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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击!地宫守卫军团!


第一章 出击!地宫守卫军团!


  这是一座寂寞了几百年的地宫,里面住着一群看彼此看得丧失正确审美标准的守墓怪。他 们每天周而复始地唠嗑、数家当,唠嗑、数家当……过着枯燥无聊又极有规律的日子。

  小龙记得刚加入这个团队时,团队老大飞僵偶尔还会上来坐一坐,顺便给他们讲讲守墓的 规矩。那三条规矩他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誓死保卫地宫。

  第二条,做不到第一条,请遵守第三条。

  第三条,去死!

  那时候他们的团队有三个毛僵,称为大毛、二毛、小小毛,可现在,只剩下最二的那个。 大毛和小小毛因为参与“腹诽飞僵老大是傲娇”事件,行踪成谜。

  白僵和绿僵一致认为他们已经成了飞僵的盘中餐。

  小龙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僵尸不但可以吃人,还可以被吃。作为飞僵老大的邻居、第三层墓的守墓怪之一,他此后大多数时间都泡在第一层和第二层,跟白僵、绿僵他们混。虽然白僵很暴躁,绿僵很阴险,紫僵很神秘,二毛很猥琐,可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流露出对同伴存在食欲方面的饥渴倾向,光凭这一点,小龙觉得其他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居然没人来!一定是地宫的位置太偏僻了!”早晨七点整,白僵准时发飙,“压在山下面,山下面!除了孙悟空,谁会看得到?”

  绿僵道:“孙悟空被压的时候没看到过,不被压的时候没来看过。”

  白僵道:“哈,真好!连孙悟空都看不到了!”

  二毛打了个哈欠,右手忙不迭地抠着鼻子:“没关系。以前有人摸到这里,还留了个洞洞……”

  白僵对他不讲卫生的行为深恶痛绝,这家伙是典型的一粒鼻屎坏了一锅粥。“傲娇事件”没有株连二毛是她人生最大的遗憾之一。她冷哼一声,转移话题:“紫僵那个混蛋去哪里了?”

  绿僵道:“晒太阳。”

  二毛又惊又佩服:“僵尸遇日晖,顷刻化成灰。他是在用生命晒太阳啊!”

  绿僵道:“放心,他穿着簑衣带着伞去的。”

  “……他晒太阳的意义在哪里?”

  “晒伞晒簑衣,防霉又防潮。”绿僵叹了口气,“地宫太潮湿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能会变成绿毛。”

  白僵撇嘴道:“以你身体贫瘠的程度来看,不可能孕育出旺盛的毛作物。你死了这条心吧。”

  “……”

  被僵尸小团体彻底忽略的小龙终于想起要加入话题增加存在感:“那把伞是我借给他的。”

  白僵懒洋洋道:“什么伞?”

  “紫僵拿去晒太阳的伞。”

  白僵一怔,蹦到他面前:“不会是那把白玉伞吧?”

  “就是它!”小龙骄傲地挺了挺像怀了五六个月身孕的大肚腩,“他一说晒太阳,我就想到这把伞能派上大用场。”由于肚子的大小严重超出身体其他部位的平均值,他趴下时爪子无法同时落地,只能靠后面的两只爪子和尾巴一起撑着地面,将身体立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伟大的生物学家查理?罗伯特?达尔文已经出生又正巧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个现象大为吃惊,或许还会发表一篇名为《一个肚子引发的进化》的论文。可惜,此时“达尔文”这个名字的使用者们还没有一个提出进化论,更不可能出现在地宫里。

  言归正传,白僵对他的大方一点都不认可,愤怒地呼了一巴掌在他的肚腩上:“大用场你个头!那把伞只有伞骨没有伞面!”

  小龙道:“这是这把伞的精华所在。”

  “精华什么?比别的伞会漏雨吗?!”白僵狠踹了他的肚子一脚,朝外跑去。

  小龙委屈地摸着肚皮:“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看得出来,她更喜欢紫僵。”例行公事般地挑拨离间完,绿僵生出难得的善心安慰他, “跨物种的爱情是绝望的深渊。”

  “我也可以变成人。”小龙自动忽略“爱情”两个字,一心一意地想要获得白僵的认同。 他跺了跺脚,身体用力地摇晃着,口里不断喊:“天灵灵地灵灵……”

二毛将手指在毛上擦了擦,打了个哈欠道:“龙不是不需要咒语的种族吗?”

  绿僵道:“龙分两种。”

  “我知道,公龙和母龙。”

  “不,是一般龙和笨蛋龙。”

  噌!

  小龙变化了,长长的马脸变成了圆圆的包子脸,与圆圆的大眼睛十分相衬。两只大龙角从一头雪白的长发中钻出来,像两顶斜戴的王冠。他那光溜溜的身体上,最引人注意的依旧是肚 子,大肚腩根据他身体缩水的比例跟着缩水,从五六个月变成两三个月的小弧度,看上去光滑又圆润。

  绿僵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少年”,点点头道:“我终于明白大肚子的重要性了。”

  小龙眨巴着眼睛。

  “遮挡重要部位。”

  小龙甩了甩长长的尾巴,非常开心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绿僵道:“不过,人是没有角和尾巴的。”

  小龙道:“飞僵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收起来了。”

  无法成长的某只僵尸酸溜溜道:“毛还没长齐啊。”

  二毛望着小龙的手,真诚地建议:“你应该剪剪指甲,不然抠起鼻孔来不舒服。”

  小龙伸出手,或者叫爪子,白里透着淡淡幽蓝的鳞片从手背蔓延到手肘,像两只漂亮的鱼鳞纹长手套。手掌很宽厚,五指很清晰,指尖被尖锐的指甲覆盖着,好似随手就能开膛破肚。他正低头研究剪指甲的可行性,就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碰撞声,像脸盆落地,但在僵尸和小龙耳里堪比地震。

  二毛一下子跳起来,惊叫道:“有人闯进来了!”

  这是地宫的警报:极脆的丝线绑着石头,风从洞口灌进来,丝线就会断开,石头顺着滑道滚到地宫第二层,敲击铜锣示警。闯进来的人是听不见的。

  绿僵紧张了一下,又老神在在地坐回去:“说不定是紫僵晒太阳时不小心碰到的。”

  二毛道:“紫僵从没碰到过。”

  绿僵有些犹豫,站起身道:“不管怎么样,先准备!唔,我藏哪儿好呢?躺在棺材里吧,四四方方的线条最能框出我神圣高贵的神秘气质。”

  僵尸们边说边往外跑,小龙蹦蹦跳跳地在后面追。

  绿僵回头:“你跟来做什么?你是第三层的守墓怪。”

  小龙双手合十,恳求道:“从来没有人闯到我那里。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人类,多么孤陋寡闻!如果错过这一批,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批进来。”

  绿僵想,上面是白僵、紫僵他们的地盘.,不关他的事:“哦,随你吧!”

  小龙和他们分道扬镳,顺着向上倾斜的墓道来到第一层。

  这次和平常串门子可不一样,不,和过去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因为他即将遇到主人口中所说的,拥有细膩的肌肤、柔软的身体和狡猾的心思的人类。主人说过,娶妻的话,人类这种生物再合通不过。她们虽然狡猾,可是信奉以夫为天,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妻子就会全心全意地听从丈夫。

  …………

  他一定要找一碗漂漂亮亮的熟饭!

  +++++

  第一层是迷宫。如果要在这个迷宫前加一个形容词,一定是“巨大”。白僵和紫僵在第一层住了这么久,偶尔还会迷路。

  墓道里到处静悄悄的,机关油灯被关掉了,小龙一边背着迷宫路线歌,一边摸索:“一二三一二三向前走,三贫路口左对右错别回头……唔……”后面一句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专心致志地抓耳挠腮,并没有注意到墓道尽头出现了一抹淡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老者手持皮灯盏从拐角走出来。

  等对方走近时,才发现。

  是……人?

  人人人人人……

  小龙脑袋里的“人”字一会儿组成“从”,一会儿组成“众”……

  四目相对,对方愣住。

  小龙咧开嘴,努力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动作被对方视为挑衅。老者立即从腰际抽出短刀朝他砍来,还低喝了一声:“走!”他身后一个较小的身影马上转身往回跑。

  小龙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刀锋砍在鳞片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震得手肘发麻。老者一击不中,丢了皮灯盏扭头就跑。

  “喂,别走,你的灯!”小龙双手接住灯追出去。

  别看老者上了年纪,腿脚却十分灵活,小龙豁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追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中。

  主人应该告诉他,人类除狡猾之外,脚也很滑,简直脚底抹油,跑路一流。小龙站在原地惆怅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迷宫路线歌的下一句——继续向前继续向前继续走,三岔路口左拐十 步再向右!

  他喜滋滋地正要迈步,却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

  对了,他好像已经不在原点了。

  小龙忧郁地咬着指甲。

  两边墙壁发出窸窸窣窣的攀爬声。

  他用灯照了照,惊喜地看到白僵手下一号亲信吸血花正像潮水一样,沿着墙壁飞快地前进,很快从他身边擦过。“你们去哪里?”他欢快地跟上去,才跑出两步,后颈肉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一回头,一张白色僵尸脸正没好气地盯着他。

  “嘿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小龙谄媚地笑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白僵阴沉地问。

  小龙无辜地眨着眼睛道:“想你。”

  “说实话!”

  “……看热闹。”

  砰!白僵豪迈地踢开旁边石室的门,将他丢进去:“在这里慢慢看。”

  “我……”

  “如果我在别的地方看到你,就把你的皮扒下来当白玉伞的伞面!”明明听到警报,却一直没见到人的白僵心情极度恶劣。不止如此,连本该出现的紫僵都不知所踪……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甩不掉!”她恨恨地咕哝一句,关上石门就走。

  小龙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再度确定自己被白僵嫌弃了。他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皮灯 盏,放到棺材上,用尾巴一甩一甩地擦着棺材。

  既然白僵说这里能看热闹,也许真的能吧,如果运气好的话……呜呜,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门的方向传来敲击声。

  小龙精神一振!僵尸们不会这么礼貌,这么礼貌的当然不会是僵尸!他当机立断,拿起灯快步跑进耳室,掩上门——感谢主人建墓的时候装了这么多有用没用的门。

  这间应该是第一层众多的假墓室之一,耳室里只有残破的陶器。小龙有点同情这些人。他们一会儿发现墓室里什么都没有,不知会多么失望。

  小龙熄灭手中的灯,将门偷偷地打开一条缝隙,眯着眼睛探察外面的动静。

  石门并没有像小龙想象中那样被推开,而是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个洞。

  一个又矮又瘦的小老头拿着灯利落地从洞里跳进来,熟练地照了一圈,用锥子插入墙缝, 把灯挂在上面,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老头挎着皮袋拿着斧头迈进来,在灯光下煞是吓人。幸好他的脸长得十 分和蔼,眉眼弯弯的,像弥勒佛,让阴森的墓室平添几分祥和。

  “这儿便是主墓室?”他后面又钻出个人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像个文士,灰色的长褂下摆被打了个结,怪异地垂在两腿之间。他借着光一个劲儿地往墙壁看,时不时用手指抚摸画像 石,嘴里不停地叨咕着:“奇哉怪也,难道这是个汉朝地宫?这规模,不普通,怎么布置得这么简陋?”

  偌大一个墓室,就随随便便地放了一副棺材。

  矮小老头不搭理他,只顾着对高大老头唠唠叨叨地抱怨:“大哥,这次你可亲眼看到了,老二摆明吃独食!”

  高大老头安抚道:“好啦,别唠叨啦,我们不也来了吗?”

  矮小老头道:“那不一样,要不是我看他和小晴偷偷摸摸地收拾东西,留了个心眼,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就这样也差点跟丢了。这个地宫居然建在山底下,要不是两旁延伸至山外的墓道被人开了个坑,谁能发现?”

  高大老头随意地点点头,不欲多说。

  他们一共六个人,另三个是小年轻,样貌的贫富差距很大。

  一对是孪生兄弟,方脸塌鼻,差别是一个左脸有疤,一个没有。另一个年轻人就很赏心悦目,剑眉星目,玉面朱唇,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完全就是主人形容中最佳妻子的模样!

  小龙的目光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打转。

  “雍怀,你去看看耳室。”高大老头朝小龙藏身的方向一指,“小心些。”

  漂亮青年答应一声。

  雍怀,雍怀,名字也好听。

  小龙陶醉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抬眼,名字的主人已走到近前,正伸手推门。

  这……这……这是要见面了吗?哦,太令龙羞涩了。他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

  小龙紧张地咬着手指。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是“今天天气不错,出来透透气”?这样的开场白会不会太老套?啊,有了,应该说“小弟你好漂亮,真想把你放在棺材里保存”。既赞美了对方,又表达了自己的喜爱之情。

  但雍怀停了下来,因为矮小老头又叫他去开棺。

  小龙恨得磨牙。

  雍怀在棺材周围走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慢慢推开棺盖。棺盖靠榫槽接合,推拉才能打开。

  小龙听到声音,紧张地咬着爪子,既怕里头藏着谁,把雍怀咬死了,也怕雍怀把藏着的戳死。

  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棺椁里面的棺材打开着,紫僵安静地躺着。

  从小龙的角度看不到,他以为是空的,松了口气。

  高大老头盯着尸体皱眉道:“这具尸体……”

  矮小老头扫了一眼,啐了口道:“晦气!我们快走吧。老二有地图,一定赶在我们前头!”

  高大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叫道:“把棺盖合上!”

  雍怀站在棺材这一头,不可能马上把推开近一米半的棺盖拉回来,幸好有疤兄弟站在他对 面,闻言想也不想地拍出一掌。

  棺盖唰地被推回去,眼看就要合上,紫僵猛地坐了起来。棺盖撞在他的腰上,往回退了些许。

  “……”

  众人倒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干吗打我?不对,干吗打棺材?不对,干吗打断我的思考?”紫僵不悦地拍拍棺材盖, “我明明挑了一个最不起跟的地方来沉思!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众人用眼神交流。矮小老头被推举发言:“不好意思,开错了。”

  紫僵黑紫色的眸子盯着他:“那我罚你帮我解决一个问题。”他从棺材里拿出一把对半折断的白玉伞,冰冷的表情一下解了冻,皱着脸困惑地问道:“伞不小心断了怎么办?”

  这把伞好像他的白玉伞……

  这把伞就是他的白玉伞!

  小龙一激动,爪子猛地扎进门板里,一头撞在墙上……

  哦!额头好痛。

  …………

  糟糕,爪子拔不出来了。

  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白玉伞和紫僵身上,谁都没发现耳室里的小动静。

  矮小老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他的问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丢掉?”

  紫僵问道:“这么简单?”

  矮小老头以为他嫌弃这个答案,正打算补救,就见他欢快地击掌道:“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呢!人类,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我决定报答你们。”

  矮小老头眼睛一亮,正打算开一长串清单让他挑几样意思意思,就听紫僵慢悠悠道:“我会让你们死得很痛快!”

  “小心!是紫僵!”高大老头大叫一声,从怀里掏出匕首,极快地朝紫僵的眼睛扎过去。紫僵起身,抬腿把他踢翻在地,顺手怜起中年文士丢向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高大老头,看着他们滚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独特的犹如牙齿打战的咯咯笑声。

  孪生兄弟跑到凿开的洞口两边,对他们招手:“快走!”

  “大哥,走!”矮小老头双手抓起高大老头的一条腿,也不管他衣服穿得够不够厚,一把拖走。

  高大老头的背部隔着单薄的衣衫与地面产生剧烈摩擦,顿时发出与慈祥淡定形象截然相反 的痛苦干号。

  小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两个老头出去后轮到中年文士,他走得慢,被不耐烦的孪生兄弟各踹了一脚,硬塞出去。

  “师兄快来!”他们把中年文士塞出去后,立刻向雍怀伸手。

  “你们先走!”雍怀为他们断后,挥着匕首和紫僵玩躲猫猫。

  小龙怕紫僵伤到雍怀,急了,抓着门蹦出来:“他是我的!”

  雍怀大概没想到耳室里还藏着东西,吃了一惊,下手慢了一拍,被紫僵往小龙方向一推。紫僵则并脚从洞口跳了出去。

  终于独处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小龙抱着雍怀,激动得浑身发抖。多年媳妇熬成婆,他终于接触到了活生生的人类!

  他仰起头,看着面色僵硬的雍怀,嘴巴一张:“哈哈哈……颤抖吧,凡人,见识过我的英俊,你还能怎么样?”

  “……”

  墓室,静极。

  他居然开门见山了。虽然这种奔放式的开场白也很不错,可是他明明打算第一次含蓄着来的。小龙捂住脸,羞涩地说出他的目的:“我这么英俊,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矮小老头拿进来的皮灯盏还挂在石壁上,小龙光溜溜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无余。

  雍怀沉默。

  小龙期盼的心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渐渐沉了下去。他沮丧地想,一定是灯光太暗,无法显出自己英伟不凡的身躯。他想起这里有油灯,转身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画着油灯的壁砖,用力按下去。

  旁边的两块壁砖突然崩落,露出里面的一盏小油灯。

  悄悄靠近洞口的雍怀立刻凝立不动。

  小龙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给未来孩子他妈看,一手撑墙,一手叉腰,双腿交叉,单脚落地,道:“你现在有没有改变主意?”

  雍怀慢慢冷静下来。他发现不管眼前这个是什么妖怪,智商绝不高。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问道。

  小龙先是欣喜他开口,后是怔忡道:“衣服?”

  “你不知道吗?没有衣服的人,是不会英俊的。”雍怀道。

  小龙深沉地托着下巴思考。

  雍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怎么骗这个笨蛋转过身去。不过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小龙已经扑过来撕扯他的衣服。

  …………

  当孪生兄弟——有疤阿想、没疤阿思好不容易甩掉紫僵折回来救他时,就看到他们最睿智 最冷静最镇定的大师兄正红着张脸在一只光着身子的鹿角怪身下挣扎……

  阿想道:“一定不是这个洞。”

  阿思深沉道:“英明伟大无所不能的师兄绝对不可能在别人身下挣扎。”

  阿想道:“其实,我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闭嘴!还不快点把他拉开!”雍怀忍无可忍!

  阿想、阿思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拉龙,龙纹丝不动。

  三人一龙僵持了足足十分钟。

  阿想精疲力竭,一屁股坐下,歇口气。

  小龙继续脱雍怀的衣服,想抢过来穿在自己身上增加魅力。

  雍怀挣扎得连脾气都没有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龙双手一顿:“只能告诉雍怀。”

  雍怀望天。

  阿想道:“我觉得是鹿精。”

  阿思道:“是猪妖。”

  阿想道:“也许混血。”

  阿思道:“你猜他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雍怀翻了个白眼:“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叫阿想、阿思了,名字就是缺什么叫什么!”

  阿思嘀咕道:“那我们应该叫阿俊、阿俏。”

  阿想道:“大师兄,你说他是什么?”

  雍怀道:“守墓怪?”

  啧!伟大的龙怎么能够用“妖怪”来形容?小龙委屈地盯着他。

  雍怀叹气道:“你要怎么样才肯起来?”

  小龙转了转眼珠道:“满足我三个愿望。”

  阿想道:“哇!一人一个愿望,你要是让我们全都去死怎么办?”

  “这是一个愿望,而且我不会让你们去死的。”小龙顿了顿道,“这么简单的事太浪费愿望了。”

  “……”阿想无语。

  阿思狐疑道:“你确定不要我们去死?那你要我们完成一个什么愿望?”

  小龙道:“是三个!每个人完成三个。”

  阿想苦着脸,咕哝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们完成之后!用角插死我们。”

  雍怀最镇定,问道:“什么愿望?”

  小龙羞涩地捂脸道:“请你用世上最美丽的言辞来赞美我。”

  不愧是妖怪的愿望,好有难度。

  雍怀面不改色道:“你长得像一条龙。”

  阿思嘀咕道:“他的角像鹿,尾巴像蛇,肚子像猪……哪里像龙?”

  小龙对他的小干扰充耳不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雍怀道:“不能这么笼统,要细腻,要丰富,要有感情。”

  “你的角像龙,尾巴像龙,肚子像……宰相的肚子。”雍怀怕他听不懂“宰相”这个词,解释道,“就是朝中大官,很有权势、地位,很受人尊敬的人。”

  小龙得意道:“哦,这么多优点都被你发现了。好吧,接下来是第二个愿望!请你用世上最美丽的字来为我取名。”

  阿想想也不想道:“龙龙宰。”

  小龙瞪他:“我没有问你。”

  阿想道:“咦?不是我们一人完成三个愿望吗?”

  小龙伸手指着他,道:“你,蹲下!”

  阿想一脸莫名其妙。

  雍怀勉强抬起手指指地。

  阿想看了他一眼,委屈地蹲下。

  小龙道:“起来。”

  阿想起来。

  “蹲下。”

  “……”妈妈说,骂人是不对的,但骂妖怪是无罪的!该死的鹿角裸露癖妖怪,后面省略省略省略……

  小龙道:‘好了,对于你,我的三个愿望已经做完了。”

  “……”这么筒单就完成了任务,应该感到荣幸吧?可是为什么,阿想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被抹杀了呢?

  阿思也飞快地蹲下起来蹲下,然后得意地笑道:“我也做完了。”

  小龙道:“你不是的。”

  阿思笑容僵住。

  小龙道:“你做个前空翻。”

  “……”

  阿想心想,自己的存在价值被抹杀得太好了!

  折磨完孪生兄弟,小龙的注意力又放回雍怀身上:“你还没给我取名字。要很美很美!”

  雍怀冷静地吐出两个字:“玉环。”

  阿想、阿思心想:大师兄,你有没有考虑过唐明皇的感受?

  小龙眨巴眼睛,对这个很美的名字不怎么感冒:“还有别的选择吗?”

  “飞燕。”

  阿想、阿思心想:还是“玉环”吧,“玉环”贴切。

  “还有吗?”

  …………

  两分钟后,小龙滚烫新鲜的名字出炉——

  “清风。”

  阿想和阿思不知道雍怀是怎么想到这两个和美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的,也不知道小龙为啥认同这个名字很美,更不知道这只鹿角猪肚怪哪里像清风了,但他们知道,附和是没错的:“好名字,好名字,果然很美很美。”

  “最后一个愿望,”清风捂着脸,期待地看着雍怀,“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

  “……”

  “这个愿望你为什么不早说?”阿思问,“你早说的话,前面两个愿望都不用做了。”

  清风笑眯眯道:“没有前面两个愿望,他怎么会发现我的美好?”

  雍怀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

  清风耍赖:“不答应就不起来。”

  “不起来就不答应!”雍怀火了。

  清风泪汪汪地看着他,突然扑倒,全身压在雍怀身上。

  “……”阿思、阿想目光立刻移向别处,完全不敢看雍怀的表情。

  雍怀双眼开始翻白。

  清风抱着他,柔情蜜意地说:“我们的宝宝,要脸蛋像你,其他像我……”

  死了吧,还是死了吧……

  雍怀丧失了求生意志。

  清风继续喋喋不休:“我会陏你一辈子,等你死了以后,把你做成僵尸,继续日日夜夜陪着我……”

  活下去!活下去!

  求生意志一下子就回来了。雍怀瞪大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喊道:“我……答……应……你!”

  阿想、阿思心想:这种条件都敢答应,师兄果然是真勇士?

  “还有!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啦,我养你。”清风道。

  雍怀出气比入气多。

  阿想紧张地拉着他的胳膊:“你再不起来,就没人给你生娃娃了。”

  清风闻言跳起来。

  雍怀吐出一口长气。

  阿想看着他们,冲阿思叹气道:“我们有嫂子了。”

  阿思道:“是兄夫。”

  阿想道:“可能很快会有侄子。”

  阿思道:“是外甥。”

  …………

  辈分变化得让人好纠结、好惆怅。

  雍怀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阿想和阿思的帮助下站起来。清风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刚挪 过去,雍怀的目光就杀过来,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留下来好不好?”清风抓着雍怀的外套裹住肚皮,怯生生地问。

  雍怀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整理衣服,袖子一只被扯烂了,干脆两只都不要,装在胸前替代被撕裂的内衣前襟。“拿来。”他冲清风伸手。或许是清风长得太无害,或许是他花痴的样子太傻气,又或许是差点被压死的经历让自己破罐破摔,雍怀一点都不怕他。

  清风眼珠往旁边一瞥,就是抓着衣服不松手。

  雍怀咬牙切齿道:“地宫这么大,难道没有寿衣吗?”

  “比如说金缕玉衣……”阿想陶醉道,“啊,我愿意穿一辈子。”

  飞僵倒是有一件,不过谁都不给摸,偶尔拿出来晒一晒,吸收大家艳羡之目光。“有倒是有,”清风迟疑道,“穿死人衣服不是不吉利吗?”

  雍怀道:“你是妖怪,不怕。”

  清风:“……”他真的不是妖怪,他是伟大的龙啊……

  阿想突然指着阿思的脚问:“你鞋子上是什么?”

  阿思茫然地抬脚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朵粉红色的花正贴着他的鞋面,顺着脚的弧度,颤巍巍地往上攀爬,浅黄的花蕊如蛇信子般颤动。

  雍怀看阿思要用手去扯,忙道:“别动。”他掏出匕首,看准花茎用力砍下。花断了茎,立刻没了生气,蔫蔫地翻落下来。

  阿思刚松了口气,就看到被砍断的花茎依旧翘着,且微微颤抖,慢慢地抽出两根奶白色的花蕊,然后是花瓣,一朵、两朵……

  不多时,竟长出四朵来。

  阿思来不及撤脚,四朵新长出来的花拉着花茎,绕着小腿往上爬,眨眼的工夫已爬到大腿根。看着花茎上拖拉出更多花朵,阿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阿想拿出一根长钉去挑。长钉的钉子尖刚碰到花,就被花蕊吸住了,他双手并用才将钉子拔回来!

  阿思看着已经绕到腰上的花朵,抖如筛糠,两只手平举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生怕一不小心它就钻进衣服里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阿想抓狂。

  清风道:“吸血花。”

  雍怀一听他认识,连忙问:“怎么除掉?”

  清风刚张嘴,就看到吸血花的花蕊对着他摇摆,像是无声的警告。

  雍怀咬咬牙,转头对清风温情脉脉地喊道:“清风。”

  清风道:“留下来。”

  “……”虽然他面上没什么表现,但是阿想、阿思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光看头发丝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咆哮。

  阿思悲情地喊道:“师兄,那一年,你怂恿我们逃课吃野味,回来是谁帮你顶了罪?最后你无罪释放,我在祠堂罚跪。”

  “是你跑得慢,才被师父抓住的。”

  “师兄,又一年,师父挖回宝贝,你怂恿我们偷来观摩,却不小心摔碎,又是谁被师父拎去祠堂,一夜没睡?”

  “是你摔碎的。”

  “师兄,又又一年……”

  “好了好了。”雍怀看着清风,憋屈地喊道。

  清风上前一步,和吸血花商量:“阿花啊,你看,以后都是亲戚,一家人。”

  呜呜,他一点都不想和这破玩意儿当亲戚!

  阿思眼珠子往下一瞄,刚好对上花蕊,心头一悸,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灵性,就这样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下拉的脸皮硬生生地往上推了推,强笑道:“能和您成为家人,真是太荣幸了!”

  花茎向下松了松。

  阿思忙不迭地跑出来,躲在雍怀身后。

  “我们去找师父吧。”阿想拿着灯,小心翼翼地跨出洞,很快尖叫一声。

  “平安无事的暗号不是这个调子。”阿思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阿想背对着他,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个地往外跳:“所以这个不是平安无事的暗号!”

  阿思看他堵着洞口,不满地将他往旁边推了推,利落地钻出来,但看清对面的东西之后,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石璧上,灯光所及处,满是吸血花。一朵朵花像一张张小脸,眼巴巴地看过来,正面墙的花蕊都有节奏地抖动着,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清风一把拉住想要钻洞的雍怀,施施然地拉开被凿了个大洞的石门,牵着他往外走。

  雍怀看了眼满墙的吸血花,拍了拍阿思、阿想的肩膀,镇定地拿着灯走在最前面。

  阿思和阿想这才如梦方醒般地动起来。

  走到分岔路,雍怀思索之下,选择往右。师训有云:道从明阳,路分左右,阴险而阳安,左死而右生。虽然几次经历都说明这句话纯属胡说八道,但养成的习惯也改不掉。

  吸血花的花蕊却缠上清风的手腕,拉着他往左。

  “呃……”清风看向雍怀。

  “我们要和师父会合吧?”阿想和阿思悄悄站到雍怀身后,心里暗暗祈祷和吸血花、清风分道杨镳。

  雍怀目光闪了闪,对清风道:“我会说服师父他们一起离开,不再回来。”

  清风的脸顿时亮起来:“好!我们找到你的师父,一起送他们出去。”

  “什么叫一起送?那师兄……”阿想被雍怀踢了一脚,抱着腿对着阿思呜呜叫。

  雍怀不动声色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师父。”

  清风问吸血花:“你们知道紫僵在哪里吗?”紫僵是追着他们去的,也许有消息。

  吸血花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左拉。清风反手抓住雍怀,一起跟着跑。阿思、阿想没办法,只好跟在后面,嘴里还喃喃咕咕:“我们是来参观的?”“当探路吧。”

  雍怀干咳一声。

  口风立马一转:

  “探什么路!明明是来慰问地宮兄弟过得好不好!”“口误口误,是探亲、探亲,一家人嘛。”

  墓道又长又窄,都差不多模样,七拐八拐之后,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阿想状若无心地问:“这地宮是谁建的?”

  清风道:“主人。”

  阿想道:“你主人是谁?”

  清风道:“主人就是主人啊。”

  阿想以为他不想说,撇了撇嘴角道:“哪个朝代的?照这个规模,起码是个王公贵族吧?”

  阿思道:“这个规模,比起始皇陵也不差了。难道是秦二世的墓?”

  “幸亏师父不在这里,不然一定让你跪祠堂跪出个始皇陵规模来。秦二世是被迫自杀,以庶人仪下葬,棺材板都不知道齐不齐呢,怎么和始皇陵比?”

  “他爹真小气,也不让他进去挤一挤。反正他爹也不缺这么点地方。”

  “是啊,还可以收租。干脆大家都去挤一挤好了。”

  “……”

  正说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两旁的吸血花伸长花茎,一跳一跳地拍着石壁。

  雍怀有了经验,招来阿思、阿想一起推石壁,果然推开一道缝隙来。

  阿想心急地拿着灯往里探了探,顿时惊呼出声。只见灯光照处,金光闪炼,正对着门的整片墙壁竟用金砖堆砌而成!

  阿想和阿思也顾不得吸血花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一进屋就四下查看起来。

  金墙还只是这间屋的小部分,屋子正中放着一副棺材,白玉质地,边上镶着翠玉,玉棺前盖上雕刻着白云和几只藏在云中的鸟。

  清风还没进门,就觉得这屋子很眼熟,好像是……

  缠住他手腕的吸血花突然重重地扯了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眼睁睁地看着门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关得严严实实。

  这一声不止惊动了他,连沉浸在宝物光芒中的阿思、阿想也被惊醒过来。

  雍怀离门最近,立刻推门,却纹丝不动。

  阿想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清风捶门高呼:“雍怀!”

  阿思道:“听到了,清风在外头喊师兄呢。”

  雍怀皱了皱眉。

  阿思挠挠头道:“他喊的对象的确是师兄……唉,这个不是权宜之计嘛。”

  雍怀道:“声音是从屋里发出来的。”

  阿思愣了愣,很快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也听到了捶门和叫喊之外的第三种声音, 类似于生锈的转轴被用力拉动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

  玉棺的棺盖轻轻震动着,渐渐露出缝隙,越来越大。

  阿思、阿想满脑子都是一只手慢慢地推开棺盖,然后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僵尸从棺材里坐起来,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球,比拳头略大,浑身白毛,像线团又像没有耳朵尾巴的兔子。

  “谁会在棺材里养宠物?”阿想笑了笑,但很快笑不出来。

  棺材里的绒球一只接着一只,源源不断地跳出来,很快把阿想、阿思包围在正中央。

  清风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雍怀问他:“什么东西是白色的,拳头大小,圆滚滚, 毛茸茸?”

  清风天真地问道:“打一什么?”

  雍怀磨牙道:“会动的活物。”

  清风道:“手套?”

  阿想咬牙道:“……你的手套被魂穿了吗?”

  “对哦,手套不是活物……”清风盯着石门发呆。

  “啊!”阿思尖叫一声,“它们爬到我的脚面上来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的脚?

清风觉得这种尖叫有点耳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么尖叫过,导致后来他很少进……

  记忆中很不光彩的一页被强行翻开来。他反手拉住牢牢地缠着他手腕的吸血花,焦急地问到:“这里是白僵的墓室吧?”

  吸血花得意地抖抖抖。

  “小心!”清风整个身体朝石门撞去,“那东西会吃人!”

  墓室里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阿想和阿思在雍怀的帮助下跳上玉棺,惊恐地看着下面一个个看上去又圆又可爱,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的绒球怪。

  “这不合常理!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的嘴巴比身体还大!”

  绒球怪的身体充满弹性,两片嘴唇能向上向下拉伸,吞噬比他们大几倍的食物。毛茸茸的身体一旦拉开,毛就会变得异常稀疏,露出藏在毛下的粉红皮肤。它们的皮肤很薄,离得近了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青蓝色血管和皮肤上一颗颗站起的细小颗粒。

  阿想只看了两眼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的好眼力!

  “师兄!”阿思心惊胆战地看着蹲在梳妆台上的雍怀。送他们上棺盖之后,雍怀自己来不及爬上去,只能就近跳上梳妆台,但他低估了自己鞋子的尺寸,露在梳妆台外面的半只脚掌简直像刚刚出炉的烤鸭一样吸引着绒球怪的注意!

  一口口的小钢牙前赴后继。雍怀用皮灯盏的火光阻止了一些,却挡不住所有。他才用匕首挥掉一只,前脚掌就挂上了两只。锐利的牙尖轻易地挑破鞋面,嵌入肉里。

  雍怀痛得皱眉,匕首用力地扎进绒球怪的身体,却听吱的一声,血水从白色绒毛里喷了出来。他用力一挑,绒球怪像球一样滚回大部队中间。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遏止绒球怪前进的脚步。

  雍怀脚掌上的挂饰越来越多,整个脚掌好似被扯裂一样,超越了痛的极限,几乎没了知觉,被生吞活剥的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阿想看得目眦尽裂,整个人差点扑过去,但被阿思死死地扯住。“不要去!“这个时候过去除了给雍怀增加负担之外,一点帮助也没有。

  石门突然开了。

  清风将被他蹂蹒得无精打采的吸血花从手腕上扯下来,赤着脚从绒球怪上一路吱吱地踩过 去。快要靠近梳妆台时,他猛地侧身,尾巴像扫帚一样在雍怀的脚面上刮了一下。伏在上面的绒球怪被刮下来,不甘心地想重新跳上去,但台子上的目标已经没了踪影。

  清风用尾巴卷住雍怀,甩在肩膀上,扛起就跑。

  他甩的幅度太大,雍怀被晃得晕头转向,回神的时候耳边已听不到阿想、阿思的呼唤声,。“放我下来……”他凑在清风的耳边痛苦地呢喃。

  清风立马停了脚步,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雍怀捂着胃。清风看起来软绵绵的,可肩膀一点都不软绵绵。

  清风紧张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饿了?”

  “没事。刚才谢谢。”雍怀靠墙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火祈子,照了照周围的环境,“回去怎么走?”

  清风疑惑道:“回哪里?”

  “刚才的墓室,阿想和阿思还在里面。”

  清风转头看墙。

  “……”雍怀手扶着墙,慢吞吞地往回走。

  “不要去。”清风拽住他的衣摆,小声道。

  雍怀头也不回道:“他们是我的师弟。”

  “那些东西很厉害,吃人肉,白僵都管不住。”清风吓唬他,“很多闯入者都是死在那里,骨头都被啃没了。”

  雍怀依旧一拐一拐地向前挪动。

  “你要听我的!”清风恼羞成怒。

  雍怀终于停下脚步。

  清风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回心转意。

  “哪条?”雍怀指着前面的岔路问。

  “啊?”清风茫然。

  雍怀没得到答案,干脆随意地选了其中一条。

  清风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追上去。

  人在危急关头的第六感是很准的。雍怀一路上遇到两个岔路口,居然都选对了,畅行无阻地回到白僵的墓室门口。

  外头的吸血花已不知去向,门半掩着,仍有火光透出来,却寂静无声。墓室的安静像极坏的征兆,让雍怀浑身上下都不安起来。他收起火折子,放慢脚步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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