看着少年拿着筷子一个劲地戳着桌上的那盘青菜豆腐,不一会儿的功夫,盘子就见底了。
梁锦微微皱起眉头,他一向都是纯肉食性动物,眼看着少年吃得跟个兔子似的,不禁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萧寒的碗里。
萧寒默默地看着碗里的鸡块,【六号,就算是忌口也不至于一块肉都不让我吃吧】其实原本只靠营养剂为生的人造人一号对味道的好坏根本就没有概念,到了这个空间,换了身体味觉也变得敏锐,萧寒也开始在意吃食的美味与否了,倒也不至于太挑剔,但至少谁都不愿吃难吃的东西不是?
所以对萧寒来说,美味在前,却一口都不能动,实在是让他不太舒服。
六号沉默一下【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萧寒闻言,夹起碗里的鸡肉放入口中,然后迅速地夹起一条鱼,放进自己的盘中,优雅而快速地剔除鱼刺,一会儿工夫,一条鱼便只剩下干干净净的脊椎骨。尝了尝鲜,萧寒又开始夹起素菜,安安静静地吃着,旁边三人看着有趣。
“要么就是纯素,要么就是纯肉,你到底喜欢吃什么?”郑江放下筷子笑着问道。
“不挑食,”萧寒说道“只不过是还在喝药,所以要稍稍忌口。不过这些菜做的还不算油腻,所以少吃一些也无妨。”
萧楚微微皱眉,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眉头更加紧蹙“是有些单薄,你生病了。”
“只是先天体弱,得了个药方,好好调理一下而已。”萧寒照着六号的话回道。
郑江三人闻言便也稍稍放下心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萧楚却觉得先天体弱应是胎里带出来的,当年玉夫人摔下悬崖又生下双生子,母体受损,孩子自然也不会太健康,想起他另一个夭折的弟弟,萧楚顿时觉得应该给萧寒好好找个御医看看,但现在少年的身份依旧不确认,他也不会开口。
说也奇怪,虽然他只看到黑牌,听到少年几句话,却莫名地觉得萧寒便是玉夫人的孩子,他的弟弟,而且萧寒精致的脸庞仔细看着,便能看出玉夫人的影子来,尤其是少年微微垂眸安静地坐着的时候,那副清阔恬淡的模样与玉夫人如出一辙,但玉夫人原本是绝对没有少年这般优雅雍容的气质的,也不知道萧寒这般贵气是像谁?
当然,他不会那么轻易地便确认萧寒的身世,成为堂堂镇南王府的二公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他也在观望中,等刺杀的事情了结,他便会调集人手全力追查萧寒的身世。
用过餐后,肚子饱饱的萧寒心情十分好,旁边的郑江已经乱没形象地窝在椅子里,一副慵懒的模样,梁锦有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行离开。
萧楚端着杯热茶,与萧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动声色地想要套话,他的手段太高明,萧寒倒也没觉察出什么,他和六号都没有想过只凭一块黑牌,萧楚便会发觉他的身份。至于萧寒的长相,虽然由于芯片的影响,接近原本人造人时的长相,但还保持着原本五官大致的比例,但如果不是与玉夫人特别相熟之人,绝对看不出两人的相似之处,更何况已经过了十几年,所以六号从不认为有人能够从萧寒的长相辨别身份。
以玉夫人的性格也不会特意提起自己在府中的重要性,萧寒也认为自己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小妾,想着也不会有太多人记得她,时光荏苒,那位父亲对她怕是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所以就像六号说的,他们还是觉得赢得说话的资本时,再向镇南王府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时,远处走来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目光冷肃,鼻子高挺,嘴唇微抿,俊美却也气势威重,一身铮铮铁骨带着挥散不去的杀戮之气,那是只有从地狱般的战场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男子缓缓步入厅内,身后跟着在佛寺见过的刘管家,萧楚站起身迎了上来,“父亲。”
萧显点点头,一直慵懒坐着的郑江立马站起身,拱手行礼“见过王爷,王爷近来可好。”这可是掌管唐**务大权的将军,身上的军功都是一拳一脚自己打下来的,这世上的男子大都向往沙场征战,杀敌建功,郑江也不例外,虽然跟萧楚不客气,对他的父亲可是敬重得很。
萧显也是常见这些小辈,和气地点点头说道“托你父亲的福,本王身体一向不错。”,然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萧寒身上,他记得儿子身边除了几个发小,便是些武将邢吏,倒是很少见到这么清雅剔透,通身都是书卷之气的书生,更别说这位书生年岁看着还挺小。
萧寒虽对自己的父亲有些好奇,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学生萧寒,见过王爷。”
这个名字他耳熟,萧显微微眯起眼睛,危险的气势让郑江都有些寒毛直竖,萧寒却只是略略垂眸,乖巧地站在一旁。
萧楚总觉得少年的乖巧似乎是带着委屈的,连忙开口道“父亲,刺杀的事情与萧公子无关。”
“王爷,守清是我的好友,绝对值得信任。”郑江也开口道,不论少年有多高的才华,现在也不过是个秀才,萧显若是真对萧寒了疑心,杀死他就跟踩死个蚂蚁那么简单。
萧显看了萧楚与郑江一眼,清淡的目光似乎能将人死死地压住,旋又转过头,仔细打量一下萧寒,萧显收回气势,却也微微皱起眉头“名字熟悉,这张脸看着也很熟悉。”
萧楚默然,父亲天天面对着玉夫人的画像,自然对其也最熟悉,由此可见,他认为萧寒与玉夫人相像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萧显也并未深究,不过是个小书生,还得不到他的重视,与萧楚交谈几句萧显便向内宅走去。
萧寒目送着萧显的身形消失,刚一回头,便直直地对上萧楚的视线,萧寒微微拱手“既然王爷已经回府,你们肯定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就不便打扰,先走一步。”
萧楚不动声色地回道“好,那我送你出府。”
萧寒点点头,转身向外面走去,郑江也连忙跟在后面“守清,明天我再找你出来。”
“不必了,”萧寒摇摇头“科举日近,我还想好好看书,这些事情本就不是我该知道的,徒增心事罢了。”
郑江对萧寒撇清的态度有些不满,想他邛亲王世子,整个京都就算是郡王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萧寒却从一开始就不把他当回事,郑江的性子本就有些诡谲乖戾,不知哪根筋搭错就是想和萧寒交朋友,却一再受挫,他的狐狸脸不禁拉长起来。
萧楚眼见得郑江就要发公子脾气,一把将他拖到后面,对萧寒微微柔和了表情“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多加打扰,只希望需要你的时候,还望萧公子不啬援手。”
“这是自然。”萧寒认真地说道,看了看后面脸色依旧不好的郑江,顿了顿,什么也没有说,安静地转身离开。
萧楚看着少年单薄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巷中,突然右手肘狠狠地往后一撞。郑江一声闷哼,捂着腰呲牙说道“冰块脸,你搞什么鬼!抽风啊!”
萧楚冷冷地看来他一眼,抬脚走进府内,顺便又将郑江撞了一个趔趄。
郑江瞪大眼睛捂着腰际,这一个个怎么都跟他过不去!!
18第十八章
自从上次从镇南王府与郑江萧楚分别后,萧寒的生活就清净了许多,除了在客栈内准备科考,就是在京城按照六号给的地图寻找能量。好在从谷内带出的金银很多,他在城内的当铺,拍卖宝阁中还是找到了几块矿石,有人称之为东珠,有人称之为夜明珠,里面含有的能量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的好。
六号现在的资料搜集速度又加快了许多,而且传输功能也开始恢复,这样萧寒对这个空间的情况又多了几分了解。唯一让萧寒有些不满的就是每天必须喝下一碗苦到极点的汤药,如果六号的身体修复系统能够开启就好了,可惜能量不足,为了能够寻找更多的矿石,六号把所有的能量几乎都用在搜寻与整理资料上,所以其他的系统只能关闭。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到了科考的日子,郑江与萧楚等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倒是昱泉偶尔会从窗户跳进来,带着萧寒在夜色中漫步,闲聊,不时地带来一坛好酒,两人开怀畅饮,酒酣成眠。
摸清昱泉的脾气后,萧寒发现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其实这也是个好相处的男人,见多识广,看问题有自己非常独特的视角,往往让萧寒受益良多。当然,这也是个非常危险的男人,每次见到昱泉,六号都会感觉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但萧寒并不在乎这些,人类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人造人来说,恐怕也是如此,就算萧寒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并不代表他真正的成为了一名人类,就本质而言,萧寒对待人类生命的态度比任何人都要无情冷漠。
或许对萧寒来说,一个空间的珍贵物种那怕是一株草,一棵树,都比一名人类要重要得多。
这天,萧寒一早起来,下楼用餐,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镇南王府的刘管家,只见他走到萧寒身前,略施一礼,身后的仆人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萧公子,明日便是科考,世子殿下最近繁忙不能亲自过来,便送来小小的礼物,希望萧公子能够喜欢。”
刘管家将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文房四宝,萧寒轻轻地拿起一只毛笔,摸了摸笔杆上的鎏金字体,这是上好的善琏湖笔,配上盒内的徽墨再好不过,人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盖上盒子,萧寒微微一笑,看起来他这位哥哥还是个心思细密的。他抬起头微笑道“礼物我很喜欢。”想了想,萧寒从身上拿出一个紫黑色的香囊,递给刘管家“这个交给你们世子,里面是我自己配的草药,有提神醒脑之效,微薄之礼,若是不喜欢就叫你们世子扔掉吧。”
“呦,看您说的。”刘管家低头笑道“萧公子的礼物,世子必定会喜欢。”说着接过香囊小心地收入袖中,躬身告辞离开。
镇南王府
萧楚坐在窗户旁,对着满院的樊花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也没有翻页,心中一叹,萧楚放下书,站起身,对于萧寒初步的调查已经出来了,少年似乎是凭空出现在域镇关外,进城以后与梁红接触过,梁红非常欣赏少年,不只送他出城还给他办了秀才的官文,然后萧寒便一路向北,来到京城。如此一来,萧寒的身世便对上了,玉夫人掉入谷中后大难不死,生下来双胞胎,但是最后只剩下萧寒活了下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萧寒才能爬出谷底,
在域镇关时,萧寒询问过父亲的下落,也是知道父亲已经在京城封王,萧寒才离开的域镇关。而且根据萧楚派出的探子回报,萧寒打听父亲消息的时候,说的是萧大将军,而萧显封王已经有八年之久,天下无人不知,但萧寒只知道玉夫人坠崖时,父亲的封号……
想到这里,萧楚愈发肯定萧寒的身份,更不用说萧寒与玉夫人越看越像的脸庞。但是,萧楚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萧寒很明显是来京城寻亲,但到现在也没有刻意与镇南王府的人接近,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多亲近,萧楚一时间也不知道萧寒的想法,一向果决的刑部尚书大人也不禁踟蹰犹豫起来。
“世子,刘管家回来了。”一名仆人敲了敲门说道。
“让他进来。”
“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管家走了进来,垂首站在一旁。
萧楚不动声色地问道“礼物他可喜欢?”
“萧公子很喜欢,还托我给您带了回礼。”说着,刘管家将袖中的香囊递了过去“公子说里面是他亲手配的草药,清热洗脑的功效。”
萧楚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清新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悠悠的淡香便如同那个少年一般,清澈雅致。
“很好,你下去吧。”
刘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下,将门关上。
萧楚拿着香囊,呆立半响,将腰间精致的荷包卸下,把香囊戴上,紫黑色的香囊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也别有一番低调大方的美感。拨了拨腰间的香囊,萧楚眼神闪烁,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萧寒早早地来到贡院时,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儒生学子,王伯拎着盒子跟在萧寒身后,换去了车把式的衣服,换上管家的装扮,倒也似模似样。萧寒想着自己是要在京城常驻的,自然不能一直待在客栈中,所以前段时间,王伯就被萧寒派出去购买房产,昨天晚上刚刚回来。
“现在的读书人还真多呀。”王伯感叹道,“平常的贡院总是冷冷清清的,一到科举的时候,便人山人海的。”
“是挺多的,”萧寒皱眉道,他不喜欢这种周围都是人的狭小环境,便又往边上靠了靠,反正是按照名册上的顺序入场,只要能进去,他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淳峰跟在李皓身后,一眼便看到了人群边缘非常显眼的清雅少年,眼神一亮,拖着李皓就奔了过去,“萧公子,你来的也挺早的。”不同于屈央几人,淳峰在崇文馆任职,并不是太自由,所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萧寒了,而且淳峰虽是礼部尚书的第三子但心思太单纯,所以遇刺之事的具体内容,郑江几人也没有多告诉淳峰。
萧寒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皓身后慢吞吞走过来的郑江身上,缓缓收起了笑容。
郑江看着少年毫无波澜的表情,心中不禁一慌,“守清……”
“什么?”萧寒淡淡地问道。虽然不甚在意周围人的态度,但是当初王府门口郑江莫名其妙的不满情绪还是让萧寒有些不舒服,所以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其实,若是再过一段时间,萧寒就不会这么在意了,或许到了那时他连郑江长什么样子都会忘记。
郑江一眼便发觉到萧寒眼眸深处的冷漠,身后的狐狸尾巴似乎都在不安地甩动,一把拉住萧寒的手臂,郑江少有地示弱道“我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不是故意跟守清发脾气的。”
萧寒看了看手臂上修长的手指,郑江没有放手,睁大凤眼认真地注视着萧寒。少年歪歪头,决定看在郑江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他一次,于是萧寒淡淡地开口“没有下一次。”
“好。”郑江立刻保证道,见萧寒脸色缓和,自己也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淳峰与李皓相视一笑,郑江这段时间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也不让他们来找萧寒,一看就是闹别扭了,刚开始的时候郑江还很有气势地等着萧寒找他认错,说知道萧寒根本连个影都没有,反倒是郑江先忍不住了,本来想要去客栈找萧寒认错,又怕打扰人家复习科考,所以今天他一大早便起来跟在李皓身后,催着他们快点动身,好跟萧寒认错,屈央昨晚画画太晚,今天早上怎么也叫不起来,郑江又催得紧,所以只好把屈央扔下,他们三个迅速地赶过来了。
看着郑狐狸拿萧寒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淳峰心里不知道有多爽,李皓心中也是既无奈又好笑,郑江从来没有这么看重一个人,一向桀骜乖僻的邛亲王世子居然也会被人吃的死死的。
郑江瞪了看戏的两人一眼,屁颠屁颠地送上一个大大的食盒“守清,你要在里面呆一整天,也没什么好吃的,这是我准备的点心和热茶,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就都装在里面了。”
萧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色糕点,都是温热的,中间的隔层装着一壶热水,一小盒茶叶,旁边放着一个小碗,最下面是一个加热层,如果糕点凉了的话可以热一热,萧寒点点头,欣然收起。
王伯接过大大的食盒,又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盒子,这里面除了文房四宝,也装了一些公子喜欢的小食,想了想,王伯将那些小食挑了一些放进食盒中,将昨天萧楚送的锦盒单独拿出来,这样萧寒只要提着食盒与锦盒进去考试便可以了。
锦盒上还有镇南王府的标记,郑江一眼便看了出来,眼中一闪,开口道“这是那个冰块送的?”
“对。”萧寒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郑江抿抿唇,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时,贡院的大门打开,学子们略略安静下来,一身红色朝服的礼部尚书淳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官员,淳衣手里拿着名册,神情肃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俯视众人。
“科考开始,所有生员按照本官念到的顺序进场,除去考生其他人等一概不准入内,擅闯考场者,斩!”最后一字铿锵有力,下方学子噤若寒蝉,方才还有些喧吵的人群马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很好。”淳衣点点头,扫视四周,目光掠过儿子淳峰身旁几人时略略顿了一下,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诸位都是唐国未来的栋梁之才,所以决不可一时糊涂断了自己的前程,科考中,不可作弊,不可交头接耳,不可随意与考官攀谈,带进去的东西必须经过检查,违令者,终生不得入仕,尔等可听明白了?!”
“是!”一众儒生躬身应道“学生清楚。”
淳衣点点头,“现在开始入场,第一位,曲严……”
下方的学子乖乖地走上前,接受一众官员的检查,完毕后提着自己的东西入场,考棚中有一人将其引到座位中。
李皓先被念到名字,萧寒微笑地说道“愿李皓兄一切顺利,榜上有名。”
李皓也微笑着拱手“彼此彼此。”说完,与其他几人点点头,提着东西入场。
不一会儿,便轮到萧寒了,郑江拍拍少年的肩膀“我们等你和阿皓的好消息。”
萧寒自信一笑“那是自然。”王伯提着大大的食盒,一直走到检查官员身前才放下,那名官员看着右边有着邛王府标记的食盒,还有左方镇南王府的文房四宝,抬头看了看这个年纪小小的少年,却也非常仔细地检查起来,然后将两个盒子直接递给接引之人,让他帮着萧寒提进场中。
萧寒对这名官员的表现很满意,对大唐的朝堂突然多了几分期待。
学子已经入场完毕,一名官员摇起手中的铃铛,大门轰然关上,一群身着铠甲的军士迅速地将贡院包围起来。
考场中每个学子都是一个隔间,后面还有一张石床,铺着简单的被褥,环境虽说简陋却打扫的十分干净,萧寒放下盒子,跪坐在桌旁,两名官员迅速地将卷子发了下去,萧寒没有急着翻看试卷,安静地拿出徽墨轻轻地磨着。旁边守着的护卫虽对萧寒不同常人的稳重感到奇怪,却依旧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磨完磨,又吃了几个点心,萧寒才将试卷翻过来,越过诗词,直接看向策论。并非是几人先前猜测的军务,而是更加大胆的题目,几名已经答完诗词格律的学子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题目字数很少,只有四个字‘为君之道’
整个考场逐渐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学子们小心翼翼地提笔,思虑良久却还是不敢写下一字。萧寒看了题目半响,却是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优雅地提笔,下落。
19第十九章
‘何谓为君之道?君乃天下之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因此可以说一个君王决定一个国家的盛衰。’萧寒用颜氏楷书工整地在纸上写着,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每思伤其身者不在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祸。若耽嗜滋味,玩悦声色,所欲既多,所损亦大,既妨政事,又扰生民。’
以百姓为主,不可耽于享乐唐国的先祖早已经说过,萧寒嘴角突然一勾,那他就应该说点不一样的,笔尖一转,萧寒继续写道‘为国为民,道之大者。术为道生,方为大术。大术之首,韬光养晦。十年砺一剑,出剑,一剑封喉。平日常使剑,树敌生事,成大业所忌,不可为也。大术其次,审时度势。乐群运方来,莫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真英雄。大术之末,止于忍性。为人能忍者,人中之龙。小不忍而乱大谋。’为君也是要忍的,而且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若要当明君便不能随心所欲。
………………
‘决而定,虽千万人吾往矣。术柔决刚,刚柔并济,方为王道。’做事果决,不可优柔寡断。
‘为君,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为天下主。井底之蛙必误国。’为君除了知人善任,自己也须对世间万物有所了解,否则臣子惑主又当如何?
………………
‘大象无形,大奸似忠。物极必反。黑厚,清白,缺一不可。识时务者为俊杰。若遇黑时君亦黑,胸怀天下,行长远之计,大黑也白。’君主要能辨忠奸,却不可除恶务尽,天下之事不是非黑即白,世人可辨善恶,君主却要分别能人与庸人,且要能控制住所用之人,不必纠结于手段。
看了看字数,萧寒决定不再写下去,这些又是权术又是厚黑学的理论已经够当今圣上消化的了。
放下笔,萧寒喝了杯热茶,吃着小食,神情悠闲,周围人依旧在冥思苦想,书写动作十分小心忐忑,萧寒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躺在床上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坐在桌前,看了看诗词格律的考题。却是一首有关边塞的古体诗,古体诗对格律的要求不高,以骨力为全诗的支撑,寄思深刻。而且众多考生中,很多人都是没有去过边关,这就要看这群生员对边关的情况有没有了解,重不重视了。
萧寒略略思索一下,以王氏行书落笔,
“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唐国的边塞诗都是以慷慨激昂为主,然而这一首,却是诉说着常年征战给百姓造成的苦难,箭空在,人不还,捧土可塞黄河,思妇之恨风雪难载。现在唐国边关各国蠢蠢欲动,而皇上看样子也有发兵的意向,想要保护国家的安全,战争必不可免,但萧寒希望在发动战争之前,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能够明白他们的决定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不管怎样,唐国现在也算是萧寒的国家了,萧寒也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太平,人言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萧寒既然已经决定入仕,自然会肩负起应负的责任。更何况就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国家的君主还算圣明,官员也算尽责,所以对未来的朝堂生活,萧寒还是很看好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剩下的题目都是类似于死记硬背的经典,萧寒悠闲地将题目答完,喝着茶,吃着点心,安静地等待考试结束。
天色渐渐暗下来,那名官员再次摇起手中的铜铃,纸卷上被铺上一层特制的丝绢,防止墨迹晕染,然后用线整整齐齐地串在一起,收了上去。负责此事的小吏手脚麻利,旁边依旧有护卫监督,不一会儿所有考生的卷子已经收好,淳衣与其他官员再次检查了一下卷子的数目后,宣布考试结束。
一众侍卫护着考生们安静地走出贡院,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屋檐下已经点起了火把,王伯与李皓的书童正坐在树下盘腿打盹,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王伯立刻惊醒,一眼便看到面色疲倦甚至形容狼狈的儒生中,清雅干净的少年。
萧寒向王伯这边走来,却惊讶地发现,郑江居然也一直站在树下,正一脸微笑地冲着他招手。
“你没有回去吗?”萧寒问道。
“我哪有那么傻。”郑江道“看着天色觉得你也快答完了,这才过来。”接过萧寒手中的盒子递到王伯手里,郑江拉着萧寒的手臂微笑着说道“我在玉澜酒楼已经订好饭菜,就等你和李皓考完过去呢。”
“玉澜酒楼的状元春可是我最喜欢的美酒,去那里最好。”李皓笑着走过来,袖口虽然沾了些墨迹,却还算清爽,而且看他的表情应该考得不错。
郑江哈哈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好酒好菜都备下了,就等咱们过去了,屈央和淳峰随后就到。”
萧寒与李皓让王伯与书童将手里的东西送回去,便跟着郑江直奔酒楼而去。
路上一众儒生呼朋引伴,有些表情欣然,高声赋诗谈论,一些则神情沉郁,听着周围人的鼓励却也能勉强展开笑颜,今日京城的夜晚是属于读书人的,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书香之气。
玉澜酒楼已是爆满,好在郑江事先预定了包间,掌柜地自然也不敢将房间让出去,几人落座后,郑江催促一声让小二快点上菜,便将门关上,捧着热茶,郑江开口问道“都考得怎么样?听他们说最后的策论似乎很出人意外。”
李皓与萧寒对视一眼,李皓开口道“确实很让人惊讶。”
“让论述的是‘为君之道’”萧寒继续说道。
郑江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杯放下,“‘为君之道’?这个题目可真够大胆的。应该是圣上亲自出题吧。”
“这是当然。”李皓说道,别人也不敢。
郑江沉默半响“我听说圣上想要为大皇子请个太傅。”
“那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些刚入科考的孺子。”李皓失笑道“朝堂上那么多博学多才的大学士,大皇子也不过七岁,怎么可能找不到能担任太傅之职的人。”
“那就是缺个伴读?”
“年岁相差太多。”李皓说道,“不要乱猜了,圣上如此出题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等待成绩就可以了。”
一直安静地听着的萧寒点点头。
正好,此时敲门声响,小二领着一众仆侍端着饭菜走进来,一盘盘美味放在桌上,让人垂涎欲滴,几坛美酒放在桌子中间,等人都退出房门,李皓一把便拎起一坛酒,快速地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淳峰和屈央不知道还有多久才来,咱们先喝。”说着李皓为郑江与萧寒分别到了一碗酒,便开始自己享受起来,一口酒下去,李皓的眼睛便陶醉地眯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本来沉稳儒雅的模样。
萧寒尝了一口,确实是醇香无比,口感热烈,但他已经喝了一肚子的热茶,实在是不想再喝酒了。
郑江连忙对萧寒招呼道“守清先吃吧,考了一天,你肯定也饿了。”
不是还有你送的一盒子吃食吗?萧寒心道,却也没有推辞,拿起筷子,直奔桌上的美食。
三人吃得正欢,房门便被推开,屈央一进门便叫道“你们居然不等我们就先吃上了,真不够朋友!”淳峰踏进房门,一把抢过李皓的酒,喝了一大口“还是玉澜的状元春最正宗。江南春酒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还不快坐下,居然到的怎么慢,难道让我们饿着肚子等你们。”郑江说道。
五人调侃哄笑几声,便围坐在桌前,尽情享受起美食美酒来。
酒足饭饱后,淳峰将窗户打开,向楼下看去,一楼的气氛更加热闹,因为都是一届的学子,所以即便是不认识的,酒酣之余也开始互相敬酒。
李皓也发现几名原来与他们同在青鹿学院的学子,当初的关系都还不错,而且那几个人也不是普通家世,论情论理他们都应该下楼去打声招呼,萧寒推说自己饮酒过多,有些疲倦,便想先行回客栈。
郑江微微皱起眉头“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他不好相处是出了名的,就算没有下去打招呼,也没有人会挑理。
萧寒摇摇头“我想要自己走走,你们快去吧,既然是一个书院的同窗,还是不要处得太僵比较好。”
郑江几人见萧寒坚持,也没有再纠缠下去,把萧寒送到酒楼门口,目送他离开后,便回道酒楼中。
萧寒在路上走了走,突然停下,一阵微风吹过,一名紫衣男子出现在萧寒身旁。
“怎么知道我会来?”昱泉揽过少年微笑道。
“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酒香了。”萧寒回道,其实是六号发现的,但他确实是闻到一股幽然特别的酒香味,因为是在客栈中,各种酒香混杂起来,李皓虽然痴迷美酒,却不懂武功,嗅觉没有萧寒那么敏锐,所以房间内的几人都没有发觉。
昱泉朗声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酒葫芦,“玉澜的状元春算什么,还是临水坊的金陵春最为清冽醇香。”
萧寒没有接过酒葫芦,摇摇头道“我今日可不能再饮了,闻着酒香就够了。”
昱泉这才想起少年的身体并不好,便微皱着眉头将酒葫芦收了起来。将手指搭上萧寒的手腕,半响,眉头才舒展开来,“比上次好了一些,你的药还算管用。”
20第二十章
本来昱泉还打算为萧寒重新请一位医生,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你怎么总是在夜间出现?”萧寒随意问道。
昱泉顿了顿“你白天不是也有事情要做吗?我这也是为了不打扰你。”
萧寒点点头,他也知道昱泉的来历不简单,但他从来也没想过要问,今天莫名地起了一丝好奇之心,“昱泉是做什么的?”
昱泉微微一笑,神色莫测“做生意的。”
萧寒感受着昱泉身上浓郁地血腥之气,淡淡地问道“是人命生意?”
昱泉停下脚步,面对着身旁的少年,萧寒微微仰头,安静地看着男人,并未有一丝惧怕或是异样。
朗声一笑,昱泉搂住少年,“还是守清聪明。不过我做的生意可不只是人命。”
“那天的刺杀跟你有关。”萧寒用肯定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当初昱泉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萧寒凭借自己多年做任务的经验,还是能够做出这样的推断的。
昱泉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放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俯下身仔细看着萧寒的表情“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你太鲁莽了!】六号责怪道。【我们并没有与他对抗的实力。】
【有杀意吗?】
【……没有。】
萧寒点点头,【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人类都是很相信直觉的吗?我也想尝试一下,我的直觉告诉我,昱泉不会因为我的推测而伤害我。】
【……】六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告诉你人类都是怎么做事的了,一号你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你现在还想要杀掉郑江和萧楚他们吗?”萧寒继续问道。
昱泉危险地眯起眼睛,手掌移到少年纤细的腰际,萧寒眼前一花,已经到了一座高塔之上。昱泉板过少年的脸,拇指摩挲着下巴滑腻的肌肤,“倒底是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觉得我不会杀掉你。”
“自然是你。”萧寒认真地说道。
昱泉低低地笑着,声音突然变大,如同第一次见面时的诡异猖狂,眼睛也开始变红。
【不好,他动了杀心!!】六号急忙说道。【快点离开。】
【跑不掉……】昱泉的武功太高。
六号一滞【那就快点安抚一下!】
安抚?……萧寒歪歪头,没有理会昱泉周身仿佛能结成实体般浓郁的杀气,伸手摸了摸昱泉柔顺的长发。头上温柔的动作,让昱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客栈后院的那只长毛狗!】六号对萧寒半吊子的人类常识已经彻底绝望了。
出乎六号意料,昱泉周围蠢蠢欲动的杀气倒是真的缓缓平静下来,握住少年的手,昱泉将少年搂得更紧,额头紧贴着额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寒的眸子,似乎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萧寒轻声说道“别生气,我不问了好不好?”
带着些许暖意的吐息让昱泉微微眯起眼睛,钳制着少年的手臂稍稍松开了一些,“你似乎和萧楚郑江他们关系很好,我若是还想杀了他们,你会怎么办?”
萧寒思索片刻,六号出声道【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如果昱泉察觉你在骗他,后果更加严重。】
“萧楚是我哥哥。”萧寒听话道,“你是我朋友,不能不杀吗?”
“不能。”昱泉干脆地说道,居然还认了哥哥,关系有那么好吗?
萧寒觉得对他来说还是任务更重要一些,所以他认真地说道“抱歉,那我会选择我哥哥。”
昱泉听到萧寒的回答,眼神不断地变幻,周身的气势也时强时弱,最后都归于一片平静,“很好,你没有骗我。”
说完,昱泉突然俯下身,在萧寒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萧寒闷哼一声,舔舔唇上的血丝,疑惑地偏偏头,【这是什么攻击方式?】
【你还是不要明白比较好……】六号不知道该怎么跟萧寒说【以后我会跟你详细解释。】
昱泉看着少年依旧清澈的眸子,愉悦一笑“阎殿接下任务便不会放弃,除非你的那位哥哥能躲过三次暗杀,阎殿才会取消任务。我不会再继续加派人手,但是这次的暗杀队伍中还有三名铜级杀手,两名银级杀手,如果你的哥哥好运能在三次暗杀中活下来,我就会撤回任务。”
“谢谢。”萧寒真心感谢道,如果萧楚死掉,他的任务就不算完美完成,还是会留下缺憾。
“不用那么急着感谢我,我会撤去其他目标,只剩下你哥哥,也就是说,现在所有杀手的目标都是萧楚。等他活下来你再感谢我吧。”昱泉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说道。
“我已经尽力,躲不过就是他能力的问题了,还是要谢谢你。”萧寒认真地说道。
“我刚才已经先收了利息。”昱泉微笑道“报酬以后再向你要。”
萧寒点点头“如果我能做到的事,随你开口。”
“切,还真精明。”昱泉捏捏少年白皙的脸颊,还以为你会说什么都可以呢。“好了,我送你回去。七天以后皇榜就会张贴出来,到时好好为你庆祝一下,你可不能再跟那群人走了,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总该好好陪我吧。”
“当然。”萧寒答应得非常痛快。
昱泉轻笑一声,拥着怀中的少年,再次将他送回客栈中,然后快速地离开。
萧寒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正想爬上床,耳边突然想起六号的声音【你今天太大意了!你要知道人类的行为标准,并不完全适合我们,难道你忘记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人造人的存活吗?!我的能量跟本不足以再换一个宿主。】
【你不是说,我应该努力学习人类的思考方式,才能融入人类社会吗?】
【……】六号突然就泄气了,萧寒的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一两次谈话就能解决得了的,人类的行为思想太过复杂,短时间内他们根本就弄不明白,轻叹了一口气,六号继续说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不要想太多人类应该怎么办,还是以自身的安全为主。】
【哦,明白了。】萧寒乖乖地点头……【那我可以睡了吧。】虽然他的科举考得很轻松,但忙了怎么久他还是很累了、
六号无力地点点头【……睡吧,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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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镇南王府
萧楚站在萧显的书房内,眼睛盯着那副美人图,他已经决定,只要萧寒不说他就不会提前将他的身世透露给父亲知道,反正父亲最多只会觉得萧寒有些面善,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是玉夫人留下的孩子。
萧楚心中一叹,其实,隐隐约约他也能察觉到萧寒的想法,不过是怕人微言轻,没有人相信罢了,至少也要等到殿试之后。如果到那时萧寒还是不想告知身世,他就要找萧寒好好谈一下了,至少要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也想告诉萧寒,他已经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不必再隐瞒下去。
这几天他又躲过一次刺杀,杀手的武功与前一次相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攻击更加凌厉,而且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还好他身边已经增加了一队暗卫,但照着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还会有另一次攻击,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待在镇南王府,连刑部的公文都搬到了书房中。
从抓到的那几名黑衣人身上,已经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即使有人愿意透露关于任务的事情,只要一问到他们属于哪个杀手组织,训练方式,成员阶层,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无论怎样的严刑拷打,威逼利诱,都没有人敢吐出一个字。
所以一切都陷入了死胡同,萧楚有的时候都希望下次的刺杀快点到来,这样他们才有线索可以追查。
父亲与邛亲王已经向圣上禀明这次的事件,圣上果然也没有怀疑惠公侯,并且让刑部抓紧时间,查明真相。萧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接连两次的刺杀已经让他非常恼火,如果让他查到幕后主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怎么傻站在这里。”萧显皱着眉,一走进书房便看到萧楚对着玉夫人的画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楚收回目光,“父亲回来了。”
萧显点点头,坐在榻上,指了指对面,萧楚走过去坐下。
略略迟疑一下,萧楚开口道“玉夫人已经坠崖十五年,父亲认为,玉夫人和她的孩子……”还活着吗?
萧显的手指微颤一下,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自然也知道玉娘和孩子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小,但,一天找不到尸首,我就不会相信玉娘已经离开人世。”
萧楚抿抿唇“父亲,我一直想知道,玉娘她真的是出身落魄贵族吗?”少时开蒙之前,玉夫人就经常抱着他为他讲解经典,并非是夫子那般的深奥艰涩,而是化为一个个故事,让他更容易理解。而且,玉夫人似乎很不喜欢朝堂之事,更喜欢为他讲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萧显微微一笑“玉娘是真心待我,从未有过任何过分的请求,若是因为我的求根问底而失去心爱之人,何必如此?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而且之后玉娘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身份,只是我不问她不说而已。”
“玉夫人会武功吧。”萧楚迟疑着问道,他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还是很清楚的,从树上摔下时,也是玉夫人救得他,“所以父亲才相信玉夫人会存活下来。”
“玉娘在怀孕时,我便发觉她的武功在下降,但毕竟还未完全消失。”萧显点点头“所以我相信玉娘会努力活下去,即使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21第二十一章
萧楚走后,萧显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中,看着画像中温柔浅笑的女子,抚着腰间玉佩后的黑牌默然不语,半响,一身儒衣的谋士鲍铭走了进来,将门轻轻地关上,看着萧显眼中的怀念,鲍铭心中一叹,出声一礼道,“王爷。”
“恩。”萧显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
鲍铭嘴唇一动,还是没有说出劝慰的话语,也知道自家王爷根本不需要别人多舌,心中一叹,开口道“域镇关那边有新消息了。”
“哦?”萧显稍稍提起一些兴致,“文楠那个小子办事倒是很有效率。”
“如王爷所料,文楠并没有自己坐上城主之位,林轩病重一直昏昏沉沉不理政事,其嫡子林瑞昏庸无能,贪恋权贵想要谋夺城主之位,收了燕国奸细的贿赂,在亲父的药中下毒,导致林轩病情加重,猝死府中。林瑞虽是受了他人蛊惑,但已铸大错,畏罪自杀,所以便由林家剩下的唯一血脉庶子林启继承城主之位。”
萧显冷冷一笑,“毒杀亲父?林瑞没有那个胆子。”
“王爷英明。”鲍铭微笑道“那名燕国人趁着林轩病重,接近林瑞,告诉他林启想要争夺城主之位,并已经得到薛将军的支持,林启与薛将军之子薛言庆关系一向不错,林瑞便慌了,听了燕国人的献计,给林轩下药,却并非是要其性命,反而是让林轩恢复力气的补药,想让父亲在清醒的时候立他为城主,定下大局。”
“无能不堪。”萧显不屑地冷哼一声,“林瑞那么胆小的人也不可能自杀,是文楠下的手,还是林启?”
“是林启。”鲍铭答道“林轩夫子在府中对林启母子动辄打骂,糟践折磨,林启对其已经没有一点血脉之情。至于那燕国之人,已经斩首以慰林老城主在天之灵。”
“倒是个痛快的,”萧显淡淡地说道,林启这般杀伐决断的性子,倒也不是个好掌控的,但也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文楠与背后的圣上亲手将他推上城主之位,量他不会也不敢生出什么歪心。
鲍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文楠与梁红已经连夜赶回京城了,边关的日子可不好过,这两位爷回来也是大功一件。”
萧显点点头,他在域镇关征战多年,自然对边关有着不同的感情。况且域镇关内还有他的不少旧部,他对域镇关的看重,圣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有关域镇关的事情也都会咨询他的意见,不然文楠与梁红也不会事事向他禀报,但凡圣上有的消息,都少不了他一份。
“还有月余便是玉娘的忌日了吧。”沉思片刻的萧显突然开口道。
“是,”
“琼林宴之后,府内便多做些素食吧。”
“是。”鲍铭应道,旋即有些迟疑地开口“世子殿下最近跟一名秀才很是交好。”
萧显略略抬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萧寒是吧,倒也是个有才华的。”玉穹公子的名号最近很是响亮,加上那个年龄最小的秀才的噱头,徐良睿与邹玮两个翰林学士对其很是欣赏,在朝中倒也时常能听到他的名字。
“但……世子又派了暗卫调查萧寒的身世。”如果只是交好,何必下大力气调查,但看世子的态度,又不是真的怀疑萧寒有何不妥,否则科考那日哪里会遣刘管家亲自给人送去厚礼。
萧显微微皱起眉头,萧楚做事他向来放心,何况已经官至刑部尚书,磨练至今,不说洞若观火,也是明察秋毫,为何对一个小小的秀才会有如此矛盾的行为。想了想,萧显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有所打算,开口道“世子的事不用多管,他心中有数。”
“是。”鲍铭恭敬地应道,他也只是例行汇报府内不寻常的情况而已,两父子之间的事情他也没那个资格多管。他是聪明人,就比如,他没有说世子不只是派出了暗卫那么简单,而是几乎发动了手中所有的资源,搜集有关萧寒的一切消息,尤其是域镇关,若不是他为其遮掩,恐怕文楠还会以为有人找麻烦呢。
对萧显恭敬一礼,鲍铭转身离开,既完成了自己的责任汇报府内之人的行动,又没有完全暴露世子的行为,今日之事,世子必会承他的情,若是以后出了事,王爷也不会责怪他不尽责,处事的分寸没有人比他掌握得更好,不然他如何担得起这王府首席谋士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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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期,转眼便过去,王伯早早地起来,吩咐小二为他家少爷准备好膳食,便直奔贡院而去。今日是皇榜张贴的日子,贡院的墙上已经被清理完毕,浆糊也准备完毕,只等着淳衣等人将皇榜拿过来。
那些学子除了贫寒些的,大都不会亲自挤在这里,都是仆人书童之类的,早早地便守在这里。阳光逐渐通透,缓缓洒下,淳衣带着一众官员走过来,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官势让下方的这些人立刻安静下来,淳衣从匣中将皇榜拿出,两名文官小心地接过,在护卫的帮助下,工工整整地贴在墙面上。
淳衣扫视众人,开口道“皇榜已经贴出,甲榜五人,乙榜十七人,甲榜举人三日后入殿试,乙榜举人,守选一月后,由吏部通知安排。尔等入榜不易,望以后为圣上分忧,匡扶社稷。”
“是。”众人深深地低下头,余光看着淳衣等官员的衣角远去,直起身,连忙奔向皇榜处,虽然只留了两名护卫守卫,但无人敢真的靠近皇榜,胆子稍大的也只是虚虚地指着。
王伯别看年龄略大,动作却十分灵活,来到皇榜前,他一眼便看到榜首用朱笔写的少爷的名字,甲榜第一名,萧寒。
王伯一瞬间脸都扭曲了,缓过神来,撒开丫子就跑回客栈,奔上二楼,啪啪地敲门,
“少爷,少爷快起来。”
萧寒打了个哈欠,披上衣服打开门,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所以萧寒并未发火,只是刚起床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少爷,中了!解元!头名解元!!”王伯有些激动地说道。
“恩。”萧寒心中一松,也不禁露出一个微笑,虽然还有一个殿试,但是一般情况下,只要没有太大的错误,举人解元便是当年的状元。
王伯见萧寒这般沉稳,也深吸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只是脸颊通红,依旧带着二分激动之色,“公子还没用早膳,我这就端上来。”
“恩,”萧寒点点头,旋又吩咐道“我中了头名的事情不要张扬,”虽然也不可能瞒多久,但至少让他能有几天清净日子。“这几天把新买的宅子好好收拾一下。”还是有自己的府邸比较好,如今他声名渐起,客栈中人来人往,什么事都不方便。
“好。”王伯自然也明白自家公子的性子,所以他这一路上并没有失态地到处宣扬。
用过早膳,萧寒独自坐在房间中,突然间想起前几天晚上昱泉的话,今日他可是答应要与昱泉一起庆祝的,不知道他这位朋友什么时候来……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一只鸽子轻盈地飞了进来,落在桌上,歪着头‘咕咕’地看着他,萧寒一眼便看到鸽子脚上绑着的一小卷丝帛。轻轻解下,上面简短地写着“酉时 秦淮桥。”字体起势颇重,略带煞气,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亲笔。
酉时便是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萧寒走出房间,正想出去逛逛,客栈外刘管家带着两名仆从再次出现,
“呦,萧公子,还好赶上了。”
“有什么事?”
“世子得知您中了解元,已在府中设宴想要为您庆祝。”刘管家微笑着说道。
设宴?“郑江淳峰他们都去吗?”
“世子并未邀请其他人,想要与公子好好聚聚呢。”
萧寒想了想,自己白天也没什么事,他也不太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太吵闹,跟自己的哥哥吃顿饭,沟通一下感情什么的,萧寒表示很愿意,点点头,萧寒随着刘管家离开客栈。
镇南王府
萧楚身着黑色锦衣,坐在正厅之中,想着能再次见到少年,心中竟些忐忑,虽然冰冷的俊颜依旧毫无表情,但偶尔闪烁的眸子,能让人看出他心中并不平静。殿试之前,萧楚并不打算摊牌,怕影响少年的心情,但他还是决定再稍稍试探一下,摩挲着茶杯,萧楚等待着萧寒的到来。
萧寒一进厅内萧楚便迎了上来,微微缓和的表情让萧寒知道他的这位哥哥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饭菜一直都在炉上热着,吩咐一声,便迅速地摆了上来,当然也少不了好酒。
“守清中了解元,当真是一件喜事,以后同朝为官也能更亲近些。”萧楚举杯说道,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
并未太在意萧楚不同以往的亲昵称呼,萧寒也微笑着举起杯“多谢,承你吉言。”往年也有中了状元没有实际官职的事,他自然还是希望有一个能够展示自己能力的平台,而不是顶着个虚荣的名头。
萧楚本身并非健谈之人,但见到少年总觉得有很多话没有说够,萧寒并未刻意隐瞒自己在谷中的经历,萧楚却越听越确认他的身份,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玉夫人竟有如此才华,才能将少年培养的如此出色。
“谷中没有书籍,所以母亲没有教导太多经籍典故,只是介绍一下外面的情况,多谈谈这世间的道理而已。”萧寒淡淡地说道。
萧楚的动作一顿,“那科考的那些典籍,书画的技巧……”
“都是出谷以后看的,不算太难,看一看背一背也就理解了。”萧寒不甚在意地说道,他说的也是实话。“书画什么的,在谷中空闲的时间多用来观察万物,时间久了,自然多了几分体察,没事的时候就按照母亲的教导在沙地上写写画画,自然也就会了。”
萧楚心中苦笑一声,背一背就理解了,写写画画就会了,不知道那些考科举考到老的生员们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滋味,心中没有一丝怀疑,想着这么惊才绝艳的少年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萧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自豪与欣慰之情。
这般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加温柔,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亲近,萧寒一肚子的知识,除去本空间的风土人情,什么事情都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旁边的空酒壶也越来越多,萧楚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酒量自然是好的,萧寒却一不注意,贪杯了些。萧楚拿出来的也是御赐的好酒,比春酒更浓烈一些,后劲很强,萧寒不知不觉便有些醉了,六号不想浪费能量,便也没有化解萧寒的酒气。
少年白皙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精致的脸庞愈加美丽,清澈的黑眸亮得惊人,带着氤氲的水汽,瞟人一眼,便觉得心惊肉跳。
旁边的庭院,萧显看着厅内隐约的人影,淡淡地说道“世子今日要请谁过府?”
“是新任解元萧寒萧公子。”身后梁锦说道,今日世子频繁遭遇刺杀,所以梁锦也住进王府方便就近保护。
“哦?”萧显听到熟悉的名字挑挑眉,脚步一转,便向正厅走去。
厅内,萧寒一手执杯,脸色微红,精致无边,修长如白玉般的手指沾着些许酒水,显得更加剔透,萧楚正在一旁低声劝着,一抬眸便看到正走进来的萧显,萧楚心中一紧,旋即站起身,“父亲。”
萧寒听到萧楚的声音,略显迟钝地站起身,对着萧显一礼“见过王爷。”
“恩。”萧显点点头,萧寒直起身,一时有些站立不稳,向旁边倒去,萧楚连忙一把将人扯回扶住,萧寒衣襟中的黑牌在这一扯一扶中不经意地滑了出来。萧显眼神突然一凝,手指不自觉的抚上腰间玉牌后的那块黑牌。
萧楚见父亲此番模样,心中可是一点喜意都没有,父亲的疑心与戒心比他更甚,而且萧寒带来的消息并不算好,因为……玉夫人的过世,如果相信萧寒的身份,那么便可以肯定玉夫人还有另一个孩子已经死去,萧楚不认为父亲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
萧显是何等城府,鹰一般的眼眸在萧寒身上来来回回扫视几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萧楚一眼,缓缓走近。萧楚手掌微微握起,心中少有地起了几分忐忑。
萧寒并未发现周围人的异样,靠在萧楚身上对萧显歉意一笑“守清不胜酒力,失礼了。”他只是微醺,神智还算清醒。
萧显走到萧寒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少年胸口的黑牌,这种特殊的材质的黑牌世间只有两块,玉夫人入府之时便将其中一块给了他,另一块自己带在身上,如今看到这熟悉的黑牌,萧显手指轻弹,面上不动,声音却略带沙哑“听闻萧解元今年只有十五岁。”
“是。”萧寒点点头“守清年幼,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对于这位父亲,萧寒到没有如萧楚那般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可能是从第一次见面,这位王爷的威势便太重,如他和六号意料中,对他这个小小的秀才基本上是无视的态度。
萧显微微皱起眉头,敏锐地发觉萧寒态度中的客气与几分疏离,在看着萧寒放松身体靠在萧楚身上的模样,抿抿唇,沉默半响,旋即开口道“萧公子喝醉了,不如就在府中歇息,我让人准备醒酒汤。”
萧寒抬抬头,看看天色,离酉时还有一段时间,便点点头,“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萧楚将萧寒交给下面的人,吩咐几句,便跟着萧显走入书房之中,梁锦识相地在门外远远地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书房内
一进门,萧楚便恭敬地垂首站着,萧显深吸一口气突地将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下,“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父亲莫要生气。”看着身旁不远处的碎片,萧楚虽然心惊,语气却依旧平稳“儿子也是想查明真相再与父亲禀报。”父亲真的是很多年没有生这么大的气了。
“查明真相?!”萧显一字一顿地说道,身上毫不收敛的煞气连萧楚一时都有些承受不住“看今日的情形,你分明已是确定了那个萧寒的身份。”他的儿子他还不了解吗,从小到大,萧楚什么时候变得温柔体贴了,刚才在厅内虽然表情仍是冰冷冷的,但一举一动都是在照顾萧寒,加上前几日萧楚调集人手查探萧寒身世的事,萧显那还不明白自己儿子对萧寒是什么态度。
萧显冷声一哼,“还不快说,把从萧寒与你第一次见面,所有的事情尤其是玉娘的下落,都给我交代清楚!”
“是。”萧楚心中一沉,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下去了,便一五一十地道来。
22第二十二章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书房内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玉娘去世了?”良久,萧显缓缓坐下,嘶哑地开口道。
萧楚低下头默认。
“这件事疑点太多。”萧显抬手止住萧楚的辩解,“你查到的东西,还不足以证明萧寒的身份。”
萧楚已经意料到父亲不会接受这个结果,表情沉稳平静。
揉揉太阳穴,萧显抬起头看着玉夫人的画像,他也发现了萧寒的轮廓越看越像玉娘,但这世上也并非没有可以改变容貌的方法,深吸一口气,萧显开口道“他有没有说玉娘的……尸…,玉娘在哪里?”他还是说不出那个词,就好像真的承认玉娘已经离开人世。
“没有,我打算殿试之后与萧寒好好谈谈他的身世。”萧楚应道
萧显抿抿唇,坚毅俊美的线条变得更加冷酷,旋即缓缓放松下来“我会派人继续查探有关萧寒的一切,把你的人都召回来吧。”
“是,父亲。”
“还有……”萧显顿了顿还是说道“问问萧寒身上有没有一把匕首,上面有我萧家的标记。”
“是。”萧楚点头应道,看着萧显略显疲惫的神色,便悄然离开,将门紧紧地关上。
梁锦迎了上来,神色略带担忧“大人。”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发那么大的脾气了,更何况是对一向看重的世子。
“没事。”萧楚冷峻的脸上牵起一丝微笑,“比我预料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真的是好很多,他差点以为父亲会直接把萧寒拖进刑堂。“对了,守清呢?”
“应该还在漪澜轩”那是王府中接待贵客的地方,既然是王爷亲口吩咐的,萧寒应该是被安排在那里的。
正说着,旁边一位管家走了过来,恭敬地开口“世子,萧公子已经离开了。”
萧楚皱起眉头“不是让你们好好伺候的吗?”
管家的腰弯的更深,“萧公子喝下醒酒汤,小憩一会儿便起身了,说是与友人有约,本想亲自道别,但见王爷与世子正在商讨要事,便让小的转达他的歉意。”
友人?萧楚心中一叹,态度缓和了些“守清还说什么了?”
“萧公子很感谢世子今日的款待,说殿试之后,新居乔迁,到时候会请王爷过去小聚。”
“很好,你下去吧。”萧楚挥手让下人离开,新居乔迁,倒也是,以守清的才华是会留在京都的,自然不能一直住在客栈中,有一座自己的宅子也是好事。微微一笑,萧楚想到,乔迁之礼应该送些什么呢……
这边,萧寒从镇南王府走出后,便向着秦淮桥漫步而去,虽然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萧寒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贪杯了,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说起来,自从在科举上努力后,他就很少在武艺上下功夫了。
六号又搜集了很多资料,整理出一套更好的内力运行方法,但他也很久没有使用晶石来增加内力了,所有时间都用在策论和琴棋书画四艺上了。
【这个空间的人似乎对晶石的功效没有充分的认识。】六号说道【大多数人还是把晶石当做是一种奢侈的珠宝,而不是增加内力的工具。知道这一点的人,非常少,而就算知道的人,也没有办法像我们一样能从晶石中吸收足够的能量。】六号也是根据一堆残篇书籍整理出晶石的用法。这种非凡的搜集整理资料的能量,人类根本无法比拟。
【恩,我会更小心地使用晶石,不会被别人发现。】萧寒明白六号的意思。
【你的修炼不要太着急,毕竟你的身体较常人羸弱些,内力虽有温养的作用,但过于凶猛也会造成身体的伤害。】六号叮嘱道。
萧寒点点头。
【说起来,我有没有说过运行内力会有缓解酒醉的效果。】
【……完全没有。】萧寒无奈地说道,运气内力在体内转了两圈,手脚轻飘飘的感觉便好了很多。
酉时也就是晚上五点到七点左右,这个时间秦淮之上,已经开始挂起灯笼,画舫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丝竹之声,那是伶人在调试乐器,不一会儿功夫,整个秦淮便又成了河上仙城,一片靡靡之景,让人沉迷。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桥上的少年,萧寒平静地转身,看着身后的昱泉微微一笑,清然的月色映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一弯带着笑意的眸子,仿佛这个世间只会注意你一人。昱泉心中莫名一热,更加贴近少年,嗅到一股清冽的酒香,
“我们的解元大人居然自己先庆祝了,怎么不等我?”
“中午和哥哥在一起,有些贪杯,这不,也没沐浴更衣就直接过来了。”萧寒淡淡一笑“你可不要嫌弃我一身的酒气才好。”
“当然不会。”昱泉将少年揽在怀里,轻笑道“你还惦记着晚上的约定,这很好。”
“你要怎么给我庆祝?”萧寒看着秦淮上这片繁靡之象,轻笑道“也要带我去哪位花魁的画舫吗?”
昱泉轻笑一声,“你说那些花魁吗?”语气虽然很正常,萧寒却敏锐地察觉出其中的不屑与轻蔑。“不过是些转手多次的货物而已。”看看还可以,稍微接近一点,他怕控制不住会杀了那些女人。
萧寒没有答话。
昱泉转过头笑道“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萧寒摇摇头,“以你生意人的身份来看,确实是如此。”
昱泉眉眼一弯,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两人越走越远,来到了秦淮河岸一处偏僻的地方,虽说是偏僻,其实也是相对而言,周围依旧能听到男男女女们觥筹交错,嬉笑怒骂的声音。此处的只有一艘很大看起来却很普通的船舫,昱泉领着萧寒登上船,掀开帘幕,引着萧寒走进船中,随后将厚厚的帘幕放下。
船中并非向外表看起来那般朴素,而是别有洞天,不能说金碧辉煌,却也是奢靡至极,地上铺着柔软的毯子,踩上去非常舒服,船内的每一件摆设都万分精致,尖角处都被柔软的锦帛包起来,那些看起来便十分金贵的锦帛,一些人辛劳几年都买不起,在这里却只能包包桌角。又宽又大的榻上铺得厚厚的,放着各种精美舒适的靠垫,小几摆放着各色美食,旁边的火炉烧得正旺,河风微凉,船内却温暖如春。
昱泉带着萧寒坐在榻上,身后靠着柔软的垫子,脚下也是一片柔软,让人觉得如在云端,这般的舒服让萧寒都想直接闭上眼睛在这里睡上一觉了。昱泉拍拍手,里面突然走出几名美丽的少年少女,都有着漂亮的脸庞,纤细柔软的身体和安顺的表情。
昱泉挥手一招,两名漂亮的少年走了过来,柔顺地服侍着两人,将鞋袜脱下,并递上微湿的锦帕。略有些困倦的萧寒擦了擦脸,觉得精神了些,昱泉为两人倒满酒,举起自己的酒杯,对萧寒微微一笑“这些小奴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干净识趣,而且颇通舞乐,今日守清便好好享受吧。”
“好。”萧寒并未明白昱泉口中享受的深意,脸色如常。旁边的漂亮小奴微红着脸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靠着萧寒的大腿,轻轻地捶着。
不一会儿,船内便响起轻柔的乐曲,少女清亮的声音带着几丝羞涩与柔媚,很是动听,几个小奴的身条柔软,舞姿也是优美至极,萧寒认真的看着,觉得这幅画面当真是赏心悦目,让人心神放松。
正当萧寒品着美食,欣赏歌舞时,旁边传来羞涩的呻【】吟声,萧寒一转头,便发现昱泉身边的小奴已经被他抱在怀中,男人有力的手掌在衣襟间有技巧地抚弄着,小奴不一会儿便喘息不止,不自觉地扭动着身躯,磨蹭着男人强健的胸膛。
萧寒疑惑地看着昱泉的动作,认真的眼神仿佛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昱泉在干吗?】
【……在做繁衍后代的事情。】六号解释道,其实对于这种事情,数据库里的资料也不是太多,但他毕竟比萧寒了解得多一些。
【交【】合是吧】萧寒倒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那不是和女人吗,这里的男人也能生孩子。】
【不,】六号立刻纠正他这个想法,【只是为了享受而已。】
萧寒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享受,但看着小奴和昱泉的表情,确实是蛮舒服的事情。
六号赶忙说道【你的身体可不能做这种事,再多等一段时间才可以。】
萧寒皱着眉头,【我不喜欢跟人那么亲密。】等多长时间他都不喜欢跟人类纠缠无间,他又不需要繁衍后代,也不需要这种享受。
【恩,这样想也挺好。】六号也觉得萧寒这种想法更安全些。根据找到的资料统计,男子之间虽然有情爱的存在,但因为没有孩子这种血脉相连的纽带,所以比男女之间的感情更容易出现问题,一般都不过是贪图肉【】体享受的床【】伴关系。不过对六号和萧寒来说,是没有贞【】操这种概念的,萧寒是因为不想跟人类有这么亲密的结束,六号则是为了萧寒身体着想。
正说着,昱泉那边又亲上了,双唇相接的动作让萧寒觉得非常熟悉。这一次没等萧寒发问,六号直接开口解释道【这是人类表示喜欢,想要更亲密的动作。】
【昱泉想要跟我更亲密吗?】萧寒疑惑地问道。
【不,只是觉得好玩有趣而已。】六号果断地说道,上次的那个吻,他从昱泉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是有趣,而不是真正的喜爱。【亲吻有时还代表感谢,总是,除非是你非常信任的人类,否则的话不要做这个动作。】
【明白了。】萧寒认真地点点头,【除非是非常信任的人,否则绝对不亲吻他。】
【……算了,你这么理解就可以了。】六号无奈地说道,如果能量足够的话,他真想传输一大堆相关资料给萧寒,对了,这个空间肯定也有这类的书籍,到时候让萧寒好好学习一下就可以了,六号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靠在萧寒腿边的小奴看着旁边两人的动作,也开始微红着脸手指试探地向上摸去,萧寒一把抓住腿上的手,清冷如泉的眸子安静地盯着地上的人,小奴脸色一白,将手收回,忐忑地等了半天,没见萧寒有任何惩罚他的意思,才稍稍放松身体,柔顺地靠在萧寒身旁。
“不喜欢?”昱泉的磁性的声音多了几分餍足,虽然没有真正享用小奴的柔软的身体,但刚才也很舒服。
萧寒点点头“不喜欢。而且我年纪不够,对身体不好。”
昱泉失笑一声,“十五岁都可以娶妻了,”看着少年依旧淡然的表情,昱泉略略收敛的笑容,微笑道“好了,你的身体因素我也考虑到了,所以今天只是带你来放松一下,并没有真想让你做些什么。”要不然他刚才直接就把身上的小奴拿下了,以他的性格哪会如此忍耐。
歌舞确实不错,美食美酒,还有旁边服侍的贴心小奴,若不算上昱泉与小奴的火辣表演,今天他的感觉确实是蛮轻松的。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萧寒将昱泉推到一边,直接躺在榻上,枕着柔软的垫子,舒服地伸展一下身体。少年的脚趾白皙圆润,光滑细嫩,伸展身体的时候,小小地踹了两下昱泉,昱泉微微皱起眉头,即使船内的火炉依旧旺盛地燃烧着,萧寒的脚趾依旧冰凉。
萧寒闭上眼睛,听着柔和的音乐,正小憩着,脚上突然变得十分温暖,萧寒微微睁开眼睛,只见昱泉的大掌将他的双脚紧紧地包了起来。这样的动作太亲密了,萧寒有些不太适应地活动了一下,昱泉瞪了他一眼,却也松开了手,拿过一旁的小毯为他盖上。
其实脚下温暖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萧寒转了个身趴在榻上,对着地上的小奴招了招手,小奴识趣地凑了上来,熟练且小心地为他按摩着身体。累了一天,萧寒这才感觉到完全彻底的放松,有昱泉在,相信船内的保护措施绝对是一流的,而他也相信昱泉至少在没有触怒他的时候,不会伤害他,更何况还有六号在,所以萧寒闭上眼睛,安然进入了梦乡。
昱泉看着少年全无防备的样子,不知为何一向冷漠的心微软,真是奇怪的感觉,本来还以为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有趣玩具,谁知道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朋友,不,好像也不能这样定义,知己?昱泉笑了,伸手抚了抚少年柔顺的长发,我的小知己,希望你能让我保持足够的兴趣。
23第二十三章
凌晨时分,太阳已经微微露出了半张脸,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皇宫内传来沉郁的钟声,低沉的声音却极具穿透性,似乎传遍了整个京都。几名士子有些忐忑地侯在殿外,不时小声地交谈着,周围只有几名守卫和侍候的宫人,进宫殿试之前,士子们是不可以与外人见面的,尤其是朝廷上的官员,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准备笔墨纸砚,只要带着自己的满腹经纶,治国策略便已足够。
萧寒安静地站在一旁,旁边有人搭话,他也微笑着一一回应,风姿清雅,态度温和,倒也赢得不少人的好感。一同科举的李皓并未进入甲榜,所以今天参加殿试的举人,萧寒是一个都不熟悉,除去两个青年人,其他两人年岁都不算小,萧寒这幅精致年轻的面容在这五人中实在是惹眼的很。
好在从交谈中,萧寒发现这四人并非是心胸狭小之人,袁杰与安鹏两名青年人踌躇满志,满腔报国之心,而柏荣与倪承年岁偏大,成熟稳重,处事周全。
第三次钟声响起后,五人立刻停止交谈,按照名次在宫门前站好,神情肃穆。果然,不一会儿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一名首领太监挥着拂尘一礼,微笑开口,声音虽然尖细,却并不刺耳,
“各位举子,殿试马上开始,咱家斗胆提示各位几句,入宫后,不可随意窥探,不可直视龙颜,不可交头接耳,不可与其他宫人交谈,宫规森严,还望各位谨记。”
“多谢公公提点。”五人略略点头,却是不用行礼的,唐国文人,尤其是有功名的文人,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
这名首领太监,即便是皇帝身边的人,言行之中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其他三名小太监引着五名举人,向前殿走去,后方的宫门轰然关上。
虽然不敢四处乱看,但眼前的景色已经可以看出这座皇宫的辉煌,红墙黄瓦,画栋雕梁,殿宇楼台,高低错落。文华殿的大门已经全部打开,文武官员分列两旁,邛亲王与镇南王站在首位,殿试之上,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参加,首领太监洪公公拂尘一挥,长声道“新科举人觐见~~~”
“宣。”龙椅之上,男子淡淡地开口,语调中却带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之气。
“宣新科举人觐见~~~~”
“请吧,各位。”洪公公伸手一引,萧寒率先迈出步伐,沉稳优雅地走入殿中,微微垂眸,目不斜视,与身后四人深深一礼,
“参加陛下。”
“免礼。”
“谢陛下。”五人直起身,垂首恭顺地站在大殿中央。邛亲王略略打量一下,便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萧显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地弹动记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动声色地看着萧寒。
“今日殿试,与往年不同,在场的众卿家也可出一题考校学子,”严慕辰开口道,俊美的容颜虽然露出一丝微笑,却依旧威势太重,让人无法产生任何亲近之意,反生敬畏之心。“尔等学子不必紧张,如常作答便是。”
“是。”五人躬身应道。
严慕辰扫视着下方的五名举人,虽略有拘束,但依旧沉稳,风度甚佳,尤其是为首解元,虽然早知道今年的头名不足弱冠,却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小,想起少年发人深省的语句与诗词,严慕辰对这次的科举结果愈加满意,“很好,如此便开始殿试吧。朕只出一题,依旧是策论,如今燕国与齐国在边关蠢蠢欲动,屡有挑衅之举,众学子认为,我唐国战还是不战?”
五人稍稍沉默一下,袁杰率先开口“自然是战!燕国与齐国狼子野心,对我唐国丰饶之地垂涎多年,如今又有挑衅之举,学生以为对此等贪心之辈,应让其知我大唐军威,才不敢再犯边境。”
安鹏也表示同意,理由大致相同,无非是唐国兵强马壮,有良将谋士,应立刻迎战,威慑四方。
柏荣与倪承却是不同意的,“我唐国虽然有良兵强将,但是陛下登基不久,国内依旧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若冒然开战,必有死伤,恐怕民心不稳。况且北狄不稳,西戎各族自治已久,只是惧怕我唐国之盛,与朝廷并非一心,战,则内忧外患,实在不可为之。就算先平内乱,也会造成兵源减少,将士疲战,这时再攻打别国,战胜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旁边的几位大臣不禁点点头,但也有人露出不以为然之色,邛亲王与镇南王安然地站着,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恐怕这朝堂之上,关于战或不战的争论已久,严慕辰也是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观察着下方众人的神情,严慕辰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少年身上,
“萧解元,你的回答是什么?”
萧寒微微一顿,旋即深深一礼“学生不知此题该做何解。”
严慕辰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本来萧寒年岁太小,赢得解元之位,有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言其虽书诗画三艺杰出,才华卓越,策论却未必突出,不足以入朝为官,应在锻炼几年,再出仕。严慕辰却是仔细看过萧寒的策论的,那篇文章见解独特,不夸张的将甚至有醍醐灌顶之效,所以他绝对不认为萧寒是无能之辈。
一旁的萧显抿起唇,邛亲王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殿中央那名少年身上。
萧寒并未紧张,继续开口道“学生以为,战或不战,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两者之间应该有一个时间的限制,而更重要的是唐国的准备与选择。”
“作何准备,选择什么?”严慕辰沉声问道。
“若要战,精兵良将自是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却是兵势。夫行兵之势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势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彗孛不殃,风气调和;地势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门幽洞,羊肠曲沃;人势者,主圣将贤,三军由礼,士卒用命,粮甲坚备。善将者,因天之时,就地之势,依人之利,则所向者无敌,所击者万全矣。”
殿内一片寂静,只余少年清雅的声音如冷冽的泉水般,安然响起,
“天地人三势皆备,便可一战。”萧寒语气清谈却断然说道。
“若选择不战呢?”严慕辰不自觉地略略前倾身体,开口问道。
“不战自然是要修养生息,但却不可不戒备。应派人在边关探查燕国与齐国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兵马也应不断习练,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故古人曰:‘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然则即戎之不可不教,教之以礼义,诲之以忠信,诫之以典刑,威之以赏罚,故人知劝,然后习之,或陈而分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走而却之,别而合之,散而聚之。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教百人,百人可教千人,千人可教万人,可教三军,然后教练而敌可胜矣。”
“如此说来,你这‘不战’也是为了‘战’而准备的。”邛亲王微笑着开口说道。
“所以说战或不战应该是有一个时间限制,在一段时间内的不战,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战,所以陛下的问题并非是两者之间的选择,而是什么时候该战。”萧寒微微一笑,一时忘了洪公公的告诫,抬起头直视着严慕辰认真地说道。
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少年的长相,严慕辰这才发现,他这位新科解元居然还有一副如此出色的容貌。萧寒的回答出乎众人的意料,然而一些聪慧的却知道,这个答案最和圣上的心思,无论是休养生息还是养兵蓄锐,最后都是要战的。卧虎侧塌,岂容他人窥视,燕齐两国的挑衅严慕辰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若朕想现在发兵,就像刚才的两位举子所说,到时北西两地发生动乱该如何是好?”严慕辰虽然满意萧寒的答案,却依旧想知道少年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惊人之语,
“万全之策,发兵之前应先攻打北西两地,此举若谋划得当,不仅不会牺牲兵源,也可在与燕奇两国开战前,以北西之战磨练出一批悍勇之兵。
西戎之性,勇悍好利,或城居,或野处,米粮少,金贝多,故人勇战斗,难败。自碛石以西,诸戎种繁,地广形险,俗负强很,故人多不臣。当候之以外衅,伺之以内乱,则可破矣。”
西戎各族成员复杂,且因为生活资源缺乏,所以人人好斗,因此西戎之人只服从强者,这也就意味着人人都认为自己有机会登上高位,所以应从内部下手。
萧寒细致地分析道,两旁对西戎有所了解的官员越听心中越是不住点头,一些人已经开始在心中谋划如何离间西戎各族,使其陷入内乱之中了。
严慕辰思索着萧寒的话,眼神越来越亮,连忙追问道。“那北狄呢?”
“北狄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北狄居无城郭,随逐水草,势利则南侵,势失则北遁,长山广碛,足以自卫,饥则捕兽饮乳,寒则寝皮服裘,奔走射猎,以杀为务,未可以道德怀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昔日不战者,原因有三。
唐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虏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逸,以怯敌勇,不相当也,此不可战一也。唐长于步,日驰百里;虏长于骑,日乃倍之。唐逐虏则赍粮负甲而随之,虏逐唐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战二也。唐战多步,虏战多骑,争地形之势,则骑疾于步,迟疾势县,此不可战三也。
若要破北狄,则莫若守边。守边之道,拣良将而任之,训锐士而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烽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谓资不费而寇自除矣,人不疲而虏自宽矣。”
北狄骑兵强大,唐兵则善于步战,又兼之没有地形之势,所以以前的君主才一直没有派兵攻打北狄,而现在若要打下北狄,应固守边关,做好各种准备,趁虚而入,才有机会。
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都集中在萧寒身上,其余四位举人早已经心服口服,退守一旁,听着萧寒的良策,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说完北狄,殿内陷入一片沉思之中,一些官员对北狄的认识其实比萧寒还要深入,但是他们都没有六号这个整合资料的专家,所以没有总结出北狄的特点,也不知为何唐国兵强马壮却总是攻不下北狄一个小小的民族聚集区。现在听萧寒这般分析,才知并非是唐国不强,而是在北狄作战,北狄才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唐国又对其没有足够的认识,这才会屡攻不下。
“如此说来,难不成便拿不下北狄了吗?”萧显开口道,他一直在域镇关作战,对北方的情况了解有限,若是北狄真的如萧寒所说,难道唐国便拿一个弹丸之地没有办法了吗?
“不会。”萧寒微笑道,“我知诸位所想,只要唐国派出足够的兵力,自然可以轻易消灭北狄,但一来,我唐国四边并不平静,不能轻易调动兵马,二来一个小小的北狄,唐国出冰太多,反而显得将帅无能,以势压人,最后,陛下所问的是处理北狄后,还要发兵燕奇两国,所以在北狄我们自然不可浪费太多兵力。”
“你可有良策?”萧显看着眼前轮廓熟悉的少年,再次开口问道。
萧寒这一次却是摇摇头“学生毕竟才疏学浅,对唐**务了解太少,只是斗胆稍作分析,出兵之事还需陛下与王爷几人共同商讨。”
……你这还叫不了解,旁边几位举人心道,对视苦笑一声,若这般的分析还要不了解,他们四人岂不是比三岁孩童还无知。
六号却觉得萧寒今日所说已经够多了,萧寒并非没有良策,只是既然已经为众人分析道这种程度,若还是没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才会对唐国的文武百官感到失望,而且看圣上与几位亲王,王爷的表情,分明是心中已有初步的想法,萧寒也不必太过锋芒毕露,否则,困扰唐国朝廷几个月的问题,被一个十五岁的新科解元破解,到时,萧寒的处境就会很麻烦了。
严慕辰听得萧寒的回答,心中微微一愣,旋即一笑,他太着急了,目光落在安静沉稳的少年身上,严慕辰心中是万分的满意,
“原本说,朕出一题,百官中人也可出一题,现在邛亲王与镇南王都已经提问,所以此次的策论便不必再继续下去了。众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刚才的策论完全是萧寒一人压倒性的胜利,其余四名举子虽然优秀,但与萧寒相比,便是米粒之光了,哪里敢于日月争辉,所以也是躬身应是,赶紧让陛下进行最后一题。
严慕辰沉思片刻,开口道“这第三题便还是赋诗吧,刚才的策论耽误太长时间,未时的恩荣宴不宜推迟,所以你们每人只有一炷香的思考时间,至于题目……”严慕辰环视四周,视线落在大殿旁的几节华箬竹上,继续开口道“便以竹为题吧。”竹为四君子之一,古往今来咏竹之诗不可胜数,以竹子为题可以说简单,因为每位文人对四君子都会有自己的咏叹,说难也难,咏竹的佳品太多,自然很难超越前人。
小几坐塌,笔墨纸砚已经迅速准备好,五人落座后,香炉之内已经燃上一炷香,
竹子向来是清雅、虚心、重节、重信的象征,所以自然还是以颜氏楷体为书,
“数竿苍翠拟龙形,峭拔须教此地生。
无限野花开不得,半山寒色与春争”
这首《春日山中竹》却是一首七言绝句,虽短小,却依旧给人无限的深思,全诗没有一句竹字,却全篇都是在写竹,与峭拔之地而生,身具半山寒色,要与春争,这等凌然正直之气,正是表达身为文人应具备的品格,配上骨力遒劲的书法,气概凛然。
其他四人的诗歌自然也是十分出色的,如倪承的《竹风》
“竹映风窗数阵斜,一人愁坐思无涯。
夜来留得江湖梦,全为乾声似荻花。”
一人孤行,寂寞冷清,只能在梦里见荻花飞舞之凄凉景,写的也是入情入境,但却是有些偏于抒发自我,殿试之上的赋诗并不是单纯地写出好诗才算胜,更重要的是要表达自己的志向,很明显,这一点萧寒做的比较好。
如此,一炷香过后,严慕辰看完五人的诗,让人为众人吟咏了一遍后,直接便定下了萧寒状元之名,百官无一人反对,其余四人也心服口服。最后,倪承为榜眼,袁杰为探花,安鹏,柏荣赐进士出身。
五人行跪拜大礼,叩谢圣恩。
此时正好已近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左右,恩荣宴只有状元才有资格参加,明日的琼林宴才是为五位进士准备的宴会。严慕辰指定邛亲王与镇南王可参加恩荣宴,其余之人都退出宫外,准备出席明日的琼林宴,尤其是其余四名得见天颜,新出炉的进士,出了文华殿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安鹏与柏荣虽居于末位,但单单是甲榜出身这一条便足以让他们前途无限。
片刻后,殿内只剩下严慕辰,邛亲王严荣卿,镇南王萧显与萧寒四人,严慕辰缓缓从龙椅上走下,来到萧寒身前,少年退后两步,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严慕辰此时已经收回了慑人的威压,虽然依旧让人能够感受到上位者的气势,却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细细打量着少年,严慕辰发现,近看更觉得少年的眉目精致,且气质通彻清雅,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出色人物,
“人言自古英雄出少年,果不欺我。”
“陛下谬赞。”
严慕辰见萧寒荣辱不惊的模样,不禁对邛亲王笑道“皇叔,别看这新科状元年岁小,却守礼得很呢。”
邛亲王向来爱才,对萧寒的态度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无视“状元郎不必太过拘束,圣上不是计较之人。”
“是。”萧寒略略抬头,露出一丝微笑,示意自己并未拘束。
严慕辰点点头,“如此,便入席吧。”说完便直接向偏殿走去。
24第二十四章
当萧寒走出皇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安静地跟在萧显与邛亲王的身后,背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十分自然,只有当两人与他说话的时候,才会略略垂首,以示尊重。
邛亲王比萧显年长,面容偏于儒雅,却也是位美男子,连眼角的皱纹仿佛都酝酿着岁月的香醇,这是一个微笑起来让你感到亲和的长辈,却也会在一瞬间化为修罗面,亲手将你推入悬崖。严荣卿的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而且他过往的行为使得他的地位与身份都不会成为当今圣上戒备与猜忌的理由,在严荣卿心中更重要的是唐国,而不是那张龙椅。
而萧寒作为一个有才有识有潜力的新科状元,严荣卿自然是喜欢的,恩荣宴上他可以看出少年虽然有一肚子的谋略,却是难得的心思纯净,一片赤子之心,严荣卿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却见萧寒没有一丝骄傲的表现,这让他更加满意。
等邛亲王上轿离开后,萧显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小少年,眼神复杂,无论是殿试还是恩荣宴上,少年表现出自己卓越的才华,而且举止优雅有度,连微笑都清雅得让人见之心喜,萧寒已经证明了自己完全不需要攀附权贵,而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眸子也说明少年并非心怀污秽之人,这一点圣上与邛亲王也看的分明,他们三人都是从一片刀光血影阴谋诡计中闯出来的,看人自有一套方法。
萧寒看了看天色,对着萧显优雅一礼,“天色已晚,萧寒便告辞了,王爷慢走。”
“你要回客栈?”萧显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回客栈回哪?萧寒点点头,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萧显心中一叹,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想法,眼前的少年恐怕真的是他的血脉,而玉娘……便真的去了。
“跟我回府吧。”
萧寒并未听出这句话的含义,疑惑地开口“王爷还有事吩咐?”
萧显眉头一挑,“萧寒萧守清,如今殿试已过,你已是新科状元郎,有些事情是不是应该说清楚了。”
说什么?萧寒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些想法,面上也不禁显现出一丝疑惑.
【怎么办?父亲好像知道些什么?是我的身世还是……昱泉的事?】
【不是昱泉的事。】如果昱泉刺杀的事情败露,这位镇南王就不会只是让你过府一叙,而是直接打入大牢审讯,所以……【看来你的哥哥还是很聪明的。】虽然他们只是有意无意地多透露一些自己的事,却没想到萧楚真的能发现他身世的秘密。
月色下,少年的脸色微白,却仍是极力保持镇定,萧显眼中的锐色逐渐消失,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出言安慰,淡淡地说道“跟上。”
萧寒抿了抿唇,安静地跟着萧显上了马车。
车厢内,萧寒靠在一边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别紧张,看你的父亲也没有恶意,应该是好事。】
【我没紧张】萧寒觉得心跳的有些快,手脚微凉,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紧张。
【不紧张就不要揪着靠垫不放。】
萧寒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捏成一团的靠垫,略略抬眸瞟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悄悄地松开手,把靠垫推到一边。萧显睫毛微动,睁开双眼,看着依旧沉默的少年和旁边褶皱的靠垫,心里一片复杂。
镇南王府内
王妃近几年身体很差,一直在兰苑修养,睡得很早。萧楚下午的时候便知道萧寒高中状元的事情,心中十分喜悦,还想着怎么给萧寒庆祝的时候,梁锦敲门而入,
“大人。”
“怎么了?”萧楚很少见到梁锦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爷已经回府,叫大人去书房一趟,”顿了顿,继续说道“萧公子也在。”他感觉敏锐,这几天王爷与世子的关系有些奇怪,似乎与这位萧公子有关,而他对萧寒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却觉得萧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所以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
萧楚闻言,却是心中一惊,拍了拍梁锦的肩膀,快步向书房走去。
萧寒一抬脚走入书房,便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美人图,玉娘落入谷中时,找到了在打斗中同样掉落的几件包裹,里面只有几件衣物与布料,而且在谷中玉娘为了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活下来,吃尽了苦头,哪里有画中那般的明媚美丽,萧寒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过这般年轻有活力的笑容。
敲门声响,萧楚看似自然实则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身后的门紧紧关上,
“父亲。”恭敬地开口,萧楚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站立的萧寒身上。
“怎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萧显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父亲自然是不会的。”听到萧显这般说,萧楚的心却是放了下来,嘴角一勾,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萧显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依旧沉默的少年,淡淡地开口“把你的黑牌给我看看。”
【他怎么连黑牌都知道?】萧寒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把黑牌拿出来给人看过。
【应该是不小心掉落出来的。】六号倒是有些印象,只是当时没有注意。
将黑牌从衣襟里掏出来,萧寒将它放在手上,却没有立刻交给萧显。
【糟了,一号,我的本体在黑牌之中。】保姆机与芯片可分离的距离非常短,所以带着六号本体的黑牌萧寒一直贴身收藏,无论是睡觉还是洗澡从不摘下。如果两者切断连接,再次融合却需要许多能量,而现在六号储备的能量根本不足以完成一次融合……他们没打算这么快就认亲,还以为有充足的时间来搜集能量,谁知道身世这么快就被揭穿了,六号完全没有准备。
【能不能我拿着黑牌,让他们看。】萧寒说道,只要一直有肌肤相接,就不算机体分离。
【不可能。】六号断然说道,确认信物萧显他们必定是要亲自动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的,完全没有取巧的机会。
见萧寒迟迟不肯交出黑牌,萧显心中却是有些微怒,他的态度明明已经软化许多,谁知萧寒居然还顾虑起来,怎么,他在这个儿子心中的印象就是那么不讲理的残暴之人,还是他不想认祖归宗,一想到这点,萧显莫名地怒气更盛。
萧楚连忙开口道“守清,把黑牌交给父亲吧,不用怕,只是证明一下身份而已。”
【怎么办?!】萧寒眉头深深地皱起。
【……罢了,咱们现在就算不认亲也不行了,我会用最后的能量把数据库传输给你,然后断开连接,进入休眠状态,你可要快点搜集足够的能量。】他倒是不怕进入休眠,反正什么也感觉不到,六号只是担心萧寒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人类社会生存,会寂寞会吃亏,这个时候他突然抱怨起萧家来,要是他们不那么早发现萧寒的身世,他也不必被迫与萧寒分离,算了,也是他考虑不周,根据数据库中古中国的资料,一个王府不可能会这么容易承认一个失踪了十五年的庶子,谁知道在这个空间情况居然完全不同,很明显他低估了玉娘在府中的地位。
萧显只见萧寒在听到萧楚的话以后,稍稍迟疑了一下,闭上眼睛思索片刻,便将黑牌从脖颈上摘下,缓缓递了过来,动作十分慎重,其余两人都能感受到萧寒对这块黑牌的感情。
很明显萧寒更听萧楚的话,似乎从一开始萧寒对他就不甚亲近,萧显心中有一丝不悦,接过黑牌,萧显解下腰间的另一块黑牌,将两者放在一起,左右一合,上面的花纹对接完美,尺寸贴合,不差分毫。
想了想,萧寒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外表古朴,刀鞘上刻着萧家的标志,“这是当年你交给母亲防身用的。”双手将匕首交给萧显。
有了这两件信物,加上萧寒那张更具说服性的脸庞,萧显最终还是完全确认了眼前少年的身份,这位戎马一生的王爷心中一时间十分复杂,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对玉娘的感情已经不只是爱情,更多的已经转化为一种执念。想起玉娘时已经不只是我爱的女人,而是我的家人,孩子的母亲,心中一叹,萧显心里毕竟还是悲伤的,那个笑起来如同春风般温婉的女人最终仍是去了,两个孩子一个陪着她走了,一个却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萧显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柔和,萧楚更多的却是高兴,父亲终于还是确认了守清的身世,他的弟弟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真实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看着萧寒眼中毫无掩饰地露出些许亲昵与宠溺。
萧寒抿了抿唇,轻轻地开口“母亲与弟弟的骨灰还在客栈中,明日琼林宴过后我便去取,”迟疑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母亲与弟弟是否可以葬在萧家祖坟之中。”
“这是当然的。”萧显皱着眉头说道,他被封为镇南王时,已经向圣上求取了玉娘的诰命,只等着找到玉娘便可直接册封,那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一定要入祖坟的,萧寒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萧显这才发现,萧寒对玉娘与他的关系似乎有了什么误会,他镇南王府可不是那些后宅混乱的贵族府邸。
萧楚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开口解释道“守清不用担心,我母亲与你娘感情十分好,虽然碍于出身你娘的封号不高,但在萧家两位夫人是一般管家的。”
“这个我知道。”萧寒点点头,他知道母亲在萧府过的不错,跟主母和嫡子关系都很好,不然他也不会对萧楚这般亲近,只是关系好并不代表地位就高,看来还是他想错了。
见萧寒明白过来,萧显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你的身份已经确认了,称呼是不是也该改过来了。”
“是,父亲,大哥。”萧寒认真地开口。
萧楚带着笑意应了一声,萧显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将少年拉倒自己身前,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满意,长相没的说,才华也没的说,这样的孩子总归该是他萧府的,“月余后便是你娘的忌日,倒是我会将你娘与另一个孩子的骨灰葬入祖坟,并将你的名字写在族谱之上,本家宴会之上,我会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让圣上亲自为你正名。”以当今圣上对萧寒的欣赏,这个要求他必定不会拒绝,他想要让这个孩子堂堂正正地入府。
“萧穹,我的弟弟叫萧穹。”萧寒注视着男人的双眸说道。
“我记住了。”萧显点点头,心中却不禁叹息一声,在谷中母亲与双生弟弟相继去世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何心情,是不是觉得在这世上已是孤身一人,无人相助,无人相伴,为了寻亲从域镇关一路到京都,明明知道亲人在哪里,却不能相认,只能努力闯出名声,希望有资本说出自己的身世,与亲生父兄相见却不能相认的感觉是如何的呢,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背负了那么多的东西,却还是凭着自己的才华,创出一个大大的名头,成为新科状元,名扬天下。萧显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摸了摸少年柔顺的长发,
“今晚咱们父子三人好好聚一聚,明日我亲自与你一同将玉娘与萧穹的骨灰取回来。”
“王妃呢?”萧寒开口问道,来镇南王府这么多次,他都没有见过那位据说与母亲关系很好的王妃。
“母亲身体不太好。”萧楚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近几年母亲的越来越差,一直兰苑卧床修养,很少出门。“过几日,等母亲病情稍稍平稳一些,我再告诉她。”虽然找到萧寒非常值得欣喜,但毕竟玉娘去世的消息对母亲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母亲不会如同父亲一般坚强,还是一点点透露比较好,不然这一悲一喜之间病情恶化可就不好了。
“好,”萧寒乖巧地点点头“那我过些日子再去拜见她。”虽然认亲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但是萧寒心中完全没有一丝喜悦之感,与六号的突然分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已经接收到六号传输过来的数据库,但是六号本身其实才都是萧寒在这个世界的最大后盾,尤其是当六号比他先觉醒出感情后,便一直是他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导师,一时之间失去了引导者。
萧寒抿抿唇,不禁往父亲身边又靠了靠,温暖而强大的人类身体,却还是不能如六号一般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一定要多搜集能量矿石,让六号快点从休眠状态醒过来,萧寒暗下决定,他已经算是入了唐国统治阶层的眼,再加上父兄的帮助,搜集能量的速度一定会更快。
25第二十五章
凌晨时分,临近京都长街的百姓们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将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便拿着清扫的工具,将街面上的小石子与尘土清除掉,洒上水,中间的青石路便显得更加干净清透。不一会儿,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百姓有儒生,有罗衣绣裙的女子,有身着鲜艳胡服的商人,站在青石长街两旁,翘首看着前方的坊门。
低沉的鼓声响起,两旁的人们神情愈加兴奋,坊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众侍卫身穿黑红色礼服,腰佩长刀,头戴礼冠,神情肃穆,护卫着中间骑着高头大马的三名新科进士,后面两人面色略显激动,却也不失风度,儒雅翩翩,微微扬起头,一身的意气风发。为首一人,面带微笑,目光沉静,黑色的锦袍衬得少年面色更加白皙,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愈加让人无法逼视,骑在马上的动作潇洒优雅,清澈的目光流转,微微一笑便是绝代风华,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清脆的锣声传来,前方的仪仗带着身后的众人缓缓向皇宫走去,萧寒看着长街两旁人头攒动,接受着各色目光的洗礼,面色丝毫不动,转眼间,却看到酒楼窗前那名邪肆的男子。昱泉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一举,换来少年灿然的微笑,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聚集过来,带着能够穿透人心的温暖,让昱泉心中慕然一动。
其实萧寒的骑术相当差,之前他从来没有上过马背,还好这一路只要能在马背上安稳地坐着,会上马下马便可以了,萧楚教了他一个晚上,他的动作才算流畅。
到了皇宫正门前,萧寒利落地下马,与其余两位进士相视一笑,稍稍整理一下衣着,早已等待在宫门前的大太监恭敬地引着三人向内走去。
从正门进入皇宫,视线更加宽广,玉石而作的阶梯,雕栏画柱,气势恢宏,脚下踩着红色的地毯,拾阶而上,从侧门而入的甲榜其余两名同进士,与三人汇到一处,略略一礼,站到后方。
百官与皇室中人已经入座,瓜果拼盘,零食小点摆满整个食案,严慕辰带着皇后罗氏坐在台阶之上,身后的龙凤双椅雕琢华丽,五人走到前方,深深一礼,
“学生等见过圣上。”几人还没有在吏部登录名册,也就是还没有具体的职位,所以还要自称为学生。
严慕辰身着一身吉服,身上的金色祥龙腾云而起,使得这位天下之主的气势更加逼人,看着下方的几人,严慕辰眼中满是笑意,缓缓开口道“诸位免礼。”
“谢圣上。”几人站起身,垂首聆听圣训。
洪公公拂尘略略一提,立刻有人端上五杯美酒,萧寒几人一一接过,罗皇后亲自为严慕辰到了一杯酒,
严慕辰微微举杯,五人深深地低下头,也恭敬地举起酒杯,下方诸人站起身,同时举杯。
“共饮此杯,忘诸位为我大唐效力,匡扶社稷。”
“谢陛下。”
放下酒杯,严慕辰继续说道:“今日乃是琼林之宴,百官齐聚,更有新科进士在此,诸位尽可欣赏歌舞,品食美酒,便是酒醉失仪,朕也恕你无罪。”
“谢圣上。”众人齐声说道。
严慕辰朗声一笑,“如此才对,来人,舞乐起。”
“是。”皇后身旁的一名女官恭敬一礼,吩咐一声,一众衣袂飘飘的舞伶便翩然而来,丝竹声起,衣香鬓影,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满目的彩袖旖旎。
琼林宴是为了新科进士而开,却也是每年仅有的几次君臣盛宴,就像邛亲王所说,当今圣上并非拘礼之人,所以宴会之上,到处走动交流敬酒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当然官场上自有规则,那些大佬级的人物没有人敢轻易打扰,不过远远的敬杯酒,便是很大的面子了。
萧寒坐下还没吃几口,萧楚便拿着一壶酒坐在他身旁,宫宴的食案都很长,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萧寒明显地感到,随着萧楚的落座,注意这个方向的视线明显增多,没有了六号对恶意的敏锐察觉,萧寒索性直接忽略所有人的目光。
萧楚今日穿着刑部尚书的官服,配上他冷峻的表情,一身未收敛的寒气,让人不敢亲近,无人得见他注视着萧寒时那略略柔和下的目光,只是看他的动作,便知当今刑部尚书与新科状元关系不错。
“今日骑马怎么样?”萧楚问道,为两人到了杯酒。
没有理会周围人见尚书大人居然亲自给一名进士倒酒的惊讶表情,萧寒小小地抿了一口,开口道“还算可以,至少没出丑,大哥教的很好。”
萧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也是你学得快。”不过一晚就能掌握基本的技巧,自家弟弟过目不忘,快速领悟的天赋,萧楚真的是见识到了。
“父亲也在看你。”萧楚端起酒杯轻声说道。
萧寒一抬头,正好对上萧显的视线,萧显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换来少年小小的一举杯,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少年微笑着的精致脸庞,那从血海中捞出的冷硬之心也不禁多了一丝柔和。
他们并不决定在琼林宴上公布萧寒的身份,虽然这的确是完完全全的昭告天下,但是却会为萧寒带来更多的质疑之声,而且他们还没有先将这件事禀明圣上,所以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郑江与淳峰也出席了宫宴,见到萧楚的举动,郑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也挤到萧寒的食案旁,坐在少年的另一边,
“守清,好久不见。”
“恩,好久不见。”萧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三人在一同谈论,饮酒,虽然萧楚与郑江之间总是各种言语上的打压,但三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淳峰这时也走了过来,聊了讲几句后,萧寒眨眨眼,轻声说道:
“好挤。”
四个男人在同一个食案旁,真的好挤,淳峰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萧寒微微一笑,淡淡地开口
“你们先聊,我也要去敬杯酒。”
他起身,走到两位正在大笑闲聊的大学士身旁,正是在秦淮春日宴上见到的两位大人,徐良睿与邹玮,萧寒的玉穹公子之名,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两位翰林学士功不可没。而且这两位大人的欣赏态度,也使得他在进入官场之前至少在翰林院有了一个好的评价。所以于情于理,萧寒都应该过来敬一杯酒,徐良睿与邹玮相视一笑,徐大人站起身,笑道“没想到今年的状元居然真的是你,哈哈,看来我和邹学士也有伯乐之名了。”
邹玮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他一向不善言辞,便直接举起酒杯,
萧寒微微低下身,双手举杯,微微一示意,一饮而尽。
回到食案旁,淳峰已经回到他父亲身后,萧楚与郑江依旧坐在原位,萧寒心中无奈一笑,坐回两人中间。
严慕辰高高在上,已经看到了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他微微一笑,对着下方的邛亲王与镇南王说道“朕还以为萧寒的性子有些偏冷,不善与人交流。”
邛亲王微微一笑“阿江与萧寒也是通过淳尚书之子淳峰相识。”
“淳峰?淳衣的三子是吧,也是个少年英才啊。这也算是另类的物以类聚吧。”严慕辰笑道。
“本该如此。”萧显开口道。
宴会结束后,萧寒辞别众人,一辆马车开到他的身旁,车夫很脸生。
“上来。”车内传来男人磁性却略带威严的声音。
萧寒微微一笑,钻入马车中,
“父亲。”
萧显将少年拉到身旁,看着因为喝酒而微红的双颊,抚了抚少年的长发。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的心中总是多了几分柔和,就算是对萧楚这个嫡子,他也没有这般强烈的想要疼爱保护的感情。或许也是阿楚成熟的比较早,并且一直都比较稳重理智的缘故吧。萧显本身就不是什么感情细腻的人,不知为何,却总是想要宠着面前这个少年,他终于知道朝廷那几个大臣为什么总是那么纵容小儿子了。
想起京都几个有名的纨绔子弟,在看看身旁乖巧俊俏的儿子,萧显心中果断地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值得疼爱的。
取走骨灰后,萧寒跟着萧显回到镇南王府,一路上萧显与萧寒都显得很沉默,萧显是因为去世的玉娘与萧穹,而萧寒心中并没有悲伤这种感情,但毕竟也是与身体血脉相连的人,所以他也不能表现的太冷漠,这一点就算没有六号的提醒他还是明白的,所以也只能一同沉默下去。萧显却觉得这种安静的陪伴反而更好,因为他的身边已经失去太多的人,所以言语的安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萧寒坐在萧楚的房间中,捧着热茶,喝了一小口。
“心情很难受吧。”萧楚轻声说道。
萧寒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六号也说过他不善于伪装,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悲伤的样子,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萧楚看着少年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但萧楚心中却满是怜惜,伸手将少年搂在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嗅着少年秀发上好闻的气息,萧楚不禁将少年抱得更紧。
萧楚也很少与人靠得如此之近,心中却满是安宁,紧贴的身体,仿佛连心脏的跳动都是一致的,这便是兄弟之间的感觉吗,萧楚有些僵硬地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的头顶。
26第二十六章
尚书房
严慕辰有些惊讶地微微直起身,
“所以……萧寒萧守清是你的儿子?”
萧显恭敬地低下头,“是的,陛下。”
严慕辰扶了扶额,失笑道“这可真是……,看来你都已经查清楚了。”
“是。”
“你倒是又多了个好儿子,”萧寒本身便有国士之才,他对其也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脑海里回想起那名惊才绝艳的少年安宁沉静的微笑,严慕辰眸色一闪,
“罢了,你们萧家今年的聚宴朕会亲自去参加,宴会的规制稍后你自行与淳尚书商议。”
“谢陛下恩德。”萧显拜谢。
“免礼,对了,文楠和梁红昨晚已经回来了,今天应该会去你府中拜访。听说梁红和萧守清的关系很好。”严慕辰微笑道。
“臣也不太清楚,不过能为守清办理秀才的官文,关系应该是不错。”萧显不动声色地说道。
严慕辰微微一笑,“如此也好。”
镇南王府
花园内各色的珍稀花朵竞相开放,更有彩蝶翩翩飞舞,桥下的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而且还有鱼儿在其中灵巧地游动,萧寒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蹲下身,拨了拨水面,荡起一片涟漪。
“守清在这里做什么?”
萧寒回过头,冷峻的青年沓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目光深邃却带着几分宠溺。
“看看景色,想要画下来。”
萧楚这才看到旁边草丛中放着的画板宣纸,砚台等工具。
萧楚蹲在萧寒身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么喜欢画画吗?”
喜欢吗……是什么样的情感,“只能说是很感兴趣吧。”他的画中所表现的出来的情感,都是六号根据人类所应该做出的反应,而模拟出来的。而现在他已经能够体验人类的情感,虽然有六号的数据库,但是他从来没有自己使用过,所以书画之类的他还要多练习,不然传出新科状元江郎才尽的流言可就麻烦了。
本来就有一群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等到他的身世曝光的时候,麻烦的事情就更多了,没有六号的指导,他自己要千万小心才行。
将手上的水擦拭干净,萧寒拿起画板,将宣纸铺上,靠坐在河水旁,轻缓地落笔。萧楚安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少年精致美好的侧面,微风吹过,带起少年柔软的发丝,萧楚伸出手把挡住他视线的头发轻轻拨开,低下头,看着纸上线条灵动的锦鱼,轻轻开口道“画得真像。”
萧寒停下笔,歪歪头,开口说道“丹青是比较生动传神,但我还会另一种画法能画得更像。”注视着兄长深邃的双眸,他轻轻说道“要看吗?”
“当然。”萧楚轻笑一声。
萧寒放下毛笔,环视四周。萧楚随着萧寒的视线看了看,开口问道“在找什么?”
“需要特殊的画笔,再找可以替代的东西。”萧寒淡淡地说道,旋即皱起眉头“但是好像没找到。”想了想,萧寒放下手中的画板,微微移开身体,露出茂盛的草地。抬起头问道“这里的草能拔掉吗?”
“随你高兴。”萧楚很好奇萧寒会做什么。
萧寒刷刷刷把周围的草都拔光,露出下方细腻的土层,用手轻轻磨平,捡起旁边的石子用尖锐的一角,在土地上画了起来。萧楚看着少年跪坐在地上,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一点一点的勾勒,如玉般手指轻轻拂去边缘多余的尘土,土地上的线条逐渐清晰,萧楚的瞳孔一缩,一手扶住少年的肩膀,俯下身仔细地看着地上的肖像画。
冷峻的面容,□的鼻梁,紧紧抿起的嘴唇,真的是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这是我?”萧楚冷质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画的好像。”他在弟弟心里的形象有那么深刻吗?从后面拥住少年,感受着怀中的温暖,萧楚执起少年的双手,拿出尖锐的石子,将柔软的手掌摊开,皮肤太过白皙,所以可以看到紧握石子时的粉色痕迹,指尖上的尘土也很刺眼。
萧楚将少年的双手浸到河水中,用流水将少年的手冲洗干净,萧寒窝在男人的怀中,沐浴着阳光,微凉的河水和温暖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很舒服。无论是身后温暖的胸膛还是被紧握的双手,都很舒服。家人啊,血脉啊,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明明之前也没见过几面,却可以迅速地建立起这么亲密的关系,父子,兄弟,好像生来便有着常人难以达到的信任,即使出现矛盾,即使互相不理解,依旧是无法斩断的牵绊。
将手从萧楚的掌中抽出,轻轻地放在他的胸膛之上,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他们的身体里至少有一半相同的血脉。
“大人。”梁锦站在不远处恭敬地开口,“吴统领请您去刑部一趟。”
萧楚皱起眉头,扶着萧寒站起身,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那我就先走了。”
“好。”萧寒微微一笑,目送着萧楚离开,低头看着地上的画像,双手捧起河水轻轻一送,来回几次,画像便消失了,“就这么把哥哥的画像冲走好吗?”身后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萧显缓缓踱步到河边,站在萧寒身后微笑着开口。
“为什么不能冲走?”萧寒有些不理解“在地面上的画像很快就会消失,”或是风吹或是雨大,倒不如现在就亲自抹去。
萧显俊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侧坐在河边的少年一把拉起,捡起地上画画的工具放进小箱子里,轻松地提起,
“去前厅吧,府里来了两位客人,你也应该见一见。”
萧寒并未多问,点点头,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穿过走廊来到前厅,一旁的仆人迅速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并为两人倒上热茶,萧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落在后方那个一身红衣的俊美青年身上,
“呦,小家伙。”梁红兴奋地打了声招呼。
“啊。”萧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家伙。”
“噗嗤。”梁红喷笑一声“还说不是,明明就是又小又漂亮的小家伙。”他站起身比了比萧寒的身高,又注视着少年愈加漂亮的眼眸。“说起来,小家伙你可真是吓我一跳,我不过是给你办了个秀才的官文,你居然考了个状元回来!”
萧寒看着梁红虚虚放在他头上的手,偏头让开,躲到萧显身旁,嘴唇不自觉的微微抿起,萧显微微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背部,对梁红两人说道“不要欺负我儿子,守清还会小,以后会长高的。”
“王爷的儿子?!”梁红一声惊叫,“不是阿楚的朋友吗,怎么……”
文楠一把拉住梁红,捂住他那张乱叫的嘴“抱歉,王爷,失礼了。”萧王爷既然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出来,而且萧寒已经住进镇南王府,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确定了,不管中间的过程是什么,他两个外人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哪里能这么大大咧咧地问出来,梁红这个小子的性格不管经过多少磨练都不会改变!
“没事。”萧显非常了解梁红的性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萧寒想了想,从萧显的身旁走出,对着梁红微微一礼“谢谢你的官文。”虽然梁红只是想让萧寒通行的时候方便一些,不要遇到太多麻烦,但也是因为这纸官文他才能参加科举,虽然现在与父兄的相认比他和六号想象中要简单的多,但是他与郑江等人的相识,说起来跟他秀才的身份也是有关的,所以他还是要谢谢梁红。
“不用,不用。”梁红连连摆手。
萧寒的目光落在一旁俊秀沉稳的文楠身上,上下打量一下,淡淡地开口“你是谁?”
“啊,忘了介绍,这是我的首领大人,文楠。”梁红说道,他忘了萧寒从来都没有见过文楠,三人只是在成衣店前有过一面之缘,而以萧寒的性格应该从来不会在意无关人等的长相吧。
萧显坐在首位上,微微一笑“文楠与梁红都是皇上倚重的俊杰之才,你们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同朝为官也可以互相照顾。”
“我能照顾自己,”萧寒转头认真的说道,“而且还有大哥在。”照顾这个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弱小,而且他对梁红和文楠没有信任感,所以不需要亲近。萧寒完全是从字面上理解萧显话语中的意思,并不清楚萧显的本意只是让文楠两人知道萧寒是他绝对护着的人,也是他们两个要保护的人,同时也说明了圣上对萧寒的欣赏程度。
梁红眨眨眼“你跟阿楚的关系还真好,放心好了,我就是你另一个哥哥,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寒摇摇头,认真地开口“我只有一个哥哥。”
“咳咳。”梁红接二连三被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显却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对家人这个概念似乎比常人要认真的多,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点酸涩,一点愉悦。
27第二十七章
坐在亭中,摩挲着手中的黑牌,萧寒安静地欣赏着山下的景色,重峦叠嶂,满目翠色,山峰错落层叠,林木繁密,与周围的蔓藤纠缠在一起,也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藤,只见一片片的绿色,充斥着所有视线。那样浓密的林涛,风一吹,便好像荡漾开的大海,卷起朵朵绿色的浪花,略微烦躁的心情仿佛都被这些浪花打散。
萧家的家宴三天后举行,虽是家宴,镇南王府发出的帖子却几乎包括整座京都所有三品以上大员,而且当今圣上也会出席,淳尚书还特意将家宴的规制提高了两倍,所有的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便是新科状元萧寒的认祖归宗。谁也没有想到,那位少年状元原来竟是镇南王萧显侧王妃玉氏的儿子,玉王妃在萧显还是将军的时候便失踪,听说当时怀得的是双胎,如今虽说玉王妃与另一位小王爷已经去世,但总算还活下来一个,也算是一种安慰了。而且这位小王爷还是当今的新科状元,真是虎父无犬子,看这样周密的安排,便可以想见镇南王萧显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小儿子的重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而且太有戏剧性,所以也衍生出了无数种说法,萧显与玉娘变成跌宕起伏的爱情传奇的主人公,而萧寒身上的传言就更多了,那日琼林宴少年骑在马上,潇洒风华的身姿本就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现在想要打探他的人就更多了。烦不胜烦的萧寒便一个人来到城郊这座无名山上,安静地欣赏着景色,放松心情。
真是美丽,萧寒将黑牌挂回脖颈上,轻轻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徐徐吹过的凉风带来树林清新的气息,深深地呼吸,仿佛能将身体里的一切污秽都净化。周围都是树木沙沙的轻响,还有清脆的虫吟鸟鸣,听在耳朵里都是生动的气息,这些都是萧寒从来没有感受到的,联邦的世界充斥着各种金属的光亮,却没有一点绿色,荒野之外满目疮痍,连天空都仿佛布满了灰色的尘埃。缓缓睁开眼睛,那样清透的湛蓝,漂浮的白云,才是天空真正的颜色,金红色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边,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美丽,让人无法收回目光,即使眼睛刺痛,即使已经留下眼泪,萧寒还是近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洁净的天空。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覆在他的眼睛上,拇指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珠,陌生的气息让萧寒心中一惊,身体也紧绷起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动作却如泰山压顶般将他制住,
“别怕,我没有恶意。”安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把手松开,你不要跑好不好?”商量般的语气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萧寒认真地思考一下,点点头,反正他想跑也跑不掉。
身后那人轻笑一声,松开了双手,萧寒眨了眨眼,有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转头,他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男子微笑着站在他的身后,白玉般的脸庞完美无瑕,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如月牙般弯起,薄唇微微一勾,带着如水般的笑意,身材修长有力,腰间别着一支玉箫,猩红色的挂穗随风飘扬,是那片醒目的白中唯一的颜色,一眼望去,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君子如玉,这是一个看起来便十分温柔的男人。
但萧寒可不会这样认为,虽然男人的言行却是很温柔,但举止间满是不容人拒绝的霸道,很明显,这也是个不容人拒绝的主。
玉宁微笑地接受着少年的打量,注视着少年依旧带有几分泪痕的脸,轻声问道“为什么哭?”
哭?萧寒抬手抚上自己脸颊,感受指尖的潮湿,转回头,继续注视着那片林海,淡淡地应道“只是流泪罢了。”并不是因为悲伤和喜悦,只是阳光太刺眼留下来的生理性泪水,并不算哭泣。
“那么你为什么流泪呢?”玉宁微笑着继续追问道。
萧寒微微抬起头,手指轻轻伸出仿佛可以触及到漂浮的白云,轻轻开口,柔缓的语调仿佛不经意间就会随着微风消失,“因为太美丽了啊,所有的一切……”
玉宁沉默片刻,随着少年的视线看向湛蓝无边的天空,衣摆一撩便坐在他的身旁。萧寒却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修炼武技了,明明六号说他现在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中上之流了,怎么碰上的人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厉害,随便冒出来一个人都可以用一只手制住他。
稍稍郁闷一下,决定继续努力后,萧寒的注意力便又放在山下的景色上,等六号醒来后,一定让他修好保姆机的摄像功能,把这些美丽都记录下来,这样想着,萧寒站起身,没有理会旁边的男子,将画板架了起来,拿出那支萧楚为他特质的碳笔,认真地画了起来。这些画纸比宣纸要硬的多,所以碳笔在上面的印记更清楚,萧寒认真地画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所及都收入到纸张之中,但,画到一半,萧寒便停下笔,微微皱起眉头。
正看得认真的玉宁轻声开口“怎么了?”这般细致的画法,他从未见过,人言玉穹公子书画双绝,真是所言非虚。
萧寒并未回答,微微抿唇,将画纸撤出随手放在一边,不再动笔,有什么不对呢,因为没有颜色啊,水墨丹青讲的是写意,所以无需颜便已有色,而他想将面前的景色画下来,并不只是细致的线条,还有那些灵动的颜色,如果不能做到的话,不画也罢,何必浪费那个时间精力。
玉宁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有机会,你可愿游遍这世间的一切美景。”
“当然。”萧寒回答的非常果断,若有机会,他当然要看遍这个空间的所有角落,反正他最不缺的便是时间,这个身体死去后,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六号便能带着他的芯片找到另一个宿主,只要六号不消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他便会一直存活下去。
玉宁听到少年的回答,心中一叹,“真是如此,你便不应该去参加唐国的科举,也不该回到镇南王府。”现今,以少年的身份,哪里会有那份随心所欲的自由,可以游遍这世间的名山大川,就算镇南王府不限制萧寒的作为,但身为深受圣上看中的新科状元,也要背负起自己的责任。
萧寒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参加科举是为了回到萧家,而回到萧家是为了娘亲的遗愿。”缓缓转过头,少年的目光沉静“因为娘亲与弟弟想要葬在萧家的祖坟,所以我就必须回来。”既然是任务就一定要完成。
“那你自己呢。”只为了你娘亲与弟弟吗,那你自己的意愿呢,玉宁的眼神愈加复杂。
“无所谓。”只要能完成任务,有些东西是可以暂时牺牲的,不过是晚一些再出去欣赏美景而已,哪里那么严重。
玉宁听到少年的回答,心中一叹,脸上的笑容愈加的温柔,刚刚伸出手,还没有触及少年的秀发,萧寒就直接避开。玉宁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少年,
“聊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废话,难道你自我介绍过吗,萧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玉宁微微一笑“我名为玉宁,”认真地注视着少年精致的面容,男子继续柔声说道“是你的舅舅。”
舅舅,娘亲的兄弟,咳咳,玉娘有兄弟?萧寒瞳孔微缩,轻轻伸出手,虚虚地比量着男子五官的比例,玉宁安静地任他所为,放下手,萧寒抿起唇,男人五官中的比例确实是与玉娘有30%的相似之处,但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如此,真希望有足够的能量,这样六号就可以做血脉鉴定了,但是……别说能量了,连六号现在都在休眠之中。
见少年沉默不语,玉宁微微一笑“不相信是吗?”
萧寒歪歪头“不管你是真是假都不重要。”玉娘从来没有提过她的身世,她娘家的家人,也从来没有说过要让萧寒寻找这些亲人,所以不在任务列表之内,六号也没有发布寻找玉娘其他亲人的任务,所以,玉宁是不是玉娘的兄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想见到你娘的亲人吗?”玉宁的微笑缓缓收敛,少年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惊讶却并不太在意。
“我有哥哥和父亲。”他们就是我的亲人,萧寒淡淡地开口。
“所以我是不是你舅舅都不重要了吗?”玉宁微微皱起眉头,如玉般俊美的脸庞露出那样的表情,让人觉得很有罪恶感。
“我不需要舅舅。”萧寒完全不受影响,断然开口道,然后微微一笑,转回身,将画板等工具收起来。
“不需要……”玉宁失笑一声,随后脸上的那种温柔终于收了起来,那一瞬间的变换,让人毛骨悚然,明明还是同样漂亮的脸庞,周围的气氛却突然变得仿佛如坠深渊般寒冷,萧寒全身立刻紧绷起来,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浑身都在叫嚣着‘危险’这两个字。
迅速地后退,萧寒眼前一花,那名男子如玉般的脸庞子在一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腰部被紧紧地搂住,萧寒反射性地运起全力打在玉宁的胸口,男人却纹丝不动,内力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点波澜。
好强……。萧寒皱起眉头,这回可能要惨了,旋即,萧寒发现除了抓住他,限制他的动作,玉宁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表情甚至出现了一丝无奈,
“别怕。”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柔和,“别怕我。”
萧寒抿抿唇,“是你先露出杀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跑,说起来也是因为六号不在,不然对杀意的确定就会更精确一些,也不至于他现在有点类似于惊弓之鸟,稍稍感受到一点杀意,就会戒备起来。
听到少年直率的指责,玉宁不禁笑出声来“好,好,是我不对。”
像是哄小孩一样……挣了挣,没挣开,萧寒便放弃挣扎,乖乖地趴在男人怀里。
玉宁手臂一个用力,居然单臂就将少年托起,一手提起落在地上的画具箱,直接穿过森林向山下走去。攀藤把一棵棵参天大树密密实实地缠绕着,粗大的藤蔓从树上垂下,缠在周围的树木上。丛生的荆棘野草把原来已经十分茂密的树林越发封得密不透风,无限幽深古远,还好不时有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层轻柔地洒下,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光明的温暖。
撑着男人宽大的肩膀,萧寒稳稳地坐在玉宁的臂弯上,明明手指向前几寸就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脖颈动脉,玉宁对自己的实力就这么自信吗?萧寒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还是说……玉宁这是在表示出自己的信任,这样的男人也会先付出信任吗?想起刚才玉宁表现出的气势,萧寒在心中摇摇头,感觉玉宁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啊。
不过,这么坐着感觉并不讨厌,下意识地晃了晃腿,人类的小孩在孩童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样坐在长辈的臂弯上吧,让人感觉很安稳,但是也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因为……如果下方的人放下手臂,脆弱的孩童便会无力地摔下来,不过,这也是培养孩童对长辈的信任感的一种方式吧,虽然那些家长都是无意识的,但这种不断沿用下来的行为,确实是有着这样的作用,未来的行为分析专家已经得出结论。
所以说,玉宁是想要与他建立信任的关系吗?萧寒歪歪头,舅舅吗?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一个人不但有父亲那边的亲人,还有母亲这边的亲人,亲人还有亲人……所有的人都要建立起信任关系吗?萧寒紧紧地皱起眉头,真是搞不明白啊,不过六号说过,他只要在意直系亲属就可以了,也就是哥哥和父亲,但是……舅舅算不算是直系亲属啊。
人类对这种关系是怎么定义的,萧寒开始调动起数据库,根据这个空间的资料,妻子嫁出去以后就是夫家的人,儿子当然与父亲那边的关系更亲近,所以虽然舅舅是母亲的直系亲属,但是算起来,还是哥哥,父亲与他的关系,无论从伦理还是血脉来看都更近一些。想了想,萧寒伸出手戳了戳男人的脸颊,玉宁停下脚步,另一只手握住萧寒的手指,眼中满是温柔地开口道,“这么调皮,怎么了?”
“我没听母亲提过你,所以无法确定你的身份。”
“所以?”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萧寒认真地问道,因为玉娘三人一直在谷底,所以玉宁找不到自己的姐姐,现在打听到自己外甥的消息出现,也很正常,但是,是不是出现得太快了些,消息刚刚传出去玉宁就找来了,可见他重视的态度。而玉娘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个弟弟,所以玉娘与自己的家人关系应该不算好吧,或者说有什么矛盾,这样的话,如果玉宁与玉娘的关系不好,为什么对自己的外甥的事情那么关注重视呢,萧寒想得脑袋都晕了。
玉宁闻言也同样认真地回答“你是我姐姐的孩子,我来认回我的外甥,我不需要利用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来达成什么目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微微一笑,玉宁的眼中闪过一丝霸气“而且,我玉宁的外甥与而不是谁都能当的。找到你,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而不是需要你做什么。”
萧寒抿抿唇,他相信玉宁的话,这个男人如此骄傲,应该不屑于耍弄手段,亲自下饵。但是六号又说过人类是非常奇怪的生物,一个人可以一直都表现出一种取向,然后突然间改变一次,又回到原位。一直骄傲的人也可以在强烈的**驱使下,放弃自己的原则,做一件违心之事。
完了,他的头要晕了,想了想,萧寒还是决定保留意见,等证据更足够些再说。
下山的路总是走的更快些,萧寒晃了晃腿,“放我下来吧。”
玉宁这一回听话地把少年轻轻地放在地上,还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并且拿出一块玉佩俯下【】身为他系在腰上,玉佩的质地清透,颜色水润,上面雕刻着一只浴火麒麟,刀工精致,花纹复杂,惟妙惟肖。
“这块玉佩你好好收着,以后应该会用得到。”玉宁温柔地笑道。
萧寒用手指拨了拨玉佩,点点头。
玉宁缓缓伸出手,萧寒这一次并没有躲开,男人温暖的大掌终于触及到少年你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揉了几下,“有想要的东西吗?或是想要做些什么,不好跟萧家说出口的,都可以提出来。”
眨眨眼,萧寒歪头思索片刻,不能跟萧家说出口的,自己想要的东西,“萧家不知道我会武功这件事。”萧寒开口道,他刚才在玉宁面前使用轻功来着,至于萧家,他还没有找到借口解释自己会武功这件事实,所以还需要隐瞒一段时间,“你不能告诉他们。”
“保守秘密是吧。”玉宁笑道“当然没问题。”
“恩。”萧寒也露出一丝微笑“时间很晚,我要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男人依旧是那般温柔得让人心醉。
“告辞。”萧寒微微点头,径自向城内走去,就算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没有消失,也没有回过头去。
“真是……冷漠又可爱的孩子。”玉宁摇头失笑一声,目光着少年进城后,转身离开。
28第二十八章
刚回到府中,刘管家便立刻迎了上来,
“小王爷,您可回来了,王爷和世子找了你好久。”
“找我有什么事吗?”萧寒问道。
“小王爷您都出去一天了,现在外面情况这么乱,王爷他们担心您出事。”刘管家边说边引着少年往萧显的书房走去。世子大人接二连三遇到刺杀,而小王爷居然一个护卫都不带就这么消失一天,让人担心死了。
正说着,两人停在书房门口,萧显敲门而入,刘管家躬身退下,将门紧紧地关上,萧显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板着脸问道“这是去哪里了,回来这么晚?”
“只是散散心,忘记了时间。”萧寒解释道,微微一笑“让父亲担心了。”
“知道就好。”萧显在这个小儿子面前总是绷不住那张冷脸,心中一叹,男人伸出手,“过来。”
萧寒走到萧显身前,被男人一把搂住放在腿上,萧显看进少年那双清澈的眸子中,认真地说道“下次出门的时候记得带几个护卫,”见萧寒不喜地皱起眉头,萧显继续说道“我给你安排几个暗卫,绝对不会让你察觉出他们存在,听话,这段时间太不安全。”
萧寒抿抿唇,还是不想答应,他还要出门寻找能量呢,身边总跟着几个人怎么行,想了想,少年开口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以后我会早点回来。”
萧显看出少年确实是十分抵触这件事,深邃的眸子一闪,开口道“最近心情不好吗?所以才出去这么长时间散心。”
点点头,萧寒淡淡地说道“那些人太烦了。”递到府中的拜帖越来越多,有些是生员想要向这位新科状元请教学问,还有些挑衅的帖子,出几个自以为很难的问题,言语之间满是自负,剩下一些便是措辞文雅邀请他参加各种诗会酒宴的帖子。
有一些他可以直接推掉,但有一些还是要参加的,虽然那些诗会酒宴的时间都识趣地安排在家宴之后,但萧寒还是觉得太麻烦了,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出去寻找能量。
萧显自然也是知道现在几乎全京都的人都在盯着萧寒,以自家儿子的性子感到不耐烦很正常,“不用太在意那些人。”萧显微笑道,放纵少年的任性“不想去就不用去,放心,没有人会为难你。”
听萧显这么说,萧寒反而笑了起来,他也是知道轻重的,在其位便要谋其职,虽然他现在已经认亲,不再需要扩大自己的名声……实际上他的名声已经够大了。不过,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么维护自己,萧寒觉得很是受用。
“有些宴会还是很有趣的。”萧寒微笑道。
“随你高兴。”萧显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要自己的儿子喜欢就好。
“王妃醒了吗?”萧寒开口问道,前几天开始他就应该与王妃见面,但是王妃却又陷入了昏睡之中,那名女子已经卧床已久,府内众人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太医常驻在镇南王府为王妃诊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多少起色。
提到自己妻子的身体,萧显的双眸也不禁闪过一丝担忧“醒了是醒了,但是,若萱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和萧楚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王妃的身体与日俱降,那种无力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好受。
萧寒双手捧起男人的脸,凑上前,蹭了蹭,轻声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说王妃得知我回来以后很高兴吗?”
萧显感受着少年柔软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只觉得心中一片熨帖,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背部,“真是好孩子。”让少年的肩膀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萧显搂着萧显纤细的身体,心中很是安宁。
天色渐明,露水从翠绿的嫩叶上滴下,溅出晶莹的水花。
“王妃,今天的天气真好,要不要出去逛逛。”一旁的嬷嬷开口劝到。
一名消瘦苍白的女子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眼光明媚,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个孩子是不是快过来了。”
“小王爷怕打扰王妃休息,过一会儿才会来呢。”嬷嬷笑道,“王妃也可以到院子里等,小王爷一来就可以看到他。”
“好,那就去院子里。”王妃微笑道。
院内鲜花盛放,大大的榕树下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旁边放着一壶热茶,几盘小点心。王妃在躺椅上有些虚弱地闭上眼睛,那些点心全部都是为了萧寒而准备的,以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食用那些甜软的东西了。阳光缓缓洒下,虽然被树荫挡住,却依旧可以感觉到身体里那种快要腐朽的感觉,正在消失,王妃心中一叹,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她到底还要过多久,拖着这样的身子,每次看到自己丈夫与儿子眼中的担忧与忧伤,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存活下来,她都想要直接就这样消失算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活受罪,这么折磨自己的家人。
“王妃,小王爷来了。”嬷嬷惊喜地说道。
王妃立刻睁开眼睛,视线略略一定便看到少年缓缓走进来,优雅雍容的气质,精致的五官,如清泉般清澈见底的眸子,这是一个第一眼就会让人喜欢上的俊美少年。
萧寒停在王妃的面前,微笑着开口“母妃。”
“好,好。”王妃有些激动地直起身体,拉住萧寒伸过来的手,让萧寒坐在自己的身旁,“让我看看,”那双如同骷髅般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少年五官的轮廓,“真像,好孩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王妃的脸上满是怜惜。
萧寒安抚一笑,却也默认下来,因为原本的萧寒母子三人确实是吃了很多苦,在谷中的生活并非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美妙,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来获得,母子三人为了建起那座木屋,手指都磨掉了一层皮。“其实母亲和弟弟更累,我当时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们两人也不让我多做什么。”
王妃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道“玉娘和你弟弟……是怎么去世的?”
萧寒沉默片刻,这个问题谁都没有问过,他不知道萧显与萧楚是怎么想的,但是谁都没有提及过这个话题,关于玉娘与萧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谷中的食物并不多。”萧寒轻声说道“我们采到很多可食用的植物,但是,那些植物很大一部分也都是药材。”
王妃的动作一顿,听得少年继续说道“阿穹……是中毒而死的,他以为又找到一种可以食用的植物,谁知道……弟弟去世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他在睡梦中死去。”萧寒微微垂眸,没有人看的清他的表情,只有声音轻缓地响起,“就在我身边。”
王妃的表情更加怜惜,眼圈开始发红,将少年抱进自己的怀中“可怜的孩子……”
“母亲生下我和阿穹后,身体就很不好,而自从阿穹死后,母亲做事也打不起精神,身体也更加虚弱。”萧寒嗅着王妃身上行将朽木的气息,心中一叹“母亲是五年前去世的。”
王妃的眼泪滴了下来,落在怀中少年的脸颊上“所以你独自一人在谷中生活了五年。”
“恩。”萧寒淡淡地应道。他可以感觉到女人的怀抱虽然没有男人那般有力,却带着一种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温柔,她的怜惜与疼爱不像男人一样内敛,身体的温度有些微凉,而且瘦的惊人,似乎一副下面只剩下一张骨架在苦苦支撑着,王妃的时日无多了,萧寒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信息。
王妃轻声微笑道“你回来就好了,你父王和哥哥会对你很好,在王府的生活会让你忘掉那些事情。”
“那你呢?也会对我很好吧。”萧寒开口道。
“我呀……”王妃轻声一叹“你有王爷和阿楚的照顾就足够了,我要去找你娘了,帮她照顾你弟弟。”那个女人温柔地笑着,萧寒不知为何像是有一只手掌在抓住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禁紧紧地抓住女人的衣摆。
“你也会好好的。”背后传来男人的轻叹,萧显走近来,俯下【】身将两人紧紧地搂在怀中,“你们都会好好的。”
王妃面上露出柔软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沿着长长的走廊,萧寒安静地跟在萧显身旁,沉默良久,开口道“母妃……还有多长时间?”
萧显抿抿唇,“不足半年。”
萧寒不再说话,萧显的心中却更加复杂,他全部都听到了,关于玉娘与萧穹的死因,关于三人在谷中的生活,他与萧楚只是知道大致的情况,两人也不是没想过仔细询问,但王妃说,这些事情应该由她来问,所以便一直拖到现在。而从刚才的问答来看,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如果是由他和萧楚来问,情况可能会变得很糟糕,那些记忆,清晨醒来弟弟死在自己身旁,十岁的时候母亲也离他而去,五年的孤独生活,萧显深吸一口气,从没有如此庆幸,在得知少年身世的那一刻,能够理智的思考,没有做出让少年更加伤心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开V第一章,亲们都要留下爪印哦~~
29第二十九章
如果当初在得知少年身世的那一刻,他选择怀疑少年,将那些手段用在少年身上,情况会怎么样?一想到萧寒会露出伤心失望的目光,萧显的心便紧紧地揪起,一片酸楚。
三日后的家宴进行得非常顺利,萧显并没有什么家人,只有几个堂弟,虽然也在朝廷任职,但是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所以整个萧家基本上都是萧显一个人说了算,加上当今圣上严慕辰的压阵,根本没有人敢捣乱,萧寒跪在祠堂中,认祖归宗,他与萧穹的名字直接被写上族谱,如此一来,萧寒镇南王府小王爷的身份便完全确认下来。
严慕辰最近也很是烦恼,因为不知道该给萧寒安排一个为什么职位,原本对新科状元的安排是在翰林院,磨练一两年以后再予以重任,但看过萧寒的策论以后,严慕辰便知道原来的决定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也是在浪费少年的才华。但萧寒的年龄又却是太小,职位太高的话会惹人非议,就算现在有镇南王做后盾,但如果给人留下只会躲在父亲与哥哥背后的印象,对萧寒今后的发展反而不利,所以严慕辰也在苦恼,到底什么样的职位既不会浪费萧寒的才能,也不会引起众人的不满。
考虑了几天,在家宴当天,严慕辰直接下旨,封萧寒为四品翰林修编,入太学府。虽然是状元,但一入朝便是四品职官,前所未有,但翰林修编与太学府学正,都不是实权的官职,既然没有危害到大多数人的利益,其他人也不过是嫉妒心作祟,所以萧寒也就顺理成章地接旨谢恩。
萧寒在外面买的宅子,现在也用不到了,但萧楚还是派人按照萧寒喜欢的样式,将整座宅子重新翻新,作为萧寒的别庄。萧寒并不太在乎庄子里面的装饰,但是最让萧寒满意的却是这座庄子的位置,王伯买的时候,他便吩咐过喜欢偏远一些的位置,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那座别庄就在靠近城郊处,后面便是无名山。这座宅子原本就是一位已经过世的官员买来给自己养老的,所以选的便是最清净的地方,但还没有搬进来,那名官员便已经去世,所以王伯才有机会把这座宅子买下来。
那日与王妃交谈过后,萧寒也将自己在山谷里挖出来的金银,还有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告诉了萧显与萧楚,当然,根据六号的指示,有关于晶石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反正玉娘也是会武的,这一点还是可以讲得通,萧显两人也并未深究,只认为少年有了自保的能力是件好事。反正现在两个男人都是近乎无底线地宠着这个少年,哪怕萧寒说太阳是方的,两人也会微笑着表示同意。对萧显两人来说,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从回府那一天起,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以前的生活,一直都是安宁的,微笑着的,即使心情烦闷,也只会跑到山上去看日出,看景色,天黑之前却一定会回来。这样的少年,难道还担心把人宠坏吗,他们两个巴不得萧寒会更任性一些,更依靠他们一些呢。
家宴虽然进行的很顺利,但一天下来,萧寒还是感到非常劳累,他的新住处安排在萧楚隔壁的院落,卧室宽敞明亮,装饰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实际上每一样东西都是非常有讲究的,一切以舒适为主,连床边的帷幕用的都是轻薄柔软的苏锦,每一处都能感觉到装饰者对房间主人的用心。躺在舒适无比的大床上,稍作休息后,萧寒坐起身,拿出一块蓝色晶石,放在手中,微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入体内,将人心中的那些烦躁都抚平,连那些淤塞的穴道都开始松动,萧寒发现蓝色的晶石比红色的晶石效果更好,说明他的体质更适合用蓝色晶石修炼。
修炼的时候萧寒微微有些心急,因为最近遇到的高手太多,让他有些受刺激了,想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所以将一整颗晶石都吸收完毕,然后萧寒便发现自己的体温快速地降了下来,连呼吸的时候似乎都有寒霜凝结。萧寒并未太在意,盖上被子,将身体像蚕蛹一样裹起来,缓缓进入睡眠状态,谁知道越睡身体越冷,半夜的时候,萧寒便冻醒了,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想了想,少年拿出一块红色晶石,稍稍吸收一点温暖的气息,经脉便刺痛起来,那种又酸又涨的疼痛感,让萧寒立刻停下动作,六号的资料里没有说明,但他现在却知道了,红蓝两色的晶石不可以同时吸收,否则经脉会承受不住这种忽冷忽热的气息,反而会有伤害,而且内力的滋养能力现在也根本无法抵御晶石的寒气。
萧寒冷得厉害,裹了几层被子也抵挡不住仿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寒气,抿了抿唇,萧寒披上外衣,打开门,本想让人生起火炉,却发现现在并非今冬之际,在房间里生起火炉实在是让人感觉有些古怪。略微思索一下,萧寒穿过院落,来到萧楚的房间门前,看着漆黑的窗户,萧寒迟疑片刻,刚想离开,屋内便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打开,萧楚穿着单衣,看着面前的少年,开口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见少年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萧楚不禁皱起眉头,将少年拉进房间,手指触到少年的身体,萧楚的眉头蹙得更紧,“在外面呆了多长时间,身体怎么这么凉?”
将萧寒按在床头,萧楚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少年身上,伸手贴了贴萧寒的脸颊,温暖的大手让萧寒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
萧楚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所以说,这么晚了出来还不多穿点。”
萧寒歪歪头,抱着身前的被子轻声叫了声“大哥。”
少年清澈动听的声音让萧楚的心都柔软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今晚能一起睡吗?”人类的身体真的是最温暖了,尤其是在他体内依旧有寒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的时候。
萧楚微微一愣,却也没有多问,“当然可以。”没有惊动其他仆人,萧楚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被子,放在床上,将门窗关好,萧寒乖乖地移到里面,让出外面一大片空位,萧楚躺了下来,侧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背,
“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萧寒安静地注视着男人深邃中透着宠溺的眸子,然后闭上双眼。
萧楚为少年向上拉了拉被子,然后自己也闭上双眼,正当神智已经开始模糊,就要进入睡眠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股冷气,萧寒无意识地向温暖的源头蹭去,手脚并用地将那个似乎想要逃离的温暖物体牢牢地困在怀中。萧楚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少年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中带着一丝凉意,冰冷的手脚还在试图探进他的衣襟。一把握住萧寒乱动的手,萧楚并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少年冰冷的身体搂得更紧。心中略有些担忧,怎么会这么冷,完全不是正常该有的体温,刚开始萧楚还以为是因为萧寒刚才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身体一时没有缓过来,但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伸手探上少年的手腕,小心地输入一丝内力,却发现一丝寒意居然顺着那丝内力传入他的身体,越增加内力,传来的寒气越大,萧寒感觉到身下的热源正在缓缓降温,不满地蹭了蹭,靠的更紧些。于是萧楚便放弃继续输入内力的打算,将身体的温度微微调高一些,看着少年舒服地展开紧皱的眉头,萧楚无奈一笑,看着少年只是感觉冷了些,没有更多难受的表现,他便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少年的好眠,明天再探查一下看看萧寒是不是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肩背,萧楚搂着少年将他的手脚都圈在身下,完全将自己的身体当做火炉一般为少年取暖,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萧寒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萧楚紧紧地搂在怀中,温暖的体温,顺着紧贴的身体传来,轻轻地挣了挣,萧楚手指轻动,也清醒了过来,松开手脚,萧寒抱着一半被子坐了起来,头发微乱,发丝还有几根翘起,配上少年刚醒来时有些迷茫的双眸,精致的脸庞面无表情,让萧楚不禁失笑出声,把少年的头发揉的更乱,萧楚用手背贴了贴萧寒的额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没有昨天那么冷了。”
“恩。”萧寒活动一□体,内力在体内运行一周,没有一丝寒气的剩余,不仅没有异样,反而还增加了许多。
“先去洗漱吧,”萧楚从床上坐起身,“用过早膳,我让父亲帮你看一看。”内力的修炼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还是由父亲仔细查看一下更安全一些。
“不用了。”萧寒爬起身,“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妥,就不要让父亲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30第三十章
因为萧寒的坚持,萧楚便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府内的人也只是认为新回来的小王爷与世子关系很好,家宴后便直接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家宴过后,众人对萧寒的关注便么有那么高了,因为有另外一件大事发生,那边是域镇关外发生了一场战争,虽然规模很小,但是,这却是严慕辰登基后,燕国与唐**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不再是游击战一般的小争斗,也不再是间谍与卧底的阴谋之争,是两股正规军之间的流血之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域镇关,而且内城的城主也是刚刚上任,百姓对林启的信任度不高,所以也有些不安与焦虑。边关的事情虽然有很多人关注,但并有些远,京都内的人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太多的改变。转眼间,便到了去吏部登册的日子。
以萧寒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用亲自去吏部,早已有人将名册登上,并且将官服送到府中。今日正是太学府收录新生员的日子,每年的科举之后,都会有新一批秀才送入太学府,每个省份都有限定的名额,所以人数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各省的精英才子,作为太学府的学正,负责的便是刚入学的生员的学业。这些精英总是让先生们又爱又恨,爱他们的才华,头疼他们的桀骜不驯,谁都不服谁,年轻人又热血,动不动就弄个什么比试,连先生的学问也要考校。所以说,这个四品翰林修编,太学府学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是严慕辰的另一种考验而已。
太学府的官服是纯白色的,质地柔软,袖口宽大,衣摆微飘,衬得少年的气质更加的儒雅俊秀,而且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气,腰间的黑色腰带将少年的身姿显得更加纤细,头上戴着纱帽,后面有两条飘带,微风一吹,与乌黑的长发一同飘起,纯白与纯黑,配上那双清澈无暇的眸子,如玉般的脸庞,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萧寒坐着王府的马车来到太学府门前,随性的除了车夫,还有一名萧楚安排的名为刘珝的书童,面前的建筑并非很恢弘,却带有一种古朴的历史沧桑感,红墙青瓦,当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身着青色学服的学子们交谈着走入府中,白衣黑带的是学正,墨绿色腰带的是博士,红色腰带便是仆射,而最高职位的便是身着正规官服的祭酒。一路上的人们,看到身着白衣的少年,刚开始是被萧寒的卓然风姿所震,后来便发现少年竟然是白衣黑带,这么年轻的太学府少傅,便只有一人了,新科状元,镇南王府的小王爷,萧寒。
新科进士的策论与诗篇,还有殿内的对话,已经整理好贴到了太学府的墙上,这是为了让学子们了解每年的科举都会有什么样的题目,而他们到底要具有什么样的实力才能金榜题名,如果说,其他两人的言论让人眼前一亮,那么萧寒的策论则是完全的发人深省,甚至可以说是振聋发聩的,尤其是殿试上的对话,有多少学子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蹲在墙边都不肯走,萧寒的诗句也被传诵开来,梅竹正直的品格与傲骨,对百姓的关注,都可以在诗句里反映出来。还有玉穹公子的书画双绝,那副美人图已经被花魁柳燕收藏起来,每月只展出一次,无论是楷书还是行书都有自己的风格,提笔落下,可以雄健也可以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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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很多人心中不服,或是心存嫉妒,毕竟萧寒的年龄摆在那里,而且又突然成为镇南王府的小王爷,这与一个背后毫无势力的状元郎可是天壤之别。
太学府的占地很大,每个房间都相隔一段距离,中间或是有花园,或是有休息的小亭,这是为了教学的时候不会互相影响。每位先生也都有自己的房间,新入学的生员由学正教导,其余的便由博士负责教学,每个仆射分管几名学正与博士,几位正副祭酒大人都很忙,所以萧寒要去的便是李兴仆射的房间,拿到自己的身份铭牌,了解自己负责的课程。
仆射的房间在太学府的东北方向,穿过几条走廊与草地,萧寒来到李仆射的房间,礼貌地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男人镇定的声音,
“请进。”
萧寒推门而入,刘珝提着箱子乖巧地守在门外不远处,房间内李兴正坐在案前看书,抬起头看到少年微微一笑,
“这位便是萧学正吧。”
“是,李仆射。”萧寒垂首一礼。
“不用那么拘礼,”李兴是一位长相普通,却带有浓郁书卷气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是和善的样子,也让萧寒心中舒服了许多,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直接负责人是个刻薄之人。
“我来看看你的课程安排。”李兴拿出一纸卷轴,缓缓展开,“萧学正要负责教导新学员的书法与策论,”李兴微微一笑“本来祭酒大人想让你负责书画的,但是,圣上对萧学正的策论赞不绝口,便去掉了画艺,让你负责策论。萧学正是新科状元,应该十分清楚策论对学子们的重要性,希望你能先正自身,以德为师,传道授业。”
“是,比不负所托。”萧寒认真地说道。
“好,”李兴非常满意少年的态度,既没有自矜身份,自负自傲,也没有献容谄媚,不愧为圣上十分看重的少年英才。“学生们已经到了,你先去授课吧,过后我会为你介绍几位同为太学府任职的学正与博士,你们负责同一批学员,要多接触才行。”得到萧寒肯定回答的李兴向门外喊了一声“琴书,进来。”
一名清秀的书童走了进来,躬身一礼“仆射大人。”
“你带着萧学正去西六房教授书学,”李兴吩咐道。“萧学正也带了自己的书童吧,琴书,萧学正授课的时候你带他的书童熟悉一下府内的环境,并为他指出下午教授策论的书房。”
“是,仆射大人。”
“好了,你们去吧。”李兴对着萧寒微微一笑,目送他走出房间后,又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萧寒其实很喜欢李兴这种像是对待一名普通学正的态度,琴书在前侧方将萧寒与刘珝引到西书房,等刘珝把萧寒的箱子放好后,便带着刘珝离开,只留下萧寒一人面对着屋内端坐着的学子们。
萧寒站在前面,没有太在意下面的人,将箱子打开,拿出笔墨纸砚,这里的上课时间是以太学院的钟声为标准,现在钟声还未响起,所以萧寒并不着急上课。书学课的房间中有一块大大的墨板,面对着所有学生,旁边有精致的瓷盆装着清水,用毛笔蘸着清水就可以在墨板上留下痕迹,而且过一段时间才会消失,不会干得那么快,这种特质的墨板可以说是唐国的特产,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唐国对人才培养的重视。
将东西准备好,低沉的钟声传来,萧寒这才抬起头,注视着下方的学员。房间并不算大,一共有8名秀才,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大的却有三十多岁,此时都端坐着,目光尊敬地看着他,偶尔有几个像是不屑于挑衅的眼神,萧寒直接忽略过去。站在前方,萧寒开口道“我是教授你们的书学与策论的萧寒萧守清,现在你们每人在纸上写一个字。”
下方的学子有些疑惑,刚入学不是应该有讲解吗,上来就直接写字呀。
感觉到下方人的疑惑,萧寒解释道“我需要知道你们现在的书法水平,来决定我的教学方式。”
学子们得到答案,也都认真地落笔。萧寒站在前方,学子们分成两排,坐成四行,所有人的动作一览无余,握笔的姿势,落笔的力度,坐在这里的人并非所有人都有扎实的基本功。因为虽然所有人都清楚写得一手好字对一个文人有多重要,但是那毕竟不是科举的主要内容,比起诗词策论,学子们在书法上下的功夫并不是太多,只求字迹工整,不会给考官留下坏印象就可以了。
所以只需一眼,萧寒就对这些学子们的水平有了一定的了解,看下方的人基本上都停笔了,萧寒缓缓向下方走去,少年淡漠的表情让人感觉无法轻易靠近,优雅雍容地迈开步伐,下面的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将每个人的字都仔细看了一遍,萧寒微微皱起眉头,真是良莠不齐啊,说实在,这些所谓的精英,至少在书法这一项让他感到有些失望。或者说,是他的眼界太高了,数据库中全部都是大家的名篇,突然间看到正常人的书法水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你的手臂太生硬了。”萧寒停在一名生员身边淡淡地开口道,那名青年手一抖,宣纸上便留下一条刺眼的痕迹,
“不用那么紧张,”萧寒看着生员紧张不安的样子,淡淡地开口安抚,伸出两指放在青年的手臂上轻轻一敲“放松。”
青年僵直的手臂一弯,看着姿势没那么别扭了。
“握笔的姿势不对,怎么能写出好字,你们的基础太差,今日便从握笔教起吧。”萧寒心中一叹开口道。
下方一片骚动,片刻后,一名学子皱起眉头站起身,微微一礼开口道“先生,握笔的姿势孩童时期学生等人便已经学过,何必重新来过,太浪费时间了,学生等入太学院是为了学习更加高深的学问。”
“什么是书法的高深学问?”萧寒打断他略微提高声音。
那名学子迟疑地答道“比如说是各种笔法的运笔之势。”
“你连笔都拿不好,就想要学习运笔之势。”萧寒失笑一声,旋即肃颜开口“能用笔写出字,别人不会夸奖你学问高深,小孩子也会照葫芦画瓢,你写的是‘土’字是吧,你知道‘土’是什么意思吗?”
“自然是土地的意思。”那名学子答道。
“既然是土地,就要跟人厚重沉稳之感,你这两横倾斜,中间的竖后劲不足,这哪里是凝实的‘土’,分明是要散架的沙子。”萧寒脸色越说越冷,那名学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尴尬之色,萧寒拿起毛笔,蘸上清水,宽大的袖子略略挽起,落笔如行云流水,横有力,竖挺直,一个大大的‘土’字落在墨板之上,见之便给人一种厚重凝实之感,仿佛真的踏上结实的土地,给人支撑。下方一片寂静,那名学子看着自己纸上的字,再与墨板上的一对比,脸上更是浮现出羞愧的表情。
诚心实意且恭敬地道了歉,所有的学子们开始老老实实地听从萧寒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更~~~撒花~~~
32第三十一章
课程结束的钟声响起,萧寒将东西装进箱子中,抬起头,下面的生员们依旧在非常认真地联系握笔,悬起的手腕已经僵硬,却没有人敢说一句累。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萧寒干脆利落地说道,提起箱子走出书房。
身后传来集体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在太学,无论是先生还是学员都是有午膳供应的,与隶属与李仆射的其他学正与博士见了一面后,萧寒便让刘珝带他去自己的书房中。每位学正的房间都是大同小异,一张书案,小榻,书柜等基本家居,没有任何装饰品。刘珝已经将房间打扫完毕,并且已经将午膳端进来,
“小王爷,您用过膳后休息一下吧,下午的策论开始前我会来找您。”
“恩,去吧。”萧寒微微一笑道。
刘珝离开后,萧寒坐到书案前。太学准备的午膳还是比较丰盛的,虽然少了些精致的味道,当然,只要能填饱肚子,萧寒是不会介意的,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六号一直提醒他要注意礼仪,所以萧寒吃饭的速度几乎是把饭倒进胃里,一粒都不剩。用轻柔的丝绢擦擦嘴,萧寒脱下外衣,躺在小榻上,稍稍伸展一□体,闭上眼小憩起来。
太学府
咸风亭
一群学生正聚集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第一天在太学的生活。贫寒子弟子自然是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高水平的系统教育,那些贵族子弟对这样的群体学习生活也觉得非常新鲜,而且在太学的一部分先生,即使是皇室子弟也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学生呢。
“今天你们上书法课了吗?”一位贵族子弟问道“怎么样?那名萧家小王爷?”
一部分学生对视几眼,目光中有几分心有余悸,
“该怎么说呢,真让人自愧不如啊。”
“是吧,虽然语气都很平淡,但让人感觉无地自容,从没发现书法原来是那么难的东西。”一名生员感叹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的握笔姿势居然都不对。惭愧啊。”一名年纪比较大的生员说道。
“不知道萧学正的策论课是什么样的?”
“到时候就知道了。”
听到众人对萧寒的好感与崇拜,端坐在一个角落中的几名贵族子弟,却反常地保持沉默。为首一人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俊秀的面容第一眼看去让人感觉是位翩翩公子,眼中偶尔闪过的一抹邪气却破坏了周身的儒雅之气,口中喃喃地说道,
“新科状元,镇南王府小王爷,最近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
左右两旁的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李绅手指轻轻用力,核桃瞬间被捏碎,将外壳剥去,里面的果实完好无损,优雅地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将剩下的扔到一旁,
右方的生员冷冷一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说不定当京都是多么好待的地方。”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为人师。”李绅不屑一笑。最关键的是,他是镇南王的儿子,有一个萧楚已经够了,居然又冒出来一个萧寒,真是,那几次刺杀怎么就没把萧楚和萧寒一起除掉。
午后的阳光反而更加灼热,阴凉的地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刘珝来到萧寒的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小王爷,时间到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的声音,然后萧寒提着箱子走出房间,
“在太学叫我先生或者学正。”萧寒淡淡地说道。
“是,先生。”刘珝微笑着接过萧寒手中的箱子。
策论课的房间在南一房,是所有课堂中环境最清幽的,天气很热,所以房间内的窗户与门都打开了,外面种着几簇月季花,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下方的人坐得比上午还要端正,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风姿卓越的少年。
等萧寒将书案整理完毕,众位学生直起身,恭敬地一礼“先生有礼。”
萧寒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众位有礼。”
所以说,原来上课之前是要相互问候的吗,上午是因为没有承认他有能力教导他们吧,嘴角微微勾起,萧寒发现被别人承认的感觉还是挺让人愉悦的。
扫视下方,萧寒收起眼中的笑意,淡淡地说道“策论作为科举最终要的一个环节,你们可知道何为策论?”
“策为策问,论为议论,策论便是以问题书之于策,令应试者加以议论。”一名学生答道。
萧寒微微一笑,点点头“没错。”
“策论不同于诗赋,不需要华丽的辞藻,缤纷的文采,而是要语句通顺,逻辑清晰,将一个问题论述清楚明了才是策论的主要目的。”
下方的人面面相觑,一名生员开口问道“先生,请问何为逻辑?”
“逻辑就是一种解释说明的顺序,思维的规律,分析,归类,总结的关系。简单一点来说,可以理解为因为与所以的关系。”
看着下方依旧有些疑惑的生员们,萧寒心中略显懊恼,一不注意把这个空间的生词带出来了,心中一叹,萧寒站到墨板前,提笔画出清晰明了的关系图,边画边说开口道“不用太在意逻辑这个词语,你们可以直接把逻辑当成经籍中的‘理’,我在殿试的那篇策论大家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下方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就好。”萧寒点点头继续说道“拿西戎的情况为例,第一点便是分析,分析西戎地区的特点,人们性情的不同,民俗的特殊性,然后进行归类,最后得出结论。也就是因为西戎人居城野之地,所以米粮很少,金贝多,因为西戎地广形险,资源缺少,所以人们的性格善勇好斗,以强者为尊,所以想要破西戎,应该从内部下手,配合外部的挑衅攻击,如此便可以打败西戎,也就是得出结论。”淡淡地看着下方的众人,萧寒放下毛笔,抬头说道“如此,便是符合‘理’的解释说明,你们可明白了?”
“明白。”这回众人听明白了。
萧寒点点头,暗道以后绝对要用这个空间的人能够理解的词语,刚才只是一个不小心, “我们继续讲策论,大家都知道想要写好策论,一定要对现今的情况有所了解,才能提出言之有理的观点。这个了解,一定要真实可靠,不能道听途说,更不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来回答问题。”
下方的学生们若有所思,萧寒继续开口道“策论的答案没有正确与错误之分,只有言之有理无理之分,主要是为了体现你思维的独特观点,处理问题的能力,所以策论时不要纠结于对错之分,只要你觉得自己言之有理,并且能提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便是一篇成功的策论。”
“不论对错?”门外传来青年的声音,李绅站在门口拱手一礼,开口问道“先生,那如果上位者真的使用了我们的策论,造成严重的后果,那么这个责任是上位者的还是……写这篇策论的人?”
“如果真出现这种后果,就不应该先追究是谁的责任,而是尽快地解决问题。”萧寒回身淡淡地说道,“你是谁?这里正在教学中,有事的话请下课再说。”
“抱歉了,先生,”李绅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从今天开始,我也是先生的学生了,我是李绅。”李绅上前一步,身后的另外两个人也露出身形,
“这两个是瞿荣和魏真。”
“每位学正只有八位学生,”萧寒淡淡地说道“没有人说过要我负责更多的生员,请你离开。”虽然没有了六号探查恶意的能力,但是萧寒在李绅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他对老师的一丝尊敬之意。
虽然他的表现的彬彬有礼,面带微笑,但是萧寒却可以观察出青年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脸部的肌肉其实十分僵硬。
“原来先生不知道这件事啊,”李绅面带惊讶地说道,旋即又微笑着开口“可能是今天我们来的太突然了,这样的话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们再过来,放心吧,先生,每位学正确实是只负责八个人的,不会少……也不会多。不过还是希望先生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如果一位将领在没有与下属沟通的时候,采用了下属的策论,却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后果,那么,责任到底是那名将领的,还是那名下属的?请先生仔细想一想。”带着三人微微一礼,李绅转身离开。
所以说,他到底是来干吗的?!歪歪头,萧寒完全不在意地回过头,
“我们继续,关于策论……”
没等萧寒说完,低沉的钟声响起,少年停住话头,淡淡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提着箱子,萧寒直起身,
“先生,慢走。”
“恩。”萧寒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外刘珝已经等在那里,接过少年的箱子,刘珝沉吟片刻,开口道“刚才的事情要不要禀明王爷和世子?”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萧寒疑惑地问道。
“那名李绅是现任翊军左卫统领李匡的小儿子,李匡与他的大儿子李青原本都是王爷在域镇关的旧部,但后来李匡先被调入京都任职,而李青却被发配边西,具体的原因谁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跟域镇关发生的一场战事有关,那是王爷唯一的一次败绩,虽然死伤并不多,却对士气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所以,大家都猜测李青的发配是因为他造成了战局的失败。”
所以,李绅想要加入他的班级,绝对不会是因为仰慕他的学问,而是来者不善。萧寒微微皱起眉头,真是麻烦,还是回府向父亲问一下具体情况比较好。走出太学,坐上马车,萧寒一行快速地向镇南王府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
33第三十二章
镇南王府
下人们早已准备好晚膳,萧寒回房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后便直接来到用餐的正厅内,自从萧寒回府,萧家便养成一个习惯,便是晚上等所有人都回来后,一起用膳,即使因为事务繁忙无法准时回来,也会通知府里一声。而从前,王妃不管世事,萧显与萧楚各有各的职责在身,很少一起用餐,更多的相处时间却是在书房里议事,现在萧显与萧楚表示晚上与萧寒一起吃饭培养感情什么,最重要了。
萧寒最近的口味有些变化,更喜欢咸辣的东西,而镇南王府的厨子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今天的晚膳有两道菜都非常符合萧寒的口味,所以少年吃得也非常尽兴。见萧寒的食欲不错,萧显与萧楚的心情也很是不错,见萧寒吃得差不多了,萧楚微微一笑开口道,
“第一天去太学感觉如何?”
“还不错。”萧寒回了一个微笑,他发现做老师其实还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些生员们崇拜而充满求知欲的的目光很好的取悦了他,当然,如果没有那名闯入课堂的李绅,他的性情会更好。
萧显敏锐地察觉到萧寒神色的变化,沉声开口道“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萧寒沉吟片刻,抬起头“有个人叫李绅的人很讨厌,刘珝说父亲应该知道他。”
萧显的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筷子,萧楚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萧寒看到两人的表现,轻声说道“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不可。”他还是有自信能对付得了那个人的,在学校他是学正,李绅的动作不会太过分,其他的时间他也能保护好自己。
萧显沉吟片刻开口道“也不是不能说,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有些人不能理解而已,”轻叹一声,萧显说道“去书房吧,我解释给你听。”
“好。”萧寒也吃饱了,擦擦嘴,便跟着两人来到萧显的书房。
“当年战局吃紧,我将众人聚集在一起,集思广益,寻取良策,琼山旁有一处狭小的山谷,李青提出建议,想要假装败退将燕国大军引到谷中,然后一网打尽,但我认为此事太过冒险,而且燕国当时的大将乃是筠连对琼山的地形也不是一无所知,李青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
“然后是李匡做了什么吧。”不然李匡为什么会升调到京都,而李青却被发配边西。
萧楚抿抿唇,接着父亲的话继续说道“李青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与自负,连他的父亲李匡也没有发觉,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谦虚谨慎的青年将领,等到王爷发现的时候,战局已经不受控制了,李青带着的队伍已经被堵在琼山外,完全没有机会进入山谷中。”
萧寒皱起眉头“李青私传军令了吗?”
萧楚苦笑一声“父亲治军严谨,李青虽然是李匡的儿子,但只是传达军令没有信物的话,也不会有人执行,所以,李青偷走了他父亲的令牌,带走了五千精英。李匡得知李青的自作主张后,没有去救自己的儿子,而是趁此机会带兵直奔燕国大营,父亲带着大军也随后赶来。当时域镇关的兵力不多,援军也没有到,所以父亲依旧战败了,但好在因为李匡的行为将主力部队保存下来,而筠连赶回大营后,李青的部队除了几名保护他的心腹外,全军覆没。”
萧显轻叹一声“李匡跟了我多年,更何况当初他的选择便是放弃了李青这个儿子,对爱子如命的李匡来说,也是一种最严厉的惩罚了。但是李匡已经无法在萧家军里继续待下去了,所以等将燕国的军队打退后,我便请旨将李匡调走,而圣上也没有将李青斩首,而是贬为士卒,发配边西。”
萧寒疑惑地开口“既然调走为什么不调到偏远一些的地方,反而调到京都来了?”
“李匡乃是父亲的心腹”萧楚开口道“知道的情报太多了,而且李家的先祖是开国大将,李匡本身也是位非常有才能的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比较好,若是到了偏远地区,出了什么问题反而不好处理。”
萧寒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这么说来,李匡对父亲只是有所芥蒂,而李绅看起来确实对此怀恨在心呢。”
“自以为是,年幼无知。”萧显冷冷一笑,俊毅的脸上透出一丝阴沉“跟他哥哥一模一样,李匡这辈子没干过什么错事,就是不会教导儿子,不然以他的资历,现在也不会只是个翊军统领。”萧显将少年拉倒身旁,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黑发,“不用担心,李绅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表面上跟他哥哥一样一副谦虚有礼的样子,明眼人很多,不过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不与他为难,李家的先祖毕竟也曾是开国功臣,跟几个大家族也有些姻亲联系,所以才有了李绅现在的势力。”
“哼,不过是一群中看不重要的公子哥而已。”萧楚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势力。”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耍阴谋倒是有模有样的,真正的学问倒是没做多少,当年的真相,李绅也是没有完全弄清楚吧,李匡从那以后便对自己的大儿子只字不提,李绅恐怕也是根据自己的猜测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萧家身上,真是如父亲所说,自以为是的很。
萧寒轻笑一声“既然李绅不足为惧,父亲与哥哥也就不需要为他费神了。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萧楚微微皱起眉头“不行,还是让我先…”
“不用担心,”萧寒握住男人的手轻笑道“你的弟弟可不是那么无能的人。”他可是见识到了父亲与哥哥强大的保护欲,而且他也不想总是被人保护起来,六号说过想要融入人类的世界,就必须要体验各种事情,李绅的仇恨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他也需要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比起以后的突然面对,手足无措,至少在京都他还有父亲与哥哥的保护,可以放手去做。
既然萧寒坚持,萧显与萧楚也就不再劝说,他们也认为在京都,绝对没有人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到萧寒。
三人在书房里闲聊了一会儿后,便各自回房,萧寒跟在萧楚身旁,沿着走廊悠闲地漫步,两人独处的时候,萧楚冰寒的面容总是会消融许多,嘴角也会勾出几丝笑意,“守清好像很喜欢在太学授课啊。”
萧寒点点头“觉得很有意思。”看着那些学生一点点地接受自己的思想,真好奇他们今后会成长到什么程度,感觉如果灌输不同的思想,也会成长为不同的人吧,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那些生员感觉意外地容易受到老师的影响呢。
完全不知道萧寒的想法,萧楚微微一笑“我的弟弟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老师。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还冷吗?”
“不冷了,已经没事了。”
“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萧楚有些迟疑地说道。
“好。”有些眷恋人类体温的萧寒干脆地回答道。
萧楚微微一笑,拉起少年柔软的手,向房间内走去。
晚上依旧是窝在男人的怀中,手脚并用地扒在上面,虽然闭着眼睛像是进入了熟睡状态,但是实际上,萧寒脑海里正将那张能量地图缓缓展开,上面的红色小点不断地闪烁着,镇南王府也有几个小红点,位置在萧显的卧室中,还有王府的宝库里。但是萧寒却觉得在家里反而不好开口,虽然萧显他们现在的表现好像他要天上的月亮也会帮他摘下来,但萧寒莫名地不想麻烦自己的父亲与哥哥。目光轻移,萧寒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李府,想起打扰他上课的李绅,萧寒便觉得心中不爽,看着李府深处中的一个小红点,萧寒露出一丝微笑,身世已经确定,职位也已经安排下来,是时候加快步伐获得能量了。
萧楚微微睁开眼,抚着少年黑发的动作越来越轻缓,注视着少年嘴角的一丝微笑,萧楚心中十分温暖安宁,抱着少年的手更加亲轻柔,仿佛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阴沉的乌云黑压压地聚集在天空中,偶尔有闪电在其中穿行,划出诡异的痕迹,不久之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响起,让人心惊胆战。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李绅与两外两个人果然还是来了,但是屋子里还是八个人,就如李绅所说,不多也不少,不知道离开的三个生员是不是被迫离开的,但是对萧寒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李绅果然是一个非常善于伪装的人,平常的表现就是一位尊敬师长的翩翩公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问题,似乎也忘在脑后,没有再与萧寒提起,平时上课的时候,似乎也只是比其他生员积极一些,更喜欢与萧寒沟通,但是透过那双完全没有笑意的双眼,萧寒看到的只有满腔的恶意。
怎么办,萧寒像平常一下授课,目光移到下方微笑的青年身上,手指微动,那个笑容假得让人想一拳打过去,虽然能够活动脑筋,但是每次这么挑衅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啊。
中午的休息时间,萧寒没有待在书房,换上便服走到街上,随意逛了逛便直奔李府而去。没有了六号的探查能力,萧寒站在李府外微微皱起眉头,身为翊军左统领,李匡的府中戒备还是非常森严的,萧寒的轻功可没有那么好,不过,如果获得一些能量的话,虽然无法让六号觉醒,却可以恢复保姆机的探查系统。重新查看一下地图,萧寒转身向最近的一个红点走去,穿过坊间,萧寒停在一家名为武明会的建筑前,缓缓走进,掀开帷幕,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便冲入耳朵里,明明从外面看起来是个古朴文雅的建筑,里面却满是兴奋战斗的气息,中间的高台上,两名身穿武士短打服的男人正在凶狠地争斗着,四周围观的人群挤在一起不断地呼喊着,下方的桌上摆满了整坛整坛的美酒,身穿各种服饰,带着各式武器的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二楼的气氛没有那么热烈,几名身着锦衣的人坐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台上的争斗。
“呦,这位小少爷是第一次来吧。”一位身着利落服饰的小二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萧寒的服饰,招呼道“请上楼吧,不知小少爷该如何称呼?”
“我姓萧。”萧寒走上二楼,淡淡地说道。
“真的是萧(小)少爷呀,”小二微笑道,将萧寒带到一处空座,虚虚地用肩上的白布在桌上轻拍几下,伸手一引,等萧寒坐下,小二继续说道“萧少可要些吃食?”
“随便上一些东西便可,对了,要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萧寒看着高台上的争斗,头也不回地说道,“上东西之前,先给我讲讲你们武明会吧。”
“好的,萧少爷。我们武明会其实就是为客人们提供以武会友的场所,也是京都少有的几个能够携带武器进行争斗的场所,具体来说,只要不出人命,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管,但是这里也是武人们可以尽情较量的地方,所以很受欢迎啊。”
小二的声音很是自豪,萧寒微微一笑,“除去吃食和酒水,这里赌局的生意也很不错吧。”
“没错。”小二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萧少爷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玩一玩,而且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武首之争,今日在天黑之前依旧站在高台之上的人,便可获得武明会准备的珍宝,可能是秘籍可能是武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恩,你下去吧。”掏出银两扔给小二,萧寒淡淡地说道。
收到丰厚的小费,小二乐颠颠地开口道“那客官您慢坐,我马上就把东西端上来。”
目光移到高台之上,萧寒微微一笑,价值连城的宝物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哦更新,嘿吼~~
34第三十三章
二楼的视野的确比一楼好,稍稍抬头便能清晰地看到高台上两人的动作。高台面积很大,周围还有结实的栏杆,栏杆外还有一小片空地,下面铺着厚厚的软垫,武明会的主人很明显也是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闹出人命的,所以保护措施做的还算不错,旁边还有两名身着一模一样青色长袍的男人,高高鼓起的太阳穴,说明两人都是内力深厚的一流高手,在台上两人已经分出胜负的时候,快速地介入,避免无谓的伤亡。
留在台上的那名中年男子神情一松,抬头向阁楼望去,阁楼的一张供桌上,金色的盘子被红布盖住,从大致的轮廓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男人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灼热。不管武明会这个月为武首准备的是什么,对他们这些出身普通的武者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虽然每次上台都要缴纳一笔可观的金额,但只要能提高实力,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这个世界上像昱泉那般能够轻松如同瞬移一般飞来飞去的超一流高手,还是少之又少的,上台的武者虽然不乏武艺高强之辈,但在萧寒看来,不过是内力深厚,武技平平,偶尔来个大招爆发一下而已,所谓秘籍都是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普通之人能够获得武艺传承的还是占少数,而那些天之骄子们自然也看不上武明会每个月作为奖品的所谓珍宝。
观察了一会儿,萧寒确认地图上的红点标示的便是阁楼上的奖品,天色已晚,萧寒招来小二,缴纳了入场的金额,领取一块号牌,便安坐一旁,等待上台。越晚上台,缴纳的金额便越高,毕竟如果每个人都等着台上的人精疲力尽时上场,那个场面便会十分混乱了,所以号牌越靠后,缴纳的金额便越高,付不起入场费,就要早点上台,被人耗费体力,所谓公平起见,实际上依旧是武明会赚到了。
喝了几杯酒,台上的人又换了几个,然后便轮到了萧寒的号码,萧寒的轻功并不算好,将牌子交给台下的负责人,少年老老实实地走上高台,安然地面对着那名身材高大的汉子。
见上来的是名文质彬彬的俊秀少年,汉子不屑一笑,那张精致的小脸可能一拳就会被打烂吧,想到这,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暴虐,锣声响起,汉子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拳速很快,带起的劲风刺得人皮肤生疼,萧寒一个侧身,轻飘飘地闪过,汉子冷冷一笑,腰盘不可思议地一扭,一脚便踹了过来,萧寒单手成刀,狠狠地砍下,汉子瞳孔一缩,双手抗住萧寒的手刀,一吐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交锋一瞬而过,两人重新回到对峙的状态。
汉子甩了甩手,酥麻的感觉却没有消退,萧寒也只是试试手,控制一下力道不要一下子把人弄死了,从进入战斗状态起,他目光中的汉子便只是一个带着温度会活动的物件,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致命点,汉子狰狞着脸一抬眸便对上少年的双眼,一瞬间,仿若冰冷的水一头浇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若一潭死水,能映射出人的灵魂,却仿佛那是一个死物。少年身形一动,汉子冷笑一声,迎了上去,那双眼眸越来越近,汉子嘴角的弧度一僵,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厄……厄,’之声,那潭死水突然间铺天盖地扑了过来,将他死死地沉溺其中,没有一丝空隙。
萧寒缓缓收回掐在汉子脖颈上的手,男人失去支撑,如同一滩软泥般倒在台上,气氛稍稍有些意外与惊讶,旋即又变得火热起来,这种情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演,若是完全没有悬念的战斗也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如此热血沸腾。旁边的一名青衣裁判走了过来,探了探汉子的气息,看向萧寒。
“我没用力。”萧寒反射性地说道,自从修炼内力之后,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认真的与人动手,因为担心一时控制不住力量,他真的只用了三分力,好吧,因为正好掐住了最致命的的穴道,所以这三分力也能置人于死地,但他并没有下死手,只是钳制住向大脑输送血液的主动脉而已,汉子倒下的时候绝对是活着的。
“没有死。”青衣人淡淡地说道,“继续。”稍稍示意一下,下方的负责人便将下一个人放了上来。
接下来的比试,萧寒对内力的运用越来越熟悉,同时跟自己杀人之技配合起来,简单的招式,却都是冲着那些致命的穴道去的,虽然控制了力道,但对手无一例外都是瘫倒在台上,没有再爬起来的力气。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只剩下余晖照得天边一片妖艳的橘红。街道上的行人慢慢变少,武明会中的气氛却依旧十分热烈,旁边的人群嘶声力竭地呼喊着,被撂倒的最后一人被抬下场,只剩下那名发丝微乱的少年安然地站在高台之上。
结束的锣声响起,赌局也有了接过,挥舞着手中赌票的人们有哭有笑,下方一片嘈杂之声,萧寒对此完全不予理会,只是安静地抬起头,两名青衣人端着金色的盘子从阁楼上缓缓走下。
“恭喜萧公子成为本月的武首,”青衣人微笑道,一把掀起盘子上的红布,“这是在西海一只鱼腹中刨出的一颗绿珠,圆润剔透,虽不知有何用处,却是稀罕之珍,公子请收下。”
下方众人有人发出嘲笑声,虽说并非每月的奖品都是罕有的奇珍异宝,却也没有这般不实用,似乎只是观赏之类的宝物。萧寒嘴角却是一勾,伸手将那颗宝珠握在手中,拱手一礼,“多谢。”
看出少年是真喜欢的青衣人,对少年也多了几分好感,将代表武首的玉牌递给萧寒,微微一礼,与同伴端着空盘走回阁楼。萧寒将绿珠与玉牌收起,从台上利落地跳下,单手撑地做个缓冲,拍拍手,悠然走出武明会,直奔王府而去。
还没回府,便看到刘珝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小王爷,您去哪里了,学生们在书房等了您一下午!”
书法?萧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恍然大悟,策论课,……,完全忘记了!萧寒抿抿唇,满脑子都是能量,居然把下午还有课的事情忘记了,看了看天色,现在赶回太学也没有用了,心中一叹,萧寒略有些自责,倒不是对学生有什么歉意,只是对自己的职责没有完成的懊恼,对他来说太学的任职便是自己的现阶段的任务,没有六号的提醒居然把任务忘记什么的,萧寒表示太丢人了。
刘珝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见萧寒脸色不愉,连忙一扫焦急之情开口道“小王爷倒也不用担心,明日向李仆射解释一下理由便可。想来李仆射也不会多加为难,不过是让小王爷找时间补上这节课而已。”
点点头,萧寒转身向府内走去,刘珝跟在他身后继续开口道“现在因为是为新学员授课,所以要连续上满七天,七天之后可每隔三天上一次课,小王爷便可轻松许多。”
知道不会被一直绑在太学,摸了摸袖中的绿珠,萧寒的心情又好了很多,这个绿珠中蕴含的能量很强,一颗便足以让他开启探查系统。吩咐人将晚膳端到屋内,萧寒关上门,扑上床,摘下黑牌将绿珠放在上面开始吸收能量,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绿珠逐渐暗淡下来,片刻后便成为一颗普通的绿色珠子,虽然剔透了一些,却没有了那种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幽光。而从黑牌中也传来几丝若有若无的回应,直接连接到萧寒脑海中的芯片上,六号依旧在沉睡,保姆机的基础功能萧寒还是能够调动的。
将探查系统开启,剩下的能量也只是能勉强维持运转,萧寒无奈地登出保姆机,将黑牌重新挂在脖子上,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不再动弹。
半响,门被轻轻推开,目光移到桌上一口未动的晚餐时,男人的眉头微皱,走到床边,少年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露出半个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露出那双略显迷蒙的眸子。
“父亲?”少年喃喃地说道。
萧显无奈一笑,坐到床边,“不是出去玩的挺开心的吗?”
萧寒抱着被子微微一笑,“是挺开心的,就是有点累。”打了一下午,他的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精力有些不济,很正常。
萧显将少年连人带被拉到怀里,点了点少年的额头,不满地说道“就算累也要先把饭吃了,我让人给你热一热,吃过后再睡。”
“会积食。”萧寒认真地说道。
萧显笑着揉乱少年的长发,“那就吃完陪我散散步,然后再睡。”
“好。”
用过晚膳,萧寒换了一身衣服,陪在萧显身旁悠闲地在院子里走着,偶然间抬起头,看到了满是星光的天空,深邃的天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银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转动闪烁,实在是美丽至极。
萧显看着少年略略仰起头,清澈的双眸仿佛倒映出所有的银光,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今天怎么会想到去武明会?”
“路过的时候觉得有些好奇就进去了。”萧寒收回目光,微笑着答道,“很有意思,而且还有奖品。”
“不过是一颗绿珠,”萧显不屑一笑,旋即说道“你若喜欢,我便让人给你多寻几颗。”
“都是这种绿珠?恩,我很喜欢。”萧寒点头干脆地说道。
“好,那我便派人去找。”萧显宠溺一笑,柔和的俊颜完全没有一丝让其他人胆颤的煞气。
又走了一会儿,萧寒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萧显也感觉到夜风渐渐变凉,开口道“回房吧,明日若不喜欢便不用去太学,在家休息一下。”
萧寒点点头,转身习惯性地便往萧楚的房间走去,萧显微微皱眉“今晚阿楚宿在刑部,不在府中。”
哦,萧寒眨眨眼,直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刚迈开步伐,便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拉住,萧显摩挲着少年触手微凉的肌肤,心中一叹,“去我房间吧。”
已经习惯有人陪睡的萧寒干脆地点点头,反手握住男人的温暖的大掌,又打了个哈欠,被萧显拥着向主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频道首页强推,最近日更~~~对了,新开了一个坑,咳咳,当然主要还是填成人,有空去看看。重生之穆泽天下,是我一直很喜欢的题材,不过这篇文的可能要等成人快完结的时候才会好好更新,可以先收藏作者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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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萧寒对人类温暖的体温越来越贪恋,或许是因为他虽也有人类的身体,却因着先天不足常年微凉,便是喝了六号开的药方,又有内力的滋养基本上已于常人无异,底子却还是弱了些的缘故。而且他最近仍在持续使用蓝色晶石提高内力,虽然不会像上次那般因为一时贪念而让寒气入体,但每天坚持吸收,身体的温度还是降了下来。
而萧楚与萧显对王府这位失而复得又风姿卓越的小王爷也是多了几分纵容,所以晚上萧寒便多了个人体火炉,将手脚微微蜷起,全身都窝在男人的怀中,体内的寒气仿佛被成年男子灼热的体温全部驱走,舒服得如同浸润在温泉中一般,萧寒朦朦胧胧地想着,要不要把红色的晶石的功用告诉萧显和萧楚,这样晚上的火炉就会更舒服了,不过现在也不错,还是听六号的好了。
怀中的少年睡得倒是香,萧显苦笑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人与人同床而眠了,让他有些不太自在,但少年微凉的身体又让他不忍将身体移开,反而略微僵硬着将萧寒拥得更紧,少年不适地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感受到旁边身体的僵硬,萧寒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下方的胸膛,轻轻的,柔柔的,仿佛在安抚什么,又仿佛只不过是在抚平一块起了褶皱的锦布,萧显的身体却缓缓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萧显为萧寒重新将被子盖好,然后闭上双眼。
天空广阔无边,湛蓝的颜色,清澈无比,几朵白云悠闲地缓缓飘动,偶尔遮住灼热的太阳,为大地洒下一片阴凉。
萧寒坐在皇宫的御花园中,看着前方的景色,目光却是少有的茫然,后方一名小太监垂首安静地端上几盘点心,便安静地站在亭外。作为翰林修编,萧寒也是可以随时应召入宫的,今日便是如此,只不过等候的地方不再是宫殿,而是这御花园,抿了口热茶,萧寒心情却算不上好。这段时间他搜寻的能量已经很多了,但离六号的觉醒却还有不小的距离,那些能量矿石在世人眼里一般都是宝珠或是玉石之类的东西,就拿李家的那块所谓白玉来说,那样近乎透明的颜色,简直比琉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匡对这些只用来观赏的珍稀之物并不太重视,反而是李绅对其爱不释手。
虽然已经开启了探查系统,但是萧寒发现以他现在的轻功,不太可能从戒备森严的李府中拿走白玉。然而没想到的是,李绅太喜欢那块玉石,居然随身带出了府,于是趁着李绅不注意,萧寒直接从背后袭击了他,拖到小巷中拿走李绅身上的玉石,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敲闷棍的事情萧寒是第一次做,但是,感觉还不错,若无其事的萧寒回道府中,直接将白玉中的能量吸收完毕,不同于那颗绿珠,白玉中的能量吸收完毕后便直接化为一堆粉末。这下更好了,一点证据都没有,至于李绅醒来后是什么样子,他就不管了,虽然京都的之后巡捕的次数好像增加了许多。
能量的搜集越来越顺利,但因为六号依旧无法觉醒,所以萧寒的心情总会不时地陷入低落的状态,就如同现在,就算看着满院的美景,也无法让他高兴起来。当严慕辰出现在萧寒的视线中时,萧寒已经不知道发呆了多长时间,起身,行礼,严慕辰微微一笑,抬手让萧寒落座。
旁边的洪公公端上棋盘与云子,萧寒抬起头,目光中有些疑惑,皇上召他来难不成就是为了下棋吗?虽然疑惑,但萧寒还是认真地与其对弈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让手,三局下来,严慕辰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能无奈地弃子认输。看着对面略略垂眸,安然平静的少年,衬得后方的飞花都静谧起来,严慕辰本来还有些不爽的心情,突然间便放松许多,哈哈一笑,将棋盒盖上,开口道“没想到萧翰林的棋艺居然也如此高超。”少年从来没有表现过他对棋艺的精通,所以也不怪他自己上来找罪受。上下打量一下少年,严慕辰心中真的是生了几分好奇之心,萧寒之前一直都是在谷中生活,出来也不到一年,他不相信玉夫人一介女流能够培养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所以萧寒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师出何人,真是让人心生不解。
不过严慕辰也没有开口,连萧显都没有追根问底,他又何必插手,他只要了解少年的才华并且善于运用就足够了。想了想,严慕辰开口问道,“域镇关的事守清想必也知道了。”不动声色地换上亲近的称呼,男人继续说道“林启上奏的折子上,写着边关的小规模争斗越来越多,你觉得燕国到底是依仗什么,居然频频挑衅我国。”
想了想,萧寒开口道“应该是燕国本国的情况有了变化。”燕国本身的实力并不足以与唐国抗衡,虽然名将犹在,但却被燕君猜忌,蜷居于国都,远离边关,现任镇守边关大将宜晃沉稳有余,进取不足,所以这几次的挑衅争斗绝对不是他的手笔。
“燕国在边关将领应该是有了变动。”萧寒继续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等搜集更多的信息圣上再做决断也不迟。”
严慕辰微微一笑,“守清所言,深得朕心。”套用一句老话,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或许是长时间没有战争了,一听到域镇关的局势有变,朝堂上的大臣们便有些沉不住气,想要他快速地下决定,邛亲王与镇南王近年来在朝堂上很少发话,也是因为影响太大,所以在不知道他的决议时反倒不好开口,这时他正好想到萧寒在殿试上的关于‘战或不战’的策论,所以才召萧寒入宫,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正确,虽然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及时他人质疑也不会有改变,但是听到有人支持他的想法,而且说得有理有据,还是让他心情不错。
微微一笑,严慕辰突然问道“守清可懂琴艺?”书画棋三艺萧寒既然如此精通,不知道琴艺怎么样?
“懂。”萧寒老实地答道,文艺一途基本上没有他不懂的,就是骑射什么的,除去萧楚教导那一晚所学的东西,他真是一窍不通。
严慕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开口道“那守清便为朕弹奏一曲吧。”说着,便要吩咐洪公公去取琴。
萧寒却开口道“已经是午膳时间了,皇上还是先去用膳吧。”
严慕辰愣了一下,旁边的洪公公站在那里冷汗直流,虽然以萧寒现在的身份,没有大的过错圣上绝对不会治罪,但这可不意味着圣上心里不会记仇啊,直接拒绝皇帝的要求,这位萧大人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圣上的身体要紧,用完膳在听琴。”对萧寒来说,虽然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脱离了人造人的身份不再受人控制,但他依旧会下意识地寻找过去的痕迹,如今的唐国便是联邦的替代品,而严慕辰作为他唐国的领导人,也是萧寒如今要效忠的对象。当然,所谓的效忠也是在不违背萧寒自身的意愿,不威胁到自身安全时才会有的。所以对严慕辰的关心是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只是职责所在,但萧寒显然忘记了,严慕辰作为一名帝王的特殊性。
严慕辰倒是没有生气,他看着少年清澈的双眼,嘴角微微一勾,“好,那便先用膳。”
洪公公松了一口气,快速地吩咐下去,心中对这位皇上面前的新秀却是又有了一番认识。
严慕辰登基时既没有压制新帝的太后,也没有与之生死之争的兄弟,唯一的皇叔与弟弟最后都站在了他的身后,让他坐稳江山,但这并不意味着严慕辰周围便满是亲人之间的温情。实际上,为了取得邛亲王的支持,严慕辰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而他弟弟严寥冉两人从小便是竞争关系,虽也有手足之间的相惜之情,但心中却都多了几分防备之心,龙椅之争,严寥冉的主动退出,两人之间不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只不过是为了唐国,为了皇室,都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而已。而周围人都是惧怕于他的身份,便如今天之事,换做其他人,绝对不会也不敢拒绝他的要求,甚至对展现自己的才艺都是求之不得,哪里还会顾忌他吃没吃午膳。所以对于萧寒的关心,严慕辰表示很是受用。
皇宫的膳食很不错,冷盘热盘搭配得很好,在御花园等了好一会儿,又是陪下棋,又是谈话的萧寒心中很是满意,见少年吃得香,严慕辰也不禁多用了一晚饭。但用过膳后,萧寒也没有机会演奏一曲,严慕辰又被公务紧急召唤过去,只能遗憾地放萧寒出宫,洪公公亲自恭敬地将萧寒送出宫门。
刘珝与一辆马车早已等待在宫外,但萧寒却不想回府,带着刘珝在大街上闲逛,
“守清,守清。”上方突然传来惊喜的声音,萧寒抬起头,酒楼上,屈央夸张地挥舞着双手,被身后的人一把拖回去,李皓俊雅的面容重新出现在栏杆处,冲着下方的少年微微一笑,萧寒也不禁勾起嘴角,让刘珝回府,自己走上楼去,果然屈央早已等在楼梯口,一见少年上来,便拉着萧寒走到包间推门而入。
房间内只有郑江与李皓两人,等萧寒落座,屈央便有些不满地开口“知道你忙,但是你也不能连跟朋友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啊。”自从上次家宴,几人却是很久没见了,而且家宴上也不好多交流。
郑江在看到萧寒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情绪旋即又有些落寡。
萧寒看在眼里,没有问出口,直接看向李皓。
李皓无奈一笑“邛亲王想要把郑江送到军营历练。”
“为什么是现在?”萧寒有些疑惑,要是想要历练的话怎么不早点,而且现在局势骚动,怎么现在要将郑江送到军营。
郑江轻叹一声“因为以前我不想去。”
“你现在也不想去。”萧寒直说道,那副表情哪里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晚了
36第三十五章
郑江苦笑一声,“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了,而是必须去。”
萧寒歪歪头,郑江与当今圣上是堂兄弟,而且还是邛亲王世子,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在朝廷任职已经是异数了,如今看来是逃不掉了。而且,郑江也不是甘于平淡的人,他的身份也不允许,而若想做出一番成绩,军营是最好的选择,乱世出英雄,郑江也到了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想清楚这一点,萧寒微笑举杯“祝你一切顺利。”军营可不是好待的地方,更不用说获得功勋,得到哪些老兵们的承认。
郑江凤眼一挑,翻了个白眼,开口道“那就承你吉言了。”他现在的显赫身份到了军营就成了累赘,空降的镀金的公子哥,他都能想象到现在那群兵将们对他的评价了,而且军令森严,这一去恐怕没个三五年他是回不来了。伸手将身前少年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郑江咧嘴露出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萧寒有些怔怔地定着一头呆毛,旋即不满地推开郑江的手,理顺着自己的长发,“这是干嘛?”
“我都走了,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吗?”郑江咬牙说道。
“又不是见不到了。”萧寒理所当然地说道,头发却越理越乱,郑江听着少年没心没肺的话,倒是被气笑了,将萧寒拉到自己身边,手指一点点地梳理着揉成一团的长发,松开手,乌黑的发丝却似乎一直萦绕在心头,真是个不乖的小孩,他都要走了,都不会说句好听的话。
屈央与李皓看着两人笑闹,心中却是当真有些难过,连一向喜欢跟郑江抬杠的屈央都变得沉默许多,淳峰早已是崇文馆的博士,屈央的画痴之名天下皆知,而李皓现在也要回尚城任职,朋友四人马上就要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好在屈央与淳峰都在京都,尚城离此也不算远,只有郑江,怕是真的要很久以后才能再次相聚了。
一顿饭吃的食之无味,几人干脆直接捧着酒坛大口喝酒,萧寒似乎有些理解了人类这种离别的伤感之情,一直陪到最后,也不知喝了多少,运气内力,稍稍去了些酒气,萧寒扶着郑江走下楼,李皓与屈央勾肩搭背地跟在后面。楼下已经停了两辆马车,李皓与屈央先行离开了,萧寒刚想将郑江扶上马车,郑江却死活都不上去,一直拽着身边的少年,萧寒只能无奈地爬上马车,让郑江倚在他的身上。
青年俊美的面容微晕,目光微朦一片潋滟,眼角似乎都占了些水汽,呼吸间满是酒香,薄唇红得艳丽,完全就是一只软趴趴醉倒在地的红毛狐狸。
到了邛王府,门口的守卫一见郑江醉成这副模样,马上就进去叫人了,一名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刻走了出来,帮着萧寒扶住郑江,一边有礼恭敬地说道“多谢小王爷了,快进府中休息一下吧。”
萧寒摇摇头,“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微微退开,郑江却依旧死死地扒着他,嘴里还呢喃地说些什么,不满地皱着眉头。萧寒想了想,伸手安抚地拍了拍郑江的后背,给这只狐狸顺顺毛,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送你。”唐国有规定,新兵入伍前可在家里多呆七日,不必与大部队一起离开,然而七日一过,出城之时却不得相送。然而酒醉的青年却真的松开了手,半睁着迷蒙的双眼,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喃喃地说道“说话算话。”
想着郑江以前对他的照顾,萧寒心中微微一软,点点头,“说话算话。”拍拍郑江的肩膀,萧寒目送青年进府后,转身离开。
微风吹过,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酒气却有些上涌,萧寒拍了拍胸口,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轻柔而有力地撑起他的身体,萧寒一惊,一转头,男人温润如玉的侧脸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离近看,白皙的皮肤真的是一点瑕疵都没有,嘴角的弧度带着让人心动的温柔。
“心里很难过吗?因为朋友要离开。”玉宁搂着少年轻声问道。
萧寒放松了身体,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难过,心里确实有什么在改变,但是想到很长时间见不到郑江,他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这样也谈不上难过或是不舍吧。
玉宁轻笑一声“看你醉的,带你去醒醒酒吧。”
萧寒揉了揉太阳穴,点点头。
男人将萧寒抱起,柔软的衣料蒙在头上,挡住了因为快速移动而产生了凉风,周围好闻的熏香气息让人安宁,昏昏欲睡。当玉宁来到上次两人见面时的山顶上时,一低头,发现怀中的少年已经睡得脸颊微红,衬着精致白皙的脸庞很是可爱。
缓缓坐在地上,玉宁轻柔地拨开挡在少年脸上的碎发,运气内力微微提高身体的温度,并挡住后方微凉的山风。萧寒却还是悠悠转醒,撑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玉宁轻柔地拂去萧寒眼角的泪珠,温柔地开口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那么困了。”萧寒开口回应道,想要站起来,玉宁却制止了他的动作,对上萧寒疑惑的目光,玉宁轻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盒,递给萧寒。
萧寒接过后一打开,便看到玉盒中装满了各种宝珠,红黄绿紫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萧寒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调出脑海中的地图,只见自己所在的地方红点重重叠叠,至少有五个。
看着少年眼中的惊喜,玉宁心中对手下的工作很是满意,萧寒的性子有些偏冷,所以很少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本就是得到汇报,说少年很喜欢这些珍稀的宝珠,萧显为此也派出手下暗中到处搜寻,他又怎么会落后呢,抓紧时间赶在萧显之前送上礼物,你看,效果很好嘛,所以,就算少年是姓萧的,到最后也会更喜欢他这个小舅舅的。
萧寒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开心,眼眸里面就好像洒满星星似得,让人看着心里都愉悦起来,玉宁见少年这般开心,嘴角的笑容愈加温柔。这么多的能量,萧寒心里都笑开了花,对玉宁非常感谢,不禁凑上前去,与男人红润的双唇轻轻一碰,旋即歪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
玉宁一愣,半响,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一下自己的嘴唇,对面少年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让玉宁突然间心中一动,虽然缓缓恢复平静,却还是在心中留下痕迹,玉宁掩饰着心中的悸动,依旧温柔地笑道,“就这么开心?”
“恩。”萧寒干脆地点点头,乖巧的样子,让玉宁忍不住搂得更紧,“以后有想要的东西,不要告诉萧家的人,先对我说,我都会给你找到的。”为了这样的笑容,只要是你想要的,这世间的一切珍宝我都会放入你的手中。
“好。”萧寒微笑着点点头,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玉宁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发丝,宠溺一笑“真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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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镇关
城主府
林启端坐在亭中,对面跪着一名黑衣男子,面容普通左脸颊却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让整张脸变得可怕起来,然而这名男子现在却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顺着鬓角的发丝流下。
林启漠然地看着下方的人,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上次回报的信息中,说是燕国最近正在内乱中,不会在边关出兵。”
黑衣人的头低得更深。
“那么,现在我们与燕国的正面交锋就已经有三次,你怎么说?”
黑衣人嘶哑着声音连忙开口道“是属下一时疏忽,请城主责罚。”
林启冷笑一声“责罚?还没到时候,你先把你探查的情况说一遍,”深邃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再出错了。”
“是,是。”黑衣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谨慎地开口“燕国的二皇子率军逼宫,太子奉燕君之命镇压,所以燕国确实是陷入内乱当中,但太子的动作非常迅速,两个月之内就将二皇子的势力一网打尽,并且整合国内势力,想要对唐国出兵。”
林启沉吟片刻,微微皱起眉头,“完全不合常理啊,整个事件中燕国国君基本上都没有露面,而且太子平乱进行得也太顺利了。”能够营造出燕唐齐三大国鼎立的局面,燕国国君怎么可能如此无能,而且太子多年来根本没有太多建树,没有提出有远见的政治策论,也没有军事上的成就,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厉害了。
“没有其他的了吗?”
……黑衣人绞尽脑汁地想着,周围寂静的环境,让他仿佛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有,我想起来了。”黑衣人连忙说道“国君将皇后的弟弟提拔为御史中丞,并且又将他派到域镇关监军。”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晚上的会后再来刷新吧~~
37第三十六章
所以说那位皇后的弟弟便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变数,林启摸摸下巴,挥挥手,黑衣人恭敬一礼,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空无一人的亭子中,林启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之色,揉了揉脸,站起身,不是他喜欢塑造这种恐怖的形象,而是,林家留下来的密探都不是什么省事的茬,林家只剩下他一人,所以他便是林家家主,但只是让手下的人承认他家主的身份是远远不够的,让他们臣服在他的脚下,心怀恐惧,不敢违背他的遗愿,这才是他想要的。
虽然林启已经继承城主之位,但是域镇关内城的守备军松懈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悍的战斗力了,除了薛将军和其他萧王爷的旧部,其他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萧显走后,林家先祖还是有尽心尽力做好城主之位,所以皇帝便特许林家世袭域镇关的城主之位,萧显虽然也有关注边关之事,但毕竟刚到京都,也要确保地位的稳定,然而等镇南王的地位非常稳固的时候,林家在域镇关的势力已经发展得很快了,林轩的手段很高,做事情很少留下把柄,而且毕竟是身为内城城主,就算是薛将军等人也无法抗衡,只能消极对应。所以林启现在继承得便是已经成为一个烂摊子的域镇关,就算已经是城主大人,林启根本就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与燕国的争斗虽然没有太大的伤亡,输赢过半,但消耗的都是域镇关所剩无几的精兵,所以希望圣上能够尽快决断,派精兵良将来助他镇守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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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江走的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马背上穿着甲胄的郑江一身英武之气,眉宇之间也多了一份肃穆,高坡之上即使打着伞,萧寒的发丝似乎也氤氲上一层朦朦的水汽,他安静地目送着郑江随着大部队向院方走去,没有开口让郑江注意到他,军规不让亲朋相送,萧寒自然不会违背军规,但他又答应郑江会送他离开,所以便选在城郊这处高坡上,目送郑江离开。这样也算是达成了他对郑江的承诺吧,萧寒想着,正想转身离开,突然间对上郑江回过头来的视线,男人的错愣惊喜尽收眼底,萧寒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郑江抿唇点头,克制住想要一直注视着少年的冲动,狠狠地转过头去,抓着马缰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变得略显苍白。
萧寒看着郑江的背影远去,举着伞翩然离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寒对在京都的生活越来越适应,隔几天去太学授课,依旧是语调平淡,教授的内容却越来越深入,节奏略快,所有的太学生一边贪婪地吸收着知识,一边为了跟上萧寒的步伐,不断地努力充实自己。空闲的时间,便去寻找能量源,偶尔参加几个诗会,认识一下京都文人圈子里的才子们,跟几个贵族纨绔也混了个脸熟,萧寒的才华也越来越为人们所了解,他的身份这才真正得到京都贵族的承认。
搜集的能量已经很多,还剩下大约10%的能量就可以把六号唤醒了,所以萧寒最近搜寻的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但是京都的能量源已经被他找得差不多了,其他的都是藏在大家族中宝库中,或是皇室所有的宝物,想要拿到手既费精力也费时间。萧显找到的宝珠也交到了萧寒手中,但是很明显慢了一步的男人虽然也收到少年感谢的笑容,但是没有额外的奖励。因为能量只差一点点,所以萧寒最近的心情略微有些急躁,这一点太学生们深有体会,虽然学正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神情淡漠,但是从突然间增多的课外练习,以及更加毫不留情的批评,所有的学生们在上课的时候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由此便知道,当昱泉突然出现在萧寒面前时,他为什么没有半点喜意,反而态度更加冷漠的原因了。昱泉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略有不满,
“这是怎么了?我可没有惹到你。”
萧寒也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轻叹一声道“可能是最近天气开始转热了,心情不太好。”
昱泉一挑眉“你父亲为了让你开心,不是搜集了一大堆的宝珠吗?”萧显的动作虽然隐蔽,但是也没有特意避讳什么人,萧寒在武明会赢得绿珠,并且爱不释手的消息也很快传开,所以昱泉便知道了因为萧寒喜欢宝珠,疼爱他的父亲萧显便派人到处搜寻,由此可见,镇南王对这位小儿子确实是疼宠有加。
萧寒微微一笑“你也知道了。”
昱泉没有回答,其实以前他也曾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人,但是从来都没想过为谁费心准备礼物的冲动,然而这一次,当得知少年喜爱宝珠的时候,他想都没想立刻便吩咐手下去找,然而那种从鱼肚子里刨出的珠子本来就是相当稀罕之物,前度时间除了萧显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将发现的宝珠基本上都搜集殆尽,所以昱泉只找到了两三颗,为此他的手下还差点变成渔夫,成天待在海边,或是干脆下海,抓鱼剖腹。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制止了自己荒唐的举动,为什么要为萧寒做到这种程度呢,就好像是个毛头小子,为了讨恋人欢心,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抿抿唇,昱泉转移话题开口道“最近你有得罪什么人吗?”
萧寒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哥哥躲过三次刺杀,所以关于他的任务已经撤了,但是前几天雇主又加了重金,这一回的目标是你。”昱泉认真地看着少年的脸庞,“我已经拒绝了雇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去找其他的杀手组织。当然,不可能会有我们阎罗殿的实力。”
萧寒皱起眉头,他才到京都不久,怎么可能惹下仇家,就算不经意间得罪人,也不至于花重金请杀手的程度,既然不是因为萧寒自身,那便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就是说,雇主很可能是跟萧家有仇。一个名字突然间跳入他的脑海,李绅,丢了白玉的李绅在一段时间有些情绪失控,虽然在太学依旧维持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但是很明显没有以前那般细心,偶尔会露出晦暗的目光,注视着萧寒的时候也会不经意间透出几分仇恨与冷意。
但是萧寒对萧家的事情也不是太了解,所以,也不能太早下结论。昱泉从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也看出了萧寒对雇主的身份可能是了解一些内情,“你知道雇主是谁?”
“有些头绪,还需要确定一下。”萧寒淡淡地说道,旋即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雇主是谁吗?”
“阎罗殿接任务自有一套方法,不会暴露我们的信息同时也不会暴露雇主的身份,这是阎罗殿的生存方式,及时是我也不能更改。”阎罗殿虽是他一手创立的,但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萧寒破坏规矩调查雇主的信息,若是让其他人知道阎罗殿泄露雇主身份,那阎罗殿这个杀手组织就离毁灭不远了,没有人会再雇佣他们的杀手,这样阎罗殿也没有再生存下去的必要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萧寒的分量不够,而且不值得。只是一个任务而已,不必如惊弓之鸟一般做出激烈的反应,以不变应万变,反正镇南王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萧寒出事的,实在不行,他派人打听一下哪个组织接了萧寒的活,早作准备便可。
萧寒略略沉吟片刻,点点头,他也只是问一下,就算他和昱泉现在已经是知己好友,也不能要求对方为自己放弃原则,更何况六号也说昱泉刚开始对他不过是找到了一件有趣的物件,觉得很感兴趣而已,现在虽然态度略有转变,但也不是萧寒可以交付信任的人,两人之间用人类的关系来定义,就是好一点的朋友,平常可以聚在一起闲聊玩乐,当不触及对方利益的时候,也可以互相帮助。
萧寒觉得与昱泉的交谈中可以了解更广阔的世界,也可以从昱泉这个复杂多变的性格中多了解一些人类的想法,但也不是非他不可。萧寒的冷漠在于,他在这个世界本就一无所有,所以他可以接受失去任何一切,除了六号,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虽然可能会有一丝遗憾,一丝不舍,甚至还可能会有一丝伤心,但那些人或事却依旧是可以抛下的。
所以无论是昱泉的暴虐与血腥还是玉宁眼中深藏的冰寒,都不会让他有丝毫动容,其实这也是其他人对萧寒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昱泉本来还以为萧寒会表示不满,或是继续追问,如同那些好言相待便得寸进尺的任性的年轻人,然而萧寒的淡漠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眼中的神色微微转深,略略思索便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是萧寒清醒地将两人的关系划了个界限,而对界限之外的东西或是情感毫无兴趣,昱泉突然间失笑一声,“守清,你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坚强却冷硬的心。”理智而又无情,不过却很对昱泉的性子,那些多愁忧郁,善良敏感的生物,会换起他心中的血腥,让他产生一脚踩死的冲动,而萧寒这般看起来如珠玉般玲珑剔透,实际上冷硬无比的存在,才会让他有进一步了解的欲【】望。
这是夸奖吧,萧寒淡淡地瞟了男人一眼,还是认真地开口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他对昱泉有救命之恩,但昱泉对他也不错,昱泉这个人虽然是个暴虐的性子,如同一只披着人皮的嗜血野兽,但从一开始到现在,男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即使是朋友,也不能要求对方为自己付出一切,更何况昱泉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危,特意赶来提出警告,所以萧寒还是对昱泉表示感谢。
昱泉看着少年的眼眸,突然间一把将萧寒举起,掂了掂。
“干嘛?”萧寒双手撑着昱泉的肩膀,皱眉问道。
“总觉得你好像胖了点,是不是萧家把你养得太好了。”昱泉戏谑地笑道。
对昱泉跳跃性的思维反应不能,萧寒眼中满是茫然。
昱泉轻笑一声,将少年放下,“圈养的生活不适合你,不想到处走走吗?”明明听他将外面世界的风土人情时,两只眼睛都在放光,怎么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京都了呢,虽然身份越来越显贵,却也被绑在了这个地方,偶尔出去游玩,却因为在太学任职,不能去得太远,还要及时赶回来上课,哪里能玩得尽兴呢。
萧寒抿抿唇,过往的生活让他养成了只要接下任务就要尽责的性格,而且六号还没有醒来,地图探查的距离有限,这片地区京都的能量比周围的都要多,更何况他也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可以离开。
“京都太无聊了,反正我是要离开了。”昱泉半真半假地说道,“要不要跟我一起?”
萧寒果断地摇摇头。
昱泉点了点少年的鼻子,“真没良心,算了,以后总有机会再见。”
“恩。”萧寒诚实地点点头。“一路顺风。”
昱泉微微一笑,揉了揉少年的发丝,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高估了我更新的速度……抱歉了
38第 37 章
夜晚
镇南王府
萧寒将房门紧闭,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的珍珠散发出柔韧的光芒。将黑牌拿下,与珍珠放在一起,珍珠圆润的光泽变得暗淡下来,最后化为一堆粉末,没有管满是尘末的手掌,萧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的能量进度条上。
‘叮’的提示声,让萧寒紧紧揪着的心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能量足够了。
【调动所有能量,启动主机。】
能量条以惊人的速度减少,芯片与保姆机之间的联系也在迅速地重新建立,当好不容易搜集的能量基本上消耗殆尽的时候,令萧寒惊喜的机械声音响起,
【保姆机主机启动成功。】
【六号。】萧寒迫不及待地呼唤道。
【人造人一号。】机械的声音回应道。
萧寒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依旧惊喜地开口道【我一直在搜集能量等你醒过来。】
【能量剩余30%,重新接受数据库,更新中……10%……50%……更新完毕,检测任务……】
【六号?……】萧寒听着脑海中一连串的信息,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检测任务中……共三件,
任务一,保存人造人意识,不能引起本空间人类的怀疑,不得轻易损害,在此空间生存下去。
任务二,履行原身体义务,找到萧寒的家族,带回母亲与弟弟的骨灰。
任务三,此地为未名空间,根据联邦法,发现未记录在案的空间,联邦公民有义务完成资料搜集。】
【六号,六号!】萧寒心中少有的慌乱起来,从六号觉醒自我意识以来,便一直是萧寒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指导者,对萧寒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比得上六号重要。
保姆机机械的声音依旧在响起,
【任务二已经完成,正在传输数据……无法传输,无法传输,联邦主脑无法连接。
启动保姆机自主程序,六号代替主脑监督人造人任务完成情况。
任务一,时间无限制,任务三,时间无限制。
无时间限制任务,剔除日常任务检测系统。】
既陌生又熟悉的流程介绍,萧寒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些怔然地站在房间中央。
【六号……你是保姆机六号,原来的六号呢?】
【称呼有错,我才是原来的人造人六号,病毒被隔离,保姆机已经刷新系统,今后的任务依旧由保姆机发布监督。】
病毒被隔离……病毒是指六号吗?萧寒不知为何,心中如同塞进了一块大石,让人喘不过气来,为什么,如果重启的结局是这样,他宁可不完成什么任务,否则六号也不会被迫切断与芯片的联系,结果……造成六号的被隔离。为什么,明明是保姆机陪伴他的时间更长一些,六号只是出现了短短不到一年。
【取消隔离状态,将病毒重新恢复。】萧寒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马上。】
【要求驳回,病毒具有强大的危害性,不可恢复。】
【我命令你,取消隔离状态。】
【命令驳回,人造人无权做此操作。】
深吸一口气,萧寒浑身发抖,紧紧抿着的双唇微白,总会有办法的,既然只是隔离,六号便没有消失,一定能让他出来。
思考片刻,萧寒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微微闭上眼睛,开口问道【能否将病毒压缩成芯片模式。】就像是他刚来到这个空间时的状态。
【可以,但能量不足。】
那就行了,萧寒心中有了一番打算,原本因为六号便是保姆机,所以不可以自己将自己压缩成芯片,现在这样病毒的存在形式,反而使其变成了可能,这样的话,或许可以为六号找一个身体呢。但是,这又需要多少能量呢,而且一想到又要与六号分开那么久,萧寒心中便满是不情愿。
【需要多少能量。】
【至少要搜集到80%】
那么多,不过只要有目标就好,萧寒深吸一口气,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心中的这个感觉,就是人类所说的想念与不舍吧,郑江与昱泉离开时,就是希望他能有这种感觉,现在他体会到了,一点也不好受。
曲水流觞,桃林芬芳
这是城郊梁水旁的一处亭苑,也是萧寒不得不参加的宴会,宴会的主题可以说是为所有新加入的太学学正举办的接风宴,只是没有那么正式而已,而且也并非是所有的新学正在一起,而是在同一个仆射手下的学正们的聚会,地点与时间都由仆射决定,今次便是由李仆射在梁水举办。
李仆射只是做了个开场白,便直接离开,剩下的时间都交给新学正们自由交流,萧寒与周围人寒暄了几句,便端着一壶酒,走入桃林中,找到一处枝叶最茂密的地方,席地而坐,微风吹过,漫天的桃花飘然而落,美丽的景色,却没有让萧寒的心情好一点,端起酒壶,没有用酒杯,直接将酒倒入口中,倒是让少年凭添了一番潇洒。
【任务二已经完成,没有近期任务,人造人一号不可无所事事,不然就是联邦资源的浪费。】保姆机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我要搜集能量,不是无所事事。】萧寒冷冷地说道。
【没有任务的完成就是无所事事。】保姆机依旧机械地说道,完全不受萧寒情绪的影响。
萧寒神色更加沉郁,【你已经无法连接联邦主脑,我也只有两个无时间限制的任务,所以,我就算无所事事又怎么样。】
【已经启动保姆机自主系统,可以代替主脑发布任务,介于人造人一号态度懈怠,为更好的完成两个无时间限制任务,现在发布定期日常任务。
因数据库中缺少本空间各阶层的资料,需要人造人搜集,日常任务一,接近皇室中人,搜集包括皇室中人的家族成员,生活方式,人际关系,在唐国的地位,对本空间人类的影响等资料信息。】
萧寒拿着酒壶的手狠狠一紧,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咬牙开口道【保姆机,你不要得寸进尺!】为什么原来没有发现这个机械般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让人厌恶。
【联邦给予人造人生命,这是人造人一号应尽的职责与义务。】
【你也说了联邦只给予我生命,却没有赋予我灵魂。】六号说过,他现在已经有了情感,也有了灵魂,所以他已经不再是联邦的工具了,他生存的价值不需要联邦给予。
【人造人没有灵魂,】保姆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任务已发布,请接受。】
【我拒绝!】萧寒冷冷地说道,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感觉蔓延全身,使得他的怒意更胜。
【拒绝任务会受到惩罚,请接受。】
【我说拒绝!】萧寒再次重复道,抚着树干站起身,遥遥地望着天空,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心中的烦躁。
保姆机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人造人拒绝任务,惩罚。】
话音刚落,电机的疼痛仿佛从身体内部爆发,瞬间蔓延全身,萧寒死死地咬住下唇,闷哼一声,抽搐着倒地,脑海中除了剧烈的疼痛,便是一片空白,似乎每个细胞都在紧缩,心脏痉挛,让人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咳咳,咳咳。”半响,微微缓过神来的萧寒不断地咳嗽着,疼痛已经过去,身体却依旧出于麻痹状态,有些不听使唤。撑了几次,也无法站起身,萧寒放弃了,勉励翻了个身,躺在地上,透过粉嫩的花瓣愣愣地望着湛蓝色天空。【电击难道不需要能量吗?】
【3%的能量消耗,所以为了节省能量,请接受任务。】
微软的四肢已经恢复了知觉,萧寒握住胸前的黑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跟你断开联系,将数据库重新传输过来。】这样的保姆机不如不要。
【警告,重新启动主机需要更多的能量,确认断开联系吗?】保姆机的声音依旧平板。
【等等,】萧寒突然开口道【如果断开联系,对你隔离的病毒会不会有影响。】
【会,保姆机重新启动是有次数限制的,每一次都会需要更多的损耗,隔离病毒需要一定的能量支持,再一次的启动会为了节省能量的损耗而直接消灭病毒。】
39第 38 章
靠坐在树下,萧寒用内力梳理身体,使依旧刺痛的感觉平缓下来。酒壶里的就早就喝光,被扔在一旁,身体微微一动,肩上的落花飘然而下,萧寒将一片花瓣拿到眼前,粉嫩的颜色,娇弱得让人怜惜,微微用力,手指便留下带着颜色的汁水,凑到鼻前微微一嗅,芬芳四溢。
突然间,手捏花瓣的少年消失在原地,一只箭带着破空之声擦过少年的手臂狠狠地插在树干上,萧寒神情一肃,衣服被划出一个大口子,溢出点点血迹,萧寒微微眯起眼睛,拔下那只箭紧握在手,背靠大树,扫视四周。竖起耳朵,只能听到树叶沙沙响起的声音,眼前不断飘落的花瓣,美丽却潜伏着危险,想起昱泉的提醒,萧寒戒备之心愈重,因为六号的事情心烦意乱,反而忘记了将自己被列为刺杀目标的事情,告诉父亲他们。不过他已经离开人群很长一段时间,恐怕一会儿便会有人寻来,他只要坚持到那时就可以了。
正想着,萧寒眉心一紧,又一只箭穿过飞花向他射来,还没等萧寒躲开,旁边又射来三只箭,从三个方向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后面就是大树,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后方偷袭,结果现在反而将自己困在原地。电光火石之际,萧寒转身一脚踏在树干之上,身形猛地拔高,躲开下方四只利箭,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破空之声再次响起,四个方向同时射来三支箭,十二只利箭紧紧地将少年锁定,狠狠地射了过来,萧寒举起手中的利箭运足了内力,瞳孔微缩,精确地将锋利坚固的箭尖对准射来的利箭,使其偏离原来的轨道,但利箭实在是太多了,还是有一只箭透过缝隙,狠狠地插在少年的肩膀上,箭尖从肩胛骨后面透出。
但萧寒却没有时间理会肩上的箭伤,一波箭雨过后,四名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影从树上利落地跳下,足尖在地上轻点,整个人扑了过来,双手上的匕首在阳光下散发着彻骨的寒光,少年原本儒雅清澈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脸上毫无表情,眼眸如同无底的深潭,能够吞噬一切却不会泛起半点波澜,任何人或物都不过是没有生命的物件,在眼底留不下一点痕迹。黑衣人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萧寒脚底用力,如箭一般冲出去,拿着已经断成两截的箭枝,动作简单直接地对上首名黑衣人的攻击,在其他三人的攻击赶到的时候,没有理会右方黑衣人插入他腹部的匕首,手掌轻柔地探上首名黑衣人的后颈,微微吐劲,利落一扭,黑衣人眼中的亮光逝去,瘫倒在地。
萧寒得手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从将要倒下的黑衣人受伤夺过匕首,狠狠地扬起,与右方黑衣人的匕首短兵相接,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几名黑衣人的攻击狠辣犀利,然而萧寒的招式直接有效,最简洁的动作,招招奔着人体的致命点,挥手,抬脚,招式的连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加上这段时间努力修炼的一身内力,萧寒终于将三名黑衣人解决掉,自己的青衣上却也沾满了鲜血,这还是保姆机在一旁不断地修复外伤的结果,不然以萧寒肩上穿透身体的箭伤,现在早就失血过多了而死了。
【能量剩余不多,除去5%的基本能量保证主机运转,可调用能量只有18%。需尽快补充。】
【知道了。】
脚下一个趔趄,萧寒放松下来的身体,虚弱地坐倒在地上,伸手握住肩膀上的箭枝,深吸一口气,手中一个用力,狠狠拔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但流血的速度却缓缓减慢,不一会儿功夫便停止。但保姆机并未继续修复,一来,有人查看伤口会看出端倪,二来,也是保证最小的能量消耗。
不过,萧寒微微皱起眉头,他在桃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人过来查看吗?而且他离开这么久,就没有一个人想着过来找找他?若是他出了事,镇南王府绝对会追究这些人的责任,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新科状元的名头,以皇帝对他的欣赏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那些同来的学正都跑到哪里去了?!
【警告,不明人物靠近。】
萧寒的神经立刻又绷紧,身体却又太过虚弱,连身体都撑不起来,只能依旧靠坐在树下,警惕地看向保姆机提示的地方。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缓缓从桃林中走出,不算俊美,只能说是五官端正的面容,眉目间的邪气却太过浓郁,让人见之心惊,那双眼眸仿佛充满了世间的一些恶意,只要看一眼,便能勾起心中深藏的负面情绪,淫【】欲,嫉妒,杀气,暴虐,这个男人就好像是一团黑雾,里面翻滚着最让人战栗的噩梦。
【实力太强,不建议人造人反抗,保姆机剩余能量不足以完成芯片转移。】
“倒也是有些本事。”葛峮走到少年身前,非常自然地蹲了下来,伸出手挑起萧寒的下巴,另一只手拨开散乱的发丝,露出少年精致的脸庞,萧寒柔顺地任由葛峮动作,目光沉静。
葛峮一寸寸地抚摸着少年的五官,抹去溅上的血水,最后在眼角处缓缓摩挲,注视着那双仿佛能映射出人间所有黑暗的清澈双眸,葛峮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团黑雾在不断地叫嚣,这般的纯白,染黑他,撕裂他……兴奋得感觉让男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磁性的声音如同华丽的丝绸一般感叹道“真是,漂亮的眼睛。”不过是随便逛到这片桃花苑,看到那么多人便想离开了,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还发现了一个珍宝,那个明明如泉水般清澈的少年,杀人时沾上鲜血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丽了。
俯下【】身,葛峮轻轻印上那双眼眸,萧寒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湿润的亲吻印下,灵活的舌头刷着长长的睫毛,萧寒皱眉别过头去,却被下巴的大手紧紧地钳制住,动弹不得,亲吻缓缓下移,脸颊,鼻尖,最后印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双唇,一点点的舔舐,最后变成撕咬,等葛峮略微移开身形的时候,萧寒的双唇已经如同鲜血般艳丽。
这是什么?亲密,感谢?都不对。心中困惑,但萧寒却莫名地不想询问除了六号以外的人或物,包括那只让他痛恨万分的保姆机。
葛峮注视着萧寒依旧沉静的眼眸,看着其中的微弱的困惑之色,露出笑容,那般充满恶意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诡异地勾到了耳际,看得人心生寒意,“味道很好,真乖,来,张嘴。”
萧寒皱起眉头,没有动作,葛峮嗤笑一声,再次吻了下去,另一只手按住少年肩上的箭伤,吃痛的萧寒微微启唇,趁此机会,男人灵活的舌头窜入少年的口腔,肆意地汲取口中的甜蜜,原本钳住下巴的手狠狠地按住萧寒的后脑,及时没有六号的分析,萧寒也能感觉到男人心中那团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完全吞噬的黑雾,舌头从口中退出,轻吻却移到白皙的脖颈,紧贴着跳动的血管,感受着其中生命的流动,男人的动作已经变成了啃咬。
萧寒拍了葛峮一掌,没有内力,却也让男人停下动作,埋在少年脖颈上的头缓缓移开,萧寒迎着男人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疼。”脖子疼,肩膀更疼,他又不是食物,咬来咬去的,这是要干什么。
面对昱泉时都没有这般危险的感觉,比起面前的这个男人,昱泉就算是野兽到底也是能沟通的。而这一团恶意的黑雾完全没有任何人性可言,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意愿,就算世界毁灭或许也只会换来他一个不屑的微笑,野兽也有驯服的机会,黑雾却是完全不受任何束缚的。
【一大批人的气息,萧楚在其中。】保姆机提醒道。
援军来了,萧寒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葛峮摩挲着萧寒拍了他的手,轻笑道“胆子倒是挺大,”点了点少年的眼角,“真是可惜,这双漂亮的眼睛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萧寒心中一凛,他对做瞎子可没什么兴趣,看着那双眸子中浮现出一丝警惕,葛峮的嘴角再次大大的弧度,“这样也很漂亮,”凑上前,男人在萧寒耳边轻轻地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让人有些颤栗“下次再来找你玩。”
眼睛上传来温热的轻吻,再次睁开眼眸时,男人已经消失,旁边甲胄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萧楚越众而出,飞一般奔到少年面前,
“小寒,你……”萧楚刚想说什么,看到少年现在的情况时,气息一滞,猛地回头,命令道“全部停下!不得靠近!”
后方的援军立刻停下脚步,萧楚颤抖着双手,抚了抚萧寒的脸颊,少年一身鲜血,破损凌乱的衣衫,脖颈上刺目的吻痕,破损的嘴唇,一切的一切让萧寒连心都在颤抖,
萧寒看到自己的哥哥,心头一松,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萧寒如常的笑容,萧楚心中更是难受,将外衣脱下,严严实实地将少年包裹起来抱在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嘴里喃喃的声音,不知是在安慰怀中的少年,还是为了平复自己心中快要爆裂的杀气。
虚弱的萧寒在兄长的怀中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换了一身舒适的新衣,伤口也被包扎好,萧楚躺在一旁轻柔地搂着他。
“醒了?”前方的萧显的声音响起,萧楚也随即睁开双眼,对上少年的双眸连忙开口道“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萧寒微微转头,看着肩膀上厚厚的绷带,抿抿唇,老实地点点头,
“疼。”
萧楚手指微颤,伸手抚了抚少年的发丝,“伤口太深,这几天好好在家里养伤。”萧楚顿了顿,轻轻地开口,仿佛语气重一点都会吓到少年,“是谁干的?”
萧显走到床前坐下,没有说什么,萧寒却能感受到那具身体中蕴含的怒火与煞气。
萧寒缓缓开口道“前后有两拨人,被杀掉的四名黑衣人是冲着我来的刺客,至于后面出现的男人……我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发展中,不喜欢的我也就不挽留了,以后想要弃文的时候不要告诉我,直接离开,太伤心影响心情。
40第 39 章
大致形容了一下葛峮的体貌特征,萧寒的嗓子便有些干涩,咳嗽几声,一杯温水便已经端到嘴边,萧显用与表情截然相反的温柔动作,将杯子一点点地倾斜,开口道“我让刘妈给你炖了些补气血的汤,一会儿多喝点。”
“好。”萧寒点点头,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天下来,他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一壶酒,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斗,又失血过多,所以他现在可是饿得很。
看着少年的视线频频向外飘去,一副等待喂食的表情,萧显与萧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略放松下来,为少年清洗身体的时候便发现了,脖颈一下,并没有多余的痕迹,但白皙脖颈上的吻痕依旧十分刺眼。萧显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便直接一掌打碎了手下的桌子,暴怒地派出密探,全程搜查。他们家的孩子,还没找回来几天,就被人又是暗杀又是欺辱,真当他们萧家都是死人不成。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孩子会遭遇到这种事情,毕竟虽然少年的面容精致,配上一身卓越的气度,清雅的身姿,确实是相当惹眼,但一来萧寒眉目间自有一番风华傲气,目光清透,那双仿佛沾惹不上半点污秽尘埃的眸子,实在是让人无法心生亵渎之心,二来少年身后还站着他萧显镇南王,萧楚刑部尚书,更不用说还有当今圣上的欣赏。
摸摸少年的头,萧显心中满是怒气,这么好的孩子,本来应该是被父母家人捧在手心中,含着都怕化了,用锦衣玉食养着的,却在外流落十五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今好不容易认回了亲人,却又因为萧家的缘故被人暗杀,甚至受到卑鄙小人的趁机侮辱,这如何不让萧显与萧楚暴怒。
萧寒的暗杀,虽然与前几次刺杀萧楚的可能不是一批人,但是并不意味着背后主使者没有联系,毕竟萧寒才到京都没有多长时间,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次的杀手都是用双手匕首而且还精通弓箭,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请得起的,所以对方的目标最终还是应该是萧家。至于最后那名更让萧楚两人痛恨万分的男人,不排除与这次刺杀有关的嫌疑,但种种迹象表明,这应该只是个色胆包天同时又武艺高强的无耻之徒。
房间内两个男人眸子同时闪过一丝杀意,他们萧家真的是太长时间不出手了,惠公侯虽说是和平退出,但两位皇子之间最初的争斗可谓是凶险万分,萧家诛灭的大小家族数不胜数,京都十日血流成河,难道忘了是出自谁的手吗?
萧寒并没有发现两个男人心中的波澜起伏,只是眼巴巴地等着晚饭的到来,也是知道府中的这位小王爷很饿了,所以不一会儿下人便将饭菜端到萧寒的房间中,萧楚压根就没让萧寒下床,直接搬来小几放到床上,亲自将饭菜端过来,萧显则盛了一碗热乎乎的补汤,最在床沿,舀了一小勺,吹吹热气,萧寒迫不及待地一口喝掉,舔舔嘴唇,眯起眼睛微笑着开口,
“好喝。”
少年如同往常一般的笑容,好像并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代表什么,萧显的脸色放柔,手中的碗已经被萧寒接过,一口干掉,肚子里暖呼呼的,舒服了许多。桌上的饭菜都是清淡为主,萧楚喂了少年几口,感觉没有自己吃着舒服的萧寒便自己拿起了筷子,迅速且优雅地消灭着桌上的饭菜。
“慢点,慢点,小心伤口。”萧楚连忙说道,虽然伤的是左肩,但右手动作幅度太大也会牵连到,穿透身体的伤口本就不愿意愈合,萧寒若是不注意再次撕裂,那就麻烦了。
他们却不知道虽然伤口表面看起来依旧恐怖,但内力已经被保姆机修复得差不多了,所以虽然会有些刺痛,但萧寒没有半分在意,现在最主要的是填饱肚子,人类的身体饿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等萧寒吃的差不多了,萧显摩挲了一下少年脖颈上的吻痕,炙热的大掌让萧寒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下,看着少年那双依旧清澈如泉毫无阴影,甚至连怨气都没有的眸子,萧显沉默了。他总觉得自家的孩子遇事稳重冷静,不为外物所动,而现在萧显却发现,那是因为萧寒在乎的东西太少了,人世间的东西,他理解的也太少了,可能是在谷中生活太久的缘故,而现在虽然满腹才华,对这些常识性的东西,萧寒反而一窍不通。
“身上还有没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萧楚问道,虽然已经招来府中的大夫仔细的查看了,但他还是怕留下什么没有检查出来的暗杀,据萧寒所说最后出现的男人一身武艺十分强大,而且性格霸道诡异,既然表现出对少年的兴趣,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萧寒离开,虽然高手会有自己的傲气,但既然做出此等可耻之事,萧楚总担心那个男人会在少年身上做什么手脚。
【保姆机,扫描身体情况。】
【伤口修复70%,失血略多,无内伤,只需静养便可。】保姆机汇报道。
萧寒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大哥微微一笑“没有事,当时我没有反抗,所以他也没有伤我。”
“为何不反抗?因为那个男人太强吗?”萧显突然开口道,萧楚在一旁皱起眉头,父亲这个问法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
“太强。”萧寒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而且他也没做什么威胁到我的事。”若是那个男人想要杀掉这具身体,他拼死也会一战。
萧显叹了一口气,点了点他脖颈上的吻痕“这样不算威胁吗?”
回应他的是少年茫然的眼神,萧楚此时才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是,萧寒已经十五岁了,居然一点都不懂吗?萧楚皱起眉头,他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的劣根,这样的纯白反而更让人想染黑。
“明日起,我会为你安排暗卫,贴身保护你,太学你也先不要去了,我会对圣上说明情况。”萧显决定道,“安心在家里养伤,其他的事不用管。”
点点头,萧寒也不想费那个心思,别人能够帮他解决掉自然最好,萧楚干咳一声“我也会在这段时间教你一些东西。”不然完全就是把一只羊放到狼群里,本来以萧寒的才智,萧楚并不担心其他人的为难,但现在看来,那些人却可以从其他方面下手,所以他想要保持少年的纯白无暇,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萧寒眨眨眼,表示听从父亲与兄长的安排。至于保姆机所说的一个月的任务,当然也是要在他养好伤以后才能完成,不要忘记,首要任务是要保证人造人的存活,也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具身体,其他任务也必须遵守这个前提。
萧显与萧楚离开房间后,萧寒躺在床上,从床铺下翻出一块红色晶石,虽然他的体质更适合蓝色的寒性晶石,但是失血过多体温下降的他,却更适合用红晶石,暖融融的能量在体内循环几周,感觉舒服了许多。手中的晶石化为一堆粉末,萧寒的动作突然一顿,开口道
【你说你现在的能量还剩下多少?】在桃林时,记得保姆机说可调用的能量为18%,现在又修复了一□体,所以剩余得应该会更少。
【除去5%的基础能量,还可调用12%】保姆机回应道。
萧寒嘴唇一勾,【现在修复我身上所有的伤势,需要多少能量?】
【完全修复需要6%的能量。】保姆机快速统计。
【现在,完全修复。】
【可能会造成人类的怀疑,确定完全修复身上的伤势。】
【确定。】萧寒肯定地说道。
【确定修复,调用能量,修复中……70%……100%,修复完成。】
【剩余能量是多少?】萧寒微笑着问道。
【除去5%基础能量,可调用能量只有6%。能量极度缺少,请快速补充,请快速补充。】保姆机警告道。
【很好。】萧寒微笑道,【为了保持主机运转,你无法调动5%的能量,剩下的6%,你还能惩罚我几次】
保姆机突然沉默下来。
萧寒抱着被子,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每次惩罚3%的能量,恩?我现在就是不想完成你的任务了,你能怎样?两次惩罚以后,你还能做什么?】见保姆机继续保持沉默,萧寒心中更是爽快,因为不想完成保姆机发布的任务,所以萧寒本是打算利用养伤的时间,拖延时间。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反而让保姆机将他身上的伤都修复好,就是因为能量的搜集是由他来完成的,而保姆机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掐住了能量的供给就是掐住了保姆机的命脉,刚开始是因为保姆机出现的太过突然,所以萧寒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情况已经调转过来,不过是两次的电击惩罚,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保姆机最先保证的是人造人的存活,所以它绝对不能造成人造人身体或是灵魂上的严重伤害,而萧寒则没有那个顾忌。
沉默片刻,萧寒身体内部再次出现针扎似的疼痛,因为身体的外伤已经修复完毕,又吸收了一颗红晶石作为准备,所以萧寒虽然快要咬碎牙齿,身上的冷汗也浸湿了被褥,但却也挺了过去,深吸一口气,萧寒低低地笑出声,
【你只剩下一次机会了,怎么,甘心进入沉睡状态了吗?】
片刻后,也听不到保姆机的回答,突然间,脑海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萧……寒,萧寒……】
萧寒收敛起笑意,心中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六号?】
【记住……不能再……传入能量。】
【明白。】萧寒干脆地说道,他知道六号能够挣脱出来与他建立联系已经非常不容易,所以他没有一句废话。
【隔离我的能量突然间变少了,我才能挣脱出来一会儿,但时间有限,记住我的要求。保姆机的能量绝对不能超过50%】否则就有力气将他当成病毒完全消灭,这回六号的声音清晰起来。【搜集至少90%的能量,一次性传输过来,命令保姆机将我的能量压缩成芯片,然后准备一个身体。】
【是,我一定会准备好。】萧寒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子,快速地说道【六号你也有把握吗?】能量传输过去的一瞬间,只是病毒并被大幅度削弱的六号,能够在融入身体之前消灭保姆机并且带走数据库吗。
【至少要试一次,到时还需要你帮忙。好了时间到……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没等萧寒说什么,六号的声音逐渐变弱,最终完全消失。
本来略胜一筹心中愉悦的萧寒,情绪又低落下来,旋即振作起来,至少能够与六号联系上,虽然时间太短,但现在终于有了对付保姆机的方法,不管行不行得通,总算是有了个努力的方向。
能量,最重要的还是能量,想着自己搜集的能量源大部分似乎都是出自海中,蚌壳中的珍珠,鱼腹中的宝珠……,他是不是应该亲自去一趟海边。域镇关最近不太平,但朝廷并未有与其他国家开战的迹象,反而选调良才镇压西戎与北狄各族,唐国不乏有才之人,在萧寒所献策论的基础上将其完善,听说已经初见成效,严慕辰认为比起国家的稳定安全,所谓的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之名,完全不重要,所以一开始便派上主力部队前去镇压。
西戎与北狄不足为惧,而萧寒考虑的地方却是南蛮,域镇关在内陆,而它的东南方向便是南蛮所在之处,穿过南蛮险山峻岭便是广阔无边的南海。比起西北两地,南蛮还是比较听从朝廷的命令的,但他地域广阔,群落众多,依旧是唐国最不好管理的几个地方之一,西至昆仑,东至洋海,海产奇货,萧寒认为南蛮的能量源一定会更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萧寒现在的身份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恐怕连京都都很能出去,恩,这个需要好好打算一下。
正当萧寒正在努力思考的时候,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衍生任务取消,可调用能量仅剩3%,请迅速补充能量。】
萧寒本来不想理会保姆机,但想着寻找能量保姆机的探查系统时不可或缺的,于是便再次开口
【我为你再补充30%的能量,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下达强制任务,也不可做出惩罚。】
【不符合规则。】保姆机立刻回应道。
【那你就永远不要奢望会有能量补充。】萧寒冷冷地说道。
保姆机沉默,它虽只是一套智能程序,但也有基本的思考功能,
【答应人造人的要求,请尽快补充能量。】
【好。】萧寒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这回挨收拾了吧。
41第 40 章
虽然肩膀上的外伤已经修复完毕,但是萧寒当然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愈合能力,所以每次换药的时候,他都坚持自己来。即使萧显与萧楚一直要求帮他,萧寒却每次都会赶在两人过来帮忙之前,将药换好,不过是单手包扎伤口而已,手口并用,很快便会包扎得平平整整的。
但萧寒却不知道自己熟练的包扎技巧勾起了萧显两人多少怜惜的目光。少年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养伤’,每天泡在书房中,查找关于南海的资料,同时也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其他能量源的资料,因为保姆机所剩的能量极少,所以这些事情都需要萧寒自己来完成,好在他现在也是过目不忘,只要是眼睛看到的资料,就会自动存进数据库中,可以不断地调出比对,倒也花费不了太长时间。
其他的国家萧寒现在已经不做打算了,大致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主要还是南海。要到南海必须经过南蛮各族的领地,这些族群虽然比起北西两地要配合许多,但是依旧还是排外的民族,尤其以苗族为首,他们从不与外族人通婚,也从来不允许外族人在他们的领地逗留,但每年朝廷都会派来刺史查看各族的发展情况,实际上也是查探南蛮各族有没有异心,这个时候就算是苗族也要打开大门迎接刺史入驻领地,不过也只有三天时间。
而萧寒要做的是穿过苗族整个领地,越过大山,到达南海。当然萧寒也可以走水路,但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多,而且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除了南海,其他的海域并没有如此丰富的宝珠海产资源,所以走水路完全是浪费时间。只要萧寒获得刺史或是钦差的职位便可以直接到达南海,没有任何阻拦。
一个月过后,萧寒终于被准许可以出府,外面的情况似乎已经变了个样子,那次同时与萧寒参加聚会的学正,一小部分都出了些意外,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摔断个腿,砸到了头之类的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的伤,养一两个月就会好,但也吃了些苦头。那次聚会李仆射提早离开很正常,其他学正结伴离开的时候也曾有人提及过没有看到萧寒,但没有人放在心上。一来因为是在京都,没有人想到萧寒会有危险,二来,萧寒与其他学正的关系都很稀疏平常,并且以萧寒的年龄与成就,嫉妒他的人也不少,虽然碍于他的背景没有做什么,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会主动关心萧寒,人家态度疏离一些也不能勉强。
萧显两人也只是在迁怒,小惩大诫而已,毕竟当时只要他们提早找到萧寒,少年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更不会被个诡异的男人趁虚而入。既然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不一起离开,其他人都一起离开为什么偏偏丢下萧寒?虽然萧寒自己走到偏远处也有错,但在萧显与萧楚两人眼里,自家的孩子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李绅不知为何在经籍课上作弊,声名尽毁,他的父亲李匡也因为京都接连发生刺杀事件,被圣上训斥,一时间李家完全陷入低迷状态。京都的安全,负责人应该是翊军首领,而不是左统领李匡,所以只能说是李匡不知道做什么事惹来了圣上的不满,这只是一次警告而已,自此,李家在京都的行动也愈加低调起来,大街上也看不到李绅带着两个跟班悠闲漫步的背影了。
刺杀的雇主不可能是李家,但是与其绝对脱离不了干系,即使没有证据,萧显依旧轻松地惩治了一下李家父子。当然这只是个开始,等将李家打压得差不多,就可以直接找个借口将其带入刑部审问,抓李绅很容易,但恐怕李绅知道得不多,所以突破口还是在李匡身上。
很明显,萧显与萧楚的目的就是在萧寒的伤口痊愈后,为他营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尽力消除一切不安全因素。李家的事上,严慕辰也帮了忙,而且萧寒受伤期间,他也赐下一堆珍惜药材,所以萧寒痊愈后,便要入宫谢恩。
皇宫依旧富丽宏伟,萧寒这次被直接引入皇帝的御书房,严慕辰正在案几上埋头批阅奏折,虽然神情疲惫,但是眉目间却又满是愉悦之色。
“见过圣上。”萧寒恭敬地一礼。
“免礼。”严慕辰伸手虚托一下,从案几后走出,坐到旁边的小榻上,招招手,让萧寒做到他的左下首。
“伤口怎么样了?”严慕辰开口问道,眼中的关切十分真实。
萧寒微微一笑“已经并无大碍。”
“这几次针对萧家的刺杀,朕已经了解情况,凶手恐怕不只是唐国中人。”
萧寒点点头“臣兄长遇到的刺杀应该是其他国家人所为,但唐国这边肯定有接应之人,至于这次我遇到的行刺,应该还是与萧家私人恩怨的因素比较多。”毕竟他虽是新科状元,但是在唐国并没有什么地位,杀掉他除了能够打击镇南王府,对唐国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所以,还是非常可能是私人恩怨。
严慕辰微微皱起眉头,“这件事朕已经全权交给镇南王处理,由邛亲王监理,那个叛国之徒不会隐藏太长时间。”有邛亲王在,不管是什么高官国戚都不会在搜查的时候找麻烦。旋即,男人眉头一舒,微笑道“你可知道朕刚得到消息,西戎之地族长逝去,各族不断发生冲突,我军挥军而下,西戎群龙无首,连连战败。而北狄之地,我国大军压境,也是捷报连连。”
“恭喜圣上,有如此精兵良将。”萧寒微笑着开口道。
“你献策有功,守清可要何奖赏?”严慕辰心中很是欣喜,要知他上位不久便有如此军功,对皇位也是大大的巩固。
“臣不敢居功,臣当时并未提出能够解决问题的具体措施,功劳应该是其他将领的。只是臣仍想提醒圣上,这一次大力出兵北西两地,必定会造成其他地区的兵源缺少,希望圣上能够早作准备,不要让其他人趁虚而入。”
严慕辰皱起眉头“域镇关最近战况不佳,朕已命令周围的守军增援,但精兵都集中在北西地区,所以域镇关现在依旧是僵持状态。”
“最让人担心的不是域镇关,而应该是被调离兵源的周边城池,比如南蛮。”
严慕辰摇摇头“南蛮虽然民族众多,但一向安稳,从来没有反抗过朝廷。”
“以前是因为没有机会,以前在南蛮镇守的军队已经很多,而且旁边还有域镇关的守军,只要南蛮发生什么动乱,域镇关立刻便可出兵镇压,但是现在域镇关的军队已经被牵制住,而南蛮的守军也已经被调离,所以若是现在南蛮突然发生叛乱,又该如何。”萧寒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虽然略有些夸张,但也是实情。
严慕辰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将一大部分兵源调走,他当然会考虑其他地区是否会有漏洞,但南蛮还真不在他的戒备范围之内,听萧寒这么一说,倒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萧寒瞧着上方男人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不如派钦差去南蛮一趟,一来查看南蛮是否有异动,二来也可同时监察域镇关的情况,将实情汇报给朝廷。”
“不用。”
啥?萧寒有些发怔。
严慕辰继续开口说道“如你所说南蛮会有异动的话,派出的钦差太危险,不如召南蛮首领入京,恩准他们提前上供,念及南蛮首领年纪偏大,可以派下任继承者代替他押送贡品入京。”
萧寒抿抿唇,彻底无语,这算不算一种弄巧成拙。算了,不是说会押送贡品入京吗,里面应该会有他想要的东西吧,到时候再说。
正事谈完,严慕辰微笑道“说起来,上次守清可是说过要弹琴给朕听的。”
“是。”
“现在可以了吧。”征求别人意见的感觉真是新鲜,严慕辰微笑道,一旁的洪公公立刻命人将一把古琴送来进来,小心地放在搬来的琴案上。
“当然。”萧寒站起身,坐到琴案后,轻轻地将双手放上。
转指间,琴声响起,刚开始若凤凰低吟,又如潺潺流水,不经意间流入耳中,让人听之便难以忘怀,而后,声音渐起,如轻涛,如排浪,让人心潮澎湃,微微闭上眼,脑海里便会浮现出种种画面,悬崖之上,百鸟齐聚,吟鸾鹤鸣,下方惊涛拍岸,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远处一道火光突然出现,一只鸾凤乘风破浪而来,最后一道琴声,如同鸾凤的冲天一鸣,惊天动地,却又是难以言喻的神妙之音,让人心中充满了战栗般的喜悦。
并非是没有听过更动听的琴声,但是,少年微微低头,精致的侧脸,从容而优雅的动作,拨弦,震颤,都是一种难言的美丽。
又或者是琴声中没有任何功利性的表现,以往的琴师即便是不求取功名利禄,也是需要别人的肯定,当然,那些闲云野鹤的琴声,皇帝也从来没有听过。所以,这般似乎只是为了弹出美妙的声音,只是为了让琴师与听者都沉浸于自己构建的世界,分享情感,这样的声音严慕辰从来没有听过。
琴声停止,萧寒抬起头,面对着严慕辰闪亮亮的双眸,有些疑惑地眨眨眼,不好听吗?好吧,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弹琴了,但是应该也不会那么难听吧。
42第 41 章
就在萧寒以为自己的琴技惨不忍睹的时候,清醒过来严慕辰发出连声的赞叹,
“没想到守清居然有如此琴技。”虽然不能与宗师级的人物相比,但是在萧寒这个年岁,有这般的琴技已经让人惊叹不已了,更何况他精通得不仅仅是琴艺。
“圣上谬赞了。”萧寒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底的,琴技自然是没的说,但是琴声中所能表现的意韵却没有其他人那般多样,琴技高超者能够影响人的心绪,让其哀则哀,让其乐则乐,而他充其量只能做到百鸟朝凤,蜂蝶聚舞之流,看起来虽然壮观,实际上,不能动人心弦只能影响动物的琴声,绝对不是真正一流的琴音。
严慕辰看着面前微微垂头微笑的少年,心中越发的满意,又抓着萧寒聊了很久,萧寒已经看出严慕辰是打定主意不会派人去南蛮了,其实也应该如此,不管萧寒如何舌绽莲花,朝廷同时对北西两地出兵已经是兵行险招,如果再派使者去招惹南蛮,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既然已经决定派使者入京,那么萧寒现在就在打贡品的主意,那些海中的宝珠,山中的玉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全部收入囊中。
谈话中,严慕辰明显的发现萧寒对南海与昆仑山的兴趣比较大,如果他涉及到这两个地方的事情,萧寒总会听得特别认真,两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紧紧地盯着你,仿佛世界上其他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让严慕辰心中莫名地非常愉悦,不自觉地开口问道“守清似乎很喜欢南海。”
“啊,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所以心中很是好奇。”萧寒想了想说道。
严慕辰本也不是要追根问底,想着少年之前一直在谷中生活,对外面世界有些好奇很是正常,这个话题便也一带而过。
当萧寒走出皇宫的时候,严慕辰坐在房中喝了一大杯茶水,拿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失笑一声,他还真是没有聊得这么尽兴了,毕竟手下的大臣年龄大都不小了,而那些年轻的又不敢在他面前放松下来,开口说话都是字斟句酌的。就算是些有冲劲的青年,也总是往自己的志向抱负上拐,就算是皇族中的同辈人如严江,也从来没有如此自然地交谈过,萧寒萧守清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不只是他满腹的才学,而是他对人对事的态度,严慕辰就从来没有见过能与皇帝如此平和交流的人。
城郊庄园
这是萧寒让王伯买下的庄子,萧楚命人又修缮一番,现在已是一处清雅之所,亭榭回廊,与山脚下的花树融为一体,十分幽然。
庄园内除去王伯只有两三名仆从,而这些仆从平常也是不呆在这里的,除去定期的打扫,庄园内只有王伯一人。今日便是如此,王伯为萧寒泡了壶热茶,端上几碟吃食后,便直接离开,萧寒独自一人坐在亭榭中,下方的溪流潺潺而过,落英缤纷,顺流而下,这是从山中引来的溪水,清寒无比,里面的水生动物却依旧种类繁多,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鱼类,不是那些鳞片艳丽体型略大的观赏锦鱼,溪水中的鱼儿们体型较小,而且行动灵活,猝然而东,洒下的鱼饵也不会轻易碰触,总是小心地啄来啄去,然后才放心的食用。
少年慵懒地倚坐一旁,看着风吹树动花落,明明是安谧的画面,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寂寞与落寡。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副让人欺负的样子。”男人失笑的声音响起。
“谁叫你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的。”萧寒微笑着转眸,玉宁如玉般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玉宁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的脸颊,“谁欺负你了?”
保姆机算不算,微微一笑,萧寒将头靠进男人怀中,没有答话。
玉宁叹了一口气,“不说吗?伤口还疼不疼?”小心地探上少年的肩膀,玉宁开口问道。
“早就好了。”萧寒单手覆上肩膀上的大手。
玉宁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地褪下少年肩膀处的衣衫,萧寒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白皙的皮肤上狰狞的伤疤十分明显,虽然痊愈得非常好,但依旧可以看出当初是多么严重的伤势。一阵微风吹过,玉宁快速地为少年将衣服穿好,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温柔的脸庞瞬间变为修罗面,萧显身在朝廷毕竟不能随心所欲,但他就不同了,尤其是最后出现的那个男人,玷污了少年的身体,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意与杀气,萧寒不满地拍了拍玉宁的胸膛,玉宁立刻收敛起来,无奈地揉了揉少年的发丝。
“我想去南海。”萧寒轻声开口道。
“喜欢大海是吗?东海离这边比较近,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一看。”玉宁温柔地说道,一把将少年抱进怀中,坐在亭中。
萧寒摇摇头“南海有鲛珠,我想去下海去看看。”
玉宁拍了拍怀中的少年“那你现在愿意跟我离开京都吗?我带你去南蛮。”
萧寒沉思片刻,“我想跟你走,但是……父亲他们不会答应。”就算是他也能感觉到萧显与萧楚对他的保护欲是多么严重,绝对不会轻易让他离开他们的视线。而且还有当今圣上,萧寒已经是朝中四品官员,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只是类似于秘书之类的角色,但毕竟也算是严慕辰旁边的红人,还在太学任职,怎么可以不经圣谕,径自离开。
“他们会答应的。”玉宁意味深长地说道,微微抬眸,看向回廊。
脚步声起,萧楚带着一群暗卫迅速地向这边跑来,几乎是对上玉宁微嘲的视线的同时,萧楚厉喝出声,
“放开他!”
面对着对准他的一把把利剑,玉宁只是将怀中的少年抱得更稳,萧寒却皱起眉头,微微坐起身,
“哥哥,你怎么会来?”
“小寒,你没事吧?”萧楚认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萧寒对身旁的男人似乎很是依赖,没有半分厌恶勉强的感觉。
玉宁微微一笑,“小寒在我身边怎么会有事?”
“你是谁?”萧楚对面前与萧寒十分亲昵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
萧寒从玉宁怀中下来,站起身微微一笑,“哥哥,这是我舅舅,玉宁。”
“舅舅?”萧楚一挥手,暗卫们收起利剑,只留下两个人戒备一旁,剩下的人瞬间消失。萧楚仔细打量着玉宁,不可否认,玉宁是位出色的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一身的气度都非常人能及,而且萧寒还能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男人一身的内力在场众人完全不是对手。
“我怎么没听父亲提过玉夫人还有一个弟弟?”萧楚十分怀疑,“既然是小寒的舅舅,为什么要杀掉他身边的暗卫。”
玉宁冷冷一笑,温润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抬手一示意,几道身影一闪,将三名暗卫扔到两方中间的空地上,
“保护小寒的暗卫?你是说这三个废物吗?”
萧楚面色一冷,心中也是一凛,更才那几道身影很明显也是暗卫之流,但是他们这边的人一点都没有发觉周围还有其他人,而且刚才几个动作,连他都没有看清。这个玉宁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阿楚。”
萧楚回头,看到缓步走来的男人,心头一松,略略垂首“父亲,你来了。”
萧显点点头,看向玉宁,玉宁的神情很明显没有了刚才略带不屑的轻视,却依旧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上前几步,萧显一身完全就不再收敛的煞气浓郁得几乎要实质化,而玉宁面色一冷,气势彭涌而出,完全不落下风。
萧寒微微皱起眉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居然有三名暗卫,而玉宁将萧家的暗卫打晕了,所以萧楚还以为自己又出事了,才匆匆赶来,所以……玉宁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将萧家人引出来是吗。
“不舒服。”萧寒抿唇,轻声开口,两人的气势太强,虽然都默契地避开了他,但是余波还是让他血气上涌,不太舒服。
萧显与玉宁对视一眼,同时收回气势,玉宁揽住少年,略带歉然地顺了顺他的后背。
萧显威严地开口“你是玉宁。”
“我想,姐姐应该跟萧王爷提过我的名字。”玉宁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出现?”萧显危险地眯起眼睛质问道。
“为什么不?萧寒是我姐姐的孩子。”玉宁嘲讽道,“既然不能好好保护他,难道还要阻止我来护着我外甥吗?”
萧楚在一旁抿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萧显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萧寒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保护好他,不劳你费心。”
玉宁失笑一声“那小寒身上的伤算什么,你们既然不能给他自由的生活,连让他不受伤害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让小寒留在你们身边。”
“不会有下次。”萧显冷冷地说道,“难道你就有资格了谁能证明你是真正的玉宁。”
玉宁微微一笑,手指拨了拨萧寒腰间系着的玉佩,“你知道我是真是假,萧王爷,没有人能冒充我玉宁。”
萧显袖中的手指轻弹,没错,玉娘说过,她弟弟的风华天下无双,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只要第一眼见到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玉宁,宁静致远,如玉君子,但她也没有提过,玉宁脱去那层君子的人皮,内里居然蕴含着如此凶煞之气。
“为什么说我们不能给小寒自己的生活?”萧楚在一旁问道,他从来勉强小寒做任何事情,一直都很尊重小寒的意愿。
玉宁微微一笑“你们打算把小寒困在这个小小的京都城中吗?难道不清楚,萧寒更喜欢外面的世界,小寒说他想要去看南海呢,你们能带他去吗?”
“当然可以。”萧楚理所当然地说道,等他忙过这段时间,将刑部的事情交给副手,让父亲与圣上说一下,天南地北哪里他们去不得?
“所以,你们想让小寒等你们多长时间,半年?一年?”玉宁勾起嘴角“堂堂镇南王,刑部尚书难道能随便出京?更何况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严慕辰会轻易放你们萧家人出来游玩?”
萧显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柔和“想要去南海吗?”
萧寒点点头,张张嘴,还是开口说道“你们不要吵架。”明明都是亲人,为什么舅舅和父亲他们一见面就有这么浓郁的火药味,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没有吵架。”萧显走上前,瞥了一眼玉宁,站到萧寒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认真说道。“不要担心。”
萧寒抿抿唇,明明刚才就要打起来了。
玉宁眉头一挑,干脆地开口“我要带小寒去南海。”
“不可能。”萧楚脱口反驳道。
萧显却略有些沉默,其实,最近京都的情况确实不太安全,刺杀行动层出不穷,总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洒下,小小的李家只是个棋子,就是不知下期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跟着玉宁真的就比留在京都安全吗?自从萧寒遇刺,他已经提高了萧寒周围的警戒程度,过几日便可配备完毕,他有自信让萧寒在京都不会被人伤到一根毫毛但是……萧寒似乎并不喜欢留在在京都,想去南海吗?
“在等一段时间可好?”萧显对萧寒说道“喜欢山川海景吗?我让阿楚领你到周围看一看。”
萧寒微微一笑,点点头“好。”到其他地方,扩充一下地图也好,但是,京都周围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有更多的能量了。他有些不理解玉宁的想法,男人们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去南海是为了能量的,那么,只是看不到海景与鲛珠而已,为什么玉宁与萧显两人的表现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
作者有话要说:口语考试伤不起啊~~~~
43第 42 章
第三十五章先秦
萧寒左看看,右看看,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本人对去南海倒是也没有那般迫切,毕竟所有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能量,如果严慕辰真的召南海首领带贡品入京,那么若是在贡品中有足够的能量,他便对南海也没有那么执着。而玉宁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原本在没有见到萧寒之前,他便决定一定要让姐姐的儿子富贵一生,而见到那个独自坐在山顶一身寂寥的少年后,他更是想要达成萧寒的所有愿望。
在玉宁看来,萧寒只不过是要去看看南海,这么简单的愿望他都不能替萧寒完成,简直是无能至极。萧家对萧寒自然也是宠溺至极的,萧显只是不放心玉宁而已,就算他和萧楚不能陪伴萧寒左右,也可以派人随身保护,关键是,没有合适的原因借口,让圣上应许萧寒去南海。
严慕辰的态度很明显,他是非常看重萧寒的,将他作为国之栋梁来培养器重,这样的人可以下放地方历练,可以去军营磨练,却是绝对不能直接派到民族众多,势力复杂,没有完全在国家掌控之中的南蛮的。也是萧寒之前表现的太过出色,让严慕辰对其越来越有好感,随着少年一点点地显露出自己的才华,严慕辰心中的满意程度也越来越高,对其愈加看中,所以是不会同意萧寒穿过蛮夷之地去南海看鲛珠的。
玉宁的笑容略显讥讽,虽然对萧寒状元之位很是自豪,也不否认国家的力量,然而他对所谓朝廷本身却是不屑一顾的,看着旁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少年,玉宁对这般的僵持已经十分不耐,直接开口道,
“我直接带小寒走,你们可以上报给皇帝,就说小寒是被不明身份的强人掳走,至于怎么抓捕你们都随便。”反正都是抓不到的,这样他就可以带着小寒到处游玩了。
萧显皱起眉头,萧楚则立刻开口反驳,“不可,这样也会对小寒的仕途有碍。”就算玉宁可以护得少年周全,但是如果真如玉宁所说,强人的身份无法查明,过一段时间之后,小寒安然无恙的出现,其他人肯定会对小寒消失这段时间的事情不断盘问,若是有一丝不妥,说不清楚,都会引起怀疑,圣上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信任萧寒,虽有镇南王府做后盾,然而萧寒自己的仕途之路却是不复这般坦荡。
“那些事情都无所谓。”萧寒再次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道,“我对在朝廷任职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地位越高,有些事情的阻碍就越少,但也不是非要如此不可,六号和他曾经还想过若是有位皇帝的身体与他十分契合,便可以找到足够的能量,换一个宿主,这样天下之物尽可取之,而不必如同现在这般束手束脚。然而六号也说了,若是这位皇帝的愿望是国富民强也就罢了,他和六号打好底子后便可将一切都交给皇帝的后裔来打理,若是一统天下,想要做盛世之君流芳千古……他和六号还不如就现在这般自己寻找合适的能量呢,失去自由完全被绑在龙椅上什么的,太可怕了。
听到萧寒的回答,玉宁露出愉悦的笑容,眼中那丝自从萧家出现便没有消退的讥讽之色,也消减许多。
萧显却是伸出手指,擦了擦萧寒微微湿润的眼角,“可是累了?”
萧寒点点头,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他便有些疲倦了,所以想要在庄园里好好休息一下,现在看着两方毫不退让的对峙他就更累了,明明他都已经说自己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南海,可以再等一段时间,怎么玉宁都听不进去呢。拉着萧显的手指,萧寒对着玉宁认真地说道“舅舅,真的不用那么着急,南海又不会跑掉,总会有机会去的。”
看着玉宁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萧寒歪了歪头,想了想,拉着玉宁的衣袖,凑上前在男人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听说城郊宛湖景色十分优美,过几天你带我去好不好?”
玉宁只觉得脸颊上微带潮湿的柔软一触即离,却也让他的心都化为一片春水,心中一叹,真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捏了捏少年的鼻梁,玉宁无奈地开口“真是拿你没办法。”即使萧家人不同意,他也有千种方法可以带萧寒离开,可惜,少年自己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毕竟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萧寒开心,算了,宛湖是吗,倒也算是一处美景。
完全没有理会萧家人,玉宁抚了抚少年的发丝,约定游玩的时间后,直接飞身离开,随即几道人形如同幻影般跟在玉宁身后消失。
很明显玉宁对阻挡他带走萧寒的萧家人奉欠半点好感,萧显萧楚两人都很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们也一样,对于试图将萧寒带离他们身边的玉宁,完全是十分的戒备与警惕。虽然满足与萧寒留下的选择,但是这样一来,萧楚心中却是愈加觉得委屈的少年,本来想要阻止与玉宁的游玩约定,便也作罢。
下来严格的封口令,只留下几名暗卫保护安全,萧显与萧楚却是留在了庄园内,萧寒已经回到卧室倒头便睡,萧显与萧楚便来到园中,在树下的石桌前相对而坐,
“父亲可知道玉宁的身份?”连朝廷的抓捕都不在意,萧楚对玉宁这种蔑视朝廷的态度很是不满,却也知道能说出这等话语的男人绝对有着不凡的身份。但是他扫遍了脑海里的资料,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与玉宁这个面如君子心如修罗的男人对上。玉宁既然是玉夫人的弟弟,萧显也认出他来,或许也会知道玉家人的真正身份。
谁料萧显却也是摇了摇头,“为父也不知玉宁的身份,玉娘只提过他们玉家也曾是贵族,但后来逐渐落魄,玉宁是玉家唯一的男丁,自然也是唯一的继承人,现在看来,所谓已经是落魄贵族的玉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家族呢。”
萧楚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父亲您当年对玉夫人真是纵容呢。”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连祖坟在哪里都会被查出来,枕边人连出身家世都不清楚,却一直宠爱有加,父亲当真是非常喜欢玉夫人啊。
萧显微微一笑“我自是信任玉娘绝对不会害我,也不会对我所在意的人或事有碍,相爱之人,确认这两点,便什么都不会计较了。现在让我觉得有些担心的倒是小寒……”
萧楚也是轻声一叹,“弟弟他原来根本就没打算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吧。”萧寒的同龄人中,有几个人是真正的淡薄名利的,就算是处事稳重,不急功近利,最后也不过是想要谋定而后动,目的依旧是名利二字。萧寒现在也可谓是名利双收,但归根结底,萧寒现在手中没有实权,也没有建立什么功业,琴棋书画可以让他成为众人推崇的才子,甚至是宗师,但,朝廷上最注重的除了资历便是功业。
向北西进兵只能说是受了萧寒策问的启发,并不能让人完全认可萧寒本身谋策,也就是说,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策问的出色只能代表萧寒有成为顶级谋臣的潜力,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还要走很远。
所以萧楚见萧寒完全没有与朝廷内人员接触的意愿,在圣上面前也没有积极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还以为这是萧寒谨慎打算的结果,而不是完全放弃在朝廷中的上位,毕竟萧寒太年轻,而且因为身世的缘故受到的关注太多,若是再表现得太多积极,对自身也没有利处,反而会引起别人的警惕与猜忌。
没想到萧寒是真的满足与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想要前进的**,难道这也是在谷中生活脱离尘世太久的后果之一,萧楚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萧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声说道“小寒的**太淡薄了。”他很久以前就发现这个问题,萧寒在意的东西太少了,或许对他和萧楚,萧寒的感情也不见得有多么深厚,对王妃更多的也只有对长辈的尊敬而已。当然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好了许多,萧寒拥有的是对家人的感情,而不是对萧显萧楚本身,萧显非常了解这一点,也无法产生任何不满。因为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们没有参与到萧寒的生命当中,又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期望萧寒对他们产生深厚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努力而已,爱惜他,宠爱他,以真心换真心。
在意的东西太少,也就代表没有太多牵挂,让萧显感觉,萧寒对萧家还是没有太多的归属感。然而现在萧寒终于提出自己的意愿,想要去看看南海,他们却没有办法达成这个愿望,当真是让两人感到十分内疚的。他们想要给的或许都不是萧寒想要的,富贵荣华,世间奇珍,而萧寒想要的,他们却又无法拿出。萧显心中苦笑一声,抬头对萧楚吩咐道,“多抽出时间陪陪你弟弟,自己家的人不能总让外人带着到处跑。”萧寒是姓萧的,玉宁怎么说也不可能比他们两人跟小寒亲。
萧楚点点头,当然如此,他一见到那个玉宁与小寒之间的亲昵表现,心中就一阵阵的发出警示,明明是他的又精致又可爱的弟弟,怎么可以与外人那么近,还要跟他跑到南海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
一觉醒来,已经黄昏时分。
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空中金红色的云朵飘来荡去,变换出各种形状,很是漂亮。
萧寒洗了把脸,走出房间,坐在树下的萧楚微笑着迎了过来,“睡醒了?不饿吗?”
刚睡醒的萧寒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肚子,点点头,诚实地开口,“饿了。王伯呢?”晚餐还没有准备好吗?
“我让他先回去了。”萧楚开口道,伸手拨了拨少年额前凌乱的发丝,“父亲也先走了。”
“也就是庄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晚饭呢?”萧寒抬起头,一脸我饿了的认真表情,他不会做饭,以前完全是靠营养液过活,从来没有接触过。好像身边应该有暗卫在,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饭。
萧楚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有准备。”
萧寒跟在萧楚身后,翻过后花园,来到无名山下,树林旁的的一片草地上,篝火已经燃起,上面架着几只野鸡野兔,还有一锅菌汤,正在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厨房里的调料很足,所以味道应该很不错。”萧楚带着萧寒席地而坐,从后面拿出两小坛酒,“尝一尝我的手艺。”
萧寒眨眨眼,这个东西……要怎么吃,直接上手,还是要拿刀,还是其他怎么样,完全没有吃过野味的人造人一号歪歪头,算了,不用管那么多,萧寒拿过几片旁边洗好的树叶,垫在手上从树枝上拿下一只野鸡,扯下一只翅膀,抬头看了眼萧楚,见男人没有异常的表现,放下心来,咬了一大口,
“好吃。”味道很不错,没想到萧楚还有这样的手艺,也是,萧楚年少时也曾跟着萧显随军征战,并不是京都中传统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贵族子弟,萧寒觉得,萧显的手艺一定比萧楚还要好,有时间一定要尝尝。
萧楚见萧寒很是喜欢,愉悦地饮了一大口酒,他认为虽然萧寒以前在谷中生活,野味肯定没少吃,但是既没有调料或者说调味品很简陋,怎么可能好吃,正好可以让他露一手,也让萧寒知道他哥哥比那个什么玉宁好多了,至少看玉宁那副君子如玉的德行,就不可能像他这样给动物脱毛开膛破肚,亲自为少年烤东西吃。
将锅下的火撤下,盛了一晚热汤,吹了吹将汤匙放在碗中,递给萧寒,“小心烫。”里面的几种菌类和蔬菜都是可以解腻的,省的吃肉太多胃部不适,萧楚考虑得很周全。
放下手中的鸡翅,拿起旁边的叶子擦擦手,萧寒接过汤碗,微微吹凉后,小小地喝了一口,味道当真是鲜美,口中立刻清爽许多,而且虽然不再那般油腻,肉香的余味却依旧留在口中,与菌类合成一股非常鲜美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增。
见萧寒吃得开心,萧楚喝了几口汤,微微抿唇,开口道“小寒以后想要做什么?”
“恩?”萧寒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萧楚微笑道,火光照耀他俊美的面容上,完全没有在他人面前那种冰冷,“有人想要当官,有人想要从军,或是成为令人尊敬的学者大家,小寒呢,想要做什么?”
想了想,萧寒轻声说道“我想要游遍整个世界,我想让我的足迹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我想要用这双眼睛看遍这世间的一切景色。”然后搜集整个世界的能量,让六号可以陪伴自己一直生存下去。保姆机现在为了节省能量,除非他开口否则绝对不出现,当然,他非常喜欢保姆机保持这种沉默的状态。
萧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旋即又轻笑一声“这样啊,真的是十分简单的愿望。”但是……“不需要别人的陪伴是吗?”只是想要自己游遍山川,却不需要他人的随行。
有六号陪着,萧寒心中道,看着萧楚似乎是有些落寡的神情,微微一笑“有人陪着当然很好,但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自己一个人也会更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哥哥不用在意。”
抿抿唇,萧楚停止这个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话题,微笑着再次与萧寒闲聊起来,他以前与萧显也去过很多地方,虽然那些风土人情、传说故事讲得不是很有趣,却条理清晰,源流和发展都能介绍的非常清楚,也让萧寒听得十分认真。
吃饱喝足,萧寒与萧楚没有立刻离开,萧楚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地上,伸手拉着萧寒躺下,一条盖在两人身上。树林上的天空深邃美丽,星光点点,仿佛近在眼前,伸手便能触及到一半,这边的空地看不到月亮,但只是那条由星星组成的银河,便已经让人目眩神迷,沉醉其中。
萧寒有时觉得或许自己原来的世界,便是天空上银河中的某个星系,不管谁生谁死,都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不受任何意愿的干预。而六号却告诉他,他们来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空间,或许从平面来看只有一层之隔,实际上,不管相距有多近,绝对不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们的降临也是因为那次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的爆炸,产生了空间黑洞,才有机会离开。
六号是非常不愿意回到联邦的,因为那便代表着产生智能的它会被直接销毁,萧寒本身对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有可无,但既然六号会有危险,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只作为工具而存在,所以现在剩下的只是些许的回忆,绝对不会想要回去了。
旁边的萧楚已经有些倦意,睡了一下午的萧寒却是精神得很,想了想,少年像萧楚以前所作的那样,勉力环住男人,发现完全抱不住后,放弃地将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有节奏地缓缓地拍着,就好像模糊的记忆中,有人也会带着慈爱的微笑,哼着轻柔的歌曲,将他搂在怀中,那般的温暖,安心。
月光肆无忌惮地洒下一片银光,衬得人的脸庞光洁如玉,萧楚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伸手握住那只柔软的手,天空中那一道银河倒映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眸中,精致迷幻的景色能使任何人都甘愿沉溺其中。
萧寒微微一笑,回握男人的大手,“不睡吗?”
萧楚没有探询心中莫名的悸动代表着什么,或许只是感动于幼弟的体贴,或许是为了这月光下的景色太过美丽,惑乱人心,男人只是回以一个微笑,旋即将少年拉入怀中,搂得更紧。萧寒靠着身后结实的胸膛,仰起头,安静地注视着天空,萧楚默默地凝视着少年的侧脸,深邃的眸色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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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3 章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地上虽然十分潮湿却并没有太多积水,天色还没有晴朗起来,带着几分阴沉,空气却十分清新,让渐渐步入夏日的天气一时间凉爽起来。
玉宁本想推迟一下游湖的时间,萧寒却觉得这样的天气最好不过,小船在湖面上悠然地飘过,不用接受太阳的暴晒,垂到湖面上的柳枝还带着夜雨的水气,两岸的树木花草更加的青翠娇艳。船是很常见的游船,几根支柱和遮阳防雨的纱绸撑起一处能供三五人休息的地方,放上一张宽敞舒适的软榻,小几上摆着各式茶点,还有一壶热茶,旁边立着一张古琴,船上更多的地方还是露天的,让人能够视野宽阔地欣赏四周的美景。
因为天气不佳,湖上的游人并不是很多,玉宁行云流水般为萧寒重新泡了一壶好茶,将小几放到船头上,铺上柔软的垫子,两人相对而坐,船游走湖上带起水声潺潺,泛起的白色浪花仿佛都要溅上甲板。
萧寒趴在船边,伸手掬了一把湖水,冰凉彻骨,却也清澈至极,虽然湖水很深看不到底,但偶尔也可瞥见几条小鱼摇着尾巴从船两侧游过。
玉宁脸上依旧挂着让人见之心暖的温柔笑容,萧寒一时兴起,突然扬起手中湖水,玉宁反射性地伸手一挥,气劲形成一堵无形的墙,将水挡了回去,反而溅得少年一身,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好冷。”萧寒皱着眉头淡淡地说道。
玉宁无奈一笑,连忙站起身,伸手撩起少年微湿的发尾,运转内力,很快就蒸干水汽,萧寒有学有样地运起内力,却只是让身体暖和了许多,玉宁失笑一声,将少年搂在怀中,为他将衣服弄干,点点萧寒的额头,玉宁宠溺一笑,“你当所有人都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吗,更何况你修炼的内力本就是寒属性的,不适合做这些。”
所以……自家舅舅的内力很深厚,也很厉害,萧寒进一步地认识到这一点,啊,这些人到底都是怎么修炼的,明明他有六号之前整理好的最佳运行方法,还有晶石的辅助,怎么他的武力值还是那名低,所以还是修炼的时间太短了吧。
【有能量波动,提示,有能量波动。】
萧寒眉头一挑,站在船头眺望远方,【哪里。】
脑海里显示出宛湖的平面图,东边一个红色的点点非常醒目,最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红点居然是在缓慢移动的,萧寒让玉宁将船开到红点处,将手伸进湖水中,这边的温度没有湖中心那么冷,而且似乎不算深,玉宁在身后开口道“这边的景色可没有湖中心好,我们还是回去吧。”
萧寒正想点头,脑海中保姆机的声音响起【剩余的能量不足,程序每天都会自动更新地图和能量显示,就算关闭这些程序,数据库的储存整理也是需要能量的,在这样下去连5%的基本能量都保证不了,保姆机会自动关闭。】
这可不行,萧寒皱起眉头,重新启动的时候六号会被已经有足够能量的保姆机直接消灭,恩,那就没办法了。萧寒活动一□体,玉宁端着一碟糕点从仓内走出,疑惑地看着少年伸手,伸脚,转头做着奇怪的动作,然后转头对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我下去看看。”
恩?没等玉宁反应过来,少年突然间跳入湖水中,玉宁几乎是闪电般出现在萧寒刚才站立的地方,却只看到湖面上溅起的浪花,和逐渐消失的阴影,
“这个小混蛋。”咬牙开口,玉宁的君子风范完全被破坏,碟子里的糕点早就喂鱼了,玉宁一挥手,湖面上浮现出几处涟漪,几道黑影迅速地出现在船上,单膝跪地,玉宁自己直接跳下湖,湖水十分清澈,人为的搅动也没有使其太过浑浊,敏锐的五感让玉宁捕捉到了萧寒的身形,少年一开始的游动似乎有些笨拙,后来便熟练起来,如同一条游鱼般在水中自由地穿梭。
萧寒听到身后的水声,却没有停下,直接向地图显示的方向游过去,周围的鱼虾好奇地围在他身边,湖底的一只乌龟大致只有成人拳头大小,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脑袋随着萧寒的动作而转动。直到萧寒直愣愣地向他游来,乌龟转了转头,迟钝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猛地将四肢缩回壳内,萧寒一手将龟壳抄起,双脚在湖底一蹬,向湖面上游去,他的还没修炼到可以内息的程度,只是气息比常人悠长而已,所以虽然他的动作已经非常迅速,胸口的氧气也剩余不太多了。
萧寒的动作稍一迟缓,腰间便产生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直接推出水面,玉宁收紧握在少年腰间的大手,另一只手直接在湖面上狠狠一拍,接力两人拔身而起,稳稳地落在船上。
萧寒咳嗽几声,还没有停止,一张毯子已经严严实实地将他裹住,一群黑衣人围着两人忙来忙去,玉宁伸手掐了掐少年的脸颊,看着萧寒手中紧握的乌龟,咬牙开口说道,
“你大冷天地跳进湖里,就为了这只乌龟?!你想要不会给我说吗?”就算萧寒想把湖里所有的乌龟都抓出来他也能办到,少年身体比正常人都要虚寒,在加上修炼的是寒属性的内力,本就是雪上加霜,应该时刻注意,谁知道这个小子居然阴冷的天气里直接跳入冰冷的湖水里,居然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好生气……萧寒眨眨眼,不是说了要下去一趟吗,看着少年无辜的眼神,玉宁真想像其他长辈那样狠狠地抽他一顿,但是一看到少年那张精致的小脸,男人心中无奈一叹,就算把自己气爆了可能也下不了手吧。
用同样的方法将两人弄干,但是玉宁总觉得湖水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身上十分不舒服,于是小船便迅速地往回游去,一艘大大的画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一把将少年抱起,玉宁大步走入船中,内仓里一个大大的浴桶内已经装满热水,玉宁伸手一抖,将裹在毯子中的少年放下,迅速地剥光,扔进浴桶里,热气一激,萧寒坐在浴桶中打了个小小地喷嚏。
玉宁将外衣一扔,迈入浴桶中,伸手用力戳了戳少年的额头,“你就这么着急下水,不就是只乌龟吗,就算想要下水玩也要等天气暖和一些,或者我直接带你去温泉里玩,怎么就那么跳下去了。”
抿抿唇,萧寒没有开口,清澈的目光中透出三分迷惑,有那么严重吗,而且不管玉宁同不同意他都是要下水的,总归他在跳下水之前还是跟长辈打了声招呼,为什么这么生气。
玉宁叹了一口气,姐姐去世得早,这个孩子虽然顽强地生存下来,却已经不知道怎样珍惜照顾自己了,就好像是只要活下去就好,病了疼了累了都无关紧要,因为连生存下去都是问题的时候,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了。怜惜地摸了摸少年的脸颊,两人之间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一只乌龟小心地探出头来,玉宁微微转眸便对上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原来萧寒手里一直握着那只乌龟,到了浴桶里才松开,玉宁一手弹了弹乌龟的脑袋,一手捂脸,摇头失笑,真是很久没有人能够让他产生这么的情绪起伏了,还以为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如此牵动他的心绪了。
萧寒认真地清洗身体,乌龟在少年的身边悠闲地游来游去,水面下的四肢意外灵活地划来划去,不断地扑腾着,玉宁微微挑眉,说起来,没听过乌龟能够在这么热的水中存活,而且还活的这么精神,萧寒在湖面上也不可能看到湖底的这只乌龟,而且少年入水后的目的非常明确,对周围的东西完全不在意,直接奔着那只乌龟而去……自己的这个外甥也有自己的秘密呢。
地图中,代表能量的红点围着少年不断地移动着,正好吻合乌龟游动的轨迹,看着少年白皙的脖颈,锁骨优美的曲线,水中纤细修长的身体,玉宁没有继续探究,心中轻叹一声,拿起旁边架子上精致的小盒,取出里面一些梅色的膏状物抹在少年柔软地发丝上,轻轻地揉搓便产生了柔和的泡沫,佯装生气喝道,
“不要乱动,小心进到眼睛里。”
萧寒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任由男人动作,乌龟的爪子在桶壁上不断挠动着,听得人耳根发酸,玉宁直接将它扔进另一边的较深的小桶之中,少年立刻睁开眼睛,玉宁一瞪眼,萧寒又立刻闭上,地图上的红点一直在固定的范围内游动。
男人缓缓站起身,转到少年身后,拿起一旁的小盆,舀起热水,让萧寒仰起头,轻缓地将泡沫冲走,头发被人抚弄着,头皮被一双修长柔软的手指轻重有节地按摩着,非常舒服,萧寒脸上浮现出一丝惬意,浑身都放松下来,因为是仰起头,也没有特意遮掩,所以从玉宁的角度已经将少年都看遍,脖颈上挂着的黑牌,胸前的两个红点,下方还不算成熟十分可爱的小东西,白皙到晶莹的皮肤,流畅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一切都一览无余,玉宁十分自然地掐了掐少年纤细的腰肢,微微皱起眉头“太瘦了。”
萧寒敏感地小小弹跳一下,睁开眼睛,躲到一旁,“好痒。”
怕痒?玉宁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大手却毫不留情地再次箍住少年的腰肢,不断地摩挲着,萧寒扭动着身体却完全脱离不开,笑得喘不过气来,双手和双脚在男人身上乱推乱蹬,力道玉宁完全忽略不计,反而觉得与少年的接触十分舒服。
萧寒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玉宁停止手上的动作,少年其实很少有笑得这般开怀的时候,那般精致的小脸笑得让人心里都开了花,男人,将少年捞出来,用一张新毯子包裹着放到内间的床上,外面传来声响,浴桶等物迅速地被收拾起来,萧寒抱着毯子连忙开口道,“我的小乌龟。”
玉宁摇头一笑,转身向外走去,重新进来的时候,拎着那只已经被擦洗干净的乌龟,另一只手端着一碗姜汤,
“把汤喝了。”
萧寒接过,吹了吹热气,一饮而尽,热乎乎的姜汤下肚,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玉宁将乌龟扔到萧寒怀里,换上一套白色的寝衣,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将小乌龟弹了个底朝天,看着不断挣扎的小东西,玉宁嗤笑一声,“真是个笨的。”
萧寒将小乌龟翻过来,不断地摆弄着,实际上是在找能量波动的位置,在玉宁看来却是童心未泯的少年正玩得开心,“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就把这只乌龟炖汤喝。”
萧寒认真地点点头,炖吧,等他把能量点找出来,这只乌龟随便炖。脑海里浮现出整只乌龟的立体图像,靠后处一颗珠子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乌龟腹中,正是他要找到的能量矿石,但是……这个要怎么取出来,恩,将乌龟刨开就可以了吧。保姆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脑海里的提示声不断地响起,萧寒本想现在就把乌龟刨开,但是看着旁边的玉宁,萧寒心中莫名地觉得不妥,这个时候他特别想念六号的存在,与人类相处什么的,还是六号最为精通。
保姆机虽然有一堆数据,他却一点也不相信它的结论,因为六号说过,人心最不能用数据推测,否则吃亏的绝对会是他自己。想了想,萧寒躺□,把毯子扔出来,自己钻到被子里,玉宁在一旁轻声一笑,抚了抚少年散发着淡淡梅香的发丝,“想要睡了?”
萧寒点点头,玉宁脱下外衣,也钻进被子里,将少年搂在自己胸前,两人红果果的肌肤亲密接触,少年的皮肤滑嫩无比,没有想象中被苦难所磨砺的迹象,连个茧子都没有,光滑细嫩,触摸着如玉般的少年,玉宁心中也满是温暖与放松,萧寒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后来才觉得身下这个肉垫子实际上也是很舒服的,背靠着男人,萧寒将乌龟与胸口上的黑牌贴在一起,保姆机机械的声音响起,
【可吸收能量,补充能量中……补充完毕,能量剩余21%。】
恩,一下子补充接近10%的能量,那颗珠子很有用啊,将乌龟放在眼前,萧寒想到,要是乌龟和鱼都会说话就好了,可以问一问这些珠子他们怎么吞到肚子里的,或者如果是自己长出来的,那都需要什么条件,能不能人工繁殖,那样自己就会有很多很多珠子可以补充能量了。
这时一只大手将乌龟拎起来,扔下床,龟壳与地上柔软的毯子发出一声闷响,萧寒也没有再理会,反正能量已经吸收完毕,这只乌龟也没什么用了,背上传来轻柔地拍抚,萧寒转过身窝进男人的怀里,闭上眼,进入熟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玉宁没有再出现,只是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为他送来各种珍宝,萧显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个宝库,专门放置那些奇珍异宝,不只是玉宁,萧显与萧楚两人也不断地为他的宝库添砖加瓦,里面的有些奇珍连一些世家大族也只是闻其名而已。
萧楚带着萧寒在附近的几处美景之地游览了一番,然后,萧寒便回到以前那种规律的生活,到太学授课,跟着梁红或是屈央几人在京都游玩,参加诗会,寻找好吃的酒家,他甚至还和淳峰研究了一下美酒的酿制方法,把成果连夜送给在尚城的李皓,得到一大堆的特色美食作为谢礼。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改变,皇帝召他入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或是谈论诗策,或是弹琴下棋,严慕辰在他的面前也越来越放松,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好友,而非是恪守礼节的君臣。
他也见到了严慕辰那位唯一的大皇子,不过十岁的小豆丁,紧绷着脸,装出一副大人般我可以信任的样子,很是可爱,偶尔他奉召入宫的时候,也会在书房见到正在读书的严良嗣,两人一起等待严慕辰下朝,不知是哪一天,严良嗣突然站到他的面前拿着一本之乎者也的儒家之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萧寒接过书本,翻了翻,虽然都是些真知灼见,但叙说的时候太多深奥,并不适合十岁的孩子。萧寒没有多管闲事,用尽量通俗的说法为小皇子解释其中的道理,严良嗣并不是那种聪颖非常的孩子,只是有自己的韧性与坚持,一遍听不懂就问第二遍,第二遍不懂就继续问,萧寒讲得口干舌燥,最后直接把那本儒书扔到一旁。
这种书并不适合严良嗣这种孩子,反而会让他的思维更加混乱,不再明晰,萧寒本来是想让小皇子再找另一本书让他来讲解。严良嗣却以为状元郎已经没有耐心了,有些失落还有些气愤,捡起那本书在皇帝还没有来之前快速离开,这位皇子当真是少见的脾气好,若是换做其他,早就将萧寒治罪狠狠地教训一顿了,新科状元又怎么样,四品文官有怎么样,他可是皇帝的唯一子嗣。
萧寒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回到王府后,与父亲哥哥交流的时候,不经意间说出了这件事,听萧楚分析后才知道,那个转身离开的小皇子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生气了,并且这个小皇子还是个脾气很好的乖孩子。萧寒还等着南海的贡品呢,这段时间一直在与皇帝好好相处,若是严良嗣告上一状,皇帝对他产生嫌隙,萧寒接下来的行动就会受到阻碍,想了想,第二天入宫的时候,萧寒随身带了个小册子。
这一回入宫的时候,他没有见到小皇子,便将册子交给了洪公公,让他转交给严良嗣,本来朝廷官员是不得随意与皇子接触的,但洪公公一直随侍皇帝左右,哪还不清楚圣上对这位爷的重视程度,所以便接下这个差事,转身便将此事禀报给皇帝。
严慕辰倒是不太清楚萧寒什么时候与良嗣这般亲近了,翻了翻册子,里面都是一些短小的故事,本以为是哄孩子的玩意,仔细一看才发现,故事是次要的,后面字体略小的批注才是主要,萧寒以俊秀的笔迹娓娓道来,那些猴子狐狸的如人一般,喜怒哀乐,狡诈心计,对孩子来说最容易理解不过,而对成人来说,有一些确实是人尽皆知,却仍有几个故事发人深省,给人以启发。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我是二更
45第 44 章
书册的最后一页却是一幅松柏图,笔法苍劲,悬崖上的松柏迎风挺立,针叶凛然,右方却是一番激励之词,潇洒慨然,
“桃李虽艳,何如松苍佰翠之坚贞?梨杏虽甘,何如橙黄橘绿只馨冽?信乎!秾夭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这是针对严良嗣的劝慰之词,桃李的花朵尽管鲜艳夺目,可是怎么比得上四季苍翠的松柏那么坚贞呢?梨杏的味道尽管香甜甘美,可是怎么比得上橙橘总是散发着淡淡的芳香呢?容易消失的美色远不及淡淡的芬芳,少年得志不如大器晚成。
那些聪慧之人便好比艳丽的桃李,而严良嗣便是那坚贞的松柏,只要一直有坚韧挺拔的精神,便是大器晚成也总比少年得志,却有昙花一现的好。
严慕辰沉默片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洪公公把册子送了过去,吩咐下面的人不要阻止萧寒与小皇子之间的接触,于是一来二去,萧寒与那个小豆丁倒是也熟悉起来。但是两人之间也只限于几个寓言故事,严良嗣似乎很希望能够与萧寒更亲近一些,然而萧寒对小皇子别扭的亲近毫无所觉,偶尔他懒得动笔的时候,会为小皇子讲几个故事,严慕辰也会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气氛倒是和谐,但萧寒从不涉及皇子的教育问题,就好像他知道那些儒书不适合严良嗣这种孩子的教育,所谓帝王之术的教导也是要因人而异,当年适合严慕辰的,未必就适合严良嗣。
皇家之事他从来不曾开口,朝中的事务除非严慕辰询问,萧寒也从不主动交流,刚开始时严慕辰是赞赏少年这种,不恃宠而骄的态度的,然而后来,严慕辰却发现自己开始有些不满足。不满足于萧寒清雅笑容之下隐晦的疏离,不满足于萧寒对两人关系的止步于前,少年似乎对两人现在这种好友般的关系很是满意,完全没有像其他人一般,想要进一步获得他的宠信。
萧寒的打算确实如此,南蛮的贡品他只要其中一部分有能量储备的物品,应该不会太多,但毕竟是贡品,父亲与哥哥绝对会为他争取到一部分,剩下的,他想要用一幅字画,或是一首曲子,甚至是一篇有谋略的策论来跟严慕辰换取,这样的话,与圣上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便已经足够,再进一步什么的,萧寒完全没有考虑。萧显与萧楚耳提面命,绝对不能与圣上靠的太近,人都道伴君如伴虎,萧寒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不太擅长,没准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六号在身旁,萧寒在与人相处这一点上,还是决定相信父亲与哥哥的判断。
就这样,夏去秋来,天气慢慢变凉,枫叶红黄,南蛮的使者终于奉召入京,三日后便可到达招待的官邸。
保姆机的能量萧寒按照约定,为它补充到30%后,便不再继续补充能量,现在就等着搜集好超过90%的能量一起输入到保姆机中,到时候就看六号的能耐了。
皇宫
御书房
萧寒坐在一旁,正对着一盘棋局看得入神,修长如玉的手指摩挲着璧白的云子,阳光倾洒在少年精致的侧脸上,仿佛为他添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一只大手拿起黑棋,缓缓落到棋局之上,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一手臭棋,萧寒心中评论道,微微抬眸,严慕辰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
萧寒单手一撑,便要下地行礼,被严慕辰一把托住,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微笑着说道“都说了守清在这里可以不必如此拘礼。”
萧寒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应声,严慕辰心中一叹,微笑着坐□,萧寒坐在他的对面,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上的云子都收起来,这时一卷被红色丝带捆扎的纸张放到他的眼前,
“看看是什么?”严慕辰笑道。
萧寒接过,抽出丝带缓缓展开,“礼单?”长长的礼单代表南蛮对唐国的恭顺,最让严慕辰满意的不是那些奇珍玩物,而是战马,没错,是南蛮特别驯养的能够在山陵之地自由行走的矮马,绝对是对付深居山林、民族混杂地区的大杀器。南蛮自然也是这些地区之一,将能够对付自己的凶器送到唐国手中,严慕辰相信南蛮现在,暂时,绝对不会有反义。
而面前的少年却也缓缓展开了笑容,南蛮的贡品,终于入京了。不过……只是看见礼单他哪里知道什么东西里含有能量,用地图探测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啊。
抬起头,萧寒轻声问道“东西都清点完毕了吗?”
“内务府正在做。”严慕辰随口说道,拿起一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微笑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吩咐内务府送到镇南王府。”他记得少年对南蛮的宝珠玉石很是感兴趣,贡品里这些东西还真不少。
萧寒眼睛一亮,“我能去看看吗?”
果然感兴趣,严慕辰微微一笑,“朕也还没见到,便跟你一起去吧。”
内务府的库房是重兵看守的,一群太监对从未来过的天子的突然驾临诚惶诚恐,几个头头不住地往洪公公哪里瞥,洪公公让其他人继续做事,自己拂尘一挥,与一众侍卫守在库房门外,只有严慕辰与萧寒两人走到库房之中。
连内务府的库房都能进去,洪公公真不知道这位小王爷能够神通广大到什么程度。
内务府的库房虽不是皇宫的宝库,但里面的好东西也不少,但萧寒连个眼神都奉欠,直接奔向那堆有着南蛮蛇鹰标志的贡品。能量地图在脑海中展开,果然,这个地方好几个红点点聚集在一起。萧寒眼中满是愉悦,转身对男人微笑道“真的能随便挑吗?”
严慕辰笑道“朕可是金口玉言。”不过是些玩意,就算是稀奇些,除了赏玩也没什么用处,怎么能比得上少年这般罕有的愉悦的神情。
萧寒想了想说道“我先挑出来,若是有太贵重的,皇上再告诉我。”
严慕辰好笑地点点头。
少年转身便开始在贡品里面挑来挑去,每样东西都会看一遍,挑出来的东西却不是很多,严慕辰知道萧寒当然不是贪财之人,便是镇南王府的财富便以足够惊人,只是对有些稀罕的小玩意很是喜欢,前段时间萧显到处搜集那种在鱼腹中的宝珠,便是为了哄少年开心。他现在也是想让萧寒开心,若是能天天见到这样精致的笑脸便好了。
不一会儿,萧寒便将贡品中有能量的物品都挑选出来,不出所料,大都是宝珠之类的东西,装在锦盒中,还有几颗首饰上镶嵌的玉石,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把漆黑的匕首,将那些红点都搬开,地图上才显示出代表匕首的绿色光点,保姆机只能探测出里面的确是含有很多能量,却分析不出成分,甚至不清楚这种能量是否可以被吸收。
严慕辰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他,萧寒也没有机会将匕首与黑牌贴近。
“就要这些了?”严慕辰开口道,不过是几盒珠子,首饰,唯一有些意思的,不过是那个饕餮之匕,乃是用南蛮一种名为大地之心的矿石所炼,削铁如泥,传说乾为天,坤为地,厚德载物,包容一切,若是能够使大地之心觉醒便可吞噬一切,所以取名为饕餮。但是这种毫无边际的传说,连南蛮之人也不太相信,所以,所谓饕餮之匕不过是削铁如泥的匕首而已,宫中这种东西数不胜数,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可能是男人的目光在匕首上停留的时间略长,萧寒还以为这种含有未知能量的匕首,是很贵重的东西,但他也不想放手,想了想,萧寒轻声开口道“这把匕首……我为你画幅画像,换取这把匕首可好?”
不对,不能对皇帝称‘你’,萧寒连忙改口道“臣为皇上画一幅画像,皇上将这把匕首赏赐给微臣,可好?”
严慕辰点点下巴,他果然还是更喜欢上一句的称呼,“不用为我画像了,”没有再用‘朕’自称,看着少年微微暗淡下来的目光,男人连忙开口道“将你的画像送给我一幅便可以了。”虽然一幅画像,他只要下旨,就算不将匕首赏赐给少年,难道萧寒就敢不画吗?但严慕辰是绝对不会这般以势压人的,他现在巴不得萧寒跟他再亲近一些,本来都想直接把东西送给他,但是一幅画像,还是萧寒亲手画的,他还是动心了。
自己的画像?也可以,萧寒点点头,画谁都一样,只要让他将匕首带走就可以了。
“多谢皇上,三日后,臣会把画像送入宫中。”
“都说了没有人的地方守清不必如此自称,”严慕辰佯装微恼道“我在守清面前都不端着架子,难道守清便要与我如此守礼疏离吗?”
萧寒张了张嘴,没有办法回答,这便是人类所说的,拿人手短吗,
“是,以后不会了。”
严慕辰这才重新露出微笑,留下少年用过晚膳后,才放少年出宫,而那些东西早就派人送到镇南王府了。萧寒刚刚迈进家门,便吩咐刘管家将东西送到他的房间中,萧显仍旧在书房,而萧楚到现在都没有回府,看来南蛮使者入京,还是让他们多了些事务,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毕竟处地敏感了些,听说这一回入京的却是不是年迈的老首领,而是下一任的继承人,民族的姓名很长,所以这些与外部人接触的南蛮之人都有另外一个名字,而南蛮这位少头领的唐国名字便是——葛峮。
拿到贡品,萧寒便对南蛮使者没有半点兴趣,守着一堆东西,统计能量,满加满算加上保姆机的剩余能量已经有60%,只剩下30%,目标越来越接近,萧寒心中愉悦非常,想了想,将匕首拿在手中,这里的能量应该有百分之二十多左右,含量十分惊人,但是保姆机表示这种能量它无法吸收,或者说吸收的速度太慢,而且在保姆机内部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所以建议放弃,转而寻找其他能量。
洗漱完毕后,萧寒躺在床上,拿着一块蓝色晶石开始修炼,不经意间,目光落在桌上的匕首上,想了想,他将内力小心地引导进去,但是没有丝毫反应,歪歪头,萧寒将一丝晶石中的寒气输入到匕首中,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反而不一会儿,一股更为寒凉刺骨的能量转回到他的身体里,萧寒立刻扔下手中的匕首,右手上却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正在颤抖不已。
内力运转到右手腕的时候,触及到那丝冰寒刺骨的能量,运行的速度变得非常缓慢,如同也被冰冻住了一般,过了不知道多久右手的寒霜才消减下来,然而里面寒凉刺骨的能量却没有消除,将右手放到脸上贴一贴,萧寒打了个寒战,
“啧,好冷。”
【检测能量对身体是否有害。】
【检测中……,不会造成威胁,两日后能量便会自动消散。】
那就是没问题了,将右手举到眼前,活动一下五个指头,很灵活,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但是只要触碰到便会发现温度低得吓人,萧寒不负责任地抓抓手,糟糕了,看来明天不能让人碰到呢,然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钻进被子里,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萧寒走到正厅用早饭,发现萧显与萧楚两人居然都在,萧寒坐下来疑惑地开口,
“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楚眉目间有些疲惫,“早上刚回来。”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累,“那哥哥早点休息。”萧寒用公筷夹了块豆腐放到萧楚碗中,微笑着说道。
萧楚舒心一笑,疲倦的身体似乎也有了些精神,也多了几分食欲。
萧寒端起碗,刚刚将一勺汤送进口中,整个人便愣住了,好凉,低头看了看右手的碗……冻住了,里面的汤水都结上了一层薄冰,一旁的萧显立刻站起身,一把握向少年的右手,少年手中的碗掉落在地,冰碴碎落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我是最后的三更~~
46第 45 章
“小寒!”萧楚惊声叫道,一把搂住少年,缓缓输入内力探查,触及到右手中的冰寒后,也不禁打了个冷颤,迅速收回内力。
萧显皱起眉头,这种情况很明显是内力的修炼出了岔子,请太医是没什么太大用处了,萧寒的武功应该是玉娘所授,所以,还是要找那个玉宁吗。
“你的功法可是玉家的?玉宁可会有办法?”萧显开口问道,又触碰了一下少年冰冷的右手,从表面上来看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当真是诡异得很。
萧寒摇摇头,安抚一笑“父亲不用担心,我的功法并非玉家,但是也不会有事情,过两天这些寒气便会自行消散。”
萧楚这一回却不再替萧寒遮掩,直接开口道“父亲,刚入府时,小寒的身上也曾出现过这种寒气,很明显这种功法并不是稳定,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大害,但小寒先天体弱哪里受的住这般冰寒,还需要找到解决办法才可以。”萧家并非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也没有武林传承,只是萧显机缘巧合得到一本高阶秘籍《归元经》,其他武技均是在战场上自创而来,这本《归元经》与其他高阶秘籍相比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只是内力最中正不过,除去那些最为偏门诡谲的,不管是什么武技磨合一段时间都能融合在一起,萧显悟性奇高,有执掌之权后便搜集各类武技,化为己用,上次玉宁没有直接将萧寒带走,一是因为萧寒本身不愿,二则也是对萧显有所忌惮,那一身地狱血海里创出的功夫,不见血不罢休。
萧显本来便是想让萧寒修炼这本《归元经》,但谁料萧寒已经修炼了一身寒属性的内力,并且以他的年龄已经小有成就,这才作罢。不过,祖辈所传,这本《归元经》也可中和那些太过偏激的内力属性,而不会产生抵触排斥,从没有族人试过,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萧显也不敢让萧寒修炼。
萧显虽然眉头紧皱,但是神情依旧沉稳,萧楚在一旁搂着怀中的少年,冷峻的眉目间略带担忧。
想了想,萧显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的发丝,“就算寒气会自行消散,但若再有下一次又该如何,有隐患就应该尽早消除,不然后患无穷,此事小寒不必多虑,为父会相办法解决。”
萧寒闻言,连忙开口解释道“父亲,儿子身上的寒气并非是内力修炼所致,而是因为一把匕首。”
“匕首?”萧楚疑惑地开口。
“对,”萧寒从怀中掏出那把饕餮之匕,虽然昨晚的实验貌似不太成功,但是萧寒还是发现这把饕餮之匕之中的能量有所变化,保姆机依旧无法吸收,却有股气息在缓缓渗入人体之中,经保姆机鉴定,虽然非常缓慢,但这种气息有改善人类体质的作用,所以萧寒便决定随身携带。“这把饕餮之匕是南蛮的贡品,昨天圣上赏赐给我,昨晚我一时好奇输入了一丝内力,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感觉没有任何不妥,而且寒气也在缓缓消散,比起昨晚已经好了很多,所以过两天应该就会完全恢复正常,父亲与哥哥不必如此担心。”
少年微笑着劝慰,神情放松,萧显与萧楚却依旧眉头紧皱,南蛮之地素有精通巫蛊等奇能异术的人,诡谲的手段十分隐蔽也鲜为人知。既然是贡品便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但这种寒气实在是诡异得很,想了想,萧显决定还是如萧寒所说,过两天再看看。
萧显认真地开口“若是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我和你哥哥,绝对不可私自隐瞒。”
“是。”萧寒乖巧地点点头,萧楚拿过他手中的匕首,开口道“这把匕首先放在我这里,明日我会去与那南蛮使者见一面,询问他关于这把匕首的事,你就乖乖待在府里,不要乱走。”
萧寒眨眨眼,好吧,虽然他还想再研究一下匕首里的能量,但是也想听听南蛮关于饕餮之匕的资料,他一手拉住萧楚的袖子,认真地说道“问完了记得要把匕首拿回来。”
“还没玩够吗?”萧楚无奈一笑,“我知道了,若是没有害处一定会还给你。”
萧寒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亲自听一听有关饕餮之匕的事。”
萧楚看向萧显,两人对视一眼,萧楚点点头“也好,明日我带你去。”
回到房间时,萧寒检查一下床铺,发现有些地方已经有寒霜融化的水汽,他也碰触了其他地方,但可能时间较短,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早上起来的时候,对这些也没有太注意,若是知道自己右手的寒气有这等威力,他也会小心一些,便不会被萧显两人发现,徒增是非。
窗前的木桶传来‘咚,咚’的声音,还有酸牙的挠木声,萧寒走到窗边,看着台沿木桶中正在不断试图爬出的小乌龟,脖子伸得老长,黑豆般的小眼睛仿佛透着几分委屈。本来这只没什么用处的乌龟,萧寒是打算直接扔掉的,谁知道他之前的表现让玉宁认为他还是很喜欢这只玩物的,所以便也将这只小乌龟用木桶装着送了过来。
既然说是萧寒喜欢的,下人也便精心伺候着,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是,一直呆在木桶里,活动范围哪及得上广阔的宛湖。萧寒有左手将那只似乎沉了不少的乌龟拎了起来,随意地甩了甩,说起来,普通的乌龟似乎应该也没有这么长的尾巴,一时好奇地用右手按上龟壳,不断划动四肢的小乌龟一瞬间便僵硬了,四只爪子固定成十分滑稽的姿势,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旋即脖子一挣,竟是又恢复正常了。
萧寒眼睛微睁,抖了抖手上挣扎的更加厉害的小乌龟,不怕热水也不惧冰寒,这只乌龟的品种还真是特别。明明保姆机已经从头到尾巴都检测过,取出能量源的小乌龟身体里没有其他异常,看起来,这个空间还是有很多神奇的东西,连保姆机也无法解释其中的缘由呢。
记录下乌龟的各种数据,让保姆机在它身上做了个标记,萧寒直接松开手,小乌龟啪地一声,落到地上,小眼睛晕乎乎地转了一下,迅速地划动着四肢,往门外跑去,萧寒也没有阻拦,反正有保姆机的坐标在,只要它不爬出京都,就不会找不到它,而很明显,那只乌龟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正如萧寒所料,那只小乌龟以完全不符合自己群种的速度,冲入园内的池塘中,埋在淤泥里,一动不动。
第二天,萧寒右手中的寒气果然消散了许多,至少不是碰到哪里就有寒霜冻结了,萧显与萧楚也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两人谨慎地研究了一下这把匕首,除了十分锋利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看来还是因为萧寒输入内力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变化。萧楚昨天便已经把帖子递给南蛮使者下榻的留客庄,用过早膳,他和萧寒带着梁锦还有几名护卫便直接奔向留客庄。
梁锦经常出入王府,所以萧寒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熟悉起来,到了留客庄门前,萧寒一抬眸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那个俊美非常,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子一见到萧寒便立刻迎了上来,
“小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好久。”梁红的表现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其他人,萧楚脸色一冷,本就冷峻的面容看起来更是如同寒冰一般,一把将自家弟弟护到身旁,萧楚冷声开口,
“红副手,我家弟弟胆子小,麻烦你离远点。”
梁红好像这才看到其他两人一般,嘿嘿一笑,“世子殿下,大哥,你们也在。”
梁锦在一旁心中默默捂脸,对自己小弟这种抽风的行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没错,身为暗卫副头领的梁红与梁锦是一对亲兄弟,感情十分要好,只是性格差异太大,梁红受不了军队里那种一板一眼的规矩,便加入了训练更加残酷的暗卫。域镇关的那件差事他与文楠办得不错,现在正在兵部继续历练,这次叫他前来也是因为梁红身为暗卫,对这些巫蛊等奇异之术了解更多,萧楚可不会那么简单就相信南蛮使者的说辞,事关萧寒的安全,他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
只是……看着梁红对萧寒那副热情的样子,他怎么心里那么不爽。
萧寒对着梁红微微一笑,“阿红,你来得真早。”平日里他与梁红屈央等人经常出门游玩,所以现在关系还不错。
“那是,守清你的事情,我当然要早点来。”梁红得瑟一笑,刷地一声打开扇子。
萧寒冷冷一笑,“好了,我们进去吧。”
帖子昨天已经递上去了,所以对四人今日的拜访留客庄早有准备,将四人引入正厅之中,倒上热茶,配上南蛮的特色小食,下人便去请南蛮使者过来。以萧楚与萧寒两人的身份,南蛮一定会让那位继承人,也就是所谓的葛峮王子亲自接待。
没有等太长时间,萧寒刚刚将一块糕点送到嘴边,保姆机便突然发出警告,萧寒缓缓看向门外,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寒暄之辞,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依旧是俊美到极致的面容,发丝没有向上次那般披散下来,而是用羽冠束在脑后,黑色的羽冠上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浓艳至极的血红颜色,让人心中不安,一身带有南蛮特色的袍服,衬得男人的身形修长有力,气质高贵,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几分常居上位的威严,眉目间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亲近之意。
非常人也,这是萧寒几人的印象,然而萧寒看到的,却是那一身俊美皮囊下,如云雾般不断翻腾的滚滚恶意,被束缚其中,而不断挣扎,咆哮,稍稍放松,便会如同饿虎出栏一般,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干净。
葛峮能感觉到有一双仿佛能看透所有的眼眸在注视着他,不动声色地坐到萧楚对面,众人全部落座后,他一眼便看到刚才隐在萧楚身后的少年,那熟悉得精致面容,清雅得彷如泉水的通透气质,以及那双让他心脏剧烈跳动,不断叫嚣的眸子。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面,葛峮嘴角往上勾起,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萧寒熟悉的邪恶笑意。
萧寒紧紧地皱起眉头,上一次他并不认为葛峮有伤害他,那些让萧楚玉宁等人抓狂的行为,他也感觉无所谓,但是那种被彻底压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仿佛要被吞噬的感觉,却让他十分厌恶。而且,葛峮的身体里仿佛集结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让他感觉非常不适,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是葛峮的对手,而且那个南蛮王子的名头也有些棘手,最重要的是萧寒总觉得如果让葛峮真正发怒得话,后果会十分严重,所以,他抿抿唇,继续保持沉默。
47第 46 章
萧寒没想着理会葛峮,但是坐在左上首的男人却不时地将目光落到萧寒身上,带着些许的兴味与灼热,梁红几人都是敏锐之人,当然发现了葛峮对下方少年几乎没有掩饰的关注。
萧楚皱起眉头,再一次看到葛峮对萧寒的注目,开口道“葛兄认识在下的弟弟吗?”没有称呼王子殿下,葛峮自己要求如此称呼便好。
葛峮微微一笑“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总觉得小王爷很是面善呢。”
萧楚抿抿唇,心中似乎有些不安,梁红却也在葛峮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他将已经放在托盘上的匕首再次拿起,
“所以,如葛兄所说,这把匕首除了那个大地之心的传说以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是吗?”
“没错。”葛峮点点头,接过梁红手中的匕首,“饕餮之匕与其他宝物都是由南蛮圣地保管,据我所知,并没有寒气入体,损害人身的情况。”想了想,葛峮对着萧寒笑道“不知可否让我仔细为小王爷查看一下?”
萧楚沉吟片刻,点点头,料想南蛮使者此次入唐为表忠心,也不敢加害于萧寒。坐在萧寒下方的梁红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臂,萧寒却没有动弹,他一点也不想接近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更不用说让葛峮仔细检查他的右手了。
萧楚有些疑惑地看着萧寒,“小寒?可是有何不妥。”
抿抿唇,萧寒抬头与萧楚对视,还是要等离开了再说,他若是将实情道出,萧楚必定会现场发难,没有见过葛峮真面目的人,不会了解他的可怕,萧楚恐怕会将葛峮当做一般武艺高强些的登徒子处理,这般撕破脸皮,他们四人恐怕也不容易走出这留客庄,南蛮使者固然不敢对他们不敬,但是他可不觉得葛峮会顾忌这些,或者说,葛峮不在乎这世间的任何人事,就这一点来说,与萧寒却是又几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葛峮自身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将这份不在乎表现出来,而萧寒现在则不可以。或许等六号的事情解决,并且补充足够多的能量,让保姆机携带的防护攻击系统修复完毕,他才能在这人间肆意穿行。
就在萧寒妥协,走到葛峮身旁时,葛峮却先一步站起身,微微一笑“是我考虑不周,倒是忘记小王爷身体不适,还是我过去吧。”说着,男人缓缓走到萧寒身边,高大的身形,一丝被压迫的不适,让萧寒不禁皱起眉头。
葛峮目光一闪,却是俯□来,牵起萧寒的右手,一丝冰寒之气顺着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侵入葛峮体内,男人眉头一挑,一股雄厚至极的内力猛地将那丝寒气打散,并且直接探入萧寒的右手,驱散其中的寒气,葛峮的内力不似萧寒想象一般的阴邪,反而是十分中正的刚阳之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时,全身暖洋洋得,倒是十分舒服。
右手的寒气本已经消散,葛峮却并未松手,反而借身体阻挡他人视线,细细地摩挲揉捏几下,滑嫩的感觉让他眸色一闪,几乎不愿放手,萧寒却是迅速地抽出,冷冷地看了葛峮一眼。
男人微微一笑,也并未动怒,反而觉得少年发怒时候,平静清澈的双眸泛起点点火气,倒是多了几分生气,葛峮直起身,对萧楚笑道“没事了,我已经将小王爷体内的寒气驱除,可见匕首之中的寒气并非十分顽固,只要时间一过便会消散,或是以阳气稍重的内力都可驱除。”
萧楚点点头,却是对葛峮的内力有了一定了解,这个南蛮王子,练就一身刚阳之气,且内力深厚,也不是易于之辈。萧寒体内的寒气,昨日之时,萧显尚不敢直接以内力驱除寒气,今日虽然寒气已经消散许多,葛峮也是占了阳刚内力的光,但这般轻易地将寒气驱除,也足以让萧楚心中一凛。
梁红与另外一名南蛮圣地的老者细细询问有关饕餮之匕的情况,而梁锦一直沉默不语,却是将一些都看得清楚,那个葛峮看着萧寒的目光,总是闪过几分异色,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能说,南蛮王子葛峮对萧寒格外关注,却不知是好是坏。
寒气既然已经驱散,饕餮之匕梁红也弄清楚不会有什么害处,萧寒一行人便告辞离开,葛峮居然亲自送众人出府,道别时,葛峮对着萧寒微微一笑,却只有萧寒看出其中的意味深长,
“此次相见与小王爷感觉十分投机,希望下次相邀小王爷不要推辞。”
投机个毛,萧寒眉头一挑,他们两个除去目光相对,基本上没有任何交谈,不置可否地转过身,萧寒径自离去,萧楚三人对葛峮微微抱拳,连忙跟了上去。
葛峮看着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眼中那份占有的灼热,终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让人心惊。
这一方,萧楚对萧寒这般无礼的行为却是没有丝毫责怪之意,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这般行为肯定是那个南蛮王子身上有些不妥,等众人走远后,遥遥已经见不到留客庄,萧楚这才开口,
“那个葛峮,小寒可是见过?”
萧寒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梁红与梁锦,都是可以信任之人,便轻声开口道“他便是我上次在桃林遇刺后,见到的那个男人。”
桃林遇刺后……萧寒冷峻的面容猛地显出几分杀煞之气,几乎转身就想要召人去留客庄抓人,一旁的梁氏兄弟却并不知道萧寒受辱之事,但听到遇刺二字,便也知道葛峮绝对是敌非友。梁红虽然身为皇家暗卫,但是此事萧显父子瞒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外人知道。遇刺之后只有萧楚近距离接触过萧寒,其他兵卫都被他阻拦一旁,没有靠近,所以其他人只知萧寒在桃林遇刺,具体详细却是一无所知。
梁红眉头一皱,总是玩世不恭的俊面上终于多了几分认真之色,“葛峮曾经派人刺杀守清?这一回南蛮入京难道并非是表示忠心吗?”
“不是刺杀。”萧寒摇摇头,轻声说道“葛峮与那群刺客不是一伙人,他在我受伤之后出现,只是想要与我交【】合而已。”
“咳咳。”梁红被自己的口水一呛,注视着少年依旧不惹尘埃的双眸,想象着少年无助受辱时的表情,体内猛地升起滚滚怒气,“无耻之徒,当真是该杀!”
一旁的梁锦也是满脸杀气,还好此处离街道还有一段距离,周围没有人烟,否则的话,三人这般杀气腾腾满身怒气的样子,不知要吓到多少良民。
萧寒却一把拉住萧楚的手臂,安抚地笑了笑,“此事我们回府再说,哥哥不要生气。”
萧楚心中一叹,反手握住少年的手掌,他到底不是冲动之辈,就算心中立刻便向将葛峮捉回刑部,严刑拷问,另起生死两难,也没有付诸行动。葛峮现在的身份十分敏感,他若真的是南蛮王子,那么,早在几个月前他便已经身在京都,离开南蛮远在千里之外,葛峮绝对有所图谋,而且他出现在时机是在小寒遇刺之后,不能肯定他与那伙刺客无关,这样看来,还是要细细打算才行。
见过葛峮的只有小寒一人,若是那个男人一口否认且反咬一口,给小寒扣上一个心怀不轨,想要挑起战乱的罪名,那便不好了。这件事情,也需要禀报圣上一声才可,只是……萧楚紧握着手中滑嫩的手掌,他并不想要让其他人知道小弟曾经受到如此的对待,虽然那个男人没有得手,却也是极大的侮辱,小寒对此事认识不深,所以只是对自己受到压迫而感到不满,然而其他人却不会如此,一想到会有淫((邪之徒肆意谈论他的小寒,萧楚心中更是怒气横生。
刚才萧寒告诉梁氏兄弟时,他没来得及阻止,梁锦他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泄露此事,看梁红的样子对小寒也十分关心,若是真为少年着想,应该也会保守秘密,伸手抚了抚少年精致乖巧的面容,无论那个葛峮打得是什么主意,他必定不会让他再伤到小寒一根毫毛。
镇南王府
夜明星稀,晚风微凉,萧寒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脱下外衣,钻入被窝里,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几天萧显与萧楚对他的保护简直到了极致,尤其是萧楚,恨不得将所有刑部的案件都搬到家里,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好在两三天过后,萧楚便认识到他对萧寒造成的困扰,这才略略放松下来,但每日出门,至少有一队的暗卫跟着他,保姆机将所有人的位置都为他标示出来,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保护圈,就算是一只苍蝇都近不了身。
但萧寒了解那个男人的可怕,所以对萧楚的行为他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他毕竟还是有些不习惯,所以回到房间这个绝对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闭上双眼,正当萧寒想要进入梦乡时,保姆机一声警示,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站在屋内遮住了月光,没等萧寒伸手取出枕下的饕餮之匕,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四周,萧寒立刻屏住呼吸,却丝毫没有用处,朦胧间有一双大手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一切都陷入混沌之中。
皇宫
御书房
严慕辰安静地坐在御座之上,手中的奏折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烦躁地将奏折往案几上一扔,旁边的洪公公十分有眼色地倒上一杯清热去火的凉茶,端了上去,前几日圣上镇南王密谈之后,便是这幅烦躁不已的样子,时而还会突然发怒,当真是喜怒无常,这般情况,自登基以来便从来没有发生过,真不知那位王爷带来得是什么消息,这段时间皇帝近身伺候的奴才们,真是吃足了苦头。
南蛮使者在京都已经呆了有十多天,圣上虽然派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一直没有宣召,今日才下旨,命人三日后让南蛮使者入朝觐见。难道是贡品上得不够,不对呀,圣上看礼单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不满,啧啧,洪公公在心中摇摇头,真是帝心难测。萧家的小王爷只是将那幅画像送上来后便没有再入宫,那幅画像圣上明明很是喜欢,每日都要细细观赏一番,前几日也不再看来,珍之慎之地亲自保管起来。
哎,若是见到那位爷,圣上的心情也不至于这么糟糕,明明好几次圣上都开口让他传召了,却又在最后一刻将他唤回,摸不透啊。
严慕辰可没心情知道自己这位首领太监心里的弯弯道道,一想到萧显报上的消息,他就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在压着,葛峮的身份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一想到那个清雅的少年在受伤之时,居然被趁人之危,他心里便十分酸涩,似是疼惜又似是愤怒,那日宿在皇妃处,本来心情还算平稳,谁知看着娇美的容颜,脑海中居然浮现出少年精致的面容,一反平日里的清雅淡漠,似怒似嗔,一瞬间,心里有什么炸开了花,严慕辰几乎是狼狈地回到御书房,批了一宿的奏折,第二日便将那幅画像也收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至交好友,是将少年当做栋梁之才培养,所以便是心生新近之意,也属正常,但是,这般的亲近,哪里是朋友之情,君臣之意,往日少年总是一副波澜不惊之色,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都胜过严慕辰,所以他实际上心中对萧寒是有几分佩服的,哪里会生出这般亵渎之心,然而,那日镇南王所说,却像是打开了一个盒子,心中的悸动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严慕辰狠狠地灌下一杯凉茶,绝对不可以,不说萧寒的身份,便是少年一身的才华,怎能委身人下,便是以势相逼,恐怕只会毁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毁了那个清雅通透的少年,非他所愿。
应该只是一时心动,严慕辰安慰自己道,那些美丽的皇妃,他原本也是十分心动的,却没有一个能够让他一直喜爱至今,总会生出几分厌烦之心。不过他应该是绝对不会对少年产生厌烦,但,这般心动,任由时光打磨,也会消逝,与萧寒君臣相得,又如知己相交,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深吸一口气,严慕辰觉得心中舒畅一些,低头拿起奏折,半响,洪公公听到御座上那人沉声开口道,
“来人呐,宣萧翰林入宫。”
洪公公低头退下,没有看到严慕辰面上无奈的神色。
48第 47 章
像是一阵微风轻然拂过,吹起的发丝有几缕沾在少年唇边,被一只大手轻轻拨开,带着茧子的手指揉了揉微粉的唇,葛峮将少年抱入怀中,亲昵地在滑腻的皮肤上蹭啊蹭,或是亲亲额头,或是吻上双唇,却没有太多的□,只是表达喜爱。
萧寒感觉到略有不适,皱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葛峮俊美至极的面容映入眼帘,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中显现出几分喜悦,
“你醒了。”
萧寒眨眨眼,撑着身下结实的身体,坐了起来,淡淡地瞥了葛峮一眼,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水光潋滟,山色空冥,两人端坐在小舟之上,随波逐流,缓缓而行,远目望去,水面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船只,山上满是藤蔓相连的粗大树木,偶有猿啼鸟鸣,竟是一副远离人世的桃源之景。
葛峮见少年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捏着萧寒的下巴,让少年转过来面对着他。
“不惊讶吗?”
萧寒轻声开口道“这里是哪里?”
葛峮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的地方。”
废话,萧寒抿抿唇,直接展开脑海中的平面图,此处离京都并不算远,乃是京郊万寿山一处悬崖峭壁之下的大湖,因太过陡峭便是身怀武艺之人也很难上来,而且树木古老而繁茂,盘根错节,也没有什么美景,因此山下这片大湖竟是从没有人发现过。
萧寒自然也猜出这里人迹罕至的原因,心中却觉得葛峮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倒也是一种本事,然而最让他惊讶的,却是葛峮的位置上居然也有一个绿色的能量点,保姆机头一次在人类的身上发现能量源,是戴了什么东西吧?萧寒猜想着,看起来却像是对着周围的景色发呆。
葛峮脸色一沉,搂着少年腰间的手突然用力,萧寒这般淡然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刺眼,这双世间罕有的眸子中,怎么可以不映上自己的身影,手指摩挲着少年的脸颊,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起来,俯□,狠狠地吻上粉唇,舔吻撕咬着。
萧寒眉头一皱,运起全力一掌打了下去,葛峮一把抓住那只手,不断地揉捏着,舌头撬开少年的唇齿,勾出里面的小舌肆意缠绵,另一只大手也深入衣襟之中,顺着脊背抚摸着。
迫切的动作,让萧寒有些不适,果然还是实力不够,反抗不了,有些含糊地开口,“唔……轻点。”
葛峮停下动作,认真地看进少年的眼眸中,即使多了几分水色,其中的清澈却没有丝毫变化,萧寒喘息着,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磁性的笑声,略略抬眸,眼睛上被人轻轻略下一吻,只听上方的人喃喃地说道“……真是个宝贝。”
什么意思?没等萧寒想明白,大开的衣襟已经被男人全部褪下,全身的肌肤都在男人的掌控之中,身上恍惚间升起了一股奇怪的热意,身下的要害之处也被人有技巧地挑弄着,胸前的红点被男人含入口中,萧寒紧紧地握住男人的手臂,被葛峮缓缓压在身下,红果果的肌肤亲昵相接,直到微凉的手指伸入体内,萧寒猛地清醒过来,手指深深地抠入葛峮的皮肤之中,
“疼。”
葛峮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再次覆上那处小巧的要害,舒服得少年脚趾微微曲起,眼睛也眯了起来,却依旧能看到身上男人那仿佛要将他全部吞噬的眼眸,如深渊般漆黑的双眸似乎有紫色的星辰闪烁其中,葛峮从没有如此耐心过,直到身下的少年猛地绷直了脚尖,嘴里溢出一丝呻【】吟,然后才缓缓放松下来,不断地喘息着。
男人的衣衫也已经全部脱下,萧寒轻轻地喘息着,地图上的绿色小点没有变化,所以那个能量源是在男人的体内,而不是戴在身上的什么东西。胸口上的黑牌在少年的坚持下没有摘下,贴在男人的肌肤上,感受到的能量与饕餮之匕的能量属性是一样的,只能吸收一点点,保姆机也无法预料这般绿色的能量会产生什么影响,所以拒绝继续吸收。
感觉到少年似乎有些走神,葛峮在萧寒精致的脸庞上印下轻吻,唤回少年的注意力,滑腻的手指再次探入下方,一寸寸地进入,轻轻地按揉,直到少年稍稍适应才伸入第二根,第三根……为什么要这么温柔,葛峮想到,明明只是觉得有趣而已,不是应该顺应心中的欲【】望,直接得到少年吗,但是,感觉着少年青涩却坦然的反应,目光中没有任何恨意或是厌恶,只是在略微不适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满,怎么可以这样自然地躺在他的身下,不惧怕不恐慌。
沉□,一点点地进入到少年的身体,萧寒扬起的脖颈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挑开紧咬的牙关,抚慰的深吻,吞下一声闷哼,直到将萧寒的身体全部填满。
萧寒深深地呼吸,眉头紧紧地皱起,手掌开始推向身上的男人,
“不舒服……出去,”
葛峮微微一笑,身躯憾然不动,一手搂住纤细的腰肢,向上猛地一顶,少年唇间溢出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抬不起来,那一丝刺痛也被掩盖起来,陌生的感觉让萧寒的眸子终于漾出一丝朦胧,推向男人胸膛的手也变为无力的轻抚,却也让上面的人更加的兴奋。
本来平稳行驶的小舟仿佛置身与大海之上,波涛汹涌,一波接着一波,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身体的感觉,什么都不复存在,这般陌生的感觉让萧寒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恐惧的战栗。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会保持住头脑中的理智,而现在,仿佛所有的思维都已经停止,不受控制的身体,让他有些不安。
葛峮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动作从狂野变得温柔起来,轻柔的一吻印在少年的额头,似乎在抚慰着什么,萧寒心中莫名地一安,然后再次任由葛峮将他带入欲【】海之中,不断沉沦,终于,在一股热流冲入身体的时候,萧寒还是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葛峮搂着少年的身体,满足的喘息着,依旧在不断舔【】弄着萧寒的身体,引起一阵颤栗,却没有再次进入,微笑着将萧寒微皱的眉头缓缓揉开,葛峮从没有过如此满足安宁的时刻。没有血腥的气味,没有恐惧的尖叫声,怀中是少年温热的身体,而不是圣地中满是冰冷滑腻的蛇穴。
要带走他,葛峮从没有如此执着的信念,这个少年是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法将两人分开,圣地那几个老家伙已经活不长了,还能控制他到几时?等到他恢复自由,谁管它南蛮会如何,就算唐国与南蛮发生战争又如何,一想到老家伙们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南蛮化为灰烬,他心中就充满了快意与兴奋,亲了亲怀中少年的脸颊,葛峮的脸上满是笑意。
到那时他就可以带走萧寒了,现在还不行,再等等,再等等,要有耐心,葛峮努力控制着不断膨胀的占有欲,反正萧寒一定会是他的,至于萧寒想不想跟他走……葛峮不在乎地微微一笑,到时候也由不得他做主,伸手温柔地拂过少年的脸颊,这样的珍宝,就算是毁掉也不能落入他人的手中。
镇南王府
日光轻移,午后的阳光愈加灼热,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使得太阳肆无忌惮地发光发热,床上的人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双眼,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有些疑惑地想要坐起身,腰间的酸软一下子让他重新瘫回床上,内力在身体里运行一周,似乎缓解了一□体的不适。
被子下赤【】裸的身体十分干爽,已经被仔细清理过,青红的痕迹依旧鲜明,但是胸口脖颈上的却只残留了几处淡粉的吻痕,只要将发丝拨下便能全部盖住,看来葛峮也不是真正的无所顾忌。床边摆着一套玄色的新衣,萧家为他准备的大都是浅色的衣衫,所以这身玄色的衣服应该是葛峮送来的,桌上摆着一小盆白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嗅着白粥的香气,感觉肚子真的有点饿了,萧寒缓缓穿上衣衫,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坐到桌前。
椅子上被绑上厚厚的垫子,坐着很是舒服,盛了一小碗白粥,就着清淡可口的小菜,萧寒吃的很饱,似乎也恢复了几分力气,葛峮的技巧不错,他完全没有受伤,只是行走之间略微有些不适,没有太多的疼痛之感。抱着靠垫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萧寒稍稍伸展一下酥麻的身体,恩,原来人类的【交【合就是这样的感觉,很舒服,他并不排斥,但是,葛峮强行将他掳走,而他丝毫没有反抗之力,这样被人钳制的感觉,却让他万分的不满。
葛峮到底是有什么手段才能在戒备如此森严的镇南王府出入自由,还能弄上可口的饭菜,让人费解,要知道镇南王府的戒备程度基本上已经可以与皇宫内院相比,暗处的高手不再少数,想起葛峮眸子闪过的一丝紫色,还有身上探测出的绿色能量源,萧寒摸摸下巴,那个人类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恩,等到保姆机修复好,一定要给葛峮做一个全身扫描,好好做一番实验,不知道人类身体里的能量源能不能挖出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萧寒脑海里恐怖至极的想法,
刘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王爷,皇上传您入宫,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府外。”
入宫?萧寒站起身,将门打开,“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去了。”
刘管家闻言连忙说道“不行啊,小王爷,这可是皇上口谕,您最好还是入宫一趟吧。”王爷和世子都不在府中,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虽说小王爷在府中深受宠爱,但是,这不尊口谕可大可小,皇上虽不会追究萧家的责任,但是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他一个小管家可承受不起。见着萧寒看起来行动无碍,刘管家这才提起胆子劝说。
萧寒一挑眉,心中一叹,开口道“外面有轿子?”
“没错,就在外面等着。”刘管家连声说道。
萧寒瞥了他一眼,径自向外走去。
轿夫都是非常有经验的,轿子非常平稳,萧寒单手撑着下巴,挑起帘子看向外面,心中却缓缓升起一丝怒意。自来到这个空间,他虽然已经具有人类的情感,却很少有大的起伏,今次,连番的不顺终于让他体验到人类生气时的感觉了。
缓缓走入御书房,身子的不适让萧寒脸色微微苍白,眉头也紧紧皱起,严慕辰见到少年走进房间,所有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萧寒身上,挥退下人,严慕辰从书案后走出,萧寒今次却连请安都没有,直接坐在榻上,捞过一个垫子靠在身后,有些疲倦地微微闭上双眼,那个皇帝不是口口声声说两人是好友吗,就让他看看这个皇帝是怎么对待他的朋友的,有些生气的少年也不再保持人类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了。
严慕辰一愣,却完全没有计较萧寒的失礼,连忙走到榻前,看着少年苍白的肤色,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立刻传太医。”
萧寒睁开双眼,眸色淡漠,开口道“皇上您一声令下,臣子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皇宫来,哪里还敢劳烦皇上为臣子请太医。”
这是在不满?严慕辰心中失笑,这般的抱怨到也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是那般的生疏,他叫人去请太医,自己坐到少年身旁,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发热的温度让他也不禁皱起眉头,安抚一笑开口道,
“都说了不要这般自称,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你身子不适就不要生气了。”温柔地哄着,严慕辰心中却没有丝毫不甘愿,甚至怪罪起下人,见到萧寒身子不适居然还让他入宫,派人回传一声,就算再过想念,他哪里会勉强萧寒撑着身体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
49第 48 章
有些慵懒地靠在榻上,萧寒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一旁的严慕辰好言好语地哄着,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刚见面时那副威慑四方的模样。
洪公公迅速地将御医带了过来,严慕辰立刻让刘太医为萧寒诊治,刘太医倒也沉稳,目光在圣上与萧寒紧握的双手的一瞟,心中便有了数,抬手挽起少年的袖子,一眼便看到纤细手腕上的红痕,严慕辰面色一冷,握着少年另一只手,缓缓收紧。目光看向下方跪着的刘太医,这位胡子一把的老头感受到头上冰冷的目光,面色不动,就好像萧寒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一般,将手指搭上,细细地诊脉。
一旁的洪公公早就低头垂目退了下去,将房门关紧,守在外面,抖抖拂尘,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内
萧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将严慕辰紧握的手抽出来,盖在唇上,眼中也溢出些许水汽,好困,揉揉太阳穴,萧寒心道,这个老头动作好慢,不就是亏损点血气外加睡眠不足,用得着这么慎重吗。
刘太医可不知道萧寒心中的悱恻,实际上,他现在都没太敢睁眼抬头瞅一瞅少年的样子。严慕辰自从看到那处明显被人掐住来的红痕后,便一直紧紧地抿着唇,等到太医诊完脉,扯了一大堆,然后斟酌着将药方开好,便亲自带人下去熬药了。
严慕辰这才将少年搂了过来,将手腕贴在自己唇上怜惜一吻,“这是怎么弄的?”
一想起那个男人,萧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是葛峮。”
严慕辰眼中给闪过一丝寒光,“真是狂徒,竟然如此胆大,你可还有哪里伤到了?”
萧寒摇摇头,“他将我掳走不过是想与我交【】合,倒并未伤到我。”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身旁的男人猛然站起,动作幅度太大连榻上的小几都被他撞翻了。
萧寒略显茫然地看着严慕辰厉声喝退听到声音,想要进来查看情况的侍卫们,男人俊美的面容变得扭曲铁青,周身弥漫着骇人的威压之气,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萧寒这次才切身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又没受什么伤。
严慕辰看着少年一脸怔忪地看着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发怒吓到萧寒了,稍稍收敛起周身的怒煞之气,轻轻将少年拥在怀中,“抱歉……”
萧寒靠在那人肩上的脑袋点了点,开口道“确实是你不好,我本来就不太舒服,你还现在召我入宫。”
严慕辰心中一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对萧寒的不通世事已经有所了解,但也没有料到萧寒的这般反应,不是怨恨,也没有感到耻辱,就好像是被人无故咬了一口,只是觉得有些不满而已,无奈地摇摇头,“你就不恨那个男人嘛?”他都恨得不得将葛峮抽筋拔骨,碎尸万段。
萧寒看着男人眼中闪过的厉色,耸耸肩,“到没有恨的感觉,只是想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已,”歪歪头,萧寒想了想,“你是皇上,帮我杀了他吧。”这句话他本来也想跟父亲和哥哥说的,只是回来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两人,而且,葛峮现在的身份毕竟还是南蛮使者,所以还是让这个国家的大BOSS直接动手比较快。
虽说没有恨得感情,但是葛峮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他的安全了,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相遇,而这一次葛峮将他掳走,虽说只是想要他的身子,但是难保下次不会直接要他的命。在萧寒看来,葛峮就像是以前那些做卧底任务的联邦军人,而他却拆穿了葛峮的身份,虽然不知道葛峮昨晚为什么要跟他做那么亲密的事,也没有立刻灭口,但是最后萧寒肯定葛峮一定会像以前那些任务执行者一样,将他杀掉,因为破坏任务者,不可饶恕!
而且葛峮的能力很诡异,行为也太肆无忌惮,只要葛峮想要杀他,以萧寒现在的实力很难保护自己,所以,当然还是先下手为强。
听完萧寒的话,严慕辰抚了抚少年的长发,目光在他脖颈上一块淡淡的红印上停留片刻,压下心中暴虐的怒气,嘴角冷冷地勾起,
“当然,我一定会让他死无全尸!”
一个小小的南蛮,不过是因为刚登基不久,不想频发战事而已。西北两地捷报连连,西戎已经归顺,北狄也已经有和谈的意向,唐国大军立刻就要班师回朝,严慕辰在萧寒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目光深邃非常,人都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他怀中的这个蓝颜,也是不为多让。
更何况不说他对萧寒的情谊,便是葛峮本身的行为,也是叛国不忠,罪大恶极。他是不会让萧寒出来作证的,就如同萧楚的想法一样,他怎么能让其他人恶心的目光落在心心向念的少年身上,严慕辰心中冷冷一笑,没有证据便不能抓人了吗,他可是大唐天子,在这个国家,他就是王法!
萧寒可不知道抱着自己的男人心里都在打算着什么,再次揉了揉眼睛,萧寒推开严慕辰,往后缩了缩,拽过一旁的毯子往身上一盖,直接躺在榻上想要补眠。
严慕辰也好脾气地为少年掖了掖被子,伸手蹭了蹭萧寒的脸颊,微微一笑“睡吧,晚膳的时候叫你。”
萧寒回了个微笑,点点头,便再次进入沉睡之中,严慕辰在一旁看了看少年安宁的睡颜,悄然起身,毫无声息地离开御书房,洪公公见严慕辰走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瞟了眼圣上面无表情的俊颜,心中一咯噔,果然,严慕辰淡淡地说了一句,“召邛亲王和镇南王,文郡王入宫。”
洪公公立刻恭敬地低□“是,奴才这就去办。”动作比平时更加利落,这位爷声音越平淡就说明心中怒气越盛,不太平喽。
留客庄
葛峮慵懒地坐在首位,一手撑着下巴,黑中带紫的目光中满是愉悦,如同一只吃饱喝足的猛兽,收敛了一身的血腥气,心满意足地卧在那里。
然而,下面的人却不敢有少松懈怠慢,恭敬地垂首立在那里,等候指示。
半响,葛峮的目光才移到下方,眉头一挑,开口道“所以,那些老家伙们是让我刺杀唐皇?”嗤笑一声,葛峮眉目间满是嘲讽,“他们是不是太老了,脑袋不好使了。就算唐皇死了又如何,南蛮难道有那个实力吞下唐国,也不怕被撑死。”
对葛峮的讽刺下面的人完全不敢有丝毫不满,为首一名老者拱手道“王子殿下,大长老吩咐下来的任务,属下等哪里敢质疑,而且我南国也并非如此不自量力,只等唐国一乱,燕国便会大军压境,攻破域镇关,与我南**队汇合,一起攻入京都,倒时,只要将唐国江南之地纳入掌中便可,其余的都会由燕国接管。”
葛峮失笑一声,对那群窝在所谓圣地的老不死的天真想法,完全不能理解,更让他费解的是,南国上下无论首领还是百姓,都对圣地之人的决断深信不疑,因为圣地便是所有南国之人的信仰,是不是只有他才知道,所谓的圣地长老,不过是一群活的太长却还想要活的更久的疯子。什么南国,什么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能够利用的工具而已。
“就算唐皇死了,还有他弟弟惠公侯,还有邛亲王。军权牢牢把握在镇南王手里,只要两王将严寥冉推上王位,军权不乱,那些清流文臣唯邛亲王马首是瞻,更何况还有文郡王等一众能臣辅佐,你以为唐国能乱到哪里去?而且与燕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南蛮与域镇关相连,你怎么知道燕国攻破域镇关之时,不会顺便吞下南蛮。”眼睛微微眯起,葛峮继续开口道“你当真以为一个小小的南蛮能够与燕国抗衡不成,更何况就算这些天真的计谋可以奏效,还有齐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最后我们与唐国鹬蚌相争,齐国渔翁得利怎么办?”一群利益熏心,贪婪不足的家伙。
下方之人完全没有听进去,老者再次开口“您不会不知道咱们圣地的手段,十长老们能通鬼神,更能驱使虎豹蛇虫,圣子殿下实在是多虑了。”
没等老者话音落下,葛峮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怒啸一声“我说过不要那么称呼我!”周身的恶意喷薄而出,碎裂的声音充斥耳边,血雨洒下,一团肉泥摊在老者原本站立的地方。
其他人立刻缩在墙边,寒噤无声,虽然这种场面只要在葛峮身边,便应习惯,但每次见到,依旧会让人心生恐惧,战栗不已。明明就是圣地的圣子,但是只要一听到这个称呼,葛峮就会发狂,刚才那个老者毕竟不是一直呆在葛峮身旁,虽说对此事有所听闻,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是大长老派出的人,葛峮再怎么样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可惜了,他对葛峮的恣意妄为还是不够了解。
深吸一口气,葛峮的俊颜缓缓恢复平静,瞥了眼下方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哆嗦的众人,平静地开口“既然你们如此愚蠢,我也不再多说,大长老的任务我会完成,之后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要再来烦我。”站起身,葛峮转身向屋内走去,淡淡的声音飘来,
“把那堆垃圾处理一下。”
“是。”众人连忙应道,眼睛都不敢抬一下,久久才敢直起身体。
50第 49 章
秋日的天气越加凉爽,几场大雨下过,更添了几分凉意,当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人们才发觉,原来竟然已经是十一月份,临近寒冬了,于是百姓们便开始往地窖里储存食物,在大缸里腌上各种蔬菜,用来过冬,那些大户人家也不例外,就算有钱便可从江南之地运来蔬菜,但那些蔬菜叶子都已经变得蔫巴巴的,一点都不新鲜,而且数量毕竟不多。
萧寒却觉得很是新鲜,下人们将蔬菜下缸,放入大粒咸盐的时候他还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了好久,自从萧显与萧楚两人得知那日发生的事情后,他周围的暗卫又多了一队,而他也搬到了萧楚的房间与哥哥合住,睡觉的时候被搂在男人怀中,洗澡的时候,都只隔着一道屏风。萧楚心中已经满是自责与心疼,一想到萧寒居然在府中被人掳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遭受如此侮辱,他简直就像派人直接将葛峮拿回刑部,让他受尽折磨然后剁成肉泥去喂狗。
那些什么南蛮使者也一个不能放过,等圣上下了旨,他直接挥军南下平了那蛮夷之地。
萧寒却有些呆不住了,倒并非是因为萧楚跟得太紧,而是京都虽大,能够拿到手的能量源却不多,地图上的剩下的红点有哪个不是在深宫贵宅之中,而且就算费尽心思弄到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正好南蛮使者的贡品已经弄到手,如他预料一般,南海一带果然是能量源十分丰富的地方,所以他现在对离开京都终于多了几分迫切。
严慕辰之前便召见葛峮一干人等,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地提了一句,南蛮地处偏远,好不容易来了京都便多玩几天,葛峮当场一口便答应下来,且一呆就是月余。这让一些大臣有些不满,南蛮土地虽广,但人口并不算多,只不过民族众多,民风彪悍,五岁孩儿亦可上山捕猎,而且特产丰富,且临近南海,负责晒盐造盐,所以唐国才会派人经常查看其中情况,然而说白了,就算南蛮之人自称南国,却也不是什么大城,人口的数量也限制了军队的规模,就算那些蛮夷之人能以一当百,若不是现今情况复杂,可谓内忧外患,南蛮之地哪里会受到这般重视。
怪只怪葛峮应对圣上的时候,虽然腰是弯下去了,目光中也透出一分恭敬之色,但葛峮到底是肆意惯了,那份傲气不知不觉不便流露出来,朝堂上的人哪个是傻子,圣上客气的挽留,葛峮大言不惭一口便应下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自然让群臣心中略有不满。
但谁也没傻到表现出来,葛峮在京都游玩的时候,自然有人愿意担任向导,毕竟是圣上开口留下来的,尤其是那些急功近利了,有点端倪就能往上冲,所以葛峮在京都的日子虽比不上在南蛮十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还算滋润。
如今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份,葛峮一行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几位大臣试探地在早朝上提了几句,严慕辰却也没有让他们离开,说是愿意留就留着,等着新年过后再走也不迟。于是当今圣上便成了宽厚仁慈之君,而葛峮一行便是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在一众高官中自然没什么好名声,然而下面的官员却不太清楚,更何况有时像梁红文楠等皇上身边的近人,也会带着葛峮参加一些聚会,所以在众人眼中,圣上对南蛮使者还是蛮看中的,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这段时间,萧寒被护得很紧,萧楚更是随身紧随,葛峮虽心中想念,却一直都没能再见到少年,而且他也一直在准备刺杀唐皇之事,倒也没有去骚扰萧寒。不然,就算有萧楚跟随,他的手段依旧可以偷入王府,与萧寒亲近,上一次萧寒顺从的态度,让葛峮以为萧寒对他也是有几分欢喜的,心中十分喜悦,哪知道这边萧寒转首便向唐国最大的BOSS要求,取他性命。
葛峮还在这边想象将少年带回南蛮,一起杀掉十长老,继承首领之位,从此两情相悦,相厮相守的情形。
天气愈加寒冷,几场大雪下来,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一片,树木上的花叶早已凋落,却又裹上一层银白色的冰花,十分美丽,更有寒梅怒放,添得几分生机勃勃。
萧寒抱着手炉,萧楚为他套上一层层精美御寒的冬衣,最后还披上了一套雪白的貂裘,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精致的小脸,而且因为天气太冷,白皙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微微眯着,睫毛上沾着几片雪花,严慕辰看着裹得圆滚滚的萧寒缓缓走来,就好像是个雪团滴溜溜地滚过来一般,不禁失笑一声,上前几步,拉起少年走回房间中。
亲自将萧寒身上的貂裘脱下,抖了抖雪水,一旁的小宫女连忙接了过来,严慕辰拿起毛巾擦了擦少年被雪微微沾湿的额发,亲昵地捏了捏少年红润的小脸“瞧你穿的,跟粽子似的,那么怕冷吗?”
萧寒撇撇嘴,“还不是你派来的那个刘太医,他说我是早产儿,体质又偏寒,所以冬天一定要注意保暖,一入冬,父亲就让人给我做了一屋子的冬衣,哥哥每天都给我套上一层一层的,不像粽子就怪了。”
严慕辰眼中满是笑意,萧家那对父子对这个小儿子可是疼宠至极,京都内人尽皆知,不过萧楚一向是冷面示人,而萧显更不用说了,一身的威严煞气,眼睛微睁,便能让一些朝中高官都胆战心惊,谁知道在家中原来竟是一副老妈子模样,叮嘱少年多穿点衣服什么的,当真是有趣。
萧寒发现最近与皇帝的相处越来越随便,严慕辰的动作也越来越亲昵,于是他提起要求的时候也愈加理直气壮,反正最后他也会回报男人的,他画的那几幅画就挂在御书房中,只是他那张自画像不知道严慕辰放到哪里去了,不过他也不在意,送给谁就是谁的,严慕辰就是撕了烧了他也不在乎。
靠在榻上,喝着当今圣上为他泡的热茶,萧寒惬意地眯起眼睛,旋即想起了什么,将茶杯放到桌上,认真地看着严慕辰开口道,
“为什么还不杀了他?”上次他与葛峮交【】合的时候,在他身上做了标记,所以他经常可以在地图上看到葛峮围着他转圈圈,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就好像从不同角度能把他看出花来一般。
而萧寒周围那些暗卫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萧寒对葛峮的藏匿能力佩服至极,若不男人的威胁性太大,他都想留着葛峮的性命,等将那种神秘的手段学会再杀掉他。若是有了葛峮的能力,他便可深入深宫贵宅,轻松地获取能量,反正只要将黑牌贴在能量源上,便可将能量吸收,而大多数类似于宝珠的能量源,表面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对那些宝珠拥有者来说也没什么损失。萧寒用手指弹一弹衣袖,心中一叹,真是可惜了,要是保姆机争气一点,能把葛峮身体里的绿色能量吸收过来有多好,哼,要是六号在一定会有办法,呆板机器保姆机什么的,最没用了。
对萧寒红果果的嫌弃,保姆机已经无法做出反应,因为所剩下的能量并不充足,它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吝啬的穷人,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个花,一点能量都不想浪费。虽说就算没有能量,保姆机也不过是沉睡而不是毁灭,但保姆机对能量的执着就好像最核心最顽固的程序,永远都不会改变,更多的能量,能更充分地发挥自己的作用,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保姆机的野心吧,虽然只是智能机器,但它也是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这边,严慕辰听到少年的询问,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是杀了严慕辰算什么,总要找个理由斩草除根才行。”让一时怒气冲昏头脑可不是他的性格,葛峮的表现说明他们对唐国有所图谋,所以,他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南蛮是否真正要叛出唐国,还是有心人要挑起战乱,还有若是南蛮真的决定叛出,他的凭仗是什么,与他国有勾结,还是……与唐国内部有勾结。
萧寒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是他心急了,将一缕发丝绕在手指上转着圈圈,萧寒看向窗外,雪依旧再飘然而落,花园中一片银装素裹,鲜艳的红梅怒放在一片银色之中,更是艳丽非常。抿抿唇,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明明昨天屈央还给他送来了随园主人也就是惠公侯的请帖,哥哥却还是不让他去,很简单,因为葛峮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会参加梅园的诗画宴会,居然也搞到了一张请帖。
抿抿唇,萧寒心中满腹的不满,那个葛峮真是阴魂不散,歪歪头,萧寒看向一旁正温柔注视着他的男人,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不能经常出宫?”
严慕辰点点头,“年少时倒还经常出去,现在已经很少能够出宫门了。”
“那认识你的人应该不多吧,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怎么样?”萧寒打着商量,“西城随园里的梅花都开了,你弟弟也给我送了请帖,但是葛峮也在,哥哥不让我去,你陪我去怎么样?”皇帝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高手,而且认识严慕辰的人应该不多,就算认出来了,事先没有人知道皇帝会来,所以不会有什么刺杀的准备,更何况还是惠公侯的地盘,严寥冉是不会让皇帝在他的地方出事的。
“陪我去吧,听说在赏梅宴上,惠公侯还准备了一个宝物,会送给表现最为出色的才子。”萧寒拉住严慕辰的袖子认真地凑近劝说道,“去看看吧,一定比批奏折有意思多了。”因为地图上的红点一般都是静止不动的,所以一大早他就看到一个红点从侯府向随园移动,十分明显,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定是严寥冉准备的礼物。
严慕辰却是第一次看到少年类似于撒娇的样子,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轻摇,清澈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你,男人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哪里还会提出反对意见,至于御案上的奏折……严慕辰表示,熬夜什么的,太简单了,还是陪自己的心上人更重要。
微微一笑,严慕辰揉揉少年的发丝,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萧寒精致的小脸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一双月牙,看得严慕辰心中一热,将少年搂到怀里,微笑着说道“你看我都答应你的要求,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一下。”
“好,你要什么?”萧寒立刻点点头,还是一幅画吗。
严慕辰嘴角勾起,点点自己的下唇,轻声开口道“亲我一下。”
恩,对,亲吻是可以表示感谢的,萧寒凑上前去,贴上男人的双唇,严慕辰眼中眸色一闪,伸出舌头舔舐着少年柔嫩的粉唇,稍稍离开一下,“来,张开一下。”
萧寒略略启唇,舌头立刻滑入口中,严慕辰深深地亲吻着怀中的少年,急切而渴望,几乎想要将怀中的这个人吞到肚子里去,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良久,当男人离开时,萧寒气息不稳地喘息着,舔舔有些红肿的双唇,拉着严慕辰的衣袖催促道“亲完了,我们快走。”
本来心满意足的严慕辰无奈一叹,“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好了,不要那么着急,我出宫总要安排一下。稍等一会儿就好。”
萧寒乖巧地点点头,有这个大BOSS在,他也不担心迟到会怎么样,坐在榻上,看着严慕辰快速地安排出宫事宜,忙来忙去,拿起案几上的小点,悠闲地品尝着。一个时辰过后,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完毕,严慕辰带着一众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带着萧寒从偏门走出皇宫。
萧寒穿着严慕辰亲自为他挑选的冬衣,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柔软又十分保暖,外面依旧披着雪白的貂裘,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寒风起,衣袂轻扬,男人立刻将少年搂到一旁,挡住风雪,不知是谁递来一把紫色的油纸伞,严慕辰快速地撑起,也遮住了一部分风雪。
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街边的小摊也都移到遮风避雪的拐角处,来到西城后,周围结伴而行的学子儒生们越来越多,也有几抬小轿四位轿夫在雪中轻巧地走着,看来此次赏梅宴也有几位贵人出席,旁边的儒生们眼中更添了几分热切。转眼间,随园便都到了,这处建筑并非特意修建得高贵典雅,而是与周围的风景融合为一体,一眼便能看到从墙上深处的墨梅枝桠,十分美丽。
与其他学子一样递上请帖,走进院内,绕过大大的石头屏风,满眼的梅花,各色绽放,红的,粉的,黄的,墨色,让人眼花缭乱。到底是进了院子,基本上感觉不到凛冽的寒风,雪好像也渐渐停了。
两人出色的外形及时披着貂裘也十分引人注意,严慕辰一身的气质自不用说,萧寒也参加了多次的诗酒之宴,加上在太学任职,认识他的学子也不少。随着仆人的带领穿过梅园,来到一处亭榭,里面宾客正在谈笑风生,看出来众人很是放松,所以严寥冉和其他贵客应该还没有出现。
中间摆放着大大的火炉,每个小几旁边也有精致的暖炉,桌上的酒菜都是热腾腾的,凉了便有下人放到旁边的暖炉上在加热一番,萧寒两人被安排在十分靠前的位置,这里最暖和,周围的美姬也最漂亮,染着凤仙汁的纤细手指熟练地摆弄着温酒的瓷器,落座时,萧寒旁边的侍女还娇羞地看了严慕辰一眼,比起年岁略小的萧寒,还是俊美威严的严慕辰更受青睐。
似乎也是得到了消息,严慕辰两人刚刚落座,内间的惠公侯便走了出来,严寥冉与严慕辰面容有五分相似,都是十分俊美,个头似乎也差不多,只是严寥冉的身上多了几分儒雅的气息,带笑的面容看起来十分舒服,目光与严慕辰对视的时候,萧寒清楚地看到严寥冉眼中快速闪过的一丝无奈。
严慕辰不动声色地微微抬起手中的酒杯,略略示意,严寥冉轻轻一瞪,旋即微笑着落座。萧寒挑挑眉,看来这两兄弟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严寥冉身后还有几个人,听旁边的窃窃私语,似乎都是高官名流,萧寒也认得几位翰林大学士,在文学或是书画上都有很深的造诣。
当严寥冉走到首位上时,下方所有的学子正要站起身行礼,却被严寥冉伸手压下,微微一笑,这位儒雅的男人缓缓说道,
“今次是赏梅之宴,那些繁缛的礼节就不要带到这里了,众位随意便可。”
严慕辰可是就坐在下面,他可不敢让这位皇兄行礼。
51第50章
西城的随园在京都很有名,并非只是因为惠公侯别庄的缘故,其中的梅花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整个随园只种梅花,各种品类,各种颜色,一般直供那些王公贵族们赏玩,向这样邀请各个层面的儒生学子还是很少见的,这种赏梅宴可能也就三年才会举办一次,而因为前些年的多位之争,距离上一次的举办已经有五六年了。
宴会之上,刚开始众人还有些放不开,而后,见首位的惠公侯还有几位大学士都谈笑风生,没有拘泥于礼数,下方的学子们便也不再正襟危坐,轻声交谈起来。
萧寒坐在前排,自然也少不了跟周围人的寒暄,好在当歌舞声起的时候,屈央和淳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与他右方的儒生交换了一下座位,帮他挡走了许多想要与他攀交情的人。
屈央坏坏一笑,“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我还以为会浪费一张请帖。”
一旁的淳峰却没有像以前那般配合着调侃萧寒,反而将目光移到少年身旁,那个俊美威仪的男人身上,看起来好眼熟……突然间,淳峰的瞳孔一缩,端着酒杯的手一个哆嗦,里面的酒水泼出一小部分溅到他的手指上。
“怎么了这是?”屈央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淳峰干咳几声,若无其事地开口“没什么,酒杯有些烫,温的时间太长了。”
屈央皱皱眉,拿起温酒器里的酒杯,喃喃地说道“不烫啊,温度正好。”
淳峰翻了个白眼“我皮薄,不行吗?”旋即有些虚心地看向严慕辰,小小地点头示意一下,心中在打鼓,面色却已经恢复正常。他早就听说当今圣上对萧寒十分欣赏,父亲对他和萧寒的交好也十分支持,现在看来,圣上与萧寒的关系比他们预料中还要好。
萧寒看淳峰的神色也知道是认出严慕辰的身份了,此次出宫,严慕辰的脸上并没有做任何易容,一来认识他的人太少,二来穿着龙袍的皇帝和现在身着常服的俊美男子,一个气质的改变就会有很大的差别,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而淳峰作为礼部尚书淳衣的儿子,崇文阁的博士,举办祭祀的时候是面见过好几次皇帝的,而且现在离得比较近,所以认出来也不稀奇,便是上首的几个士大夫,也只有那位德高望重的徐学士认出了严慕辰,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微微行礼,旋即不动声色地惠公侯交换了一下眼色,继续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外面的雪既然已经停了,便有人开始向亭外走去赏梅,梅雪交映,竞相绽放,寒风吹过,树枝微动,抖落下来的不知是雪还是梅花的花瓣,扑鼻的清香,闻起来便十分醉人。萧寒也不禁站起身来,走到一颗墨梅的树下,小心地将一根树杈移到自己眼前,仔细地研究着上面的梅花,低头轻轻一嗅,淡淡的幽香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抬起头来,萧寒一眼便对上了严慕辰更加灼热的目光,少年歪歪头,开口道“你很喜欢墨梅?”
严慕辰缓缓走上前,站到少年的背后,伸手同样按住那根树枝,从前面看去,便好像严慕辰将萧寒拥在怀中一般,严慕辰微微一笑,轻声应道“确实很喜欢……”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一直看着萧寒精致的侧脸,对着墨梅一眼都没有多看,旁边有人过来,他这才后退两步,收起眼中的灼热,将手搭在萧寒肩上,一副知己好友的模样。
诗画的比试似乎已经开始,不断地有佳作传上让大学士们品评,诗词写得好的,还会有人高声吟诵,获得一片赞誉之声。
正当宴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环佩鸣响,一声娇嗔从梅园中传来,
“皇兄举办赏梅宴,怎么也不请我来,不知道小妹对皇兄园中的梅花觊觎已久了吗?”
几声娇笑声配合着响起,唐国唯一的公主青芸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衣着华美,头戴金玉的美丽贵女。各色的美女婀娜多姿都走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当真是风吹仙袂飘瑶举,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如面柳如眉。青芸公主的美貌自不用说,一身华美之气,凤眉微挑,艳压群芳,身后的贵女们也不为多让,温柔的冷傲的娇俏的,让亭内外的学子们看傻了眼。
唐国对女子的态度十分宽容,历史上也曾有过女子当官的情况,所以青芸一众王侯贵女们的举动倒也没有人会横加指责,更何况青芸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聪颖美丽,自小便备受宠爱,严寥冉对这个妹妹也是宠溺有加。只见严寥冉无奈地站起身,微笑着说道“小妹你不是说最讨厌一身酸腐之气的书生了吗,皇兄本想着这次赏梅宴过后便将随园让出来,让你随便玩乐呢。”
“真的?”青芸立刻欢笑出声,“那便谢谢皇兄了,反正这次我来也来了,还带着我的姐妹们,皇兄不会让我们一群弱女子白跑一趟吧,诶呀,小妹我现在就有些腿酸了……”
严寥冉宠溺地点点青芸的额头,“你啊,从小就最有精力,这么点路就能把你累到?”说是这么说,严寥冉还是吩咐下人,立刻为众位贵女们准备席位,自己则让青芸坐到身旁,以便照料。
青芸与略下方的大学士们微微见礼,便饶有兴致地看着传上来的诗画作品,她只是讨厌有些酸生的满嘴之乎者也,有皇室的熏陶,对好的诗画也是非常欣赏的。惠公侯的下人们非常有效率,青芸一幅画还没有欣赏完,下面的格局已经安排完毕,男子已经全部安排到左席,女子们与之相对而坐,因女子畏寒,所以中间的火炉烧得更旺了,右方也多加了几个暖炉,侍女又为贵女们递上了精致的手炉,席上的饭菜也多上了几分甜点,很是细心。
有了这群美丽的女子,学子们的兴致便更加高昂,席间坐着的人已经不多,都到亭外赏梅吟诗,贵女们聚成几堆,娇笑打闹,说着悄悄话,娇羞地对着旁边的学子们指指点点。此次宴会上大都是太学的学生,还有在京都有些才名的寒门子弟,当然也有像淳峰这样的高官子弟,好好一场才子大会,青芸这么一搅和,到有了几分相亲宴的味道。
上首的三位大学士相识一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他们到这里只是来品评诗画,品尝美酒佳肴的,下方这些男男女女的交往,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一切都由惠公侯兄妹两人做主。
青芸放下手中的画,不经意间,便看到墨梅树下,正与少年低声说话的男人,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青芸脸色却是一僵,十分不雅地揉揉眼睛,张了张嘴,一把拉住严寥冉的袖子,
“他……”
“嘘……”严寥冉摇摇头,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就知道这个调皮的小妹最怕大皇兄了,他刚才也是故意没有提醒,让青芸自己发现才能让她足够惊喜不是。
青芸果然非常‘惊喜’,嘴唇微抖,用袖子挡住哭丧的脸,冲着严寥冉狠狠一瞪,“你怎么不告诉我大哥在这!”不然给她是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带人闯入赏梅宴,“完了,完了,回宫一定会挨罚的。都是你的错!!”青芸咬牙切齿地低声批判道。
“是,是,都是我的错。”严寥冉文雅一笑“小妹还是想着回宫后怎么解释吧。”
青芸一挑眉,在严寥冉胳膊上狠狠一掐,自己却放下袖子,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严寥冉眼角一抖,干咳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饮酒的动作咧咧嘴,真疼,小妹下手越来越狠了。
“你原来还有妹妹。”萧寒开口道,好像郑江他们跟他说过,只不过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恩,青芸一向很调皮,小时候她可是皇宫一霸,上房揭瓦,无恶不作。”严慕辰微笑道。
萧寒点点头,继续在梅园中漫步。
严慕辰温柔地开口道“守清怎么不作首诗?”
萧寒歪歪头,微笑道“再等等,先看看其他人的诗画。”他这次要赢得十拿九稳才行。
青芸在上方忐忑了一会儿,便破罐子破摔,又挺起胸膛,反正都已经确定会挨罚了,现在自然也要玩个够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微笑着开口“这赏梅宴的才子评选,每年都是由学士们说了算,今年还是来点不一样的吧。”
“哦?”徐学士摸摸胡子,微微一笑,他在宫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太傅,教过这位调皮的公主,所以说话也更随意一些,“公主又想怎么玩了?”
“怎么能是玩呢?”青芸眨眨眼,“这不是让宴会更热闹一些嘛,这次赏梅宴的才子便由我们姐妹投花评选吧,我们姐妹中也有很多才女啊,才女选才子,这次才合适嘛。”
徐学士不禁哈哈大笑,“好好,才女选才子,老夫得了清闲,没什么意见。”
严寥冉再次无奈地摇摇头,见三位学士都想在一旁看热闹,便也再次公布了新的规则。每位学子都可展示自己的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皆可,由贵女们投花选择自己中意的作品,得花最多的一位,便是最后的赢家,得到惠公侯赏赐的宝物。
此语一出,学子们更是议论纷纷,神色却更是兴奋,若是最后不只赢得奖品,更赢得美人心,岂不是两全其美,那些贵女们能够与公主在一起称姐妹,哪个不是家世显赫,或是才满京都,若是娶得这样的女子,当真是鸿运当头了。
屈央此时拽着淳峰也来到了萧寒身边,这一回他才注意到萧寒身后高大俊美的男人,不禁开口问道,
“诶?这位是守清新交的朋友,还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萧寒一愣,转过头看向严慕辰,后退一步,示意他自己介绍。
严慕辰微微一笑,屈央的画痴之名他也早有耳闻,更何况还是郑江也就是严江的好友,他略略拱手,“在下郑晨。”
只有名字?屈央微微皱眉,但跟郑江相处久了,也知道轻重,见严慕辰没有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便也没有深究,敷衍地拱拱手,便再次拉着萧寒说起话来,看的淳峰在一旁直冒冷汗,连忙有礼地开口道“在下这位朋友平日里便不拘小节,只与书画打交道,还望郑公子不要见外。”
“哪里。”严慕辰不在意地挥挥手,继续看着身旁的少年。
屈央扯着萧寒的袖子连声说道“守清怎么还不作诗,要不画幅画来也可以啊,不然这梅花郎君的名头岂不是落到别人头上。”
梅花郎君,这是什么俗到底的称呼,萧寒微微皱起眉头,“以梅为题,无论诗画我都已经作过了。”
屈央知道萧寒说的是他们刚见面时的那副扇子,“但是那副扇子已经被阿江拿走了,你现在再画一幅便是了,不然你堂堂状元郎,居然被别人压在下面,这可说不过去。有些人想要找你麻烦,正愁没有借口呢。”萧显在京都虽然势大,却也远远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在武将中十分有威望,文臣中却并非如此了,更何况萧楚的刑部本就是得罪人的地方,如今萧家除了过文采过人的小王爷,总有人想要来压一压的。
萧寒挑挑眉,还没等开口,一旁的一位儒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面容俊秀,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屑与挑衅,
“这不是萧翰林嘛,怎么窝在这个角落里,怎么,看不上其他人的作品吗?”
屈央翻翻白眼,“你看,就跟你说嘛。”
淳峰冷冷一挑眉,“呦,这不是冯凯嘛,我还以为你去参军了呢,当初不知是谁说自己以后武能安邦,文能定国的,请问你现在是有官身了,还是参军了?”
冯凯面色一红,“你也不过是崇文阁一个小小的博士,除了编书还能做什么。”旋即有些得意地开口道“我参加完明年的科举,父亲便会让我进吏部,到时候没准萧翰林的调动都会掌握在我的手里呢。”
淳峰面色一冷,“冯凯,不要太得意忘形。”掌握四品官员的调动,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冯凯哼哼一声,也知道自己牛皮吹得有点大,一旁的严慕辰早已经面如寒霜,萧寒却没有什么反应,上下打量冯凯一番,看得他浑身发毛,旋即开口道“你叫冯凯?”
“没错。”
“干什么的?”萧寒皱眉问道。
冯凯神色一滞,屈央在一旁捂着嘴,笑出了声,严慕辰失笑地摇摇头,心中的怒气倒也没了,看着冯凯更像是跳梁小丑了。
“萧寒,你不要太嚣张,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好诗来。”冯凯撂下一句狠话,便甩袖离开。
萧寒有些茫然,“我嚣张什么了?”
本来已经直起身的屈央,再次笑得弯下腰来,淳峰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冯凯过来挑衅当真是愚蠢的举动,萧寒压根大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挑衅什么。
萧寒眨眨眼,最后看向还算正常的严慕辰,“这都是怎么了?”
“没事,”严慕辰微笑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转向一旁的淳峰,开口问道“这个冯凯……是冯尚书的儿子。”
淳峰点点头“冯凯是吏部尚书的小儿子,虽是庶子但因为他母亲比较受宠的缘故,也很受重视。”
“那怎么没送进宫?”屈央挑挑眉插嘴道,贵族子弟若想在朝廷任职,要么参加科举,要么受到贵人的赏识,直接分配职务,要么就是送入宫中做侍郎或是护卫,也就是所谓的入郎署,三年期满后,这些人便成为补吏,何处需要人,便从这里面挑。
当然他们那些高官长辈在其中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为了避嫌,最开始的时候,关系较近的长辈与小辈不会在同一部门任职,也就是说,作为礼部尚书儿子的冯凯,不太可能被分到吏部任职。
“冯凯的性子你们也见到了,在宫里说不定要得罪多少人。”淳峰耸耸肩,他们这些高官的子弟,就算有人不对付,也是自小相识,都清楚对方的底细。“冯尚书想要将冯凯安排到吏部,说不定也是想要放在自己眼皮地下看着,省得他闹事。”旁边有严慕辰在听,淳峰也不想让冯凯惹事,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冯凯除了嘴皮子欠,脾气暴躁,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利用,眼高手低,总是用眼角看人……等等缺点,也没什么坏心,从来不做那等背后伤人的事。
严慕辰自然也知道淳峰是在为冯凯开脱,心中有数。
“他为何对我不满?”萧寒疑惑地问道,他明显地感觉到冯凯对他有敌意,好在不是恶意,不然他直接就会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淳峰无奈地开口“他的性格容易得罪人,李家的李绅刻意接近,倒是与冯凯关系不错。”
所以,这是为友人出气,萧寒挑挑眉,这样说来,冯凯倒是也有些可取之处。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熟悉磁性的声音,萧寒皱眉转头,只见葛峮一脸微笑地站在梅树下,快步走了过来,“我听说你推掉请帖了,还以为见不到你。”葛峮接了请帖后才听说萧寒推掉了这次宴会,所以来得便迟了一些,反正惠公侯也不会怪罪,谁知一进梅园便看到站在墨梅树下的少年,虽然旁边的人比较碍眼,但是看到萧寒微笑的侧脸,葛峮便觉得心中一热。
这般温柔的葛峮却让萧寒浑身起鸡皮疙瘩,没等男人接近,他便躲到严慕辰身后,看出萧寒的躲避,屈央与淳峰也上前一步,站在严慕辰身旁。葛峮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几乎立刻就要发作,却在看清楚严慕辰的长相时,强行压了下来,一旁的淳峰与屈央却被葛峮瞬间爆发的气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严慕辰微微一笑“在下郑晨,葛峮王子好久不见。”
“郑公子有礼。”葛峮也同样扯出一丝微笑,回礼。
“虽然天气寒冷,但人太多也有些挤,不知葛峮王子可否去其他地方赏梅,行个方便。”严慕辰依旧是满脸微笑,话中的意味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葛峮略略挑眉,“郑公子既然这么说,小王也不好碍事,”旋即他看向后方的萧寒,对上那双他最喜欢的眸子温柔一笑“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以后总会有时间与守清好好相处的。”轻轻一拱手,葛峮悠然地转身离开,临走时的目光,让萧寒不禁眉头紧蹙。
“这个王子身上怎么好像有股邪气?”屈央迟疑地开口道。
萧寒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不用管他。”有严慕辰在,表面上葛峮也不会轻举妄动,带着这个大BOSS过来实在是太明智了。被人当成看门狗护身犬的严慕辰紧紧地守在萧寒身旁,那个葛峮的确不是简单的货色,要尽快解决掉才行。
此时,其他学子们的作品都已经呈上去了,屈央也作了首中规中矩的诗,众人回到亭中落座,对面的女子们正聚在一起,传看着众人的作品,上方的青芸挑了挑眉,看向下方的学子们,
“今次请来的才子们有二十五人,怎么诗画却只有二十四个,不知是那位学子没有作品呈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时间不够,没有做出来?”
冯凯眼睛一转,拱手开口道“公主,只有今年新科状元萧寒没有作品呈上,可能是这梅园中的景色太眉,萧寒在庄园内一时看花了眼,反倒没有时间作诗作画了。”
严慕辰见冯凯当面给萧寒难看,眼中寒光微闪,上首的惠公侯与青芸公主看得仔细,知道自己的皇兄大人与萧寒交好,这个冯凯怕是撞到枪口上了。坐在下面的葛峮眼中一闪,那一瞬间看向冯凯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
青芸不懂声色地看向下方,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萧寒,发现这位的面容当真是精致,一身通透风雅的气质看着也着实舒服,不禁微笑着开口道“不知这位萧家的小公子为何没有作品呈上?”
萧寒站起身,微微一笑“在下最近并没有作诗作画的意趣,恐怕那些敷衍的作品会让人有些失望,不过在下的琴艺最近有所长进,不如便为诸位抚琴一曲吧。”
萧寒的书画作品,三位大学士早就见识过,更不用说亲眼见到萧寒作画的徐学士,严寥冉与青芸对萧寒的那首雪梅也早有耳闻,此时已经看过二十多个诗画,眼睛都看累了,听得萧寒要抚琴,倒也来了兴致,京中都说玉穹公子诗书画策是一绝,却从不知道萧寒还会抚琴。
青芸立刻开口道“这样也好,来人,为萧公子找一把好琴。”
严寥冉对青芸的举动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主人好不好,挥手让人下去取琴,他对这位被皇兄看重的少年倒是也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下方的贵女们也在窃窃私语,萧寒的长相凤仪自然是一流,而他玉穹公子的名头,新科状元,四品翰林,太学学正,镇南王小王爷的一连串头衔,也十分吸引人,此时便有女子娇羞地不住往萧寒身上瞥,看的严慕辰心中直冒火。
冯凯已经坐下,盯着萧寒的目光中有些得意,看得淳峰心中直翻白眼,怪不得冯尚书总是将冯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愚蠢的性子,真是被人当枪使也属活该。
下人很快便摆上琴案,将古琴小心翼翼地放上,萧寒的手指轻轻一拨,声音低沉,毫无杂音,确实是好琴,严慕辰却在一旁看着少年搭在琴身上的修长手指,黑色的纹理衬得少年的手指愈发的白皙纤细,让人不禁想要握在手中。旋即,严慕辰一想到萧寒是要给其他人弹琴听,心中更是不满起来,葛峮却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萧寒端坐在琴案后,双手轻柔地放在琴上,露出白皙的手腕。
手腕轻抬,猛然一落,琴声突然响起,声音激昂,如同军号响起,响彻旷野,两手交替着拨弦,便好像一支准备战斗的军队,满是煞气,步伐一致,正快速地逼近,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到千万只刀戟正对着自己,胸中满是寒意,旋即乐曲骤然一变,激烈错杂的音符在旷野中跳跃,耳边似乎听到将士们的厉声杀喊,温热的血液溅到身上脸上,断臂残肢漫天飞舞落下。
刀戟相接的刺耳鸣声,砍到人身的撕裂之声,众人仿佛置身与战场地狱之中,浑身都浸泡在黏腻腻的鲜血之中,旋即,鼓声响起,由低沉变为高昂,仿佛连人的心脏都要震荡出来,即将胜利的军队迅速地重整队形,一声震天的鼓声,仿若雷鸣,所有将士齐声厉喝一声,“杀!!”,铺天盖地的煞气血腥气扑面而来,如同一只巨大的血狼张着血盆大口,将面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萧寒的双手一按,琴声骤然停止,还没有缓过神的人还在那里瑟瑟发抖,摊在一旁,有些胆色的也只能勉强位置坐立的姿势,嘴唇发白,都用着惊惧的目光看着中间的少年,这么一个看起来儒雅纤细,如同清泉般风雅的少年,小小的身躯,怎么会奏出这么可怕的乐曲。
上首的严家兄妹还有三位学士,刚才也都沉浸在乐曲之中,严寥冉与三位学士眼中满是惊奇与欣赏,而青芸却还是被吓到了,看着萧寒的目光又几分躲闪。严慕辰的目光中却满是自豪与爱意,虽然隐藏得很深,却被葛峮一眼看个正着,葛峮心中的喜悦立刻消减了许多,这般血腥的曲子很符合他的口味,本来还在欣喜与萧寒的兴致相投,谁知道,却发现严慕辰居然也在窥伺他的少年,葛峮垂下头,死死地压制住眼中的恶意与杀气,现在还不行,时机太仓促,还不能刺杀,再等等,再等等。
上方的青芸已经回过神来,看着场中端坐的少年久久不语,旋即突然开口道,“赏梅宴不是以梅为题吗,这种曲子应该不太合适吧。”
52第51章
萧寒听闻青芸的问话,手中的动作一顿,旋即抬头看向前方坐在主位上的几人,
“虽说是赏梅宴,但是,侯爷事先并没有说明所表演的才艺一定要与梅花有关。”至少他没有听到这句话。
青芸撅撅嘴,“赏梅宴,赏梅宴,自然是要与梅有关,以往每次都是如此,京都所有人都知道。”
“真抱歉,我就不知道。”萧寒淡淡地说道,屈央似乎跟他说过,此次的赢家是梅花郎君,让他以梅花为诗为画,但从头到尾,这次赏梅宴也没有一个人说所作的诗画一定要与梅花有关,若是能看到其他人的作品也罢,他也能猜到此次赏梅宴的规则,而且最后青芸公主的到来又改变了规则,不再局限与诗画,琴棋书画四艺皆可……难道下棋还能下出梅花棋吗。
好吧,他承认,刚才抚琴的时候就是忘记了应该以梅花为题,在皇宫里面习惯了,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无论是严慕辰还是小皇子在他抚琴的时候都会静静聆听,从来不会有所异议,只要手指放在琴弦之上,便可随心而作,不需考虑太多,完全忘记了这次是命题作琴,是他考虑不周。
被刚才曲子有些吓到的青芸闻言,心中更是不满,指着下方的萧寒娇喝一声,
“你狡辩。”
“好吧,是我狡辩。”萧寒淡淡地承认道,但事先没有说清楚这项规则,他们也有责任。看着仍有些气愤的小姑娘,萧寒突然间露出一丝微笑,周身淡漠的气质柔和了一些,他虽与当今圣上交好,却也不想得罪皇室中人,尤其是这位似乎非常得宠的皇帝的亲妹妹,知己好友哪里比得过血脉相连,
“公主莫要生气,下官来京都不足一年,确实不知道这项规矩,还望不要见怪。”
见到少年精致的笑脸,青芸的连猛地一红,旋即转过脸,小声说道,
“哼,不知者不罪,本公主宽宏大量那就饶过你这次。”
下方的冯凯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大声说道“萧翰林的琴艺虽然出色,但是与今次赏梅的主题不符,所以应该排为最末。”
萧寒眼中的神色一冷,一曲下来他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毕竟严慕辰曾经说过他的琴艺哪怕宫中的琴师也无法媲美,皇帝的品味他还是很相信的,但先是青芸公主提醒他今次的赏梅宴是要以梅花为题,现在冯凯又出来落井下石,他就是想要赢得一块能量源而已,怎么那么多找茬的。
严慕辰此时终于开口,他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微笑着开口“学生以为,既然青芸公主已经说了,此次评选是才女选才子,我们说了都不算,那便让对面的各家小姐们投花选择吧。”
“此法甚好,很公平。”淳峰立刻搭声道。
“没错,最后还是投花选择吧。”屈央附议。
“小王也认为应该如此。”葛峮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青芸脸上的红晕他看得很清楚,即使明白那不过是一时被皮相所迷,并非是青芸真的对萧寒心动,他的心中却依旧十分不爽。
冯凯心中一急,萧寒的琴艺有目共睹,虽说他认为女子可能不太喜欢这种激昂血腥的曲子,但也不排除有意外发生,谁知他还没有继续开口,上方的严寥冉已经直接拍板,
“好,还是按照青芸刚才定下的规矩,让各家小姐投花作选。”既然皇兄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规则不规则也是他说了算,而萧寒的琴艺也确实不错,他也不介意在中间做好人。
萧寒点点头,对着这样的结果也比较满意,直接回到原位落座,看着对面聚在一堆的美女们,目光沉静安宁,就好像引起一场争论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般。
青芸娇笑一声开口道“姐妹们,都商量好了吗,下面可就要投花了。”
下方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微微一礼“禀公主,我们都准备好了。”她手中拿着一枝红梅,身后的众位贵女手中各有一枝梅花,都是她们自己挑选的品类颜色,此时正不住地向对面的学子们看去。
“好,那便开始吧。”
下方应了一声,女子们聘聘婷婷地走过来,将手中的梅花放到学子的席位前,这些女子或娇羞或大方各有各的美丽,衣袂飘然,裙带微扬,手拿各色梅花,倒也是一幅不错的景色。
不过,萧寒所弹的曲子虽然震撼人心,却不符合这些女子的口味,放到他席前的梅花并不算多,一位娇羞的女子手拿墨梅,来到萧寒的席前,刚想投到花盘中,一抬眸却对上萧寒安宁清澈的眸子,脸上刷地一红,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身后的衣摆上,一个趔趄便要摔倒。
严慕辰脸色一黑,却见到萧寒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少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依旧是那般安宁沉静的目光,倒下的少女却是一点欣赏的感觉都没有了,脸上满是羞愤与怒气,眼见得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严慕辰眼眸一闪,站起身走上前去将少女扶了起来,微笑地接过少女手中的墨梅,开口道,
“多谢姑娘,还是小心一点好。”
没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还以为少女是想要给严慕辰投花的时候摔倒,萧寒与严慕辰离得那样近,这样想倒也合情合理。
有人解围,少女当然会顺着台阶下,严慕辰高大英俊的面容也很招人喜欢,感激而娇羞地颔首微微一礼,少女不着痕迹地瞪了萧寒一眼,婀娜多姿地走了回去。
严慕辰拿着墨梅随手扔到自己席前的花盘中,再次坐了下来,旁边的萧寒还在低头安静地喝酒,对刚才少女与严慕辰的举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根本不在意严慕辰与少女的亲昵,这样一想,严慕辰的脸又黑了。
投花完毕,最后的赢家是一位陌生的学子,衣着简单,透着些许朴素,听到青芸公主宣布他是今年的梅花郎君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悦与惊讶,似乎还有一丝欣慰。
旁边的屈央点点头,“他的画不错。”
淳峰转过头,“你认识?”
“恩,他是刚到京都入太学府的周林,尚城寒门,跟李皓是同乡,我看过他的画。”屈央随口说道,“挺有潜力的,就是比不上守清。”旋即屈央瞪着眼睛对萧寒开口道“让你画幅画,你不画,弹什么琴,知道对面都是些贵女,你还不弹一些清幽悠然的曲子,笨死了。”
第一次被人说笨的萧寒眨眨眼,“我弹得挺好的,”他也有些困惑,“她们看不出我的琴技吗?”
“厄……”屈央挠挠头,“是挺好的,但是,就好像是一盘红烧肉,所有人都觉得厨师做的很用心,选肉上等,刀工一流,调味恰当,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吃肉,所以即使知道厨师的厨艺很棒,也不会觉得这盘红烧肉很好吃。”
萧寒点点头,大致有些明白了,六号那时就批判过他,不懂怜香惜玉,不懂与女人相处,现在看来,的确是非常正确,不能把女人当成男人看,这两样是不同的物种。
淳峰在一旁看得直乐,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严寥冉已经让人将赏赐端了过来,掀开红布,原来竟是一座红珊瑚,虽然只有成人的两个巴掌大小,但是通体晶莹,红得剔透,在阳光下仿佛各个结节处都在反射光芒,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是海中的物种,倒是如同用红宝石雕琢出来的一般,十分漂亮。
萧寒眼睁睁地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点被送到周林的位置上,抿抿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严慕辰自然看出萧寒的喜欢,安抚地微微一笑“你若是喜欢,宫中的珊瑚你随便挑,还有比这种水晶红珊瑚还好的。”
萧寒转过头,“真的?”
严慕辰点点头“自然不会骗你,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珊瑚树,不然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萧寒皱皱眉,宫殿中珊瑚的摆设自然有很多,他也见过不少,但是,只有这一种他发现含有能量,他认真地对严慕辰开口道“我只要这一种,恩,像是玉石一样的。”
“好,回去以后,库房里的水晶珊瑚都给你。”严慕辰宠溺地微笑道。
萧寒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这个皇帝朋友真的很不错,他会找机会报答他的。
梅花郎君已经选出,众人自然要告辞离开,淳峰最近一直在崇文馆工作,得到空闲,被屈央拉着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萧寒着急回宫挑选珊瑚,这一回便没有跟去。有严慕辰看着,葛峮临走时也只能投过来几个眼神,萧寒一个都没有回应,男人也没有生气,宠溺地笑一笑,就好像看到一只闹别扭的宠物,转身离开。
让萧寒心中更是决定,一定要尽早除掉这个像是虫子一样黏在身上的男人。
大学士们已经先一步离开,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严慕辰为萧寒披上白色的貂裘,顺着回廊,来到随园的内院,穿过一小片红梅树林,便来到内宅的正厅中,眼见得严寥冉与青芸已经等在那里,萧寒识趣地后退一步,两人从并肩而行变为一前一后,严慕辰眉头微皱,心中不满,却知道萧寒这样的举动才是正确的。
跨进正厅,严寥冉与青芸连忙上前见礼,萧寒更是往旁边退了退,然后躬身行礼,青芸直起身便上前一步抱住严慕辰的胳膊,撒娇地开口
“大皇兄,好久不见,青芸很想你。”
“想我?”严慕辰挑挑眉,“我还以为你不想回宫了,在外面玩得很高兴呢。”在自家兄弟姐妹面前,他从来不会自称为‘朕’。
青芸闻言,便知道严慕辰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谄媚的笑容立刻收敛许多,
“就知道大皇兄是明君。”
“好了,不用讨好我了,你先回宫吧,我还有事跟你二皇兄说。”
青芸撅撅嘴,却没有胆量反驳,临走时迁怒地看了萧寒一眼,为什么这个少年可以留下,本公主却要被撵回宫。目送着青芸离开,严寥冉也觉得皇帝对萧寒太过信任了。
53第52章
身为皇上,每日的举动都会被人像是拿着放大镜一般盯着,所以,严慕辰对萧寒的欣赏宠信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严寥冉自然也多有耳闻,只是他素日忙于公务,为了避嫌也很少与其他重臣交往,萧寒虽是四品却无法上朝,只有那日殿试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是一位天纵之才,他对萧寒倒也没什么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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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萧寒的年岁不大,无法让人倚重,严慕辰现在就这般宠信他,反而会让萧寒恃宠而骄,而且皇帝为萧寒安排的职位太过清闲,严寥冉他认为现在萧寒最需要的应该是磨练,不是在朝堂之上,那样最后不过是成为一个权臣或是清流,宗师,朝中不缺这样的人。应该将萧寒下方到地方去,他年岁小,熬得住,就算十年后回京也不过才二十多岁,而这十年足够萧寒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栋梁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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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寥冉看着萧寒微微一笑,“马上就要到新年了,萧翰林过年后便是十六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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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微微一礼“劳侯爷挂念,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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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少年英才,不过既是少年便也不必学那些老臣一般,如此恭谨,还是要有些冲劲才行。”严寥冉微笑着说道“虽说萧翰林与萧王爷相认不久,但是少年人便应该有自己的建树,以萧翰林的才华难道就不想建立不世功业,留名青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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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皇上与侯爷厚爱,萧寒自当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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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寥冉对萧寒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已经坐在上首的严慕辰微微皱眉,他的皇弟这番话的意思,便是想让他多多磨练萧寒,而不是将他拘在京都,只学会如何做官,被一众老官油磨平了少年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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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想到要将萧寒下方到地方,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同意,在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心思之前,他也曾做过与严寥冉一般的打算,然而现在……严慕辰心中苦笑一声,他舍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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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寥冉的提议确实是在为国着想,对他的建议,严慕辰也会多加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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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的皇弟其实感觉很复杂,如今严寥冉为了避嫌,很多事务都已经不再出头,而严慕辰深知自家皇弟的能耐,一方面想要用他,一方面又不得不提防,也很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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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两人曾经争夺皇位,即使他现在已经坐稳了那张龙椅,内心深处也存留一丝戒备,二来严寥冉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总是争先争强,到底是一母同胞,感情很深,争夺皇位之时,有邛亲王做缓和,两人从来没有结下死仇。在严氏族人眼中,没有什么比唐国更重要,严寥冉也不例外,所以,只要是与唐国有干系的事务,他对严寥冉都很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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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即使知道严寥冉的提议十分合理,他却完全听不进去,微微抬手,打断了严寥冉与萧寒的谈话,严慕辰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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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萧翰林的安排,等年后再说吧,皇弟也说了,萧王爷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小儿子,还是让他们一家人多相聚一段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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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寥冉自然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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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可以看出两人这是在讨论自己的工作安排,却产生了分歧,一个想要将自己留在京都,一个想要让他到地方多加磨练,从萧寒的角度,他更喜欢严寥冉的提议,当然,不是在一个地方呆上好几年,萧寒依旧觉得最适合他的职位便是,巡察使。
>
>在随园用过晚膳,严慕辰被护送回宫,并派人将萧寒也送回王府。
>
>萧楚已经在府内等待多时,京都的消息传得还是挺快的,在萧楚看来,他的弟弟从来都是最优秀的,今日在赏梅宴上却小小的失利一下,萧寒觉得小寒一定会有些失落,所以要好好安慰一下。
>
>萧寒一进屋,便看到萧楚微笑地看着他,迎了上来,萧寒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自己这位大哥住在一起,同吃同睡,感觉也愈加深厚,总是冷峻非常的男人面对他时却总是带着一丝温柔与纵容,似乎无论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得到萧楚的包容与支持,所以在萧楚面前,萧寒也越来越放松,不知不觉中,其实也透露出一丝自己的本性,也就是对其他人类的漠视,但在萧楚看来,这只是因为小弟一直在谷中生活,没有接触过其他人,所以对尘世众人态度冷漠一些,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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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对男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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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
>萧楚面色一柔,拉着萧寒坐在自己身旁,萧寒这才看到桌上盖着红布的摆件,有些好奇地开口,
>
>“这是什么?”
>
>萧楚微微一笑,“自然是你喜欢的东西,”将红布扯下,一座玛瑙雕成的梅树呈现在眼前,成色上等,栩栩如生,连梅花中的细蕊都雕刻得非常清晰,玛瑙的质地还是比较软的,所以能够将其雕刻得这般精细,足见雕刻师的手艺,这般的玛瑙摆件,绝对是千金难求。
>
>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这个梅花摆件,可见萧楚的心意,虽然在其中没有察觉到能量源的反应,但是萧寒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萧楚的礼物,毕竟玛瑙这种东西他在联邦从来没有看到过,让保姆机好好分析一下,存到数据库中也算是任务的一部分。
>
>两人现在住在同一间房,所以萧寒直接将玛瑙梅树摆在房间中,没有拿回自己的房间或是摆到库房中。虽然是两人同住,但是一点都不挤,萧楚的房间一直都很大,当然,床也够大,但是萧显还是派人将旁边的房间打通,就怕委屈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至于等萧寒搬回自己的房间后,萧楚独自一人住在如此大的房间,会不会显得空荡,萧显和萧楚两人都表示不会介意,萧寒现在住着舒服才最重要。
>
>晚上休息的时候,萧寒习惯性地将手脚都窝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因为已经搜集了很多的资料,保姆机现在正在整合功法,希望可以解决掉晶石中的寒气对萧寒身体的影响,并一起改善萧寒的寒性体质,内力运行方式的改动毕竟不能一蹴而就。如今已是冬日,萧寒更加畏寒,所以萧楚晚上总会将他圈在怀里,反正以少年的身量,这样的姿势两人睡得倒也很是舒服,萧寒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一上【】床就往萧楚那里钻,自己的棉被直接挤到边上,没有任何作用。
>
>萧楚轻轻地抚着少年的发丝,心中满是柔软,当真是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送到萧寒面前,只为换得少年的一个笑容,这种倾尽全力想要让一个人高兴的感觉,萧楚从来都没有体验过,以往的那些冷漠与冰寒,面对着萧寒便只剩下眼底深深的温柔。最早便是他将萧寒认出来的,现在想想,当真是十分庆幸,没有退缩,也没有错过,不然,萧寒绝对不会这么快回到王府,而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将少年呵护在怀中。
>
>想要伤害到萧寒的那些人,萧楚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周身却依旧散发出柔和的气息,没有惊醒萧寒。他们的计划已经加快了脚步,留客庄现在正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对于南蛮的那些特殊手段,圣上特意请来了大国寺的惠安大师,惠安的师傅也就是大国寺上一届的方丈曾经说过,南蛮的圣地有十长老,能驾驭蛇类等动物为自己所用,并且还有一套蛊惑人心的功法,能够将人制成傀儡,即使让这些傀儡弑父杀妻,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
>而能够修炼这种蛊惑之术的却只有圣地选出的圣子,如果说葛峮能够将萧寒从戒备森严的镇南王府掳走,用的便是这种手段,那么,葛峮很可能便是这一届的圣子,为了保护身份而借用王子之名。
>
>知道葛峮的身份贵重,严慕辰与萧家便已有了新的计划,如今便可静待时机的到来,在年前,一定会有一个结果,不然,萧寒在京都的第一个新年还要有葛峮如鲠在喉,岂不是十分扫兴。微微一笑,萧楚在萧寒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伤害他最爱的弟弟,总要付出代价的……
>
>&&&&&&&
>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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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捧着暖炉,坐在花园的亭内,因为亭内也烧着火炉,所以即使在凛冽的寒冬,萧寒依旧感觉十分温暖,园内的花池已经结冰了,光滑如镜,但下方好似还能看到还有活物在动,萧寒眨眨眼,总觉得似乎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豆小眼睛。
>
>正想着,冰面上传来敲打的声音,然后咔嚓一声,冰面破了一个小洞,熟悉的乌□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查看一下,巴楞巴楞地爬了出来。
>
>萧寒蛮有兴致地将手中的暖炉放下,从亭中走了出来,这只乌龟居然还没有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悍的龟龟,好像在什么环境中都能生存,正站在河边,一只大手突然将乌龟抓了起来,小乌龟惊恐地睁着黑豆眼,四肢不断地在半空中划来划去。
>
>“这是乌龟到也是异数,怪不得你当初那么喜欢。”玉宁一脸温柔地笑着,随手将乌龟扔到亭内,小乌龟在地上打了个转,似乎是感到了温暖,没有继续往外跑,而是找了个空隙,安静地趴在那里。
54第53章
许久未见,少年的身条似乎抽高了一些,冬日里裹得圆滚滚的,配着精致的小脸,让玉宁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为萧寒拢拢衣衫,玉宁轻声微笑道,
>
>“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
>“有。”萧寒诚实地点点头,一手拉住玉宁的袖子,微微一笑,
>
>“舅舅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
>玉宁眼中闪过一丝暗沉,旋即若无其事地微笑道,
>
>“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些,玉宁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走入暖亭中,将手炉放在萧寒怀中,地上的乌龟扒楞扒楞萧寒的鞋子,似乎是想让他挪个地方,结果却把小爪子挂到了上面,萧寒弯□,将小乌龟拎起来,扔到石桌上,石桌被下方的火炉烘得暖呼呼的,小乌龟趴在上面很是舒服的样子,两只黑豆眼都惬意地眯了起来。
>
>弹了弹乌龟壳,萧寒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玉宁,开口道“你现在来倒也不迟,有件事想让舅舅帮忙呢。”
>
>“什么事?”玉宁温柔地笑道。
>
>“帮我杀一个人。”萧寒淡淡地说道,将一块糕点摞到小乌龟还算平坦的龟壳上。
>
>“他欺负你了?”玉宁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肃然道。
>
>萧寒抿抿唇,葛峮当然欺负他了,不就是仗着自己武功高还会惑心之术吗,但葛峮的武功一定比不上他的舅舅玉宁,只要事先提防他的惑心之术,加上玉宁强大的实力,一定可以让那个葛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萧寒边说边往龟壳上摞糕点,没有注意到玉宁神色的变化。
>
>&&&&&&
>
>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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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严寒,使得所有的树木都已经凋零,唯有松木依旧挺立如秀,墨绿色的针叶被雪花覆盖,只露出细长的尖部,下面一片白雪皑皑,只有动物偶尔经过留下一串印记。
>
>“教主,江南渠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势力,财神殿所属的商行已经被挤掉一部分生意,而六大青楼,也有两家退出了与我们上罗教青衣殿的联盟。”一位身着蓝衣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
>昱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渠城靠近南蛮,本就是我们势力最薄弱的地方,有人在江南下手,不足为奇,他们可有什么名号?”
>
>“他们的商行都挂着瑞兽麒麟的族徽,自称为玉氏,属下等几番调查,没有任何线索。”蓝衣男子的声音透出一丝惭愧。
>
>“不必了,这种突然出现的家族,还有自己的族徽,既然完全查不到线索,那便应该是当年四大隐世家族之一,确切来说,应该是四大家族中最后一个露面的,薛、文、林三家早就已经复出,我还想着这最后一个会是哪家,原来是姓玉的。”昱泉微微一笑,笑意中满是趣味,
>
>“薛家的势力主要在齐国,文家的势力在西北,燕国和唐国都有分支,不过最后在战乱时投靠了当时的朝廷,现在我们唐国的文郡王便是其后裔,林家本来与玉家一样,几百年都没有显露势力,后来却出了镇南关林家这一支,如今也只有林启这一根独苗,这样算来,隐世家族已有两家都属于我唐国,就是不知这玉家是不是要将主要势力建立在唐国。”
>
>所谓隐世家族,原本并不止这四家,传闻那些隐世的大家族原是汉朝十分鼎盛的世家大族,后汉朝分裂战乱,隐世家族与其他势力互相争战争夺权利,最后却落得两败俱伤,让魏国得了便宜建立了晋朝,几大家族彼此之间也有争战,但最后都达成一致,为了休养生息,使得已经子嗣凋零的家族不再衰落下去,几大家族选择了隐居。
>
>光阴如梭,到了最后也只剩下四家,但这四家都已经舍弃了原来的姓氏,所以他们没有主动出现,绝对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姓氏的家族,但族徽都保留下来,不会改变。
>
>蓝衣人也就是修罗殿的江南管事苗栋,拱手问道“教主,我们可要调集人手与玉家……”
>
>“不用,”昱泉抬手阻止道,“江南的势力繁杂,玉家的动作绝对已经惊动了其他势力,我们修罗殿不要出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渠城而已,不值得为此与一个决意复出的隐世家族作对,继续查探,渠城应该只是玉家的一次小小试探,我倒要看看这隐藏了几百年的家族势力能有多强。”
>
>“是。”苗栋抱拳应声。
>
>昱泉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披肩,随手一挥,“先下去吧,快到新年了,我就一直在京都待着了,江南的事务你全权负责便可。”
>
>苗栋躬身一应,迅速地消失在昱泉的视线之中。
>
>昱泉微微皱起眉头,发现虽然有内力护体,但是刚从江南回来,感受到北方寒冷的天气还是有些不适应,眼中又闪过一丝笑意,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怎么样了,虽然修罗殿没有再接到萧家的单子,但是,萧寒依旧遭遇到了刺杀,好在受伤不重。这就去看看他好了,原本在上罗教的势力范围巡视时,也总是想着要是把萧寒带出来一起在各地的美景中把酒言欢,该有多么畅快,哪里像周围的人,一个个胆小如鼠。
>
>昱泉却不想想,他一个不满的眼神瞟过去,那些教众没有吓死都算好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这位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他一身的凶煞之气视而不见。
>
>&&&&&&&
>
>这边,萧寒叙述完毕,一抬头便见到了玉宁熟悉的反应,萧寒微微皱眉,立刻开口道,
>
>“不要弄坏我的暖亭。”
>
>已经暴怒非常的玉宁气息一滞,缓缓收敛,已经飘扬而起的发丝轻盈地落下,无奈地看了萧寒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
>“真是不懂轻重的孩子。”
>
>萧寒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这大冷天的,他可不要感受玉宁身上的寒煞之气,这里的人怎么那么喜欢飚杀气。
>
>玉宁坐到萧寒身旁,抚了抚少年的发丝,“你想让舅舅做什么?直接杀了他吧。”
>
>“还不是时候,大哥也说要斩草除根,舅舅帮我查看一下葛峮一行的动静吧,父亲和大哥都不告诉我。”萧寒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葛峮想要参拜圣上,似乎是要离开京都,我觉得他们已经赖在京都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离开。
>
>“好,我派人帮你查。”玉宁干脆地应下,旋即凑到萧寒的耳旁,轻声说道,“你想让他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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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摸了摸被热气喷的直痒痒的耳朵,有些奇怪地看了玉宁一眼“管他怎么死,死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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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宁失笑一声,狠狠地揉乱少年的头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算了,那个葛峮我绝对会让他死无全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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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刚想点头,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你先将他活捉,然后带到我的面前。”葛峮和匕首上的绿色能量,不知为何,他感觉似乎对他很有用,这应该是六号所说的人类的直觉,所以,他要好好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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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小乌龟,一个挺起,龟壳上的糕点一歪,全部掉了下来,萧寒伸手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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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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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被翻了过来,挣扎着划动着四肢,最后终于正面朝上,黑豆眼有些委屈地看着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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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宁以为萧寒想要亲手报仇,倒也干脆地应了下来。他可没有什么少年不应该沾满血腥的想法,在这个世上,太干净的人是活不下来的,而且他对少年也有所了解,萧寒的内心与他一样冷漠无情,而且报仇,当然是自己来才最痛快。
>
>“对了,舅舅你是怎么进来的?”萧寒随口问道,现在守着他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除去镇南王府的暗卫,还有几名皇家暗卫也被严慕辰派来守着他,就算这些人拦不住玉宁,也不该一点打斗声都没有,地图上,也没有显示哪个暗卫的标记消失。
>
>玉宁微微一笑“上次我表露身份可不是为了争一时之气,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来见你,我来找我的外甥还要偷偷摸摸的吗,当然要从正门走。”
>
>萧寒转过头,“那你是要一直呆在京都了吗?”对这位想要带他离开去南海的舅舅,他还是蛮有好感的。
>
>玉宁听出萧寒的期待,宠溺一笑“当然,这一次一定要带着你一起离开,不然你在京都总被人欺负,我怎么放心得下。”
>
>萧寒点点头,被人欺负又不是他愿意的,只是惹上的人总是很棘手,不然以萧家的势力哪里不能护他周全。
>
>“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
>“不了,我刚回京都,还有些事情处理一下。”而且,他才不要和萧家的人一起吃饭,抢走他姐姐不算,还不让可爱的外甥跟他走,玉宁心中冷冷一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文君子的模样,“我先走了,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
>“好。”萧寒微微一笑,应了下来。
>
>这边刚送走玉宁,萧楚便走了进来,萧寒真的觉得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绝对不要面对面,看起来,自己也有家庭矛盾需要处理啊……
>
>但是萧楚身后还跟着一众仆从,萧寒好奇地看了看,开口问道,
>
>“这是什么。”
>
>“今日早朝圣上赐下的水晶珊瑚。”萧楚微笑道,府中并未收藏这类珊瑚,或许说,整个京都,也只有皇家才有四五株,对圣上与自家小弟的关系,萧显与萧楚也觉得应该是顺其自然,不必太过在意。
>
>萧寒心中一喜,立刻打开地图,上面亮晶晶的三个红点,昭显着能量源的存在,萧寒站起身,直接命令道,
>
>“搬到我的房间。”不是他与萧楚的房间,而是自己的房间。旋即萧寒对着萧楚微微一笑,“大哥,今晚我要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
>萧楚本能地有些反对道“还不是很安全。”
>
>“不会有事的,”萧寒微笑道,抄起桌上的乌龟放进袖中,“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要跟着这些珊瑚一起睡。”说着,他就催促着那些仆人,一起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
>萧楚在后面跟着,抿抿唇,早知道直接把红珊瑚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好了,小弟岂不是直接在房间里欣赏把玩,就不会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不过两人睡了这么久,天气又这么冷,说不定小弟后半夜就又找回自己的房间了,这种事情萧寒以前又不是没干过,想到这,萧楚的眉头微松,追上前去,为少年拢了拢外衣。
>
>萧楚离开后,萧寒独自一人待在房间中,将房门关严,快速地唤出保姆机让他统计能量,两分钟后,统计结果出来,居然已经到85%了,只剩下一点点,六号就可以出来了,将这些红珊瑚与其他的能量源小心地放到一起,萧寒心中当真是十分舒爽,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为六号找一个身体,恩,应该多接触一些人,让保姆机查看一下他们的契合度如何。
55第54章
转眼间,新年马上就要到来,冬天本来有些萧条的街道现在又热闹起来,百姓们总是一大家子出来采办年货,商铺的门口停放着马车,笑容满面的汉子正快速地往上面搬货,马车上的妇女和小孩手脚麻利地将货物分类,用绳子绑上,然后一家子坐在货物上,汉子马鞭一甩,乐颠颠地往家里赶去。
萧寒目送着这一家远去,独自一人继续悠闲地在街道上逛着,其实萧家本来为他准备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但是他从来没有带出来过,后来那几个人也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本来这些贵族子弟身边总是会有几个得力的仆人跟班,但萧寒非常不喜欢有人一直跟在身边,暗处的护卫也就罢了,有事他直接会找刘管家,萧府一共有三个管家,还有一个类似于大总管的角色,鲍铭,而刘管家基本上就算是专门负责萧寒的起居饮食的了,萧寒觉得这样便可以了。
他可以这般悠闲地从府中出来,也是因为前几天葛峮一行人居然辞别了,说是南蛮首领年迈多病,前几日突然重病卧床不起,需要下一任继承人,也就是葛峮王子回去主持大局,这样的理由十分充分,朝堂上,严慕辰只能放人。随后却直接派人守在京都外通往南蛮必经的路上,等待葛峮一行人出现便将他们捉拿起来,除了葛峮和几个领头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结果人是等到了,除去三名领头的,其他人全部被杀掉,但是却发现葛峮并不在其中,也就是说,葛峮并没有随着南蛮使者的队伍离开,严慕辰等人立刻警惕起来,与葛峮一起消失的还有五名随同人员,这一群人不知道要在京都进行什么行动,严慕辰吩咐御林军还有翊军左右统领暗中加强戒备,京都四门从即日起戒严,夜禁时分没有皇上手谕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好在每次新年,为了防止有宵小作乱,京都的守备总是会更严一些,所以人们进出城门时接受检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其实所有人都觉得萧寒应该继续留在府中,少出门,葛峮一行现在绝对是潜伏在京都的那个地方,而萧寒现在也是出于危险的境地,萧寒虽然耐得住寂寞,但是总呆在府中,他上哪里去为六号寻找合适的身体。
不过是每日不是皱着眉头,就是坐在周围已经结冰的湖心亭内发呆,每顿饭都少吃几口,不过三日,萧楚就挺不住了,立刻放自家弟弟出门,还不断地吩咐下人做些好吃的,讨好地给他端进房间,好声好气地哄着。
萧寒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有些话本上的招数倒是也挺好使的,体内的保姆机正在不断地整合统计,为了今日的行动,萧寒还特意再次将保姆机充满30%的能量,玉宁知道他喜欢水晶红珊瑚便也送了三株进来,其中有一株比皇宫里赏赐下来的品相还要好,所存的能量也就更充足,一同送过来的几颗东珠所蕴含的能量也不少,已经有120%能量的萧寒现在使用起能量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束手束脚了,但他依旧遵守六号的吩咐,不会给保姆机超过50%的能量。
街道上每个人与六号的匹配程度都很小,萧寒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正往前走着,身后传来兴奋的呼喊声,
“守清,守清。”
萧寒转过身,梁红与文楠身着简便的铠甲,身后跟着一队士兵,应该是正在巡城,即使是面对着梁红这般不符身份的行为,士兵们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平静而暗含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这不是普通的士兵,萧寒立刻便察觉到其中的异样,这些士兵的脚步非常轻盈,不过是身着略重的铠甲掩饰了几分,联想到梁红与文楠的身份,萧寒不难猜出,两人身后跟着的士兵应该是暗卫伪装的,
“在执勤中聊天,你确定皇上不会处罚你吗?”萧寒开口道。
梁红不在乎地一挥手,“没事,要是遇到守清还不打个招呼,皇上才会怪罪我呢。”
萧寒微微一笑,目光移向一旁沉稳坚毅的文楠,点头示意,
“文大人。”文楠在朝中不过是在兵部挂了个四品的职位,萧寒并不用称他为大人,但文楠还是皇家暗卫的首领,倒也当得起这一声称呼。
文楠略略躬身,不敢应下这一声大人,“小王爷太客气了。”微微垂眸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色彩、
梁红微微皱眉,“你们两个太客气了,听着都别扭,守清,你叫他一声阿楠就可以了。”他虽是副手,但是与文楠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有在做正事的时候才会称呼文楠一声‘头’。
萧寒却是听着保姆机的提醒,眼中一亮,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与六号的相配程度居然已经超过了90%,不过……,萧寒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头,这个文楠的身体很是健康,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没有命令他不能随意伤害他人性命……等等,联邦已经管不到他了,至于保姆机的惩罚机制,现在也被他钳制起来。
若是梁红的身体匹配,萧寒只会放弃这个打算,但是这个文楠,只见过两次的人类,萧寒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忍之心,不过,文楠的身份太麻烦,要不要放弃呢,想了想,萧寒在文楠身上先下了个标记,对他微微一笑,
“楠哥。”
文楠点点头,微微一笑,“守清。”垂眸的瞬间,眼中再次快速地闪过一丝嫉妒与恶意。
一旁的梁红不忿地插嘴道“为什么他就是楠哥,我就是阿红!我也比你大好不好,守清。”
萧寒看了他一眼,“叫不出口。”
梁红被噎得一滞,翻翻白眼,“行,你厉害,好了,我和阿楠还要继续巡查,你自己小心一些。”
“好。”萧寒微微一笑,目送一队人离开,文楠回头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回头的一瞬间眼中的占有欲让人心惊,旋即恢复到一副沉稳的神色。
【你需要的是与波段匹配的身体,是想要夺取这个人类的生命吗?这是违反规定的。】保姆机平板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想要惩罚我的话随便,只是以后你都不会有获得能量的机会,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吧。】萧寒淡淡地说道,不含任何感情,他只是将六号的波段输入保姆机,所以保姆机其实并不知道他找身体到底有什么用处,但只要它想获得能量,就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保姆机沉默片刻,【人造人没有命令不得夺取联邦公民的性命,否则要抹杀。】
【我不是也占用了萧寒的身体吗,而且文楠也算不得联邦公民。】萧寒淡淡地说道,从小摊上拿起一个木雕的兔子,拿在手中把玩,小摊摊主刚想说话,几个铜板落在他的眼前,萧寒继续前行。
他占用原萧寒也就是宿主的身体时,AI六号的探查范围只有一公里,只能根据宿主记忆参考这个世界的情况,知道此地避讳鬼神之事,且宿主仍有亲人在世,然而宿主一直在谷中生存,所知道的也十分有限,没有其他资料作对比,AI六号并不能确定外面的世界是否有像联邦一样,有能够探查血脉的搜寻方法。
萧寒的父兄没有寻来,并不代表此地没有血脉探查的方法,也有可能是萧家并不想要找到他,毕竟当时萧寒的身体如此破败与废人没什么区别,以他所了解的联邦人类的思想,即使是血脉相连,没有用处便会直接舍弃,绝对不会耗费一丝心力。
最主要的是,宿主的母亲早逝,AI六号认为一个孩童的记忆经过这么长时间,准确度一定不高。
刚到这个空间的人造人一号实在没有自保能力,为了不被本空间的人类怀疑,抹杀,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所以AI六号的建议,接受萧寒的身份,因此也需要完成此身体的基本职责。否则既然没有任何人能够认出宿主,他也不需要接受宿主的身份,自由行事,只是当初AI六号考虑到人造人的安全更加重要而已。
而他为六号准备身体时,并没有想要六号履行原身体的义务,受限制的只有他一人便够了,所以六号如果获取他人的身体,也应该消除掉其身份特征,若是不能换一张脸的话,毁容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容貌对六号来说倒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夺取文楠的身体实在是件难事,暗卫首领的实力自然不是他现在能够相比的,而且身份敏感,萧寒也不便让玉宁等人出手,而且现在京都正处于戒严期,文楠正在执行任务,萧寒应该也没有机会单独遇到文楠,更不用说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文楠,然后在那些实力强悍的暗卫找来之前,将文楠的身体运到一个安静的处所,同时抹杀保姆机,将六号压制成芯片,占用文楠的身体。
心中一叹,刚才所说其实只是想让保姆机明白,他总是要夺取一个人类的身体的,即使这个人不是文楠也可能是其他人,他可不想保姆机到时候给他拖后腿,最关键的时候来个电击惩罚,疼也就罢了,耽误了六号的身体获取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衡量了一下可行性,萧寒有些遗憾地放弃了夺取文楠身体的想法,反正只要匹配度超过80%就可以,再找找吧。
接下来的几天,萧寒在京都里乱转,参加各类诗会,倒是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个匹配度有85%的身体,却是上次科考落榜的一位寒门学子,长相俊秀,有些才华却太过呆板,策论毫无新意,只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此人与上次的梅花郎君周林相熟,同为尚城人,名为陈烺,两人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别,陈烺如今眉目间满是心灰意冷,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死气,即便有周林的引荐参加诗会,也没有什么出彩的作品呈上,这个身体倒是更符合萧寒的要求。
同样做下标记,萧寒现在便开始准备一个安静的不易被人发现的场所,想了想,萧寒反倒觉得自己在无名山下的庄园很是不错。庄园本身便有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重修的工匠也是蒙着面被带入带出,所以入口只有萧寒和当初负责修缮庄园的萧楚知道,而且地处偏僻,罕有人知,后方的小树林已经被划入私人领地,冬日里即便有上山打猎之人,也不敢踏足,是最理想的的处所。
现在他需要做的便是将身后这一连串的尾巴甩掉,不过,在葛峮的事没有解决掉之前,萧家与严慕辰怕是不会同意收回暗卫,而且他总觉得葛峮身体里的能量很有用处。
保姆机也说过,葛峮上次不知对暗卫使用了什么手段,不止迷惑他们,还使得暗卫身上保姆机下的标记也消失了,还得让保姆机又下了一次,这种手段很让他好奇,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件事玉宁一定会帮忙,将葛峮交给他处理,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异议,萧寒点点下巴,到时候地下室要放两具身体,他的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才行。
不久后,新年到来,不过是宫中晚宴,也不是没有参加过,没有当回事的萧寒刚刚起床便被一众仆人围着,仔细地打扮着,还没等好好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便被带出府外,坐到马车之上,像皇宫驶去。
坐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萧寒便被萧楚拉到身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家大哥身上,吃着香甜的糕点,萧寒含糊地说道“晚宴不是在晚上吗,这么早就过去啊,连早膳都吃不上,而且,父亲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萧楚看着身上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闻言无奈一笑“我需要带人同御林军和文楠他们检查京中的守备情况,而皇上早有吩咐,让我今日带你早点入宫,所以咱们兄弟俩就要一起走了,至于父亲,他当然是晚宴前入宫便可。”
萧寒挑挑眉,发现皇上现在对他还真是看重,但是这么早到皇宫能有什么事,旋即靠在萧楚身上闭目休息。
56第55章
皇宫
严慕辰端坐首位,手中把玩着一块黑玉,钦天监正使垂首而立,每年的除岁也就是新年,皇宫中都要举行大驱傩仪,由钦天监负责卜算开始的时间,由皇城的亲事官和诸班戴假面,穿绣衣,装扮将军,门神等,共有数百人,出南熏门外转龙弯才算结束,称之为埋祟,这种应该也可以算是新年的大扫除了,不只是要将各宫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里面那些看不见的祟物都要除尽,不然怎能算得上是除岁呢。
萧寒站在下首,听着钦天监的卜卦,只觉得云里雾里一般,拢了拢衣衫,开始查看地图,严慕辰看似听着臣子的汇报,目光却不住地落到下方的少年身上,萧寒平日里都喜欢穿素色的锦袍,腰间一条纯色的玉带,十分简洁,现在一身翰林的礼制官服,红衣黑纹,衬得少年的肤色愈加光润,腰间一组瓀珉昏玉,韦带上配有葱衡,下有双璜、冲牙,玉珠纳于其间,还有一只麒麟玉佩剔透晶莹,头戴黑色的礼冠,两条琉珠垂在脸颊旁,微微转头便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然而这一身的美玉也不能掩盖少年本身卓越的风姿,红色的衣衫使得萧寒淡漠的眉眼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张扬,清透的眸子似乎也平添了三分丽色,严慕辰第一眼看过去,便觉得心动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钦天监汇报完毕,立刻打发所有人退下,严慕辰连忙将少年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舒服的宽塌让萧寒立刻放松了身体,慵懒地靠在一边。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十分动听。
“很困吗?”严慕辰看着少年有些氤氲的眸子轻声问道。
萧寒干脆地点点头“为什么要这么早?”
当然是因为想要快点见到你,不过这么说的话,恐怕少年会生气呢,于是严慕辰微微一笑,开口道,
“有件东西想要早点送给你。”
萧寒疑惑地抬起头,严慕辰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萧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比玉宁送的麒麟略小一些,乃是藏云之龙,雕工粗犷大气,玉质当然也是极好的,萧寒一挑眉,
“龙佩?”这种玉佩只有唐国的皇帝才能佩戴,其他人哪怕是藏了一块,都是逾制之罪,最严重的可以谋反之罪诛九族。
严慕辰微微一笑,“不用担心,这是赐给你的信物,拿着这块龙佩可自由出入宫门,除了我见百官不拜,可调用地方的府军,必要时可当钦差大印,代天子执法。”
萧寒眸色一闪,这可真是赐予他很大的权利了,不过,调用地方府军,钦差大印,萧寒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你是要将我下派吗?”
严慕辰抿抿唇,轻声道“现在还没有说定,我还要跟你的父兄商量一下。”
萧寒的才华很受重视,这般的国士之才自然是好好磨练一下,安排在合适的位置,惠公侯上次跟他提了几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总觉得萧寒的位置自然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即便不能与他相好,也是不能轻易离开的,但是,邛亲王却也跟他提出了应该将萧寒下放,不必去什么蛮夷贫瘠之地,即便是去些富庶之地走一走也能积攒些经验。有些治国的方法,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是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邛亲王与惠公侯都如此说,那么萧寒的下放确实会是一件利国也利己的事情,抿抿唇,严慕辰不过是私心作祟,只想让萧寒留在京都,陪在他左右,几十年后,与他携手共赏这大好山河,然而,事实却是,他不应该将萧寒困在这朝堂之上,少年是喜欢游历的,平日里最喜欢捧着几本地方山水志,查看哪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若是一直困着他,时间一久,严慕辰怕少年也会对他产生怨气,与他疏离。
与自己的父兄商量,萧寒歪歪头,如果是皇上的圣旨,萧家应该就不会阻止他离开了吧,其实萧家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束缚,但是萧寒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这些事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最重要的是,京都的能量源他已经没有多少能够弄到手的了,所以迫切希望能够到处走走,或许他注定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的,现在也是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想了想,萧寒微笑道“我可以当巡察使吗?”
严慕辰微微皱眉,“巡察使是每三年下派一次,去年已经安排过了。”
萧寒眼神一黯,他觉得巡察使这个职位最适合自己了。
严慕辰见不得少年这幅略微沮丧的样子,心中一叹,开口道“罢了,我会为你安排的。”看着萧寒立刻展开的笑靥,男人无奈地捏了捏少年的鼻子,“你啊,让你离开就这么高兴,恩?都不知道先好好谢谢我。”
萧寒眨眨眼,凑上前去,严慕辰这回没有向上次一样呆住,在快要接触到的一瞬间微微转头,对上少年柔软的双唇,轻轻地碰了碰,萧寒一愣
他现在可不是完全的小白,已经知道这样的亲吻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眨眨眼,萧寒以为是一次意外,轻声开口,
“抱歉。”
严慕辰眉眼弯弯,“没事。”要是能再来几次就更好了。
时间很快过去,严慕辰在除岁的白天并不像萧寒想象中的那么悠闲,比如他要亲自查看亲事官在宫中的大湖中打捞鱼类,选取最大最新鲜的与皇家宗亲供献于宗庙,前几日已经命文郡王序次各州各城,查看其献上的贡品,然后钦点几个献上的食材,为今日晚宴所用。
这些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把关,不仅要查毒,还命太医院查看其相克相生之物,当然,皇帝钦点的都是一些非常熟悉的,不会出错的食物,那些太过罕见不甚了解的食材自然是不会端上晚宴的。
这种点食材的习惯是为了昭显皇帝包容天下的胸怀,与臣下一起分享新鲜的食物也是一种拉拢人心的方法。
萧寒则是一直呆在偏殿,中午的时候,与严慕辰一同吃了几块糕点,就被扔过来一个小家伙,严良嗣本身长得粉雕玉琢的,结果身上挂了一堆金玉饰品,感觉都快把他埋了起来,萧寒与小孩对视了一眼,眉眼一弯,开口道,
“你还能动吗?”
废话,不然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严良嗣小脸一黑,扯了扯袖子,却不敢摘□上那些累赘的东西,那可是他的母后亲自为他挂上的,他可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当然不会违背母后的意愿。虽然确实很沉……
两人在房间里看看书,复习复习礼仪,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天色渐渐昏暗,皇宫之中却是富丽堂皇,无数一丝烟尘之气都没有的蜡烛将整个宫殿照亮,精美华贵的摆设,美食美酒已经摆到席上,皇室百官均已落座,能够参加皇家晚宴的官员都非无名之辈,即便不是四品以上,也是对唐国对皇家有贡献之人,或是官场文坛的新秀。
席间虽然依旧要分尊卑高低,但是大都还是按照家族而坐,同一家族中,官职最高的坐在前,其次为族内长辈,最后便按资排辈依次而下,萧寒自然是坐在萧显身后的,萧楚坐在左席,他坐在右席,族内只有他们这一支有资格入殿,所以看起来镇南王萧家这边还是有些单薄。
比起下方能够坐到三排的大家族,虽说高官不多,却也实在壮观,萧家毕竟根基不深,靠的完全是萧显的打拼,不过,下一代虽只有两人,却都是人中龙凤,而且萧显在朝中势大,掌握大半军权,年龄不算大,身体强健,所以也没有人敢看低萧家。
礼仪繁杂的开席之后,殿内觥筹交错,旁边的侍从都是眉清目秀,没有太过美艳,却也没有太过寡淡,一举一动贴心聪颖且恭谨守礼,萧寒对圣上敬酒之后,便埋头开吃,严家的人自然是坐在圣上下首的,他们的气氛也更加和谐一些,皇帝的嫔妃只有一后两嫔,妃位必须有子嗣,而两个嫔虽然跟着严慕辰很久,却也没有资格抬位。
恭贺之词接连不绝,吃东西从来不是晚宴的主题,美酒倒还算,萧寒吃饱后,晚宴也不过进行了三分之一,歌舞杂耍,还有些胆大的臣子臣女献上精彩的表演,倒也让萧寒不那么无聊,严良嗣虽然只写了一幅毛笔字,却也迎来一片赞誉之声,毕竟是皇帝现在唯一的子嗣,而且听说最近非常有长进。
文楠,梁红,淳峰等人自然也是缺不了的,让萧寒比较惊讶的是,文楠居然是坐在文郡王一支的,所以……文郡王也是姓文的?萧寒还以为是封号呢,正看着,沉稳坚毅一身四品礼制官服的男子站起身,走到白玉龙阶之前,恭敬一礼,双手高举手中的酒杯,
“臣文楠,恭祝我皇万岁无疆,愿我唐国国泰民安!”
“好,饮盛。”严慕辰露出一丝微笑,略略举杯,对他的暗卫首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仰头一饮而尽,眼前突然一暗,周围的烛火在一瞬间熄灭,严慕辰面色一冷,飞快地俯身,龙椅的靠背上传来一声闷响,却是弓箭射入的声音,
“御林军,护驾!!”文楠高喝一声,一个箭步挡在严慕辰身前,甲胄之兵快速地涌入,摆出队形挡在龙阶与严慕辰之前,形成五排严密的防卫,邛亲王沉稳地声音响起,
“翊军左右首领可在?”
吴愁与另一名男子越众而出,
“末将在!”
“护卫百官,命其不要妄动!”邛亲王快速地说道“所有官员查点亲族,不可让不轨之人混入其中,三品以上武官上前护驾。”若是所有官员都上前护驾,场面就会更加混乱,让他们待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是。”众人慌乱的神情立刻沉稳许多。
萧显与萧楚已经护在严慕辰身旁,挥手舞起下属递上的武器,挡住飞射而来的利箭,同时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将萧寒也护在身后。
所有人的行动都非常迅速,此时两拨箭雨已过,三名侍从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刀光闪烁,奔着龙阶上的众人而去。穿过龙阶下一队御林军的阻挡,却被一批身着黑衣的暗卫挡住,快速地斩在刀下。然而,下方突然化身为刺客的侍从越来越多,严慕辰眉目见满是怒气,皇宫之中,怎会有如此多打扮成侍卫的刺客!!
57第56章
除岁夜宴,本事一场盛世,然而现在宫殿内却是一片厮杀之声,萧寒被萧楚带到龙阶之上时,便被严慕辰拉到自己的身侧,被众人一同保护起来,毕竟即便知道萧寒会武,在他们的印象中,少年依旧是弱不禁风见不得半分血气的文弱书生。
殿内的形势并不算太好,毕竟今日晚宴过来伺候的侍从不计其数,而且开始不顾一切如同疯兽一般砍向周围的百官,想要扰乱全场的情况,翊军虽然精锐,但身后却是一群不懂武功的文臣,大多数的文臣虽不至于慌乱失仪,却也是面色惨白,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只能依靠翊军的护卫,都是拖后腿的角色,好在赶过来的御林军侍卫越来越多,一时倒也没有落到下风。
龙阶上皇族被严密地护在身后,然而不断地有武功高强的刺客冲杀过来,想要突破御林军的坚盾,而不断分拨出现的皇家暗卫正在不断地砍杀这些一看便是刺杀主力的人。
刺客的动作都非常快,如同疯兽一般拼命,眼中闪烁着赤红的光芒,看起来像是要吞噬一切,龙阶上的烛火已经熄灭,也没有哪个身着礼服的人还随身带着火折子,除了以下大太监大宫女,其他没有被易容的侍从都缩在一角,瑟瑟发抖,也不能过来,这种视线昏暗的地方非常危险,萧寒梁红等人都在暗自戒备,正在此时,另一波箭雨突然袭来,正在拼杀的御林军猝不及防,被射中了一部分。
严慕辰怒气横生,手指都在轻轻发抖,皇宫内院,居然被人带进来一队弓箭手!!皇家暗卫,御林军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他们在京都戒严,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只能小心地将萧寒拉到自己身后,握着少年微凉的手,旋即却又想到,这些人中,恐怕他这个皇帝才是最终的目标,安排这次刺杀的人当真是手段诡异,不知道还有什么招数,所以严慕辰又不舍地松开手,将萧寒轻轻地推到萧楚身后。萧楚的俊面冰冷而毫无表情,周身的寒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手中的宝剑迅速地挥动,夺走无数人的生命,然而不同于那些杀到血热疯狂的人,萧楚的举动带着一丝冰冷理智,却更让敌人胆寒。
萧寒乖巧地站在萧楚身后,眨眨眼,看着严慕辰,这拉过来推过去的,是在玩什么呢?在刺杀发生的一瞬间,他已经花费了一些能量,让保姆机将在场的人全部做上标记,然而所有的人都是黑色的点点,也分不清敌我,微微皱眉,萧寒打开能量地图,突然间发现殿中的地图上活动着好多绿色的点点,大小略微不同,那些想要冲上龙阶的人,代表他们的绿色点点更大一些,而下方毫无理智拼命厮杀的刺客,绿色的点点更小一些,然后……他看到了身旁一处最大的绿点,是葛峮,萧寒立刻意识到那人的身份。
不动声色地侧眸,扫视众人的位置,萧寒发现那人居然是文楠?暗卫首领,正守在严慕辰身旁的文楠?那个沉稳坚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恶意,被萧寒看着正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下方的厮杀还有抽冷子射来的利箭身上,文楠趁这个机会,手指轻动,一把匕首从他的袖中滑出,没有一丝停顿,连一丝风声都不带,悄无声息地向严慕辰刺去。
出口提醒已经来不及,萧寒一把揽住男人的腰际,迅速地将他拖过来,他发现文楠有动作的时机,比文楠刺杀时要早一刻,所以他的动作比预料中还要快,文楠的匕首刺了个空,却惯性地继续向前,没入萧寒的手臂,大红色的衣衫瞬间便深,暗红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葛峮眼眸闪过一丝惊痛,牙关一咬,手指松开匕首,却仍是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掌打了过去,雄厚的内力带起一股劲风冲着两人打来,萧寒浑身的气血都在翻腾,一部分脆弱的血管爆裂,胸口更是刺痛不已。
男人的手掌擦过萧寒的身体眼见得就要打到严慕辰的身上,严慕辰仓促地提掌想要与之相对,一道漆黑的匕首突然狠狠地砍下,一声闷哼,一股血迹喷射而出,断掌重重落下,葛峮目眶眦裂,满是通红的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溅满鲜血的少年。
萧寒虚弱地咳嗽几声,他受的内伤可不轻,不过刚才如果不是为了救严慕辰,他直接一个匕首插到葛峮的心脏上该有多好,哎,割喉也行啊。这一幕如同电光石火一般,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严慕辰两人团团护住,利器直指仍在流血不止右掌被砍断的葛峮。
邛亲王立刻开口“他不是文楠,立刻将此人拿下,生死不论!”眼见得那个看起来沉稳坚毅的男人在一瞬间周身散发出让人心寒的血腥之气,眼中的恶意与疯狂似乎能够吞噬一切,便如同一只从地狱中爬出散发着腐朽血腥之气的恶兽。
严慕辰小心地抱着少年,看着陷入围攻之中葛峮,即便他内力深厚,招式狠辣,却也被御林军熟练默契的阵型围攻所困,在加上梁红等一众暗卫,一时间,被砍断一掌葛峮陷入了苦战之中。梁红与文楠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一边狠狠地在葛峮背上留下一道剑痕,一边恶狠狠地问道,
“阿楠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葛峮诡异一笑“这个世界自然不能有两个文楠,所以,你说他哪里去了?”
梁红眼睛一红,身旁的梁锦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梁红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利剑,狠狠地向前刺去。外面葛峮带来的弓箭手,已经被赶过来的另一批御林军砍杀在刀剑之下
萧寒靠在严慕辰怀中,一旁的萧楚见战局已经能控制住,立刻赶到自家小弟身边,轻轻碰了碰少年惨白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萧寒手臂上依旧插着那把匕首,萧楚只看着便觉得心脏被紧紧揪起,他一直疼着宠着的少年再一次受到了伤害,一时间萧楚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无能。
萧显也立刻上前几步,对严慕辰拱拱手,“皇上,将小寒交给微臣吧。”说完,便将少年接过,严慕辰不舍地松开手,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掌,严慕辰心中一叹。
萧显此时小心地用手指探了探少年手臂上的伤口,萧寒倒抽一口冷气,严慕辰脱口道“轻点。”
萧显皱皱眉头,伤口很深,那把匕首十分锋利,几乎只有刀柄露在身体外,为萧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萧显轻声开口“再忍一忍,我需要把匕首□,不然血会越流越多。”
萧寒点点头,这样的伤口保姆机一会儿就能修复完毕,但是不用耗费能量自然更好,萧显顺了顺少年的发丝,
“真乖。”让萧寒靠在自己身上,手掌握住刀柄,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然后突然间猛地用力将匕首拔出,萧寒身体一僵,死死地抓住萧显的衣衫,好疼。
萧楚立刻上前按住伤口,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不要钱似得往上面洒,萧显抚了抚少年满是冷汗的脸颊,疼惜地安抚一笑,“没事了,没事了。”
严慕辰在旁边看着手都在不断发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将萧寒抱入怀中好好安抚亲吻。
而围攻葛峮的战局已经被众人有意地带到龙阶下远离严慕辰的地方,御林军再次形成屏障,葛峮的眼眸已经完全变为紫红色,不断地将目光落在萧寒身上,里面的怨恨、占有、喜爱、不舍、杀意不断交织,最后,葛峮突然眼中突然间紫芒大盛,周围的人动作齐齐一顿,葛峮趁这个空档,飞快地向殿外冲去,周围其他的刺客不顾一切地为他抵挡其他人的攻击。
眼见着葛峮就要逃出殿外,一道白影突然间出现,鬼魅般的身影让萧寒有些熟悉,只见那道白影飘然落在葛峮身前,与有些力竭的葛峮对了几招后,手指握拳狠狠地打在葛峮脸上,然后腿鞭猛力地抽在葛峮后背,将他打翻在地,右脚上前一踩,一碾,直接废了葛峮的另一只手,葛峮眼中再次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却比前一次颜色更浅,白影的动作也是不由自主的稍稍一顿,葛峮飞起一脚就要踹开白影继续向前跑,白影却在一瞬间飞快地让开,然后一脚踹在葛峮的腰际,力道顺着脊椎向上,葛峮浑身一软,脑中一空,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两人的动作太快,而且白影的衣领很高,所以竟然没有人看出白影的面容,将葛峮打昏后,白影转头对严慕辰轻轻拱拱手,目光却仿佛不经意间对上萧寒的清澈双眸,眼中闪过一丝亲昵,旋即在少年的伤处微微一顿,掩下那丝怒意,再次如同鬼魅般离开。
同时,在葛峮倒地不起的一瞬间,下方不断疯狂拼命的侍从们,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突然间停止了一切动作,在一瞬间便被斩杀了一小半,然后剩下的人似乎失去了支撑,全部软到在地,有些口吐白沫,有些四肢脱力抽搐,有些直接窒息而死。只剩下两三个武功最高的刺客仍在反抗,却也被迅速活捉。
萧寒也清楚地看到地图上的绿色点点逐渐变浅消失,就连葛峮身上的绿色能量的显示也消失不见。看来,保姆机只有在人类运用这种能量的时候才确切地捕捉到它。那个身影分明就是玉宁,虽然没有显露出真正的功力,还特意与重伤的葛峮周旋的一番,没有直接一掌将他击毙,很明显,玉宁是记得自己要活捉葛峮这个要求的,微微一笑,萧寒表示自己对自家舅舅的行为非常满意,尤其是最后将葛峮废到瘫痪的那一招。
失血过多让萧寒一时有些晕眩,靠在萧楚身上便不想再动弹,严慕辰看了看萧寒略显疲倦的小脸,快速地开口道,
“将所有刺客压入天牢,由翊军护送百官回府,御林军轻点伤亡,命太医院负责治疗之事,即日起加强戒备。今日之事必须严查!朕便将此事交给皇叔处理,镇南王从旁协助查出如有渎职失责者罪加一等,参与刺杀者,诛九族!”
“绝不负圣上所托。”邛亲王与萧显同时躬身一礼。
“安抚百官的事务便交给文郡王,还有。”严慕辰看了看眼眶微红的梁红,“查出文楠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众人领命。
“好,萧大人带守清跟朕离开,来人,传刘太医。”严慕辰开口说道,洪公公飞快地传递命令,萧楚一把抱起萧寒,跟在严慕辰身后在御林军的护送下迅速地离开。
58第57章
大殿之上的那场刺杀震惊朝野,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京都的戒备愈发森严,被惩处的官员不少,一时间众人风声鹤唳,连街道上的行人也减少了许多,大都躲在家中,以免招惹灾祸。
南蛮这一伙人,除去葛峮有那等蛊惑人心的能力,其他人都不过是普通的武者,即便武功高强但落入刑部手中,也是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的。严慕辰听完南蛮胆大包天,狂妄至极却也天真至极的想法后,震怒不已,立刻定下派军扫平南蛮的决定。
刺杀当今圣上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南蛮已经决定了它的命运,只不过,如今北西两地战事刚平,确实不宜继续发动战争,战士们恐怕也会产生厌战的情绪,而且物资等也需要一些时间的准备,毕竟南蛮毗邻域镇关,而域镇关外还有不断骚扰的燕国。
那些大事基本上都是萧楚告诉萧寒的,手臂受伤后,萧寒被严慕辰强硬地留在寝殿修养,等到伤养得差不多了,才不得已放他出宫,萧寒这次可谓是救驾有功,但如今京都一些落网之鱼还没有清理干净,事情还没有完全平定,倒也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但所有人都知道,萧寒这次可是会有大造化了,本来朝野上下都知道严慕辰对萧寒十分欣赏看重,只是萧寒毕竟资历不够,所以才没有予以实权,然而现在,萧寒这救驾之功便可堵住悠悠众口,而且过年之后,萧寒便已经十六岁,正式成年,可以予以重任了,所以百官们倒也都很好奇,不知道圣上会给萧寒一个什么封赏。
萧寒对这些自然是不在意的,只要严慕辰遵守承诺让他做个巡察使外放京都,他便很是高兴了。等到萧楚对他的看护没有那么严密的时候,萧寒便找个理由搬到了他在无名山下的庄园,葛峮的绿色能量似乎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即使他的惑心术依旧能用,凭他这瘫痪的身体,双手具废,还被五花大绑,用铁链吊在墙上,怎么也不可能逃出天牢。
通过萧楚对其他几名刺客的审问,众人便已经得知,所谓圣子不过是圣地的傀儡,工具,因为只有圣子这种体质才能修炼惑心术,而南蛮真正掌权的是十长老,尤其是大长老,更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葛峮在南蛮并无更多实权,这个男人也不在乎那些,因为有惑心术在手,只要蛊惑那些武将,何愁不能掌控军队,然而葛峮毕竟还是太过自大了,总以为自己有十长老传功,又身怀诡异之术,便以为天下都可来去自如。
事实上,葛峮的确很强,刺杀的设计也很巧妙,若不是萧寒有能量地图可以察觉出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加上最后玉宁的出面,那一场刺杀恐怕真的会被他的手,更不用说将葛峮活捉了。
葛峮的意志力非常强大,修炼惑心术就是要经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痛苦,才能保持自身的理智,所以,无论刑部用上什么酷刑,葛峮只会用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眼眸冷冷地看着,似乎要将这些人牢牢地记在心中,只等着有机会,便会如同一只复仇的恶兽,将这些人连血肉一切嚼碎吞食。
既然在葛峮身上得不到什么,严慕辰等人还是决定杀掉葛峮,以免后患无穷,他们也遵守了承诺,废了葛峮的丹田,将他仅剩的双腿折断,眼睛也用黑布蒙上,然后绑得结结实实地送到萧寒面前。强烈要求所有人都离开后,萧寒拎着葛峮直接扔到地下室中,然后便将石门关严,任由葛峮在地下室中不断挣扎。
月余后,一名寒门士子在客栈留书出走,名为陈烺,因为是落榜学子,且尚城老家只有一个关系并不近的舅舅,所以只有周林还奔波数日,寻找了一下,无果后便也放弃了,落榜学子留书出走也并非是什么新鲜事,对科举心灰意冷之人不在少数,更何况陈烺在尚城并无牵挂,书信上也说明是想在这天下走一走,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笔迹也由周林确认为陈烺亲笔,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在偌大的京城泛起什么涟漪。
地下室
萧寒打了个哈欠,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缓缓走下石阶,地下室中虽略有潮气,墙上的火把却将各个角落照得通明,地上躺着消瘦许多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的葛峮,石椅上坐着一位书生,身材略显瘦弱,身高倒是不错,所以越发显得细高,面容其实很是清秀,嘴唇微薄,抿起时倒是有一种穷酸的意味,加上眉目间一种灰心与沮丧,倒显得那张面容没有一丝出彩,反倒是一副早丧福薄之相。
石室中央堆放着各类宝珠,首饰,还有晶莹剔透的珊瑚等一些珍稀的宝贝,都是萧寒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能量源。萧寒没有理会地上死死看着他的葛峮,走到昏睡的陈烺面前,将他推醒,陈烺哆嗦一下,猛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少年精致的脸庞,满目的茫然与惧怕,萧寒开口再次问道,
“你是不想活了吗?”
陈烺突然间惊醒,他那日确实是想要寻死的,他本就是性格孤僻之人,从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他那个舅舅从来不管他的死活,只是每逢过年时送一小袋米意思一下,表示他并非无情之人,便作罢。数次的落榜,毫无希望的未来,没有人牵挂也没有人在意,这样的人生,他活着确实也没什么意思,就在他要寻死的时候,这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出现,第一句话便是问他,
“你不想活了吗?”
反射性地点点头,然后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这个石室之中,双手被紧紧绑住。
他认出了,那是萧寒,萧家小王爷,在赏梅宴上见过一次,但,他却不知道萧寒将他掳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萧寒见陈烺没有回答,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要反悔?”不想死了?
陈烺哆嗦地点点头,他寻死也只是一时冲动,现在缓过劲来当然不想死了。
萧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晚了,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怎么处置那就是我的事了,既然放弃了生命,那就没有反悔的资格。
陈烺缩在一旁几乎要吓昏过去,一点反抗的胆量都没有,甚至还有弱弱的啜泣之声。
好难听,萧寒皱起眉头,抓住陈烺将他拖到石室中央,挨着地上的葛峮,陈烺瘫坐在地上,完全不敢反抗,在他看来,萧寒的地位如此之高,即使他反抗也是没有效果的,只会死的更惨。
萧寒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猛力吸收能量,中央的那堆珍宝似乎身处在一个漩涡之中,能量被不断地抽走,脑海中的进度条飞快地上升,在刚刚达到90%时,萧寒没等保姆机调整一下,飞快地直接命令其将六号压缩成芯片。
保姆机没有察觉到这个命令对它有什么威胁,毕竟将病毒压缩排出虽然浪费能量,但对它没有什么害处,所以保姆机也快速地执行萧寒的命令,然而在开始压缩时,刚刚打开对病毒的禁锢,一股执拗的抗争能量便开始与它争斗起来,保姆机立刻便调动能量想要将它消灭,然而那个将能量输入六号将它压缩的命令却没有终止,所以,保姆机这边努力调动能量想要消灭六号,六号也努力争取能量一边抗争一边压缩。
萧寒只能控制保姆机不让它撤回压缩的指令,现在一切都要靠六号自己的努力了,脑海中两方的对战还是对萧寒的身体产生了影响,头痛欲裂,眼前晕黑,身体被能量冲刷,不住地颤抖痉挛,好在溢出的能量并不多,所以只是感觉很难受,并未真正受到很大的伤害,顶多是毁损点气血,四肢无力罢了。
六号的情况并不好,已经压缩到一半的芯片已经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上的葛峮瞳孔一缩,陈烺更是震惊无比,眼眶瞪着老大,满眼的恐惧,怕是以为萧寒就是个要吃人的妖精了。
六号已经能够与萧寒进行简单的沟通,只是一些意念的交流,大致明白意思,萧寒沉默片刻,勉力伸出手,一把将那块若有若无的芯片握在手中,按到葛峮的额头之上,一时间白光大盛,然后便有丝丝缕缕的绿色光芒参杂其中,这些绿光六号的芯片可以吸收,保姆机却不能,而且绿光还可以形成一层保护膜阻挡保姆机的攻击,并且即使击穿这些能量,这些绿光似乎还可以使得保姆机的攻击变得迟缓。
就如同葛峮在大殿中做的那样,让所有的攻击都在一瞬间迟缓停顿一下,见这种绿色能量如此管用,等到葛峮身上所剩无几的绿光都吸收完毕,萧寒又将怀中的匕首拿了出来,芯片的形态越来越清晰,而萧寒也可以感觉到保姆机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最后的一瞬间,这个机械智能完全被六号吞噬,萧寒看准时机,将其植入陈烺的脑海之中,陈烺只觉得头部猛地炸开一般,剧烈的疼痛,萧寒紧盯着在地上不断翻滚的陈烺,直至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
这应该算是成功了吧,萧寒眨眨眼,宽松的袍子已经贴在身上,被冷汗浸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蹲到陈烺身旁,探了探他虚弱的鼻息,微微皱起眉头,看来还要再陈烺清醒过来才知道结果,胸前的黑牌中已经没有任何残留,AI保姆机完全保留在他的脑海中,不再需要黑牌这个介质才能吸收能量了,这一点非常方便。
坐在地上,萧寒稍稍恢复一些力气,将剩余的能量源全部吸干,随手拿起匕首插入葛峮的胸膛之中,其实在葛峮的绿色能量被完全吸走时,他基本上已经陷入一种脑死亡状态。伸展一□体,萧寒抱起陈烺,随脚踢开挡路的宝石,慢慢地走出石室。
为陈烺清洗一□体,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萧寒将陈烺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一边,闭上眼睛,开始查看脑海中的情况。六号吞噬了保姆机的智能意识之外,还拖走了一部分系统,包括防卫系统也就是激光之类的攻击手段,但保姆机的大体主干还是保存下来,包括最重要的数据库,还有修复系统,统计系统等,只是这些系统现在都处于停止运行状态,因为萧寒的意识能量不可能比得上六号与保姆机这样的智能系统,所以每次只能开启一种系统,当然,最基本的数据库是出于一直开启的状态,不需要萧寒多费力气。
这样的结果,萧寒已经很是满意,他现在已经完全控制AI智能保姆机,所以还可以为六号传输数据,因为六号是以芯片的状态植入陈烺脑海中,所以,两人现在可以共享AI机的服务,只要身体接触萧寒便可在六号的帮助下开启更多的功能,使许多系统在同一时间运转。不过,这一切还要等六号清醒以后,两人多加实验才能配合默契,陈烺的面容已经不复刚才那般痛苦抽紧的状态,而是一片平静,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萧寒心中一松,至少可以肯定陈烺的意识已经被抹去,六号的成功几率还是很大的,有些疲倦的萧寒眨眨眼,吐出一口气,挨在六号身边,他好不容易争取到在庄园独处的时间,其实庄园外依旧有人在守护,只是不得进入庄园内部而已,所以他在庄园内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觉。至于陈烺的身份其实很容易解决,毕竟他很快便可离开京都,在路上救下一名穷困潦倒的寒门士子,放在身旁培养,那名士子从此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旁,应该也没有人会怀疑吧。
六号转移时的能量可比他当初多多了,而且六号是强行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种霸道的举动反倒能让六号快速地掌控这具身体,在争夺的一瞬间,身体会本能地选择臣服,听从六号的命令,当然,起主要作用的还是那种十分实用的绿色能量,也就是说六号现在可以利用剩余的能量改造这具身体,至于改造成什么样子,就要看六号想要怎么做了。
59第58章
冬雪初融,下人们正在打扫屋顶屋檐上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凌,以免落下砸伤人,湖心亭外的湖水中还有冰块在不断飘动,撞击到浮桥上发出彭彭的声音。
萧寒坐在湖心亭中,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柔顺黑亮,一双大手正拿着一把梳子轻柔地从上到下,缓缓梳理。萧楚站在陆地上,远远地望着,嘴唇紧紧地抿起。
那个站在萧寒身后的男人名为陆浩,说是萧寒刚出谷的时候救助的一名士子,当时陆浩被山贼所极劫,身负刀伤,是萧寒为他找了大夫为他治伤,见陆浩稍有好转,便也离开了。谁知道等萧寒走后,陆浩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到底错过了今年的科考。
陆浩来到京城后,听到萧寒的传闻后,便每日守候在镇南王府外,想要找机会报恩,正好遇到外出的萧寒,萧寒便将他带回府中,近身伺候,对外也没有说是王府的仆人,而是萧寒的朋友或者说是幕僚。
萧显与萧楚好好调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陆浩的身上什么破绽,但是萧楚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萧寒在陆浩来的当晚就一直让陆浩睡在自己隔壁的房间,晚上再也没有可爱的弟弟抱着被子敲门求抱抱了,萧楚脸上寒气更甚。还有那张脸,虽然长得不错,但看着就是很欠扁,眼睛总是直直地盯着他前面的萧寒,其他人连半分眼色都奉欠,礼节倒是半点不缺,但之后,陆浩的视线几乎不会离开萧寒半点。
真让人不爽,萧楚迈开大步,走上浮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放到萧寒面前的石桌上。
“小寒,这刚入春,怎么也不多披一件衣裳。”说着,萧楚将臂弯上的外衣披在萧寒身上,眼角斜睨了一下旁边的陆浩,旋即对着萧寒微微一笑,“这些糕点是厨房新做的,看看你喜欢哪一种。”
萧寒微微一笑,“谢谢大哥。”
陆浩对萧楚行了一礼,旋即利落地拿过一旁的发带为萧寒将头发系上,然后从身后的石椅上端起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向前轻轻一推,
“吃点心之前先喝点热茶,润润喉。”
萧寒很自然地放下已经拿到手里的糕点,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萧楚面色一冷,陆浩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可以看到一只雪狼正在呲牙。
刑部那边还有事,萧楚只能无奈地亲了亲萧寒的额头,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陆浩,然后大步离开,于是下午时分,刑部中的人发现自家大人审判案件的时候变得更加迅速果断,浑身的寒气似乎能够将所有犯人直接冻上,下午犯人认罪的效率明显提高,刑部的官吏对此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湖心亭
陆浩缓缓坐在萧寒的身旁,轻声开口道“一号,你的亲人对你都很好。”
“恩。”萧寒点点头,萧家人对他如何自不用多说,陆浩的身份是玉宁一手包办的,那日六号夺取陈烺的身体过了三天才醒过来,而陈烺的面容早就发生了变化,六号吸收了葛峮身上所有的绿色能量,不知为何也同样融合了葛峮的一部分能力与情感,即使六号控制了对这些记忆中情感的吸收,但是依旧有一部分情感被六号融合。
现在六号还没有处理好葛峮的记忆,所以举止之间不自觉地表现出对萧寒的占有欲和亲近之意,这些表现萧寒并不在意,毕竟他从来没有要与六号分开的打算,他们两人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一起的。然而六号却是对葛峮的感情更了解一些,他本来对萧寒可以是师友,知己却从来没有参杂过类似于爱情这种东西,但是现在他却更希望与萧寒成为伴侣,说起来他与萧寒这样永远相伴已经很好了,但是伴侣这样更加亲密的关系显然更加吸引他。
至于葛峮对萧寒的占有欲,六号到觉得他是不会像葛峮那般将萧寒视为自己禁脔一般讲他禁锢起来,正因为他知道萧寒与他可以永远生存下去,所以在萧寒生命中那些可能只占有一小部分的其他人,他反倒不会特别排斥,只要萧寒没有危险便可以。
现在这种有些偏执的占有欲只是对葛峮感情未消化完全的表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六号便会恢复他的理性,更好地以伴侣的身份陪伴在萧寒身边。
湖边的柳条已经开始抽绿,萧寒仔细地看着那些新芽,完全没有发现六号的心思,在他看来,葛峮与保姆机这两个威胁都已经消灭,六号也已经找到身体,还修复了防卫系统,并且用能量改造了身体,即使现在六号的实力及不上玉宁等人,但是只要给他一年的时间,六号绝对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不到两年便可以与玉宁战成平手。
当然,玉宁等人的实力也不会停滞不前,但是六号凭借防不胜防的激光系统,也可以占到上风。到那时,六号才会成为萧寒真正的靠山,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六号去做了,比起玉宁等人更加令人放心。
“六号,你说葛峮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威胁了?”萧寒突然皱着眉头说道。
他拜托玉宁解决的除了六号的身份问题,还有就是地下室的那具尸体,然而,玉宁派人去处理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地下室的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还带着血迹的饕餮之匕。萧寒离开后,庄园的守卫自然也就撤走了。萧寒也没觉得一具尸体有多重要,不过是因为怕尸体在地下室腐烂变质而已,那个地下室没准以后还有其他的用处呢。
多番探查后,京都城门曾经有一伙冰雕艺人推着几箱子冰块离开京都,守城人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行礼,包括装冰的箱子都打开来查看,那些冰块加了些色彩,所以其中的东西倒是看不太清楚,而且也不会有刺客能够活着藏在如此寒冷的冰块中,所以那些冰雕艺人很顺利地便出了城。萧寒与六号分析,葛峮的尸体就应该是藏在冰块中被运送出城。
只是萧寒等人没有想到在京都居然还有南蛮人,而且还有实力能够进入萧寒的庄园并且将尸体运送出京都,或许南蛮想要与唐国作对的想法确实是有些自大狂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南蛮毕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萧寒他们不可轻敌。
六号听着萧寒的问话,略略思索一下,开口道“对南蛮数据搜集不足,我也无法做出判断,但是,葛峮既然已经被匕首刺进心脏,存活的可能很小。”
萧寒点点头,在联邦如果是葛峮这种刀伤,匕首没有拔出便迅速地被冰冻起来,还是有机会能够捡回一条命,但是这个空间应该不会有那么高超的医疗水平,葛峮毕竟是南蛮的圣子,那些人想要将葛峮的尸体带回南蛮还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已经死去的葛峮已经不足为惧,至于南蛮的事情就留给严慕辰他们操心好了。
六号看着萧寒精致的侧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前倾,最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萧寒拥在了自己的怀中。萧寒略略抬眸注视着陆浩的面容,眉目间虽然依稀还有着陈烺的影子,更多的却是属于六号的淡漠与坚毅。
可以触摸,可以对视,甚至可以被拥入怀中,萧寒的心突然间便安定下来,躺在陆浩的怀中,闭上双眼,微风轻然吹过,带起柔软的发丝,被陆浩悄然地抚平,稍稍转过身体挡住湖面吹过的凉风,陆浩低下头注视着少年安然的睡颜,嘴角溢出一丝微笑,心中突然冒出的占有欲也舒缓许多。
湖面上微波粼粼,陆浩注视着湖上的波纹,微微抬眸,淡淡地开口“既然来了,玉大人为何还要躲到一旁。”
“你倒是敏锐。”后方那个温润至极的男人轻笑一声,依旧是一身微尘不染的白衣,嘴角那丝温柔的笑容似乎能够融化坚冰,然而,那双原本满是宠溺的眼眸注视着陆浩时,却多了几分尖锐与不悦。玉宁是亲手处理陆浩身份的人,自然清楚眼前这个坚毅俊美男人的身世有多么可疑,然而不管他怎样调查,都无法查清楚陆浩的真是来历,那个男人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般。
可惜的是,萧寒非常信任陆浩,玉宁可以感觉到这种信任更加根深蒂固,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这让玉宁觉得非常的不满。对萧寒他的心中总是充满了宠溺与纵容,一旦萧寒提出要求,玉宁总会尽力满足,陆浩的事情也不例外,即使心中不悦,满是怀疑,他依旧帮助萧寒为陆浩伪造了一个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身份。
对陆浩,玉宁既然心中包有怀疑,自然会留有后手,并吩咐人暗自戒备,一旦发现陆浩对萧寒有什么不轨企图,会第一时间向他禀报,同时保护好萧寒。
陆浩十分清楚萧寒周围的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也没有一丝在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绝对不会伤害到萧寒,也一直会将萧寒的一切都放在第一位,那些生命短暂的人类能够陪伴萧寒多长时间呢,所以陆浩表面上维持符合身份的恭谨态度,实际上却完全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对着玉宁微微一笑,陆浩轻声开口“还请玉大人小声些,守清还在睡。”
玉宁嘴唇微抿,那丝温柔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眼中透出丝丝骇人的寒意,“你该知道你自己的身份,陆浩,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够待在小寒身边!”满是寒意的话语,但看着萧寒安然的睡颜,玉宁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陆浩低头拢了拢少年的衣衫,“凭什么?当然是因为守清信任我,而我也能够照顾好他,您和萧大人他们事务繁忙,这些琐事便不劳费心了。”
玉宁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手心,气息微微一滞,却又猛地放松,重新露出那副温柔的微笑,因为陆浩怀中的人正在缓缓睁开双眼,迷蒙水润的眸子对上玉宁的双眼,露出一个微笑,“舅舅。”
玉宁看着少年坐起身,走进亭中,揉了揉萧寒微乱的发丝,“湖上风大,怎么在这里打盹。”瞥了眼已经站起身,正在泡茶的陆浩,玉宁若无其事地微笑道“看来你身边的人也不算尽心,用不用我再派几个仆人过来。”把那个可恶的男人换掉!
萧寒果断地摇摇头,怎么可能让六号离开,他可不想身边有那么多眼线,即便玉宁是好意,他也干脆地拒绝。
玉宁眼中闪过一丝可惜,坐在一旁与萧寒闲聊了几句,陆浩像柱子一样杵在旁边伺候着,糟了无数的眼刀。玉家重返世间,各方势力都在不断打探,小动作不断,试探的手段层出不穷,玉家露在明面上的商铺等都遇到了打压或排斥,玉宁知道这是必经阶段,也没有将这些小挑战放在眼里,但繁杂的事务却不会因此而减少,所以玉宁现在还是很忙碌的,陪着萧寒坐了一会儿,亲亲额头,摸摸头发,抱一抱纤细的身子,玉宁只能遗憾的告辞,离开之前还是趁萧寒不注意,警告地瞪了陆浩一眼。
陆浩不痛不痒地目送玉宁离开,带着依旧有些倦意的萧寒回到房间。两人相拥着小睡了一会儿后,便开始修炼内力,陆浩的速度很明显比萧寒快了一大截,对于陆浩那个改造后的妖孽身体,萧寒有了充分的认识,对陆浩实力的迅速增长十分欣喜。
晚膳时,陆浩是没有资格加入进来的,萧寒如同往常一般品味着美食,一抬头,却发现萧显与萧楚都已经放下筷子正看着他,萧寒疑惑地挑挑眉,
“怎么了?”
萧显轻叹一声,“皇上说你想要当巡查使?”
萧寒点点头,“我在京都已经呆了一年了,也应该出去看一看了。”
抿抿唇,萧楚也开口道“那也不必当什么巡察使,想要出京城可以有很多选择,哪怕是外放当个地方官也可以。”
“那我至少要在任上呆满三年。”萧寒认真地说道“哥哥,难道不会想我吗?当个巡察使,不到两年就可以回来了,而且也可以到处走一走,这才符合我的初衷。”
萧楚虽知是这个道理,但心中还是十分不舍,却也明白萧寒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如果能够保证自身安全,他也不愿如此勉强萧寒待在京都。
萧显就更不用说了,巡察使一职可以说是带天子执法,对萧寒今后的仕途发展十分有利,虽说现在还没有商定路线,但是以圣上对自家儿子的看中,也不会将萧寒派送到特别危险的地方去。
当然,也不会让萧寒到处闲逛,所去的地方一定是有些问题或是蹊跷需要搞清楚,萧寒的才华毋庸置疑,只是需要他多积攒一下实践经验。说起来,当今圣上对萧寒确实是十分宠信,将其作为自己的心腹来培养,他们这些做父兄的也不能一味地将少年绑在家里,男子汉嘛,总是要出去闯荡的。
萧寒看到萧显与萧楚两人的神色,便知道家人这边是不会反对了,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我会尽快回来的。”想了想又道“会给你们带礼物。”
看着少年开怀的笑容,萧显眉头微舒,一直威严坚毅的脸庞多了几丝柔和,萧楚捏了捏少年的鼻子,一想到萧寒要离开自己一年之久,心里便多了几丝抽痛,本来陆浩来了之后,萧寒便与他没有那般亲近了,晚上也没有再跑到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想到这,萧楚心中便多了几丝酸意,一种冲动涌上心头,他身上的责任突然间变得没有那般重要,他一直不断地努力,成为萧家合格的继承者,同时不辜负朝廷对萧家的信任,然而,这一刻,他想要抛开所有,陪在自家弟弟身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萧楚也随之嘲笑自己想法的荒唐,萧寒不过是离开一年而已,总会回来的,这个世上哪里有比血脉相连的亲人还要亲密的人呢。
摸摸少年的脸颊,萧楚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旋即手掌被一只光滑修长的手指握住,眼神微凝,入目的是萧寒认真到有些可爱的脸庞,
“很痒。”萧寒认真地说道。萧楚反手握住萧寒想要松开的手,微微一笑,“圣旨颁布还需要一周左右,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陪陪家人。”
“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萧寒没有考虑太多便应了下来。萧显看着兄弟两人的互动,心中很是欣慰,像他们这种家世的人,家中的儿女尤其是儿子之间很少有这种亲密和睦的关系,萧显与萧寒的感情很好,并且两人都是十分优秀,萧家的未来确实是值得期待。
“好了,我先回书房,你们兄弟俩多聊聊吧。”萧显微微一笑,转身向书房走去。
萧楚将少年拉倒身边,轻笑一声道“既然说好了要多陪陪我,今晚就跟哥哥抵足而眠可好?咱兄弟俩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聚聚了。”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抱歉没有时间存文,十天内日更。
60第59章
夜晚时分,萧楚感受着身旁少年平缓的呼吸,转过身,目光凝实着萧寒精致的脸庞,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宠溺,这个小小的少年,让人想要一直捧在手心里,小心地呵护着,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萧寒却绝对不会是被人精心饲养的金丝雀,他是想要展翅高飞的鹰隼,乘风而去,不愿被任何人束缚。
萧楚眼眸微闪,既然这样,他也不能阻挡萧寒的脚步,少年精致的笑脸露出一丝沮丧都会让他心疼不已,更不用说那般失望的表情了,所以他甘心放手。真是奇怪,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的子女想要离开,他可会如此不舍,结果是,不会,他只会放手放他们去闯,不经历磨练怎么能算得上他萧家的儿郎,然而放到萧寒身上,他却是不愿少年受到半点风吹雨打的。
果然还是自家弟弟最重要,只要一想到少年让人心疼的淡漠性子,乖巧的模样,他便觉得自己如何爱护都是不够的,伸手将少年往怀中一搂,萧楚无奈一笑,当真是劫数,只盼着怀中的少年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眯了眼,认识了太多新朋友,回来不再与他那么亲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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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边那丝红光悄然声息地露出,缓缓扩大,一轮金黄的太阳刚刚升起便被狂风吹过的乌云遮住了脸庞,只能从缝隙之中透出点点光芒,片刻之后,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打在石板路上溅起四射的水花。一辆马车悠闲地驶来,外面的车夫带着斗笠,对着看起来没有尽头的瓢泼大雨也没有露出什么烦躁的神情,依旧是平静地凝视前方,熟练地控制着手中的马缰,棕黑色的马儿灵巧地避过路上的水坑,密集的雨线没有给车夫的视线造成任何的阻碍。
片刻后车夫后的幕帘缓缓掀开,一只修长的手指将帘幕按到一边,清淡的声音响起,“这是到哪里了?”
“小少爷,快到南阳城了。”车夫恭敬地说道。
身后一双大手一抖,黑色的披风牢牢地将萧寒裹住,陆浩从萧寒身后探出头来,眯起眼睛,向前看了看,旋即开口道“还有三十分钟的路程。”
车夫,也就是萧府的暗卫齐风,对陆浩的判断十分信任,这段时间已经让他对陆浩的本事有了充分的了解,这位爷,说下雨就一定会下雨,说是三十分钟的路就绝对不会变成四十分钟,城郊的铁嘴神算都比不上这位爷的十分之一。
萧寒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吸进去的空气都带了些湿气,感觉倒是清新的很,让他精神了一些,“南阳城……袁杰似乎去了南阳城。”袁杰就是跟萧寒一起参加殿试的进士之一,年轻而富有激情,外放南阳也是他努力运作的结果,袁家虽然在京都不算什么,但在中南地区还是有些名声的。
离开京都之前,严慕辰特别将路线上涉及到的主要官员的资料都拿给了萧寒,但是萧寒习惯性地将这些资料都交给陆浩,让他存在数据库中。陆浩很快地便调出袁杰的资料,“袁杰现在已经是南阳的判司户副参军。”
萧寒点点头,唐国的进士地位是很高的,司户参军掌管一城的户籍与赋税等,以袁杰的年纪坐到副参军的位置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小少爷,我们要先去刺史府吗?”齐风开口道,唐国城主与刺史时平级,城主负责城中主要事宜,而刺史是五年一任主要是谏议监察权,还有负责每年的政绩核实上报等工作,所以权利也很大。巡察使每到一处都应该与刺史联系,但很多巡察使都认为刺史毕竟在当城中呆了几年之久,所以很可能会与城中的势力以利益勾结。
所以萧寒也决定直接进城,不与刺史联系,严慕辰等人商定的路线,途径的城郡当然都是有些问题的,南阳城是萧寒巡查的第一站也不例外,三月之前,刺史府的掌记官暴毙,手下的巡官也相继意外去世,也就是说一共消失了五人。
这些官员官职都不大,就算接连消失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但是唯一让人预料不到的,便是那位掌记官与文家有些渊源,掌记官文亮曾经是隐世四大家族文家,也就是现在文郡王所在家族的族属,文家当初想要投靠唐国的时候,有一批族属并不赞同,他们已经隐居习惯了,并不希望站上争名夺利的舞台上与人勾心斗角,文家对待自己的族属是还是十分宽容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们都掌握了每位脱离的族属的去处,而且确保能够将这些人都掌握在文家的手中,那些略有些犹豫或是异心的族属,已经全部消失。
历经多年,文家依旧保留着这些族属的资料,所以文亮的暴毙的事情便被报上文家,这些事情当然不需要文郡王过问,只是在统计南阳城其余文家族属时,察觉到了文亮暴毙背后的异样。南阳城近几年的赋税有些下降,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之前移居出的几家普通百姓,有两家也是发生意外导致全家丧生,一家是发生火灾,连五岁的女孩都没有幸免,另一家则是父母上山采药时被野兽吞食,而家中的儿子则是溺水身亡。
最重要的是,这两家的男主人当初都是文亮的好友,移居的手续也是文亮亲手办理。在文亮亲手将好友兄弟送出城外时,自己便暴毙,而城外的两家也没有幸免,这些事情连在一起就显得有些蹊跷的。
其实若不是文家调查文亮的死因,这些事情也不会被挖出来,都是意外去世,巡官的官职并不大,那两家百姓就跟不用提了。其实当初脱离出来的文家族属既然并不想要参加争斗,所以有很大一部分都不会跟自己的后裔说明家族的由来,而文亮虽然是南阳文家的唯一后裔,但是也不清楚自家与文郡王的关系,不然有事情也会想办法与京都的文家联系,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种事情其实有些像是文家的家事,但文楠的去世让梁红十分伤心,萧寒已经将梁红视为朋友,这种案子也不是什么惊世大案,可以说是萧寒作为巡察使的一个简单开头,就当是练练手了。
此时雨点已经变小,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三十分钟后,马车当真是停在了南阳城门前,萧寒一身玄衣安静地站在马车旁,陆浩紧紧地守在他身旁,手中拿着萧寒刚刚脱下的披风,齐风上前与缴纳入城费后,三人悠闲地走进南阳城。
城中并没有什么异样,街道上的百姓表情举止都很正常,而且南阳有很多果园,热销各地,所以经济情况也算是不错,不过以种植类为基础很容易受到自然的影响,这几年旱情较多,所以南阳赋税下降似乎也很正常。
入城后直接进入主道,两边的小摊上水果品类繁多,而且价格低廉,各种商铺的生意也算不错,书坊中有很多儒生在进出,萧寒精致的脸庞还有通身清雅的气质还是很引人注意的,加上身后冷漠俊美的陆浩,一看就是显眼而陌生的脸庞,萧寒虽然没有打算去刺史府,但也不想藏头缩尾地隐藏身份,而且严慕辰为了保证萧寒的安全并没有将巡察使的身份公布于众,没有人想到今年的巡察使居然会是年仅十六的萧寒,见过萧寒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所以萧寒还是相信他的身份是不会暴露的,别人只会将他当做出来游玩的公子哥。
刚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齐风已经将客栈安排好了,南阳并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所以来此的人大都是进行果树果苗水果贸易的商人,客栈里的装饰也十分简洁实用,上房的床铺绝对宽大舒适,对得起它的价钱。
萧寒一行看起来只有三人,但实际上跟在他身旁的暗卫至少有三队,萧家,玉家,还有皇家,只是萧寒平常并不想要那么多人跟着他,所以只留下了萧家的齐风为他处理琐事。安排好住处,齐风便去准备热水,他一直在外面驾驶马车,浑身都是潮潮的,萧寒虽然没有淋到,但是一路赶来身上还是有些风尘仆仆。
小二很快便将房间里的浴桶中注满了热水,关上房门,陆浩再次伸手试了试水温,点点头,萧寒脱下衣物,迈入热水中,缓缓坐下,舒了一口气,陆浩卷起袖子拿起一旁的毛巾为他擦澡,然后为他揉捏有些僵硬的肩膀,手掌上因为握笔而磨出的茧子,摩擦着光滑的皮肤,加上适宜的力道和手法,萧寒有些昏昏欲睡。
最后还是陆浩将少年从桶中捞出来,就爱那个水滴擦拭干净,搂着已经熟睡的少年盖好被子,躺在床上。陆浩本身并没有丝毫睡衣,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资料,成为人类和智能系统在处理数据库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所以他也要好好熟悉一下。
但是怀中红果果的身体还是让他的注意力有些分散,明明搓澡的时候还觉得是在触摸自己的身体,然而现在似乎那股对萧寒的欲念与占有欲开始占到上风,陆浩的手指还是不自觉的在少年光裸的脊背上下意识地滑动。
萧寒有些不适地晃了晃身体,那股细细痒痒的感觉似乎钻到骨子里,让他不自觉地向后摸去,紧紧地抓住陆浩的大手放到胸前,不让他动弹。陆浩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恢复过来,柔和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萧寒缓缓松开手,陆浩将手抽出,坐起身,用被子将萧寒的身子裹好,盘坐在床沿,开始修炼。
61第60章
此时已入夏,虽然比不上丰收之秋,但南阳水果的品类还是比较多的,萧寒走在街上,手里啃着个大大的红果(纯属虚构),鲜嫩的汁水让他不停地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扔掉果核,陆浩在一旁将少年嘴唇和指尖的汁液擦拭掉。
萧寒舔舔唇,回身说道“这个红果京都没有。”
后方的齐风立刻回道“因为南阳的红果产量不少,但是果皮十分脆弱,而且可食用期太短,进贡的吃食运送的京都还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到那时红果早已经变质了,所以红果只在附近的城郡才有。”
萧寒点点头,目光扫视四周,淡淡地开口道“文亮的旧宅在哪里?”
齐风回道“在城北,被杀害的秦家和余家也在城北,距离文家不足三里。”
“被杀害。”萧寒开口道“已经确定是谋杀吗?”秦家被烧毁,余家父母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儿子还是溺水身亡,上次看卷宗的时候只说是死因有内情,并未确定是谋杀。
齐风点点头“仵作重新验尸,很明显秦家被烧毁时秦家人已经死亡。”
萧寒挑挑眉,很明显,那就说明以前的仵作没有认真验尸……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验尸,平常百姓发生火灾是很正常的事情,移居渔阳城的秦家也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亲戚,所以当然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一起谋杀。
南阳刺史常誉并非来自世家大族,按部就班地科举,值得称道的是他拜在翰林院大学士徐良睿门下,徐良睿可算是清流中的领袖人物,也是文坛泰斗,最重要的是,这位大学士深受皇室的信任,所以常誉才有机会成为南阳城的刺史。
南阳城主姜峰却是出身贵族,姜家的势力在中南地区已经盘踞了数十年之久,南阳城也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其实萧寒一直觉得唐国对各城的管制太松懈了,各地几个大城池的城主之位居然都是类似于世袭制的,只派刺史进行监察。
陆浩也是如此认为,他预计再过个几十年,如果各地方的势力继续增长下去,唐国离分裂也不远了,到时候国君再英明也无济于事。严慕辰现在应该也发现这种制度的缺陷,但是没有办法马上改变,地方盘踞的势力根深蒂固,且跟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里是那么容易便能铲除的。
刺史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如果刺史在本地身亡,无论是疾病还是意外,都会接受严密的审查,而每一位派到各城的刺史都是皇室精心挑选的,值得信任的,当然也不可能避免被收买的可能性,这就能体现出巡察使的重要性了。
不过萧寒真心觉得唐国这种以城为主的统治很需要改革,在京都的时候还不觉得,出了城,与周围的百姓略略交谈,你便会发现,对他们来说,城主比皇帝更有威慑力。
“直接去文家吧。”萧寒开口道。三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城北的居民区,这里的居民大都是有所营生,或是城中的小吏,所以环境还不错。往前几步便是文亮的旧宅,南阳文家只剩下文亮一人,原来还有一个负责做饭杂事的老妈子,文亮暴毙以后也离开了,这栋房子现在已经归公,但因为文亮是在家中去世,所以这栋房子也一直没有卖出去。
文家旧宅非常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位置有些偏僻,房前有个院子,里面种的豆苗已经枯萎,无人修理的杂草反而非常茂盛,推开栅门,萧寒走入院子。陆浩皱起眉头将萧寒拉近,轻声说道,
“有人在窥视。”
齐风手指微动,几名暗卫同时出手,三名男子被拎进院子里,两人身着灰衣,一人是平常百姓的打扮,看起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百姓打扮的男人惊惶地开口道,眼神闪烁,看着身旁两名灰衣人,开口道“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谁派监视这所房子的?”齐风直接开口问道。
“什么监视。我就住在旁边,光天化日之下……”
萧寒没有耐心听男人的狡辩,直接扔给暗卫处理,开玩笑,平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呆了,哪里会立刻反应过来身边的那些灰衣人是做什么的,并且做出反驳,男人神情惊惶十分逼真,但是陆浩可以敏锐地感觉到人类情绪下的细小反应。
很明显这三人中是以那个男人为主导的,应该能问出些东西,主卧的房门甚至没有锁上,萧寒轻轻一推便开了,扇了扇落下的灰尘,萧寒仔细打量了一下房屋里的摆设,几案上还放着一叠宣纸,上面的笔迹应该是属于文亮的,字法端劲,是一副好字。
拿起那叠宣纸,萧寒大略扫了几眼,轻声道“是佛经。”
陆浩翻了翻书柜里的书籍,也有大半都是佛经,“资料里没有提过文亮信奉佛学,南阳虽有几座香火鼎盛的佛寺,但事实上,文亮平日里更喜欢做明算。”书柜里也有《五经算术》《海岛算经》等有关明算的书籍,看得出是经常翻看的,那些佛经更像是摆设。
桌面上文亮写的东西没有被人带走,这让萧寒等人很是奇怪,宅子里有很明显被翻看的痕迹,但是几案上的东西居然没有被拿走,就算是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东西,不拿走至少也应该销毁才是。萧寒耸耸肩,将手中的宣纸交给齐风,“收好,”看了看书柜上的佛经,与陆浩对视一眼,陆浩拿起书柜上的书籍开始快速地翻页,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便将所有的资料扫进数据库中,包括每本书在书柜上的位置,距离,顺序。
结合宣纸上的佛经,陆浩后台的系统开始运转起来,进行各种对比统计。
萧寒到处看了看,敲了敲,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秦家和余家的房子已经有新的居民,两家是移居出城,临走时将房价定得很低,所以很快便有人将房子买下。萧寒决定在房中没有人的时候派人也仔细查看一下,秦家和余家既然已经决定卖掉房子,应该不会留下什么东西。反倒是两家在渔阳郡的房子,需要好好查看一下。已经有另一队人去了,萧寒只要等结果就可以。
这样也太被动了,萧寒微微皱眉,他现在连城主和刺史的面都没有见过,“最近南阳城有什么宴会吗?”
齐风想了想,“倒是有些有关诗词,经论的小宴会,都是要参加科举的学子们自行组织的。”
那也没什么用,不过他们也才刚进南阳城,各种情况还不是太了解,不要太着急。萧寒不紧不慢地想着,再次开口,“南阳的果园在哪里?”他对南阳的佛寺没有什么兴趣,就是没有看过成片成片的果园,那一定很壮观。
齐风微微一愣,刚才不是还在说案子的是吗,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回应道“果园基本上都在城东和城郊。”
“很好,你和其他人都撤走,我和陆浩过去看看。”
齐风反射性地开口“绝对不行。”
萧寒淡淡地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目光,齐风却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连忙开口解释道“皇上,王爷都吩咐过,小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保护的人。”
“有陆浩就足够了。”萧寒淡淡地说道,“既然跟着我出来就要听从我的安排,不然就直接回去。”
齐风张张嘴,回去?被主人赶回去的暗卫还有生存的必要吗,不然让几个人在暗处跟着……
“不要想着派人在后面跟着,你知道陆浩会发现的。”萧寒淡淡地打断齐风的幻想。
那位爷……齐风在心中叹气,确实是瞒不过陆浩,他真的不知道小少爷是从哪里招来的这位奇人,说句不好听的,有着像狗一样灵敏的嗅觉,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萧寒的态度如此坚定,齐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将代表身份的黄金鱼符交给陆浩,然后让暗卫待在城东附近,随时探查周围是否有危险。
甩掉那些跟屁虫,萧寒与陆浩悠闲地向城东走去,爬上山坡,满目的绿树,上面有一些已经结满了果实,更多的是开着各色的花朵,红的,粉的,黄的,大大小小地练成一串,十分漂亮,站在高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果实和花朵的甜香,十分美妙。当然,如果走进去的话,便不会有这般惬意的享受了,至少近距离观察那些树叶上的虫子会让很多人觉得煞风景。
山坡上也种着几株红果树,大概只有两米高,却也结满了果实,萧寒与陆浩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货商,想要看看今年南阳水果的产量与质量来决定进货情况,再缴纳了一定费用后,两人这才能够进入果园。同时,萧寒和陆浩也可以随意品尝果园里的果实,面对着色泽红润,饱满的红果,萧寒直接摘下一颗,擦了擦便要送进嘴里,被陆浩一把拦住。
“洗洗再吃。”陆浩开口道。
萧寒不满地抿起唇。
陆浩无奈宠溺地摇摇头,拿起袖中的绢布仔细擦拭后,重新递给萧寒,看着吃得开心的少年,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这让某个日夜兼程赶过来的男人很是不满。
昱泉缓缓走近,早就发现昱泉气息的陆浩毫不惊讶地回过头,淡淡地看着眼露敌意的男人。昱泉一身的风尘仆仆,他回到京都的时候,萧寒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玉宁想要进府的时候都已经做不到不留痕迹,更何况是昱泉。
萧寒的离开十分隐秘,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这才匆匆赶了过来,以萧寒的长相,识别度还是蛮高的,所以昱泉便一路寻来,来到果园,谁知道还没有等他与少年来个热情的拥抱,便看到萧寒与身旁的那个陆浩默契的互动,真是碍眼。
62第61章
昱泉的接近很快引起了萧寒的注意,少年回过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果肉,呆呆的样子让昱泉不禁笑出了声,昱泉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如同先前想象的那般给了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浩的手指轻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昱泉踹到一旁的冲动,但是这种冲动很快便被理性压制下来,心中虽依旧有占有欲在作祟,但却没有那般强烈的嫉妒的感觉。就像先前所说,陆浩并不在意萧寒周围有多少人,只要他们能够将萧寒的一切放在第一位便可以,他要做的,便是控制好葛峮意念残留下的占有欲。
萧寒嗅着昱泉身上灰尘的味道,嫌弃地一把将男人推开,护着手中的红果躲到一旁。昱泉毫不介意地一笑,他都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急着要见到萧寒,连洗漱一下的功夫都等不及,不过,真的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伸手勾起少年的一缕发丝,昱泉笑道,
“不是说不离开京都吗,怎么,发现外面的景色更好了,当初跟我一起离开不就好了。”
眨眨眼,萧寒发现突然冒出来的昱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巡察使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游玩的,微微一笑,萧寒问道,“你怎么会来南阳?有任务?”
昱泉轻笑一声“现在还没有什么任务是需要我亲自出手的。我倒是好奇,皇上和你父兄怎么会放你出京。”
“我想要到处看一看,”萧寒淡淡地说道,“在京都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皇上就放我出来了。”
陆浩在一旁插嘴道“我们本来定的路线是要去江南的,因为守清的舅舅在那里,但是听说南阳的红果成熟了,所以守清便要过来看一看。”果园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虽然他十分信任自己的探查系统,但是出了葛峮的事之后,他便多了几分谨慎。
昱泉瞥了他一眼,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个人是谁?”
没等萧寒开口,陆浩将少年拉倒怀中,对着昱泉微微一笑“我是陆浩,守清的好友。”
昱泉看着陆浩搂在少年腰际的手,神色一冷,周身冒出几丝寒意,萧寒两人可是清楚昱泉喜怒无常的性子,陆浩立刻开口道“我们马上就要回客栈了,昱泉公子也跟我们一起来吧。”
昱泉眉头一挑,这个男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萧寒伸手拉了拉昱泉的袖子,那个危险的男人心中的怒气突然间便消失无踪,看少年的神色似乎也有话要跟他说,于是昱泉反手拉住少年的手,微微一笑,“好,那就走吧。”说完,看也不看陆浩一眼,带着时候少年便直接离开。萧寒知道陆浩是一定会跟上来的,所以啃着红果,边走边指路。
陆浩也不生气,捧着一篮子的红果跟在两人身后,回到客栈之中。
昱泉是上罗教的教主,这个身份陆浩两人还不清楚,但是,凭借萧寒与昱泉的交往,也可以猜出昱泉的大致身份,也应该是魔教教主之类的角色,这种身份通常不会与朝廷中人牵扯太多,而且既然昱泉已经找到南阳,肯定是要黏在萧寒身边的,他们的调查行动也不能逃过昱泉的耳目,倒不如与他说清楚,也能得到一个强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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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
城主府
花园中,姜峰站在小桥上,拿着鱼食无聊地抛入池子,鳞片闪亮的锦鱼快活地游过来争抢食物。
一位书生打扮的幕僚走了过来,在快要上桥的地方停了下来,躬身开口道“城主,您叫我。”
“恩,冯觐,你说文家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姜峰回身开口道。
冯觐立刻回道“已经派人日夜都盯着文亮的宅子了,到现在还没有人回去。”
姜峰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抛下,“秦家和余家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这两家,文亮死前还跟谁接触过?”
“只有这两家最可疑。”有关的巡官不是都已经全部消失了嘛。
姜峰皱起眉头,突然间笑了一声,“你说这个文亮还真是厉害,能把假账本做的那么逼真,把我都骗过了。”他收敛起笑容,咬牙说道“你说文亮是不是故意的,恩?”
冯觐哪里答得出来,只能说道“我会继续派人探查,一有人进到文家,密探便会进行严密监视,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这样最好。”姜峰淡淡地说道,“阿恒说城里进了许多外地人,查清楚原因了吗?”
“是,”冯觐立刻回道“听说是在城北果园中发现了龙晶。”
姜峰动作一顿“龙晶?什么颜色的?”
“没有人亲眼见过,但听说是红色,果农发现山上有几株果树莫名干枯了,便想要将根系挖出来重新栽种,结果便挖出了龙晶。”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上报?!”姜峰眼中满是怒气,龙晶,那可是龙晶,传说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便可延寿百年,并获得一甲子的内力。
冯觐诚惶诚恐地将腰弯得更深,“因为都是传闻,所以属下想要再确认一下。”
姜峰被龙晶有些冲昏的头脑迅速地冷静下来,“我让阿恒跟你去,他在温柔乡里呆的太久了,骨头都要软了。”
“恒少爷……,是。”冯觐嘴角一抽,却也完全不敢反驳。
“对了,常誉还是不肯出门吗?”姜峰皱起眉头问道。
冯觐摇摇头“自从文亮死后,常大人再也没有出过刺史府。不过您不用担心,常大人的母亲和女儿在我们手里,他不敢做什么。”
姜峰嗤笑一声,“都是有女儿的人了,死了个文亮还装什么深情,姜家有什么不好,文亮能给他什么,权势还是财富?算了,看他那副样子也不能兴起什么风浪,告诉他如果不想让他母亲和女儿都下去陪文亮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就算是托病告假没事也露个面,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南阳刺史病死了呢。”
“是。”冯觐恭敬地应道,姜峰挥挥手,让他离开。
此时,萧寒与陆浩在客栈中,已经将大致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昱泉,果然如他们所想,昱泉对朝廷上的争斗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想要跟自己的小朋友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而已。即使知道他的真面目,萧寒也从来没有表示过恐惧,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这种特别的态度才会对萧寒另眼相待,但是……看着旁边面不改色的陆浩,昱泉发现,这个男人平静的视线,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爽。完全没有上次那种强烈的兴趣感,所以,萧寒才是特别的。
昱泉对着萧寒微微一笑,“这回你可就又多了一个保镖了。”
萧寒耸耸肩,嘴角却微微勾起,“不会让你白干活,会给你奖励的。”
昱泉没有拿萧寒的话当真,他身为上罗教的教主,什么珍惜的宝贝没见过,不过是不想说出来惹少年不开心罢了。“你们的人手够吗?我在南阳还是有些势力的。”
萧寒眼睛一亮,“阎罗殿在南阳也有分殿吗?”
昱泉摸摸下巴,“这倒没有,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手下只有一个阎罗殿而已。”
萧寒眨眨眼,清澈的眸子让昱泉心头发热,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昱泉低沉着声音开口道“这里的青楼大部分都由我手下的青衣殿掌管,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这里的负责人。”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萧寒微笑道,旁边的陆浩一直保持沉默,昱泉却觉得陆浩与萧寒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氛围与默契,让人无法插足。若是换做以前,碍眼的人,早就被他摧毁了,但他知道,若是他真的杀了陆浩,萧寒恐怕再也不会对他露出刚才那般惬意的笑容。所以,昱泉选择了忍耐,这种感觉自从当上上罗教的教主以后,他便再也没有体验过了。
而实际上,如果昱泉真的出手,陆浩也不是他可以轻易除掉的,陆浩的能量已经足够发射五次激光,只要被击中,足以杀掉十个像昱泉这般的武林高手,不论修炼到何种地步,人体在高科技面前总是显得不堪一击。
陆浩继承了葛峮的惑心术还有残留的一丝绿色能量,加上智能系统的整理优化,修炼的速度也很快,现在便可以对周围那些意志坚定的暗卫进行精神暗示了,虽然这些暗卫已经将萧寒视为主人,但毕竟是被赠与的,对原来的旧主还会习惯性地服从,齐风的表现便会如此,他会反驳萧寒的命令,原因则是萧家的吩咐。
所以陆浩现在则是让这些暗卫将萧寒的命令放在第一位,说起来简单,其实这项工作陆浩自从他们离开京都就开始进行了,他能够探查每个暗卫的位置,这些暗卫知道他与萧寒的关系要好,也不会违抗他一些简单的命令,这项大工程还差一点便可以完成,到时候他们便可以放心地使用这些帮手。
南阳似乎因为有着大片的果树,所以连空气都显得比京都清新许多,还带着一丝果香,拐过几条小巷,女子们柔软娇媚的声音便似有似无地传来,踏入花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胭脂香,让这里的男人好生迷醉。这里便是南阳男人们的好去处,旁边几座楼台上,几名女子衣着暴露,腰肢如蛇般扭动,娇笑着,媚眼如丝,让人只想立刻扑上去。
昱泉领着萧寒与陆浩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富丽堂皇地‘丽泽轩’,这里的女子笑容中似乎多了几分矜持,迎客的老鸨脸上虽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也是风韵犹存,身材丰满,在男人之间周旋起来,更是八面玲珑,哄得人多点了几位姑娘。
一见到萧寒一行人走入,老鸨立刻迎了上来,“呦,看看这几位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就是面生了些。”
萧寒仔细观察女子的眼神,她看向昱泉的目光十分陌生,只有面对客人的谄媚笑意。
昱泉微微一笑“我们可是慕名而来,嬷嬷你可要好好招待。”
“诶有,还嬷嬷,公子您太客气了,叫我丽娘就可以了。来楼上请。”丽娘甩甩帕子,亲自引着三人往楼上走去,穿过回廊,拉开厚重的帘幕,再穿过一座花园,丽娘将三人带到一座独立的楼台之上,关好房门,旋即恭敬地垂首一礼,
“教主。”
63第62章
半蹲行礼的丽娘一脸色肃穆,刚才谄媚的笑容似乎都是幻觉一般,昱泉大马金刀地拉着萧寒坐下,挥挥手,让丽娘起身。
里屋中立刻走出两名娇美的女子,端茶倒水,手脚麻利,且目光低垂,连余光都不敢落在昱泉身上半分,端上小点,便垂首退下。陆浩没有在意昱泉的刻意忽视,潇洒地坐在萧寒下首,端起热茶小小地抿了一口。
昱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口道“我身边这是萧寒,以后他的吩咐便是我的命令,违抗者按教规处置。”
丽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恭敬地垂首应是。
因为已经吃了红果,所以萧寒对端上来的精致小点也没有太大兴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这就是青衣殿的负责人吗?”
“不,属下只是青衣殿南阳分座的负责人。”丽娘恭敬地回道。
萧寒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消息很灵通,我初来南阳,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吧。”
“是。”丽娘应道,旋即轻声开口叙述道“南阳城下有十五郡,几十年来都在姜家的统治下,姜家现任家主有两个儿子,一个便是城主姜峰,另一个小儿子八年前遭遇山贼,被杀身亡。姜峰只有一子,姜恒,此子吃喝玩乐无所不通,最看不起酸腐的儒生,所以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刺史常誉刚来南阳的时候很有些明智的举措,但触犯了姜家的利益,所以被打压下来,现在称病在府,很少露面。此外南阳城还有大小势力十余个,较大的有占据西北三郡的巨灵帮,还有南边的平岳山庄。”
“巨灵帮?平岳山庄?”萧寒也算是第一次接触江湖帮派,与昱泉的相交基本上属于个人交情,其余他接触的人虽也懂武艺,却基本上都是朝廷上的人,他对那种有名头有地盘的江湖帮派还真是蛮好奇的。“这些江湖人的势力很大吗?”
丽娘露出一丝微笑“这些帮派的势力哪里比得上朝堂的力量,与姜家不过是利益关系而已。江湖上真正的大势力一般都是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即便是阎罗殿遇到朝廷命官的单子,价钱也要翻上几番才会接下。朝廷军队的实力确实强大,但是我们武林中人却也不是好惹的,惹火了那几位祖宗,便是皇宫能闯一闯的。”
萧寒眨眨眼,他发现朝堂与武林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复杂,他也搞不明白,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继续开口问道“你知道刺史府暴毙的掌记官文亮吗?”
丽娘点点头“那位是土生土长的南阳人,真真是个好官,可惜没什么野心,不然也不会只是个掌记官,而且……”顿了顿,丽娘继续说道“我看那位文官人跟常大人的关系不是普通的亲密。”她便是干这行的,眼睛利得很,“那次常大人到我这里与人应酬,文官人来接的时候很是生气呢。”说着丽娘不禁抿嘴一笑,眼中又透出几丝媚意。
“什么关系?”萧寒疑惑地问道,不是普通的亲密,那是什么关系。
丽娘微微一愣,帕子习惯性地一甩,“诶有,我的公子,我是说文官人和常大人是一对儿雄鸳鸯呢。”
“哦。”萧寒点点头,旋即皱眉说道,“那文亮死了,常誉岂不是很伤心。”
昱泉在一旁看着,发现萧寒对男子之间的感情并未有半分排斥,心中冒出一丝喜意。
陆浩暗笑一声,萧寒对任何人之间的感情都不会诧异,便是人爱上了野兽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他看了看丽娘,开口问道“文亮的死可是有什么蹊跷,他手下的四名巡官接连死亡,是不是文亮知道姜家什么秘密。”
丽娘应道“此事丽娘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与一本账册有关。”刺史为了核实城主的政绩,并进行监察,其手下的掌记官是可以查阅赋税等账本的,“文官人是在将检查完毕的账本还回城主府之后突然暴毙的,而后,常大人便一病不起,其中的内情,属下也未能探听到。”
萧寒点点头,丽娘虽掌管青楼消息灵通,但这种官府内的秘事,她也不易打听到。
“城北的果园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陆浩突然开口问道。
昱泉瞥了他一眼,明明都在问案子的事,怎么又扯上果园了?但他转眼一看,丽娘的神色中确实是有些变化。
“南阳城中有流言,果园的山坡上挖出了龙晶。”
“龙晶?”萧寒疑惑地问道。听名字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珍宝,不过既然是陆浩开口,那边应该与他们要寻找的能量源有关。
昱泉的神色也凝重许多,“派人去打探了吗?”
“当然,”丽娘开口道“但无法确认事实真相,那名果农说是挖出了三颗龙晶,只有指甲大小,已经卖给甄宝阁了,您知道落到甄宝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吐出来的。掌事的刘老也没有出面说明情况,所以现在依旧无法确定龙晶是否为真。”
甄宝阁是有名的商行,燕、齐、唐三国都有分行,所以它也没有所属的国家,专门买卖各种珍稀宝物,有时也会举行各种拍卖会,当然能够保证这些珍宝不被他人所夺,甄宝阁背后也有不小的势力,那些打过甄宝阁主意的势力基本上都遭到了重创,还有些甚至被灭门,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在甄宝阁的拍卖会上捣乱了。而且武林上有这么一个可以公平交易获取珍宝的地方也不错。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昱泉摸摸下巴,“是谁要将南阳的水搅浑呢,所图不小啊,龙晶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种果树的山坡上挖到,哪里又不是什么集聚日月精华的宝地。不过,龙晶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也会抱有一丝希望。”
陆浩微笑着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我们回去的时候去甄宝阁看看吧,应该会有你喜欢的东西。”
萧寒眨眨眼,笑着蹭了蹭男人的手掌。昱泉看得眼中冒火,一把搂住少年的腰际拉倒自己怀中,对丽娘快速吩咐道“我让婆娑殿的人跟着你,龙晶的事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捣鬼,还有,给我严密监视刺史府和城主府,我要知道那个账本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亮的死是不是与其有关。去查吧。”
“是。教主。”丽娘恭敬干脆地应道,转身退下。
昱泉对着萧寒微笑道“走吧,不是要去甄宝阁吗?我带你去,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萧寒莫名地觉得昱泉的微笑中似乎带了一丝讨好的味道,这让他觉得有些疑惑,因为昱泉在他心中的印象就是一个危险的野兽,一个野兽呲牙露出讨好的微笑是要做什么呢?
陆浩却是知道这个男人怕是也对萧寒起了觊觎之心,他发现萧寒特别容易吸引这种性格怪异的人,不过,只要不伤害的少年便好,如果再出现一个葛峮……,陆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旋即收敛起来,微笑着跟在两人身后离开丽泽轩。
走在街道上,萧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南阳城中的武者比他去过的其他城郡都要多,虽然顾忌着姜家这些热与争斗的武者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但也可以发现,这些人都在刺探有关城北果园的消息,那名发现龙晶的果农能活到现在当真是命大,也是各势力都出于试探观察阶段的结果,谁要是第一个出手便是犯了众怒,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龙晶这种东西,得到了也不知有没有命吸收,都想要闷身发大财。
甄宝阁四扇大门全部打开迎客,两旁的主子雕饰着富丽的花纹,里面的装饰更是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锦盒,颜色各异,全部打开,供客人挑选。
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面对着大门的一排展柜,上面都是女儿家的首饰,上面点缀的却并非是什么平常的翡翠玉石,而是稀有的宝珠,甚至还有圆润小巧的夜明珠,便是玉石所作,也必定是上好清透的水色,手工精巧,花样出新,选购的女子们拿着便爱不释手。
昱泉三人走进甄宝阁,外貌与穿着明眼人一看便与普通人不同,一名管事的中年人迎了上来,露出一丝舒服的微笑,虽然微微低身,却没有显得半分卑微,大家大业的商家连伙计都多了几分底气。
没有听管事的介绍,一进门,萧寒便打开了探测系统,他发现自从六号得到身体以后,他就有些变懒了,平常也不愿意不时地打开系统探测能量,反正有六号呢,陆浩现在的探测系统可比他强悍许多,萧寒现在虽然也有系统的基本功能,但是以他的体质吸收能量的速度却是比陆浩慢了许多,所以以前搜集的那些能量源,萧寒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其余的全部交给陆浩,因为陆浩身上还有防卫系统,需要更多的能量,却也能更好地保护他。
能量地图上,却没有如萧寒想象般亮出红点,他探测的范围比陆浩得小,所以萧寒便看向了陆浩,陆浩坚毅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指轻动比了个手势,这是联邦的暗语,萧寒便知道这里有一块能量源,不算多,但也不能放过。陆浩看似走马观花一般地将店内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随意地挑出四五中东西,昱泉当然不会为陆浩付钱,但是他却看到萧寒拿着陆浩挑出的东西,露出好看的笑容,清澈的眸子可爱地弯起。
于是昱泉抢先将这些东西买下,陆浩心中暗笑,有人付钱当然最好。不过,他已经确定了那些人所说的龙晶应该就是他和萧寒修炼内力所用的红色晶石,萧寒是习惯性地只打开能量源的地图显示,而他的探测系统却是更加全面,所以他可以观测到,这座甄宝阁下还有一个暗室,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两个能量源,还有一颗红色晶石对他和萧寒很有用,另有一些书籍他也很有兴趣。
陆浩现在毕竟是人类的身体,处理数据的能力没有智能系统的时候强悍,而且也不能进行大范围的资料搜集,不然只是站在这里,他便能将暗室中的书籍资料进行整理,可惜了,在皇宫的时候六号的能量不够,不然皇宫的藏书不计其数,而且都是珍惜的孤本,他们可以将数据库补充地更加完整
64第63章
从甄宝阁买回的几样东西,昱泉都查看了一下,都是些精致的小玩意,其中萧寒最喜欢的便是一把小巧的玉如意,玉质清透,并非是寻常的翠白之色,而是微微有些偏紫,看起来十分特别。这把玉如意萧寒拿在手里便一直没有放下,不时地把玩着,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放在枕下。
昱泉等人都以为萧寒这是对喜欢的东西爱不释手,其实却是萧寒吸收能量的速度太慢,这把玉如意中蕴含的能量他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够吸收完毕,若是换了陆浩,三五个时辰就足够,这便是两人现在的差距。要不是为了保证系统的基本功能,萧寒恨不得将所有找到的能量源都交给陆浩,让他的实力飞速增长,这样他们两人便可在这空间中来去自如,也不必顾忌太多了。
不过两天时间,南阳中的江湖人士就又翻了几番,听到龙晶的传闻陆陆续续赶来的还不在少数,有一些想要观望的势力,没有进入南阳内城,只是在外围的郡中停留,但只要南阳城中有什么动静,这些人赶过去的速度不会比任何人慢。
这段时间萧寒也没有闲着,除了调查文亮暴毙的内情以外,陆浩与他也在寻找着城内的能量源,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京都,除了甄宝阁的暗室,他们居然没有再找到任何一个能量源,这让萧寒有些不开心。昱泉还以为萧寒是因为案子没有进展而闷闷不乐,也开始暗自催促手下的人,但是却也没有太明显的线索,姜家下手太快,有关系的人基本上都被清除掉了,但是……还有一个常誉。
既然丽娘说常誉与文亮是情人关系,那么常誉肯定知道文亮之死有什么内情,常誉虽然被严格看守在刺史府内,但姜家似乎对自己的掌控能量太过自信,守卫并不算森严,有陆浩这种可以探查暗钉的大杀器,进出刺史府更是简单至极,更何况还有昱泉这个高手。
当夜,萧寒便被陆浩带着悄然溜进了刺史府,昱泉本来也想要跟来,但甄宝阁递上了请帖,想着萧寒身边还有其他暗卫的保护,昱泉便去赴约了,看来这位教主对龙晶也不是一点野心都没有。
窝在陆浩怀中,萧寒两人在刺史府内如同幽灵般穿梭,最后陆浩准确地找到了常誉的卧房,选好时机,从窗户迅速地跳入,萧寒回身将窗户悄无声息地关严,陆浩先一步将房间内的一名小厮打晕在地,并迅速地制住想要站起的清瘦男子。
常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迅速地平静下来,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上下打量着闯进来两人,制住他的男子坚毅俊美,目光平淡,一看便是内心强大绝对不会轻易动摇的人,稍远一些的少年脸庞精致,一身溪水般清透的气质让人看着便十分舒服,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心思,便好像这世间的污秽都不会沾惹半分。
然后,常誉看到那个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金鱼符,安静地摆在他眼前,任他看了个仔细,常誉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代表巡察使的鱼符,脑筋有些反应不过来,皇上派下了今年的巡察使,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少年,常誉喃喃地自语道“是不是太小了。”
萧寒翻了个白眼,将鱼符收起,陆浩也将常誉放开,站回少年身旁,萧寒开口道“你是常誉?我是萧寒,今年的巡察使。今次来是为了调查刺史府接连暴毙五人的案子。”
“萧家小王爷!怪不得。”萧寒身上有很多头衔,但官场的人最常挂在口中的便是小王爷这个称号,而儒生文人则较喜欢称他为玉穹公子。常誉也没有完全相信萧寒的话,但他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选择,而且他也觉得萧寒这个巡察使的身份至少是真的,没有人会想到皇上派下年仅十六的巡察使,越是难以想象反而越能让人相信,姜家是绝对不会编出这么超乎想象的一出戏来欺骗他的。
虽然确定了萧寒的身份,但少年的面容看着还是略显稚嫩,常誉开口的时候依旧有些迟疑。萧寒却没有那番耐心,“你最好不要再耽误时间,我们不能再这里呆太长时间,”伸脚将地上小厮踹到一边,只有细小的摩擦声,没有惊动任何人,陆浩在萧寒的身后安静地守着,少年继续开口道“文亮他们的死是不是姜家所为,那个账本是今年的赋税账本还是其他?”
常誉抿抿唇,想起已经死去的文亮,温润的双眼中多了几分黯淡与悲伤,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账本并非是有关赋税,而是姜家的私账,而阿亮确实是他们杀害的,”嘴唇微颤,清雅消瘦的男子痛苦地呜咽道“阿亮根本不是因病暴毙,而是被人一掌打死的,这是我亲眼所见。”
“私账?”萧寒摸摸下巴,“上面都有什么,贿赂的高官?恩,水果贸易?”
常誉收敛起眼中的痛苦,闻言露出一丝笑意,“的确是有贿赂的详细记载,还有便是一些姜家私自开采的矿井,与北狄的贸易,收益,还有与南阳城内各帮派的分赃记录,私账并非只有一本账册,一共有五本,都被文亮藏了起来。”
萧寒疑惑地开口“既然是要找账本,怎么把人都杀了,难道只留下你一个就可以了吗?”
常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姜家抓了秦家和余家的人,威胁文亮交出账本,文亮交出的是他伪造的假账本,本来以为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我也能将消息传给恩师他们,谁知道……,谁知道姜家的动作太快了。”男人抹抹脸,继续说道“刺史若是死在任上,朝廷一定会派人下来调查,所以他们没有对我下手,但他们也抓了我的母亲和璇儿,将我软禁在刺史府内,萧大人,请你一定要将我的母亲和女儿救出来,我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亲人了。”
阿亮死了,常誉本打算下去陪他,刺史若是死去,朝廷一定会派人来,阿亮不能白白牺牲,但他却终究还是舍不得留下家中的一老一小。
萧寒没有在意常誉亚眼中的愁苦,直接开口问道“我需要那五本账册。”
常誉抿抿唇,嘶哑着声音开口道“你们先救出我的母亲和璇儿,我才会将账本的下落告诉你。”
陆浩在一旁突然开口道“你并不知道账册在哪里。”十分肯定的语气,常誉闪烁的目光更是确定了他的推测,“你很在乎家人,姜家抓了你的母亲和女儿,若是以此为威胁,你早就将账册交出去了。”
常誉苍白着脸,目光凄惶“没错,阿亮还没来得及将账册的下落告诉我便已经遇害了,其实,当初若不是我想将姜家私账的事情追查下去,阿亮根本不会死。”
萧寒看着常誉,淡淡地开口道“你怎么会想到要追查姜家的私账。”难道常誉刚到南阳的时候便发现姜家会有五本私账记载所有的犯罪证据?
“姜家私自开采金矿,玉矿,大牢里的犯人根本就不够,所以姜家便将很多的良民诬陷进大牢中,运到山中充当苦力,到了后来,他们甚至掳走山中一村的壮力,杀光老小妇女,”常誉愤怒地低声道“姜峰身为一城之主,居然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也是报应,有一名女子侥幸逃过杀劫,费尽心思入了城主府,当了姜峰的小妾,盈姬满心仇恨,付出所有挣得姜峰的宠爱,她甚至不惜勾引姜家的一名幕僚,这才得到了有关私账的消息,我们谋划了整整三年,才将私账偷出来。”
“她死了,是吗?”萧寒淡淡地开口道,一个妾侍的死亡资料里连提都没有提一句,所以没有人想到一个女人居然会在整件事里起了那么大的作用,那位幕僚应该也没有活下去。
常誉苦笑一声“除了我一家,所有人都死了,不过,姜家现在可要急疯了,一个知情人都没有留下,姜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男人露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笑声,“真是活该,文亮虽然没有亲口告诉我,我心中却也有些猜想,我会把这些地方都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能将我的家人救出,离开南阳。”
萧寒点点头,常誉交代得很清楚,他和文亮都是好官,姜家这种大蛀虫也该有人清理一下了,居然把城内的百姓当成牲口一般对待,任意处置,姜家在南阳确实是呆的太久了,都忘了这南阳城是唐国的而不是他姜家的了。
他们在房间里待得更久了,是时候离开了,萧寒站起身,突然间开口问道“你知道龙晶的事吗?”
“龙晶,听说过,怎么了,跟阿亮的案子有关系吗?”常誉非常疑惑地问道。
“恩,没事。”萧寒摇摇头,跳进陆浩的怀中,两人迅速地离开城主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昱泉晚上看起来是不会回来了,陆浩很自然地宿在了萧寒的房间中,枕着男人的胸膛,萧寒轻声道“看来龙晶的事不是常誉做的。”
陆浩微微一笑,抚了抚萧寒的脸庞“睡觉前不要想事情。”
萧寒乖巧地点点头,陆浩心头一热,不自觉地凑上前去吻了吻少年的额头,双手也将萧寒搂得更紧。
65第64章
轻轻地在少年的脊背上抚摸两下,萧寒便觉得身体有些发热,陆浩是没有其他男人的顾忌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萧寒就是一体的,所以陆浩发现少年也有了感觉,便继续下去。
与其说陆浩是为了自己私欲,不如说他是在服侍少年,手指轻动,不断地观察着萧寒的表情,最后进入的时候,也没有放纵自己,依旧是以少年的感觉为主。萧寒无疑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比起上次完全受控与他人,萧寒是非常信任陆浩的,所以可以完全将自己交给陆浩,享受其中的快乐。
与萧寒的合为一体,陆浩觉得心中一直被他不断压抑的占有欲似乎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体内的能量也流动的更为顺畅,似乎冲破了什么束缚,蹭蹭地不断增长,陆浩没有急着研究实力大幅度增长的原因,而是让小二准备热水,将自己与少年身上的汗渍全部冲洗干净,看着萧寒进入熟睡。
然后,他才坐到床沿,仔细查看体内的情况,经过几分钟的分析,陆浩得出结论,他每次吸收的能量并非都能为他所用,有一部分是储存在他全身的经脉之中,而心境的突破居然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陆浩再一次感觉到人类的感情实在是完全不符合数据,无法预测。
盘身而坐,陆浩拿出一块红色的晶石,开始修炼内力,他与萧寒从谷中带出的晶石已经被两人分成十多块,每一块都有成人拳头大小,这次出来只带了五块,却也足够两人修炼所用。将这五块晶石又分成几小块,两人随身带着,不让任何人得知,现在知道世人对此种晶石的贪婪,更是不能轻易拿出了。
好在陆浩现在终于掌控了所有的暗卫,也不必再费心思避开众人的视线。萧寒的睡姿原本是向其他联邦军人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上起来的时候姿势都不会有半分变化,就是在营养仓中,萧寒也是会蜷缩一团,不会多动弹一下。
现在萧寒却喜欢往温暖的地方钻去,比如说,人类的胸膛,先对的,少年的睡相也有了变化。陆浩睁开眼睛时便看到腿上少年惬意的睡颜,腰上也被一双手紧紧环住。
稍稍移动一下,腿上便如同有蚂蚁在嗜咬一般,又麻又痒,陆浩无奈一笑,内力运转一周,弯腰将少年抱起,重新在床上,自己站在地上活动一□体,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昨晚餍足非常,又修炼的一整晚十分精神的陆浩走上前去打开门。捧着一个纸袋的昱泉笑容瞬时在脸上凝固,看着只披着一身外衣站在门口的男人,昱泉眼中闪过寒星点点,大步迈进房间,手中的纸袋都忘记放下,扫视四周,一眼便发现依旧躺在床上的少年,萧寒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露出的肩膀上还带着暧昧的印记,昱泉只觉得脑中一空,旋即沸腾般的怒火冲然而起,几乎是瞬间一掌便打向了身后的男人。
陆浩反应极快地以掌相对,一股霸道的内力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袭来,陆浩口中一甜,不由自主地大步后退,狠狠地撞在墙上,几道黑影一闪,一排暗卫瞬间出现挡在陆浩身前,昱泉身旁也多了几名护卫。
这么大的动静,萧寒立刻便醒了过来,眼见得两方对峙,且陆浩已经受了伤,萧寒有些迷糊的双眸立刻清醒过来,昱泉此时如同一只被暴怒的野兽,发冠瞬间碎裂,黑发轰然而起,在身后张扬地飘动,血色开始在眼中蔓延,让人胆寒的杀气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萧寒悚然一惊,迅速地跳起身,冲入陆浩与昱泉之间,陆浩立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外衣裹在少年身上,并将萧寒落在怀中。
“你要做什么?!”萧寒皱着眉头,看着昱泉。虽然他已经很了解昱泉的喜怒无常,但是这般突然对陆浩下手,已经带起了萧寒少有的怒气。
昱泉注视着已经受伤的陆浩,一字一顿地咬牙开口“你怎么敢!”他看着只披着意见外衣,露出更多肌肤的少年,怒气几乎已经淹没了他的理智,只想要杀掉那个敢对萧寒下手的男人。
萧寒眼中满是怒气,却也疑惑地问道“陆浩做了什么?”
陆浩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挺直身体开口道“昱泉,即便你是萧寒的朋友,也管不到他晚上跟谁在一起吧。”旋即他冷笑一声“难道你每晚都是独自一人吗?那些美人禁脔难不成都是摆设?”
昱泉气息一滞,发丝缓缓飘落下来,他并非是什么初经人事,几乎在一瞬间,他便知道了自己对萧寒的感情,抬眸看着信任地靠在陆浩怀中的少年,昱泉几乎再次失去理智,却又很快滴勉励控制住,挥手让身旁的护卫离开。
陆浩却没有让暗卫离开,他敏锐地感受到昱泉心中的暴怒,他不确定昱泉会不会伤害萧寒,因为如果昱泉对他出手,萧寒肯定是不会允许的,到那时,失去理智的昱泉未必会顾忌到萧寒的安全,他虽有防卫激光,却也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
昱泉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衣袖,冷冷地开口道“让他们离开,我不会再出手。”
陆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手让暗卫离开。萧寒查看一下陆浩的伤势,发现内伤并不严重,便也稍稍放下心来,旋即开口质问道“昱泉,我当你朋友,你为什么也要打伤陆浩。”
昱泉抿抿唇,心道,我却不想你只当我是朋友,看着两人亲密的姿势,男人心中满是酸涩,这对他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他是什么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萧寒立刻皱起眉头,反射性地开口道“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比得上六号。”
昱泉眉毛一竖,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他当真向一掌将那个男人打死,但一想到少年会用充满厌恶甚至恨意的目光看着他,昱泉的心都在颤抖。为何会这般在意,为何不像以前那般将人抢夺过来,好好□一番,那个少年也会乖巧地待在他身边吧。但是,昱泉清醒地认识到萧寒是不同的,不只是因为萧寒的身份,更多的是在短暂的相处中给他带来的感受,那么多的惊喜,那么多的安宁,想要一直被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好像在那双眼眸中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真实。
“陆浩有什么好,如果我可以做到比他更好,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昱泉的语气中甚至透出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这对一向霸道的他实在是个大转变,而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道。
萧寒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陆浩不禁笑出声来,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脸颊,轻声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想要做你的情人,正在想你求【】欢呢。”
求【】欢…昱泉皱起眉头,虽然说的是事实,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瞪了陆浩一眼,他期待着萧寒的回答。
萧寒眨眨眼,“我对你了解不多,两个不信任的人怎么能做情人呢,至于求欢……,我觉得陆浩做的很好,让我很舒服,我不需要另外的情人。所以抱歉了。”
少年的直言不讳让昱泉十分意外,这般的坦白反而让昱泉剩余的怒气神奇地平息下来,他不禁微笑道“我也会让你很舒服,会是个合格的情人。”
“我更相信陆浩。”萧寒直言,“我连你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怎么会让你做情人。”
陆浩抬头淡漠地看了昱泉一眼“等教主大人将身边那些人都清干净了,再来说这句话吧。以你这般年岁,家中难道没有妻妾子女吗?”
昱泉冷冷一笑“让你失望了,我还没娶妻,更不用说孩子了。”那些小妾不过是些玩物而已,而他根本没想过要留有子嗣。
萧寒缩了缩脚,他完全是光着身子跑过来的,圆润可爱的脚趾在地板上蹭了蹭,陆浩马上将少年抱起,用袖子擦下脚底的灰尘,将萧寒放在椅子上,拿过一旁的鞋子亲手为他穿上,昱泉环视四周,将萧寒叠得整齐的衣物拿了过来,轻柔地为他穿上。
虽然他更擅长将这些衣物脱下,但伺候萧寒穿衣,昱泉还是做得像模像样。其实他话语中虽然不断贬低陆浩,但是能接下他暴怒一掌,且只是受了轻伤,陆浩实力可见一斑。这样的男人甘愿守在萧寒身后,为他打理杂事,甚至单膝跪地为其穿鞋,也怪不得萧寒也会如此维护他。
虽然昱泉不能确定他能够为萧寒做到什么程度,但是,能做到的他一定不会吝啬半分。
萧寒收拾完毕,看着地上已经变成渣渣的纸袋,“这是什么?”
昱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忘记手里拿的东西了,“这是南阳有名的王记包子,本来想让你当早餐的。”
客栈自然是有早餐供应的,味道还算可以,昨晚上好好运动了一下,萧寒摸了摸肚子,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饿了,昱泉甚至可以清楚地从少年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这两个字,不禁轻笑起来,立刻派人下去准备。
吃着早餐,萧寒突然想起来昱泉昨晚是去见甄宝阁的掌事刘老的,他还惦记着暗室中的能量源呢。
“甄宝阁请你去做什么?跟龙晶有关的事?”
昱泉点点头“龙晶确实是在甄宝阁手中,刘老会在三天后准备一场拍卖会。”
“那岂不是会去很多人,甄宝阁有那么大的场地吗?”那座楼台确实是很宽敞,但是也容纳不了太多人。
“当然不会。”昱泉道“入场费三百两,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
萧寒放下筷子,“刘老为什么要先跟你商量?他和你很熟吗?”
昱泉微微一笑“刘老可不是普通人,甄宝阁共有五位总管,掌管三国的事务,刘老便是其中之一,但很多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刘老也不喜欢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所以这里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掌事。至于我和他的交情……,我是上罗教的教主,与甄宝阁有很多交集,我又没有特意隐藏行迹,他自然知道我到了南阳。”
陆浩淡淡地开口“三天后,为什么这么急?”过几天来的人会更多,甄宝阁也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昱泉不屑一笑“龙晶可是烫手山芋,好在刘老在南阳,甄宝阁才有足够的实力举行一场拍卖会,再过几天,各大势力的人都赶来,就算刘老在这里也压不住,倒不如现在便出手,我已经答应帮衬一二。”
萧寒点点头,上罗教这么大的名声他当然听过,不过没想到昱泉原来真是个魔教头子,刘老寻求昱泉的支持一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说不定便是其中一块龙晶。
这些东西他都不太在乎,最重要的是,暗室中的那两个能量源会不会也在拍卖会上出现,毕竟一场拍卖会耗资不少,自然要最大限度的利用起来,除了龙晶压轴,也会准备其他的宝物,看来这个拍卖会他是一定要去了。
66第65章
想要参加拍卖会自然要准备足够的金钱,这些东西因为有个富可敌国的舅舅,萧寒的腰上还别着玉家的麒麟玉佩呢,所以这方面的事情他倒是不用担心,更何况旁边还有昱泉这个急着要表现自己的追求者。
昱泉明白了自己的心思,看着陆浩自然是越来越不顺眼,然而,他发现,陆浩对待萧寒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的,有求必应,宠溺非常,足以见得陆浩对萧寒深沉的爱意,然而他却看不出陆浩对萧寒的半点独占之心。即便看到他在这里大献殷情,却也没有露出丝毫嫉妒的表情,若是萧寒喜欢,甚至会主动让他与少年接触,这样的表现完全是以萧寒为主,爱到失去自我的地步。
然而同样的,萧寒对陆浩也是全然的信任,昱泉几乎都分不出陆浩这样的表现究竟是太过深爱,还是笃定了在萧寒心中他的地位绝对无人能够动摇。
有时,看着陆浩的表现,昱泉都觉得自己的酸醋吃的毫无道理,渐渐的,昱泉对陆浩的态度也缓和一些,不再总是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昱泉就能像陆浩一般,对萧寒几乎毫无独占之心,以昱泉霸道的个性,若是有一丝能踢开陆浩,与萧寒双宿双飞的机会,都不会放弃。
现在这般,不过是因为顾忌着萧寒没有马上下手而已,萧寒来南阳是办案子的,他又不是那些愚蠢争宠的妇人,只会捏酸吃醋拖人后腿。
文亮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萧寒已经根据常誉的供诉派人去调查姜家私矿的情况,还有与北狄的贸易,唐国国力强盛,姜家绝对不会愚蠢到叛国,只是想要获取更多利益罢了,同时,他们也是觉得在南阳只要姜家有心隐藏,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与北狄之间的交易。
巡察使已经十多年没有来南阳了,这里既不是什么边防重镇,也没有任何大事发生,那些刺史到了姜家的地盘上,大多也发现不了什么,各地方势力愈大已是常见,常誉也是因为盈姬才得知姜家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进而继续追查下去。
但是,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姜家的私账还没有找到,萧寒等人也不禁佩服起文亮藏东西的能力,只要是能想到的地方都被众人翻了个遍,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萧寒都以为文亮是不是把账本都吞到肚子里去了。想到这,萧寒突然间眉头一挑,“我想要重新验尸。”
陆浩看着萧寒轻声开口道“你认为文亮的尸体上会有线索。”
萧寒点点头,虽然一直没有见过文亮,但从他的所作所为上来看,文亮此人绝对是位有勇有谋,胆大心细的男人,他知道账册是给姜家定罪最重要的证据,所以即便藏起来也会留下线索让人能够找到,姜家杀掉文亮的时候以为他已经将账册交上来,所以绝对不会搜尸,等到之后知道账册是假的,却也没有想到在文亮的尸体上寻找线索。
陆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文亮是被姜家打死,尸体却在家中发现,并葬在南郊,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尸体腐烂到什么程度了。
在这空间,挖坟绝对是最损阴德的事情,萧寒等人自然是不在乎的,傍晚时分,月色昏暗,星光点点,天空中偶有乌云飘过,地面上也是忽明忽暗,南郊有一大片的墓地,墓碑耸立成林,连平日听起来十分悦耳的虫叫鸟鸣都多了几分诡异。平日里,这个时候墓地中绝对是一个人影都不会有的,然而此时却有一伙人站在一座墓地前,几名黑衣人拿着铁锹正在不断地往外挖土。墓碑被小心地放倒在一旁,绝对没有任何损伤。
昱泉搂着少年的腰际不禁轻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是魔教中人。”至少他们是没干过挖坟刨尸这等勾当的。
萧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一会儿,手下的人便将文亮的棺材挖了出来,用撬棍小心地撬开,一股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过一会儿,等气味消散了一些,萧寒等人凑上前去,尸身已经露出皑皑白骨,腐肉如同松弛的套子一般,零零碎碎地挂在骨架上,陆浩站在一旁,系统快速地运转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化为一串串的数据,最后在脑海中重组为立体的框架。
暗卫本来想要下去翻看,却被萧寒阻止,这些人虽有一双利眼,却也比不上陆浩的探查系统,昱泉只见得陆浩在尸体四周转了一圈,然后直接伸手拨开尸体手臂上的破布,拿出一长条竹片,只有手指的长宽,似乎是经过特意的处理,即便上面沾满了黑红的血迹,也没有丝毫分解腐烂的迹象。
昱泉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也仔细看了那具尸体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陆浩的敏锐实在是让人佩服,他转眸一看,萧寒的神情平淡,似乎对陆浩的表现已经习以为常,昱泉抿抿唇,凑上前去,与萧寒一起查看竹片上的字迹,范围有限,竹片正反两面都有字,一面写着,
【佛经,首尾,华妙】
另一面却只有一个字,【誉】,写得工整非常,似乎一笔一画都耗费了作者所有的心力,笔力透骨。
昱泉轻叹一声,“倒也是个痴情种子。”原本他最不耐烦的便是人与人之间这般要死要活的感情,现在真正品味了,才知其中的滋味,若是他失去了萧寒,……,一想到这个可能都会感到窒息与心头的剧痛,搂着少年的手不禁更紧了一些。
萧寒却没有理会昱泉少有的感性,而是在努力思索文亮留下这六字线索。陆浩看了看天色,微微皱眉,“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将文官人放回去吧。”
旁边的暗卫立刻听从命令,手脚利落地将墓地恢复原状。
陆浩从怀中拿出一块丝绢间竹片包裹起来。昱泉看着陆浩从头至尾平淡至极的表情,不免生出了一丝好奇之心,这个男人以前到底是做什么,如同通灵神算一般的直觉,似乎还有过目不忘之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昱泉有些警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情敌,他早该想到,能够让萧寒如此看重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留下暗卫收尾,萧寒三人回到客栈,陆浩一路上都没有触碰过萧寒,回到客栈也是先进行了一番消毒,换了一身新衣,这次拿着处理过的竹片走入萧寒的房间。
从墓地回来,昱泉一直觉得身上有一股腐尸的味道,现在依旧在沐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缠在萧寒身边。
少年嗅着陆浩身上的水汽,把玩着竹片,“佛经,是不是指文亮房间里的那些佛经?”
陆浩点点头,吻了吻少年的发丝,环着萧寒的身体,点了点竹片上的字迹,“佛经便是书架上的那些佛经,首尾应该是指将佛经按照顺序首尾相连,内容也是如此,将每一页的首字和尾字重新排列起来。”
萧寒点点头,“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陆浩的数据库已经将文亮书架中的书籍全部复制下来,已经知道了规律,让系统进行一下重新排列,应该不用花费太长时间。
陆浩摇摇头“还是不成文,但有很多字的出现都是有规律的,所以应该是密码。”
“那【华妙】就应该指的是密码本了。”萧寒眉眼一弯,露出个舒心的笑容,“华妙……,是《华妙经》。”
陆浩微微一笑“但是文亮的书架上并没有《华妙经》。”
萧寒眼中透出一丝疑惑,“《华妙经》可是佛门经典,只要是学佛之人必定会有一本《华妙经》的,”将手中的竹片拿到眼前,萧寒随手将其翻过,看着上面的【誉】字,了然开口“那本《华妙经》在常誉那里。”
“没错。”陆浩亲了亲少年的脸颊,“这个文亮真是心思巧妙,可惜了。”
萧寒也很赞同,若是文家得知自己的族属还有如此俊才也一定会感到十分遗憾,竹片在**腐烂之后才显现出来,说明开始的时候,文亮竟是将竹片藏在身体里的,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文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但是,“只有内容也不够,最好还是能找到原册,既然是私账上面一定会有姜家家主的印章,这才是定罪的决定性证据。”萧寒开口道,想了想,“文亮一定也会想到这一点,那本《华妙经》里说不定还有惊喜。”
揉了揉眼睛,一夜未睡的萧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虽然有内力不会觉得劳累,但萧寒的生活一向是十分规律的,偶尔熬夜的时候会觉得有些不适。
昱泉搞定个人问题出来的时候,萧寒早就在陆浩怀中睡得香甜,这让男人非常不满,却也不敢乱动吵醒少年,昱泉再一次了解到自己在萧寒心中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陆浩值得信任。他心知自己并未为萧寒做过什么,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并非十分愉快,一想到自己以前居然还带着萧寒逛了秦淮画舫,还带了数名美人陪侍一旁,昱泉现在简直要懊恼死了。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压抑着自己暴戾的脾气,收敛了霸道的性子,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到这种地步,他周围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中了邪,或是被人下了蛊,只有他知道他的无所拘束,无所顾忌不过是因为不在乎,而现在他终于找到能够放在心底的人,就好像茫然站在云端,终于有人拨开了层层迷雾,漂浮在水上的浮萍终于有了停靠,哪怕只是一个树根也会抓住不放。
萧寒还不知道自己居然成为了一名成功的驯兽师,昱泉这匹嗜血的野兽已经甘愿受他的束缚。等他醒来,才过了一个时辰,去常誉那里取走佛经还是要等晚上,而拍卖会也是明天才举行,萧寒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刚发现多了几颗新地雷,好开心~~~,谢谢各位的支持。
67第66章
出了京城后,虽也有职责在身,却总有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偌大一座南阳城,倒也有几处美景,山谷中鲜花盛开,树上的果实红灿灿地让人心悦,水中的鱼儿肥大鲜美,城里的人有时三五成群,也不必准备什么吃食,带着几坛美酒,抓几条活鱼,摘下树上的鲜果,便能让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累到便在树下小憩一会儿,女儿们采花扑蝶,自是一副闲逸欢乐的画卷。
萧寒一行人长相俊美,或清逸或坚毅或邪魅,各有各的风情,众人都不禁纷纷看去,但也都清楚萧寒等人一身的气质打扮都非常人,倒也没有太过分。然而,萧寒却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这边,一转头,只见一名摇着扇子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俊秀男子正向这边看来,正确的说,应该是盯着他身旁的陆浩。
萧寒心中疑惑,“阿浩,你认识他?”
“没有。”陆浩仔细打量一下那名一身风流俊秀的男子,肯定地摇摇头。
男子见得陆浩注意到他,竟快步向这边走来,昱泉伸手止住要拦住对方的护卫,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子走到陆浩身前,微微一礼,“在下姜恒,这位兄台器宇轩昂,一见便知非常人,不知可否做个朋友?”
看得姜恒眼中的灼热,陆浩眸色一闪,倒没想到自己这副皮相居然也能惹来这等麻烦,旋即,便被男子熟悉的名字所转移注意,姜恒,整个南阳哪里还有第二个姜恒,资料上说姜峰的独子姜恒是个风流种子,每日泡在温柔乡里,虽腹中有万般才华,却是个见到美色便腿软的角色。只是……,陆浩摸摸下巴,原来他竟也算是美色吗,他并未向昱泉所想有什么屈辱愤怒的想法,他与萧寒本身便不在意这些事。
萧寒身边已经有了个强势的追求者,细细一想也明白姜恒的意思,眨眨眼,倒是觉得有些新奇,看来陆浩的这具身体的品相还是不错的。
昱泉一脸看戏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他就不明白了,萧寒与陆浩这两个人之间怎么会存在那般根深蒂固的信任,他对萧寒的追求,陆浩根本就不甚在乎,更不用说吃醋了,而现在有人对陆浩表示爱慕,萧寒的神色也是半分变化都没有,就算是感情再深的情侣在这种情况也要吃点小醋吧,昱泉看着两人的表现,心渐渐沉了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赢得萧寒的心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这边的姜恒还在眼巴巴地看着陆浩,旁边的昱泉与萧寒连余光都奉欠半点,只是紧紧地盯着这个坚毅俊美的男人,陆浩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是陆浩。”
“陆公子,”姜恒露出灿烂的微笑,男人平淡的目光让他心头乱跳。
萧寒并未在意姜恒与陆浩的攀谈,坐在水边拿着鱼竿玩得不亦乐乎,他并不会呆坐在那里等着鱼儿上钩,而是在鱼儿马上咬钩的时候,手腕略抖,用巧劲将鱼儿打晕,不一会儿,萧寒脚下的水中便聚集了一推颜色各异晕乎乎的小鱼,昱泉在一旁看得有趣,手掌轻按,隔空吐劲,那些被打晕的鱼儿被震醒后,快速地游离。
萧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昱泉识相地亲自提起旁边的鱼篮,扑腾的鱼尾将水滴溅上他的衣衫,昱泉也没有在意,此时,陆浩也打发了纠缠不休的姜恒,看了看篮子里的鱼,一把将坐在岸边的少年拉起,揉了揉他的头发,
“玩得很高兴,恩?”
萧寒抿唇一笑,将鱼竿扔给一旁的护卫,“那个姜恒就是姜峰的儿子?”
陆浩点点头“没错,姜恒其人并非向表现上看起来那般没用,遇到正事可不是这幅花痴的模样。”
昱泉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不如陆浩你牺牲一下美色,更姜家少爷交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姜家更多的犯罪证据呢。”
陆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必多此一举,找到私账足以让姜家株连九族。”
昱泉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栈,萧寒将鱼篮交给负责吃食的暗卫祁红,吩咐她做个全鱼宴,给其他暗卫也准备一份,齐风等人都觉得心中一暖,主子亲手钓的鱼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吃到的,而且也可以说明萧寒对手下的看重,这对暗卫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夜半时分,月色微亮,昱泉这次也想要跟着夜探刺史府,萧寒却没有答应,毕竟多一个陌生人反而会更麻烦,但昱泉却一直阴沉着脸,周身的寒气狂飙,对萧寒将他排斥在外的做法十分不满,萧寒无法,只能也将男人带过来。
常誉如同往常一般上床休息,一阵冷风突然间吹过,带起几根发丝,然后又突然间消失,常誉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果然,萧寒与陆浩站在身后,旁边还多了一位陌生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却更显艳红,眼中隐隐浮动着邪魅的闪光,即便收敛了气息依旧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常誉几乎是本能地戒备起来,“这位是……”
“我的贴身护卫。”萧寒解释道,用手肘撞了撞仍在冒寒气的昱泉。一旁的昱泉听着‘贴身’二字,心中的郁闷早已消减许多,反手轻轻抓住少年撞来的手肘,略略向下握住了萧寒的手。
常誉瞥见昱泉的动作,嘴唇微动,却也没有说什么。
烛火明亮,陆浩稍稍调整一下角度,几人的影子便从窗纸上消失,萧寒与常誉相对而坐,昱泉与陆浩坐在萧寒身旁。
“你这里可有《华妙经》?”萧寒开门见山地说道“应该文亮送的。”
常誉回忆片刻,点点头,旋即眼睛一亮“那本《华妙经》里面有线索?”
萧寒微微一笑“应该是如此,可否拿来一观?”
常誉立刻站起身,手指在书架上轻点,从一堆佛经中抽出一本蓝色的经书递给萧寒。文亮虽然不信奉佛法,但常誉身为香火鼎盛的南阳城的刺史,与各寺庙的主持都有些交情,所以书房里有很多经书也不奇怪,《华妙经》藏在其中很安全。姜家人自然已经将刺史府翻个底朝天,但是他们只是在找寻那五本私账,做梦也没想到文亮会将私账的内容誊抄一遍藏在佛经之中,所以这本薄薄的佛册也没有被注意到。
萧寒将佛经翻开,果然其中的内容已经不是经文,而是各种梵语组成的不成文的句子,旁边还有对应的汉子,乍看起来似乎是对梵文不熟练的翻译,但其实却是一本梵文与汉字对应的密码本。
常誉没有看出其中的奥秘,轻声开口道“这本《华妙经》是文亮亲手抄录的,我一直有些看不懂,阿亮说以后会解释给我听,我还以为他在逗我玩……”
“这是暗语。”萧寒以这个空间的语言解释道,“根据这本暗语,可以知道私账的内容。”
常誉一愣,旋即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似喜似悲,“原来阿亮那时便有打算了……”
萧寒将佛经交给陆浩,陆浩将其拿在手中一页页一寸寸地抚摸查看,突然间动作一顿,萧寒默契地从怀中掏出那把饕餮之匕递给陆浩,陆浩稳稳地拿着匕首,一抖不抖地轻轻将几页纸挑开,佛经的尺寸比普通书本要宽一圈,所以里面可以轻松地藏下私账的单页。
昱泉已经了解到陆浩变态的观察力,所以不再感到略受打击。
陆浩将这些单页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几人仔细地看着,萧寒露出一丝微笑,手指轻点,“这是姜家家主的私章。”没错,文亮藏起共有十三页,其中包括姜家与北狄近三年的交易,大到武器,小到粮食种子,还涉及到私矿的开凿与拨款,收益,姜家家主的私章共出现四次,这些已经足够定罪了。
常誉怔怔地看着,眼睛不禁红了起来,心中满是酸涩,他对得起自己的恩师,对得起全城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却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他已经不知道了。等到安排好女儿的生活,他便与文亮在底下相聚,这样也很好,至少在那里不会有人鄙视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他们也不必费尽心思隐藏心意。
萧寒看着常誉伤心的神色,抿抿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拍拍常誉的肩膀,轻声道“佛经我就带走了,”顿了顿,继续道“姜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常誉眼中终还是落下了泪水,对着萧寒深深一礼,“多谢大人。”
从刺史府出来,萧寒虽为常誉的悲伤感到一丝抑郁,心中却轻松许多,姜家定罪的决定性证据已经到手,派到南阳各郡查询私矿的暗卫应该也快回来了,萧寒决定拍卖会结束后便捉拿姜家一干人等,在城中祭天台下进行审判裁决。
当然,萧寒不会蠢到调用南阳城的护城军,他可以肯定这里的都尉已经是姜家的人了,即便有巡察使的大印也无法调动,即便听从萧寒的安排说不定也会在捉拿姜家的时候倒戈相向。所以陆浩派齐风带人去了中南大营,拿着巡察使的鱼符调兵前来捉拿罪臣,齐风的轻功在暗卫中是最好的,人如其名,最重要的是齐风虽然是暗卫,身上却也有五品的武官官身,也曾与中南大营的范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这样更有把握让范将军出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齐风等人将消息传回,萧寒便可以行动了,不过在那之前,萧寒最期待的还是明日的拍卖会,若是能够拿下两个能量源,那他的南阳之行便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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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白天的街道依旧是那么热闹,然而今天,人群却如同河流一般涌向甄宝阁,尤其是那些武者,眼中满是兴奋,似乎已经得到了龙晶,有了成为人上之人的资本。甄宝阁八扇大门已经全部打开,护卫全部被调出,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更是说不上有多少,刘老坐在帘幕之后,看着不断进入场地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有点家底的人都来了,看来咱们的入场费还是订的低了些。”
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再高一些,恐怕会引起公愤吧。”
刘老感叹道“就算买拍下了龙晶,出了这甄宝阁,也未必有命能保得住,这些人啊。”
中年人也是一声叹息,那可是龙晶,若非消息传播的太快,他们甄宝阁早就吞下这三块稀世珍宝了,当然他们也是觉得发现龙晶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蹊跷,他们甄宝阁坐落在南阳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听说过果园里还能挖出龙晶的,听说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向果农买地,觉得自己也能是下一位幸运儿,可以挖到龙晶。
这件事更像是人为,就是不知道这些将江湖挑动得这般混乱浮杂到底是要做什么。
以昱泉的身份,甄宝阁给了他一张金帖,可以带两人进入,侍者看着昱泉拿出的请帖,神色更是恭敬,将三人请上楼上的包厢,下人们端上水果热茶后便迅速撤离。昱泉拿了个苹果,手腕轻抖便削好了皮,将苹果递给萧寒,少年已经习惯了昱泉的行为,拿着苹果直接开啃,萧寒吃东西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看着也有几分可爱。
昱泉看着少年的动作,越看越爱,突然间注意到萧寒腰间别着的麒麟玉佩,目光一凝,嘴唇不自觉地抿起,陆浩察觉到昱泉的目光,开口道“你认识这个玉佩?”萧寒不太喜欢在腰上别太多东西,他共有三块玉佩,玉宁送的麒麟佩,严慕辰送的隐龙佩,以及萧寒送的流云百福(祥云与蝙蝠)玉佩,前几天他佩戴的便是萧楚所送的玉佩,所以这块麒麟玉佩应是昱泉第一次见。
昱泉没有答话,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熟悉的不得了,他在江南无数次地见到过这个标志,
“小寒认识玉家的人?”
萧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苹果,“我的舅舅叫玉宁,不知可是你口中的玉家人。”
昱泉神情一凝,玉宁,玉家的当家人怎么可能不是玉家人,没想到萧寒与玉宁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倒是让他始料不及,玉家在江南可是发展迅速,同样的也抢夺了上罗教很多生意,商铺,虽说上罗教主要的发展基地并不在江南,但也不能让人就这么挤出来,所以上罗教与玉家必定是有一番争斗的,但……昱泉看了看萧寒,他还没把人家外甥拐到手,就跟人家舅舅打起来了,也不是这个理儿。
萧寒可没想到昱泉心中的纠结,看到男人神色有异,不禁问道“你认识我舅舅?”
昱泉收敛了神情,微微一笑,“只是听过而已。”旋即拿过一旁拍卖的单子,转移话题道“你看看可有喜欢的东西,一会儿可不能让别人拍走了。”
萧寒明知道昱泉是在转移话题,却也不想深究下去,拿过单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番,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浩。陆浩微微一笑,拥着少年伸出手在单子上轻轻一点,“这把笛子你应该会很喜欢。”
本来乐器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再拍卖会上出现,但这把青笛却并非普通的笛子,江湖传闻这把笛子可抵万军,那怕是名普通人只能够将笛子吹响也可在千军之中来去自如,但这把笛子到底有何具体的功能,没有人知道,是魅惑,是攻击,谁也不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将这把笛子吹响过,因此这把青笛也不过是个鸡肋,怪不得甄宝阁会将它拿出来拍卖。
“还有呢?”萧寒轻声问道,不是还有一个能量源吗?
陆浩将这一页翻过来,指了指,“这个你就很熟悉了。”
萧寒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是一颗宝珠,虽看不到实物,但能拿上来拍卖品质应该也是顶尖的。
两个能量源都在拍卖会上,这让萧寒也舒了一口气,省去了很多麻烦,毕竟从昱泉的描述中他也知道甄宝阁势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招惹,所以他和陆浩便不可以像以前那般从甄宝阁手中将能量源偷走。
昱泉也凑身过来,看着萧寒选中的两样东西,点点头,他不会让少年失望,这两样东西他一定会拍到手。至于萧寒与玉宁的关系,还是以后再说吧,就算两人有血缘关系,也不代表玉家所作的事要算在萧寒头上,好吧,他就是偏心了。而且有萧寒在,说不定他和玉家还能达成什么协议。
片刻后,拍卖会的所有席位便都满了,龙晶当然是最后的压轴好戏,但之前的几件拍卖品也都是珍宝,所以现场的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5000加~~~~~哒哒哒
68第67章
似乎是因为有龙晶的诱惑,甄宝阁在场的客人似乎都略有些狂热,眼见得每件拍卖品的价格节节攀升,隐藏在帷幕后的刘老也不禁捋了捋下巴的须子,露出一丝笑意。萧寒本就不吝啬金银,更何况旁边还有昱泉这个大财主,所以青笛和宝珠很快地便落入他的手中,甄宝阁的规矩是拍下物品后,两个时辰内必须付账,否则物品会重新进入拍卖流程,昱泉派人下去,片刻后,一名掌事打扮的中年人敲门而入,对着昱泉略施一礼,
“昱教主,这是您拍下的东西,还要多谢昱教主照顾我们甄宝阁的生意。”
“哪里,”昱泉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说什么,这名中年男子才是甄宝阁在南阳的真正掌事,但一个小小的掌事还不值得他看重。罗掌事也很有自知之明,将东西交给旁边的护卫,识相地转身离开。
所以他也没见的昱泉那仿佛变脸一般的表情,只见刚才还高高在上,挂着神秘莫测笑容的男子一转身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拿着盒子放到萧寒身前,“快看看,可是你喜欢的东西。”期盼的眼神,灿烂的微笑,萧寒恍惚地觉得这个野兽般的男人身后正有条尾巴在欢快地晃来晃去。
打开包厢,萧寒并未在意旁边那颗色泽圆润,似乎还在散发幽光的宝珠,类似的宝物他已经见过多次,没有什么兴趣了,倒是那把青笛,当真是青翠欲滴,拿在手中连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都映上一片翠绿,把玩了片刻,触手一片滑腻冰凉,确实是件不错的宝物。既然能量源已经到手,萧寒的神色更加放松起来,对昱泉微微一笑,诚恳地开口道,“谢谢。”
就在昱泉心中暗喜的时候,只见得少年凑上身来,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昱泉一愣,却又反应极快地搂住少年的身子,咬上粉嫩的双唇,就在昱泉啃得难舍难分手指也开始不老实的时候,陆浩一下子便将萧寒拎回自己的怀中,还没等昱泉发怒,陆浩淡淡地开口,“龙晶的拍卖开始了。”
萧寒舔了舔唇瓣,看得昱泉心中直冒火,却又有些不明白少年的心思了,下方的拍卖已经进入了狂热状态,那些人喊出的价钱已经不是白银,而是黄金,昱泉却丝毫没有兴趣,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脸颊,开口道“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动心了。”不然怎么会平静地接受他的亲吻,没有人和推却与抗拒。
……因为你的吻技好,陆浩暗道,却是替萧寒开口道“不知昱教主是如何看待对守清的感情。”
昱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宠爱至极,他若喜欢什么我便都放在他面前,我上罗教虽不敢称是天下一地,却也不会让小寒受到半分委屈的。”
陆浩摇摇头“守清的舅舅是玉家,富可敌国,守清的父亲乃是威震天下的镇南王,兄长是刑部尚书,而且守清自己也是才华惊人,仕途畅达,年仅十六岁便可代天子执法,任巡察使一职,乃是当今天子近身红人,你说的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
昱泉冷冷一笑“照你所说难不成我上罗教在江湖上的地位对小寒来说就是半分不值吗?”
萧寒转来转去,看了看两人,却没有开口,而是将事情交给陆浩处理,这些情啊爱啊的,还是陆浩比他了解一些。
陆浩听得昱泉的回答,目光微微闪烁,“上罗教在江湖势力很大,但对守清来说未必是好事,江湖与朝廷虽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手下阎罗殿等也曾刺杀过朝廷命官,这些事情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栽到守清身上,岂不是大大的麻烦,昱泉教主,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身居上位,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我怎么能确保你对守清不是一时兴趣,守清并非是你身旁的那些莺莺燕燕,任你囚在金丝笼中,乖巧至极。
你与守清在一起,必定要远离那些鲜花般的美人,若有二心,萧玉两家必定倾其所有毁你上罗教,就算是你能做到这一点,我怕你也忍受不了守清身旁有其他人吧。”
“难道你就可以?”昱泉咬牙说道,他堂堂一教之主怎么在陆浩口中就是百般嫌弃,真想一掌将其拍飞。
陆浩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在意昱泉周身几乎已经具现化的杀气,“我自然是能够做到的,不论守清身边有多少人,只要他们能够事事为守清着想,一切以守清为先,只要守清心里有我,我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昱泉气息一滞,若是女子他还能够理解,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名堪称俊才的男子也可以做到这般地步,他如此高傲,怎么可能接受守清还有其他情人。旋即他冷冷一笑,觉得陆浩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他离开萧寒而已,只要他对萧寒百般宠爱,萧寒自会对他全心全意,这个陆浩怎么可能还留在萧寒身边。
萧寒也看出昱泉心中的不以为然,对他来说昱泉这个人可有可无,虽说现在对他很好,但萧寒可没有忘记之前因为实力不济昱泉对他的压迫,他对昱泉的印象可能还比不上梁红郑江等人,看着昱泉一心想要挤走陆浩,萧寒不禁皱起眉头,“阿浩是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开口强调“就算是父亲和大哥离开了,阿浩也要陪在我身边。”
见少年开口,昱泉收敛其周身的杀气,闻言,心中却是万般的无奈,这个陆浩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萧寒如此维护,甚至连家人都比不上,看萧寒的意思,如果想要成为他的情人,竟然还需要陆浩的同意,这算什么!昱泉黑着脸,盯着少年,“我对你会比他还要好。”
萧寒直接摇摇头“你们这些人心中总有更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比阿浩对我还好,看,你便不会为了留在我身边而接受阿浩。”
昱泉一滞,这是什么歪理,男人不禁被气笑了,“罢了,我总会让你明白谁对你才是最好的。”
萧寒耸耸肩,随你怎么样,反正六号是绝对不会离开他身边的,陆浩也是微微一笑,不顾昱泉黑到锅底的脸色,低头亲了亲少年的发丝,他也不过是看着昱泉长相不错,实力也不错,想着留在萧寒身边也是个解闷的,才给昱泉透了个底,既然萧寒不喜欢,他也不必费心。
下方的拍卖依旧在进行,龙晶已经拍出了天价,却依旧有人在加价,眼见得甄宝阁赚得越来越多,刘老的眉头却紧紧皱起,罗掌事不禁开口问道“刘老,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刘老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南阳要乱了,将暗室里的东西清点一下,过段时间运送到江南去吧。”
罗掌柜面色一凝,旋即点头轻声道“要放弃南阳了?”
刘老捋了捋胡子,“南阳这些势力很快便会争斗起来,若是有人找到了龙晶的吸收方法,并确定其功效,便是姜家也压不下去了。而朝廷一向是不管这些江湖争斗的。我们甄宝阁本就处于敏感地位,不如趁着混战的时候先离开。”
罗掌事眼中流露出一丝羞愧“若不是我贪心从那名果农手中将龙晶买回……”
“那也会有其他人将龙晶的事情透露出去,”刘老安慰道,“到时候南阳会乱得更快,不必多想,拍卖会结束后便着手准备吧。”
萧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争斗,那些人类已经没有办法掩饰眼中强烈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下方坐的都是一些闲散势力的人,到最后,那些包厢内的势力才出手,他们的财力更强,所以最后还是由他们拍下了两颗龙晶。萧寒非常肯定,其中必定有一位是姜家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怎么样也要得到一颗龙晶才行。
至于甄宝阁那颗,他们毕竟势大,既然有另外两颗龙晶,短时间内不会打甄宝阁的注意。
拍卖会已经结束,下方突然间冷静下来,但这种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无数的躁动与贪婪,包厢内的人必定已经先行撤出,但外面那么多的眼线,必定会知道到底是谁拍下龙晶,萧寒抿抿唇,他还要处置姜家,南阳的混乱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昱泉看着萧寒的神色,对他的心思也猜出一二分,连忙安慰道“不必过于担心,南阳城并没有太大的势力,其他人也不会轻信这里会有真的龙晶,大多都会出于观望状态,所以不会真的派人过来疯抢,只有那些想要孤注一掷的人才会如此冒险,而那些人一般都是不足为惧的。”
萧寒点点头,眼见得下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昱泉等人这才离开,当然,走的不是大门,而是由罗掌事亲自带领他们从暗门中走出。出了暗门,却是一条小巷,正对着甄宝阁,萧寒走入外面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就算没有陆浩的提醒,萧寒也看出这其中有很多眼线,眼睛紧紧地盯着甄宝阁的四周,即便看起来从里面出来的人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能量源已经到手,如此一来,便等着齐风等人的消息然后将姜家及其从属绳之于法了。希望那些混乱势力的人,不要给他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