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权少的新妻》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五节:莫里安?这一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是站久了有些累,走路的速度一直没什么影响。”在甜品店坐下来,许诺长长的吐了口气,双手用力的揉着自己的腿。
“虽然检查没有问题,自己还是要多注意。”莫里安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甜品、一杯咖啡后,看着许诺说道。
“恩。”许诺点了点头,看着温润如故的莫里安问道:“你出来后,后来有没有麻烦?”
“后面的故事……要听吗?”莫里安看着许诺,沉声问道。
“当然,在这陌生的国度,被整到监狱去,这口恶气不出,怎么想心里都发堵。”许诺点了点头。
见她眼睛发亮的样子,莫里安不禁失笑:“顾子夕知道你这样好斗吗?”
“你帮我保密呗。”许诺低下头去,淡淡的笑了。
“你呀……”看着她一如往昔明媚的笑容,莫里安有些微微的忡怅,却在她一句‘你帮我保密呗’轻松的话里,看到那个一直把他当作最好朋友的许诺。
他知道该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却每每知道她的消息,却又情不自禁的挂念、不知道她的消息,又情不自禁的想念。
“我和若兮结婚,真的好吗?”莫里安突然问道。
许诺交握在桌上的双手不由得一紧——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说说后来的事情吧。”莫里安轻扯嘴角,突然间又转换了话题。
“恩。”许诺轻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我酒里下料的叫Link,是秦蓝的死党;他既然能给我下料,手上自然是有货的。所以我去找他,说那次的感觉很好,让他帮我再弄些过来。”莫里安喝了一口咖啡,淡淡说道。
“喂!”许诺的心思一下子被转到了这上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哄着他拿药出来。”莫里安指了指她面前的蛋糕,示意她边吃边听,在看见她开始吃时,才继续说道:
“那东西的属性,这些老手都清楚得很,所以自然也是不怀疑我的话的,所以当即同意再卖给我一些。于是,我自然有机会知道他藏匿的地点了。”
“然后举报——他便是吸du和藏du两项罪名,至于怎么判,我倒是不清楚,听Mark说会很重。”莫里安轻啜了一杯咖啡,嘴角噙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而在公司和Mark作对、反对这次项目的,Mark也就着这次机会,一并送了进去。”
“那……最后进去多少人?”看着他变冷的眸光,许诺心里不禁心疼——那么温暖的莫里安、那个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从容面对的莫里安,居然也会有这样冷厉的目光。
“七八个吧。”莫里安淡淡说道。
“恩。”许诺轻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后,看着莫里安小心的问道:“那东西,对你有没有影响?”
“还好。”莫里安的眸色微变,下意识的端起咖啡杯掩饰自己不太自然的笑容,只是双手,却有着微微的抖动。
许诺的眸子微沉,心里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定定的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你想的严重,隔个几天,会有那么一点儿想,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过去就好了。”莫里安看着她担心的眸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淡然说道。
“你自己要注意,有必要借助外力的时候,要有勇气。”许诺伸手用力的抓住他的,沉静的看着他。
“都说些什么呢,没你想象的严重。”莫里安低头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心里不由得一暖。
“反正,你要让我看到一直健康的这个你。”许诺用力的握了一下之后,才慢慢松开,低下头,将餐盘里的蛋糕吃完后,才抬起头来对莫里安说道:“走吧,继续下一个卖场。”
“行吗?我干女儿有没有不舒服?”莫里安看着她,仍是一脸温润的笑容。
“我觉得没有。”许诺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笑着说道。
“那好,去下一个街区。”莫里安招手买单后,对许诺说道。
“走吧。”许诺扶着桌子站起来,用力的伸展了一下双臂后,与他一直往外走去——并肩而行的身影,男的温润、女的娇俏,对面的张玲已是看得一声叹息。
*
一整天的时间,三人一共看了10家店,对于伽蓝在柏林的推广现状、以及公司对这个产品的市场定位、消费者认知度、市场部的工作现状,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我再花一天整理资料,差不多可以有完整的报告。”许诺看着莫里安说道。
“恩,有些参考数据,一会儿回酒店就发给你。”莫里安点了点头,将车停稳后,扶着许诺下车后,并没有与她一起去酒店。
“你不是说有操作上的问题问我?”许诺看着他。
“我先看你给我的资料,看有没有新的启发。”莫里安微微笑了笑。
“好,明天晚上以前,我都会在电脑边做资料,有事给我邮件。”许诺点了点头,与张玲一起转身往里走去。
在看见她们转身进入走廊转角后,莫里安才回到车里,发动车子往回走去。
他们都知道——即便是工作交流,也不适合如从前般的无所顾忌了。
*
放下手里的电脑和资料,许诺站在窗前不由得微微发愣——这一个月的时间,莫里安在这里所经历的事情,或许是她无法想象的。
他一个人,是要怎么熬过那些难堪又狼狈的日子?
莫里安,你最难过的时候,若兮在不在你身边?
“莫里安,今天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如果有需要,一定一定要有勇气接受别人的帮助。”
“还有,你问我,和若兮结婚到底好不好。这个问题你知道不该问我,所以你没等我的答案;而这问题,确实不该我来回答,所以我不敢当着你的面回答。”
“可是莫里安,能让你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说明——你多少把她放在心上了?你是否也开始在意她的快乐、她的幸福?你是否在担心不完整的爱情会让她受伤?”
“原谅我用‘不完整的爱情’来形容现在的你和她,我想不是我自恋,而是我懂你——即便是朋友,我们仍有这样的默契,不是吗!”
“所以莫里安,曾经只想有一段婚姻,可以让生活现世安稳;曾经只想有那么个女孩,不在乎你心在何方,愿意陪你;而如今,你开始在意她的快乐与幸福——聪明如你,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里安,我没有立场在这件事情上给你建议,只是,勇敢的打开自己的心——你是不是,也有一些爱她?”
“从朋友角度来说,我想我可能比较自私,我希望你幸福大过希望若兮幸福,但我又深深的明白,若兮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你的喜欢、你的在意、足以让她快乐!”
“所以,和她结婚真的好吗?我不回答,你自己考虑。”
许诺写了一封自她选择顾子夕后,第二封长邮件给莫里安——他对她的感情,她当然懂;便他对若兮的改变,她也看在眼里。
人的一生,可能真的不止会只爱一次——就象顾子夕,不也疯狂的爱过艾蜜儿吗!
所以莫里安,你一定有机会得到一次对等的爱情——你爱她、她也爱你……
*
发完邮件,许诺拿起电话给顾子夕打了过去:“子夕,在干什么?”
“陪顾梓诺洗澡,顾梓诺,和许诺说句话。”顾子夕的声音淳和而安适,让她有再多的不安,都能在他的声音里变得平静下来。
“许诺,我在洗澡。”电话那边,顾梓诺特意佐证似的,大喊了一声。
“知道了,又没说你撒谎。”听着顾梓诺脆亮的声音,许诺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今天走店累不累?租车没有?”顾子夕温和问道。
“没有,莫里安开车载我们的。”许诺坦然的说道。
“哦,那他有没有趁机追我老婆?”顾子夕的声音微顿,语气仍然轻松而从容。
“你老婆现在大着肚子,谁看得上啊。”他轻松的语气,让许诺隐隐的担心也放了下来——他们之间走到现在,许多曾经不能理解的感情,也都能理解了吧。
“懂得你的美的人,一定会知道,现在的你,比任何时候都有吸引力。”顾子夕声音低低的说道:“所以许诺,任何时候都不要看低自己、任何时候,都要和那个男人保持距离。”
“喂,才在心里说你又自信、又大方呢。”许诺不禁失声轻笑。
“我要保持形象的麻。”顾子夕在电话那头,低低的笑了起来:“明天怎么安排?还走店吗?”
“明天在酒店整理资料。”许诺应过之后,犹豫了一下,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打住:“我今天是真累了,我先睡一觉,晚些再起来工作。”
“好,去吧。代我问女儿好。”顾子夕的声音温柔不变,等到她先挂了电话,才按掉话机。
*
“爹地,许诺大肚子还要工作,是不是很辛苦?”顾梓诺看着顾子夕问道。
“有些辛苦。”顾子夕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不生完妹妹再工作?”顾梓诺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有些商业机会错过了,就是别人的了。”顾子夕拿起喷头帮他冲干净后,用大浴巾把他包了起来,抱着他往房间走去:
“许诺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工作,所以我们都希望她能安心在家生宝宝,但是我们更要尊重她的选择。”
“我担心她的肚子会裂开。”顾梓诺想起许诺肚子上那道疤,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医生说不会的。”顾子夕拍了拍儿子脸,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能接受她做你的妈妈了吗?”
“我……”顾梓诺嘟起嘴巴,想了许久才说道:“我知道她是妈妈,可是我觉得她又是好朋友,我觉得她是妈妈很别扭。”
“爹地知道了,那就是好朋友吧。”顾子夕点了点头。
“许诺会不会不开心?”顾梓诺睁大眼睛看着顾子夕,小声问道。
“不会呀,你能吃能睡不生病、不骂她不怨她,她就开心了。”顾子夕沉眸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以后不会了,她都去看过我妈咪了,我和她和解了。”顾梓诺低下头,轻声说道。
“好,顾梓诺很棒。”顾子夕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重重的轻了一下,看见顾梓诺乌黑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羞涩的喜悦,不禁暖暖的笑了。
*
在顾梓诺睡着后,顾子夕起身离开,拿起电话给张玲打了过去:“我是顾子夕。”
“顾总,什么事?”
“今天是莫里安送你们看店的?”
“是的,莫总监早上9点在酒店门口等我们。”
“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莫总监和许经理一直在谈工作。”
“我不是问这个……”
“您是?”
“我是问莫里安的状态,有没有生病什么的。”
“恩……没有,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就是略略瘦了些。”
“好,我知道了,替我提醒许诺,工作不要太拼了。”
“我会的,顾总放心。”
……
*
顾子夕微微皱了皱眉头,猜测着许诺在担心着什么——她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这么熟悉她的他,当然听出来了。
而能让她在他面前无法开口的事情——只有莫里安。
按说一次小剂量的毒品不至于上瘾才是,她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吗?
唉,这个女人,总是有担心不完的事情。
*
德国,莫里安的房间。
莫里安将自己整个泡在冷水里,十月的柏林,只有10度不到的气温,而在冷水里,莫里安还放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几个大冰块——似乎只有冻得他浑身发疼、没有意识,才能忘了脑袋里突然串起的、一阵一阵的眩晕感与虚幻感。
“啊——”
“喝——”
“唔……”
莫里安将头全部埋了下去,浑身在冰冷的水里隐隐抖动着,直到十五分钟过去后,他才倏然从水里站了起来,整个人大口的喘着气——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手表:十六分钟!
莫里安不禁笑了——这笑容里,居然带着点天真的味道。
从2天发作一次、到五天发作一次;从半小时,到十六分钟——他知道,他可以!
他知道,他会没事……
☆、Chapter044 不再犹豫
十月的阳光,炙白亮眼,却没什么温度。坐在办公桌前,莫里安打开许诺昨天交给他的资料袋,里面是‘伽蓝’全球市场部新的运行系统。
莫里安慢慢的翻看着,嘴角轻噙起微暖的笑意——只是,在想起许诺时,又自然的想起她在邮件里说的话,嘴角的笑意不禁转为苦笑。
对于若兮,越接近、越心疼,却是不同于爱情的那种心疼——象是看到一个待他极好的亲人,因着他而受委屈,他却无能为力。
“Eric,开始工作了吗?”手机的画面跳跃出若兮的信息,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生动的笑脸。
莫里安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下班了吗?在逛街还是在公寓?”
“刚下班,要去图书馆找些资料。”严若兮的声音如轻快的小鸟般,让人轻易的感染她开朗的情绪。
“现在是高峰点,可能会堵车,或者先下去喝杯咖啡再走。”莫里安边打开电脑边交待着。
“莫里安,我觉得你现在好温柔哦。”电话那边,严若兮花痴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快去吧,我在工作。”莫里安伸手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知道了,我去喝咖啡了,你放心,晚上我不熬夜,乖乖等你的电话。”严若兮说完便将电话给挂了——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那样的单纯而快乐。
让莫里安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加深着。
*
酒店里,许诺和张玲在书房做着卖场与产品特性的分析。
许诺将莫里安发来的数据,录入到之前整理的数据中去,仔细的对比着。
“莫里安,我发一组图表给你看。”看着已生成的图表,许诺插上耳机,边发着邮件边与莫里安讲着电话。
“我看到了,你的意思是,两家公司的市场轨迹过于接近是吗?”电话那边,莫里安显然很快看到了数据。
“……所以,若不是你们市场部有问题,就是伽蓝的市场部有问题。”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嘶哑,就象感冒之后的症状。许诺微微愣了愣,忍着没有问。
“显然,是我们的市场部有问题,这也是Mark最终能同意我方案的原因。”
“但是我不知道,伽蓝的人是否知道这个问题?”
“在本国,是伽蓝做得好;在全球其它分部,还是卓雅做得好;这也是为什么,Mark要改制总部的结构,而伽蓝要改制全球分支机构的市场策略的原因。所以他们的总部不需要你的建议——你的重点放在中国市场。”
“我不想放在S市,对我来说,要争得过顾氏和卓雅,要耗费太多的精力与资源;我正在争取让他们把Office迁到SH或DL。”
“错了。”
“恩?”
“他们的Office在哪里,和你的市场规划一点关系也没有——着眼全国,做整个伽蓝在全国的规划,找到核心推广城市、辐射城市、边缘城市,形成一个层级的市场圈,不管他的Office在哪里,只要他们认可你规划的市场圈,自然有办法让当地的推广达到你设计的效果。”
“……”
“眼界再打开一些,不要局限于一个城市,要放眼于你手中拿到的整个市场。”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恩,你给我的资料很有用,提高了我大约两天的效率。”
“真的?那就好。”
“你别坐久了,起来走走,让脑子放空一下。”
“好,那我先挂了。”
*
放下电话,许诺将文件保存后,起身在书房踱着步,想着莫里安刚才说的话,不禁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回想起他的声音,心里却还是担心——真的还是有问题吗?
许诺用手撑着腰,慢慢走窗前,看着天空发白的阳光,心里有些淡淡的冷意。
“许诺,Eric有新的建议吗?”张玲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来,见她在与莫里安通过电话后,便一直沉默着,不禁开口问道。
“恩,和我说了下思路,很有启发。”许诺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回到电脑边坐了下来,看着张玲说道:“我们调整一下规划思路。”
“以SH为核心推广城市、以DL、S市、B市,为第二幅射圈。”
“以WH、QD、NJ、JN、TJ为第三幅射圈。”
“除了B方特大城市外,其它城市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有丰富的水资源、水上交通非常便利,对于我们的推广延伸性有帮助,增加市场推广的边际效应、以及减少物流成本。”
“如果以SH为核心推广城市的话,我们要做的是找准产品的核心优势与SH消费者之间的联系,创造匹配度。”
“慢点儿,让我都记下来。”张玲边听,边将许诺说的敲进电脑里去。
半晌之后,才站起来看着许诺说道:“这个思路感觉好开,有些不好把握的感觉。”
“伽蓝交给我们的是一个全国市场,而不是区域市场,所以不开不行。”许诺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操作上挑战性有些大,但是这样的全局性规划,我们再做一个三年的层级推进,这个方案会很有说服力。”张玲想了想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心和纠结,他们的Office在哪里,因为这布的本来就是一个全国的局。”许诺转身在电脑边坐下来。
“许诺,你和Eric在工作上的搭挡,真是让人羡慕。”张玲看着许诺在有了新的想法后,自信笃定的样子,不禁感叹。
“莫里安的优势在于有全局观、眼界开阔,劣势是忽略细节,所以他其实不适合作一个区域的负责人;我的优势在于细节把握好,但全局观有局限,所以每次在做项目前,他都会给我一个完整的框架,在这个框架之下,我做好细节,这样下来,方案基本不会出错。”
想起与莫里安的合作,许诺有瞬间的失神,在看见张玲若有所思的眼神后,当即笑了笑说道:“没有这个师傅在身边,我确实感觉到吃力;不过,没有我个这徒弟在身边,他也只能做全局和高空了。”
“你要是再跟着他多学几年,或许会不同。”张玲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说道。
“没用的,一个人的格局大致就确定了,所以我往规划方向走,相当吃力;而做具体的策划案,我会越来越好。”许诺摇了摇头,对自己的优劣势看得相当的透彻。
“难得你现在这么红,还这么清醒。”张玲见她如此客观理性,不禁笑了:“许诺,你和Eric配合这么默契,顾总没想法?”
“想法?”许诺微敛双眸,想了想说道:“人与人的相处,越坦诚、越信任。我和莫里安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
“唉,许诺,怎么说呢,你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这么好的上司兼朋友、还有这么好的老公。”张玲想起昨天顾子夕在电话里的态度——连问都没问许诺和莫里安的交流:这不仅是信任、而且得有多强大的自信,才能做到!
“干麻羡慕嫉妒恨的,有我这么个一点就透的徒弟,是莫里安的运气;有我这么个拎得清的老婆,是顾子夕的福气;我这么好,你说是吧。”说到这里,许诺自己也大笑起来。
“是是是,就你最好了。”张玲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她无下限的自夸,不由得也大笑了起来,起身对她说到:“想吃点儿什么,我去买。”
“老习惯。”许诺向她比了个V手指,一脸满足的笑容。
“知道了。”张玲拿了钱包,笑着往外走去。
*
窗外有阳光,只是这阳光却带着冷意,柏林的秋天和S市比起来,要冷许多。想起莫里安异常嘶哑的声音,许诺思前想后,都觉得放心不下。
“玲姐,我过去莫里安那边一趟,有些想法还需要他给我些意见。”许诺穿了外套、拿了随身包和手机后,便往外走去。
*
许诺站在莫里安的门前时,便听见他的咳嗽声,心里隐隐一痛,轻轻敲开了门:“莫里安,是我。”
“你怎么跑过来了?”莫里安拉开门,屋子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儿、还有一股子烟味儿。
“你的烟瘾还这么大呢?什么时候开始点檀香了?”许诺推开门进去,皱着眉头问道:“听你电话里声音不对,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恩,有些感冒了。”莫里安眸光微微闪了一下,看着她说道:“这里的烟味儿太重了,要不下去咖啡厅坐坐?”
“不用,我就看看你,没事我就过去了,整个规划的方向改变后,还有一些新的数据需要补充;具体创意的方向,也有微调,时间还是蛮紧的。”许诺摇了摇头,皱眉看着他:“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莫里安摇了摇头,将门拉大,又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那就坐下来歇一下,我再送你过去。”
“其实我觉得以若兮那性子,不上班更好些。”许诺走到莫里安的书桌前,拿起严若兮放在他桌上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得就翘了起来——这个若兮,照相也没个正经,精灵古怪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可爱。
“若兮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怪你偏帮我。”莫里安从她手里拿过相框,低头看了一眼后,重新放回到电脑边。
“那还是不说给她听了。”许诺轻扯了下嘴角,看着他严肃的说道:“莫里安,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没事?”
“我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人吗?”莫里安沉静的看着她。
“发生这么多事,有些事情,我觉得自己看不准了。”许诺看着他定定的说道。
莫里安转身慢慢走到窗边,慢慢的说道:“只要你问的,我都不会瞒你。那件事是有一点小影响,比较容易感冒,至于上瘾什么的,真没有。”
“那就好。”许诺轻轻点了点头:“若兮知道吗?”
“不知道,她性子浅,遇事容易着急。”莫里安淡淡说道。
“恩。”许诺轻应着:“那你自己平时多注意。”想了想又问道:“看过医生了吗?有没有药物可以帮助一下?”
“看过了,只说注意预防感冒就行,半年之后可以自动恢复。”莫里安转过身来看着她,笑着说道:“这半年算是我在德国的劫,半年之后回国就全好了。”
“不过……”莫里安突然皱起眉头来。
“怎么?”许诺紧张的看着她。
“你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吧?”莫里安轻瞥了她的肚子一眼,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唉呀,你这当干爹的赶不上了,那让她干妈代替吧。”许诺轻声说道。
莫里安沉眸看着她半晌,才慢慢的说道:“昨天的邮件,你说你不方便回答。现在,是告诉我你的意见吗?”
许诺微微一怔,眸光轻轻转动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轻声说道:“我相信,若兮是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
“但是,我怕你骂我。说:你的感情和我无关;说: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求得我的心安;所以,我不敢说。”
莫里安轻扯嘴角,看着她略带委屈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怕我的?”
“一直都有好吧,不知道自己有多凶吗?”许诺看着他轻松下来的语气,不由得也笑了。
“我,决定了。”莫里安突然说道。
许诺似是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说道:“好……啊……”
“不恭喜我吗?”莫里安朝着她张开双臂,一脸温润的笑容,似如初见。
“当然。”许诺看着他灿然一笑,张开双臂与他紧紧拥在一起:“恭喜你,莫里安,可以预见,这将是你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是不是正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会开心。”莫里安在她的耳边轻轻叹息着:“你也会开心,是吗?”
“好象说得自己挺伟大似的,我们都开心了,那你呢?”许诺松开拥着他的手,沉眸看着他。
“我也会开心。”看着她清澈而明亮的眸子,莫里安柔软的笑了。
“我该回去了,返程的航班已经订好了,工作要是不能如期完成,我就惨了。”看见他明朗的笑容,许诺的感觉一下子就好了。
“我送你。”莫里安点了点头,转身拿了外套和车钥匙,与她一起往外走去。
*
“莫里安,我再说句话,你不会生气吧?”许诺突然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恩,你说。”莫里安轻瞥了她一眼——凝眸的神情看似严肃,微翘的嘴角却带着调皮的笑意,分明没有什么好话要说。
“我觉着你这人吧,有很多优点啊,比如说:很绅士、很优雅、很智慧、很专业……”
“说重点!”
莫里安轻瞥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说话,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呢,你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够果断。”许诺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莫里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再犹豫,会有人担心、也会有人伤心的。”许诺看着他定定的说道。
“不会。”莫里安微微的笑了,发动车子平稳的往前开去。
一路上,两人聊聊街景、聊聊店面、聊聊陈列,半路莫里安又下车帮她买了些零食,路过育婴童店,又下去买了些Baby用品。
“送给我干女儿的,我给你寄回去,不用你拿。”莫里安对许诺说道。
“这个小家伙很幸福呢。”许诺拍拍肚子,笑着说道。
“连同你缺的,一起幸福回来。”莫里安低声说道。
在说话时,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不想心底浓浓的情义再被她看到——如她所说,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果断;这一次,决定了,他不再给自己改变的机会。
*
以後别做朋友朋友不能牵手
想爱你的冲动我只能笑着带过
最好的朋友有些梦不能说出口
就不用承担会失去你的心痛
划一个安全的天空界线
谁都不准为我们掉眼泪
放弃好好爱一个人的机会
要看着你幸福到永远
*
“我不送你上去了。”
“恩,好好照顾自己,不舒服要看医生,不是年轻人了,有时候撑不起的。”
“啰嗦,我走了。”
“再见。”
“再见。”
*
忍住失控太折磨我自作自受
回忆都是我好不了的伤口
以後还是朋友还是你最懂我
我们有始有终就走到世界尽头
永远的朋友祝福我遇见爱以後
不会再懦弱紧紧握住那双手
*
开着车慢慢的走在车边,在路过一家首饰店时,他突然就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很瘦。”
“几号?对不起,我问一下。”
莫里安拿起电话给若兮打了过去——
“你平时戴几号戒指?”
“12号,怎么啦?”
“我拍几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喂,Eric…。”
“我先挂了,十分钟后再打给你。”
莫里安知道她疯起来他是招架不住的,所以趁她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立即将电话给挂了。
“她平时很少戴首饰,经常要绘图,不适合太复杂的设计。”
“活泼好动,款式要简单大方。”
“好的,谢谢,我先发给她看看。”
导购员推荐了五款,莫里安一一拍照后,发给了若兮后,将一个红宝石的拿在手里——少见的黑色软木为托,镶着红色宝石,极简的设计,他却觉得象是为若兮而定制的。
她是学建筑的,建筑的基本结构就是木石结合。
“喂,要那个黑木红宝石的。”正想着,若兮急急的打了电话过来。
“好。”莫里安看着手里的戒指淡淡的笑了。
“Eric,送给我的吗?”
“废话。”
“算求婚吗?”
“不是求过了?”
“那……”
“算结婚的。”
“啊……”
“同意吗?”
“我要马上飞过来见你!”
“不许。”
“Eric,我想你了麻……”
“先挂电话,我定好了再和你联系。”
“Eric,好不好麻,我今天就飞过来。”
“听话,等我电话。”
莫里安强行挂了严若兮的电话,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掩下去——她就是这样,能缠得你没有时间考虑其它的事情。
或者,和她在一起,会让他忙得没有时间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
*
“先生,是选这款吗?”服务员见莫里安发呆,不禁出身催促。
“是的,12号,帮我包起来,谢谢。”
“男式的不要吗。”
“男式?也要。”
“好的,先生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好的,先生这边请……”
*
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手里精制的手袋,莫里安淡淡的笑了——决定结婚这件事,其实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若兮,希望你不要觉得太仓促——如果可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辈子。”
“许诺,这次,我接受你的祝福——握住若兮的手,不再犹豫。”
*
……
忍住失控太折磨我自作自受
回忆都是我好不了的伤口
以後还是朋友还是你最懂我
我们有始有终就走到世界尽头
永远的朋友祝福我遇见爱以後
不会再懦弱紧紧握住那双手
……
------题外话------
抱歉,朋友婚姻出现小问题,临时去处理了,今天更得少,明天补上。
☆、Chapter045 一家三口
第一节,若兮,告诉许诺结婚的消息
许诺回酒店后,没一会儿便收到若兮发来的图片——一枚黑软木镶红宝石的戒指,然后还有一句话:“许诺,Eric说结婚。”
许诺微微一愣,半晌之后,嘴角轻弯起一弧淡淡的笑意。
“很期待你们的婚礼!”
“许诺,我好兴奋啊,你说……他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呢?”
“……原因重要吗?”
“不重要,我想现在见到他,可是他不让我过去呢……”
“嘿,我知道的严若兮,缠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哦!”
“可是……人家还是有一点点害羞的好不好麻!”
“啊哈,这是严若兮吗?我看看是不是被盗号了!”
“喂,许诺,别笑我了……说真的,你说我去不去麻,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不知道啊,我觉得应该不会啊。”
“你说不会我就放心了,我是真的好想快点儿见到他,我真的好开心啊……”
“按自己想的去做,我认识的若兮,可不会患得患失的。”
“恩,我知道了,我们婚礼你一定要参加哦,我们要在国内办的,新加坡那边没有Eric的朋友。”
“……当然。”
“我去订票了,再见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感动于若兮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居然能想到莫里安在新加坡没有朋友,所以婚礼要放在国内——她自己呢,在国内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吧。
唉,莫里安、莫里安,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要是我们真的在一起,你可没这么省心省力的。
想到这里,许诺低低的笑了,这笑容里,有对莫里安的祝福、有对顾子夕的撒娇——自己这个麻烦,顾子夕只能没条件的接收了啰。
*
许诺与张玲重新做策划案,做到了晚上十点。
“该休息了吧?一会顾总又要打电话来问了。”张玲摇了摇脖了,从电脑里抬起头来看着许诺说道。
“恩,也有些累了。”许诺点了点头:“案子整体方向和架构已经做好了,我发给你,你帮我做成PPT。”
“OK,没问题。”张玲点了点头,随即点开了邮箱,准备接收许诺的文件。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你可能又要熬夜了。”许诺将邮件发出去后,用手撑着腰站起来,看着张玲抱歉的说道。
“做项目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张玲边按着接收边轻松的说道:“让你一个孕妇连续工作八小时,我看着都心疼。还好你年轻,否则可真会吃不消的。”
“平时倒也是容易困,工作起来就忘了。”许诺笑着说道。
“看来这小家伙以后和你一样,是个工作狂。”张玲不禁直乐。
“不会吧?他爸爸不会同意的。”许诺轻抚着肚子,温柔的笑了——她们都想,让这个得之不易的女儿,能够快乐而轻松的生活。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我看顾总到时候肯定会特别疼这个女儿了。”张玲羡慕的看着她——在知道他和许诺的关系之前,他们多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顾氏大老板,对许诺的包容和迁就,简直令人发指:连自己那个一个月挣钱不到一万块的老公都做不到呢。
不知道是大老板太知道疼女人、还是这个小女孩太历害,懂得抓住男人的心——大老板的前妻,那个如水作般的女人,也没能坐稳了顾夫人的位置。
而她却得到顾子夕全部的宠爱——还包括尊重与迁就。
“他对梓诺太严肃了。希望以后,女儿能让他变得柔软一些。”许诺低头看着肚子,一脸明媚的笑意。
第二节,伽蓝,要求多留一天
第二天,伽蓝公司会议室。
“在做了基础市调后,我们对整体的规划方向、首次推广意见有一些调整。”许诺站在投影幕布前,对着昨天晚上12点才赶工完成的方案。
“整个中国板块,我们分为三个层次来进行推进,中心城市定位为H市,然后依据我们产品的特质与城市气质的吻合度,我们选定这些城市为第二、第三幅射圈。”
“为什么不首选S市或HK,在前天的报告里我们已经有陈述,城市的选择,我们首选与产品的定位、气质最相符的城市。”
“在我们的推进方案里,第一年是通过中心城市幅射二线城市,主要集中在H市做渗入式推广——我们的产品气质内敛、高贵,所以我们会放弃网络推广,选择部分线上推广,以做现场活动为主要推广形式,同时控制第一年的店铺总数。”
“第二年,中心城市增加极少的网络推广,同时限量增加卖场数量;二级城市进行一类电台的线上推广,当年开五家以内的店铺。”
……
“这是我们对伽蓝这个品牌在国内推广的策略设想,品牌目标是:让消费者认识伽蓝是什么?让伽蓝成为有品味人士的首选品牌;”
“业绩目标是:三年内,中心城市店铺达到8家;二线城市达到12家;三线城市达到10家;店铺以梨型形式分布,在支撑销量的同时,保持高端的定位。”
“这样的定位和方式,带来的数据结果会是:保证产品利润率、不能保证产品的销售数量。所以在这一点上,与之前David与我沟通的,贵公司在中国市场的三年业绩目标,还是有一定的差异。”
“对于中国的日化市场,我比各位更了解,而贵公司如此慎重的选择与国内本土公司合作,应该是看中了国内公司对市场的熟悉度,可以让我们的产品落地更精准。否则再好的计划,不能落地,也只能望着市场兴叹了。”
“所以,在我做完整体的规划后,看到与David沟通的目标无法吻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向各位提交这份提案。如果在这目标上,我与贵公司短时间无法达成市场共识,我想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沟通。”
PPT定格在最后一页的文字上,许诺转过身来,看着在坐的‘伽蓝’高管,脸上一片温和的自信。
“没错,距我们的预期差异有些大。如果按我们的预期目标来做,许小姐觉得会有哪些方面的问题?”David的从PPT里收回目光,看着许诺微笑着问道。
“单店营业额方面,我做的预期已经是最高,那么在支撑业绩增长就只能放在店铺数量上——按比例增加每个城市的店铺数量。”
“这样做的好处是整体销量的上升;坏处是客户被分流,单店营业额势必会下降、品牌价值会被低估。”
“所以,高业绩回报与高品牌价值,在一个新市场的启动阶段,其实是矛盾的;只有当市场成熟后,高品牌价值才能带来高业绩回报。而在这种情况下,从品牌的长期发展和业绩的长线考虑来看,我们通常优先会选择高品牌价值的坚守。”
许诺大约知道David这样问她的目的——在业绩和品牌的选择上,销售出身的首席营运官先生,很可能会选择牺牲品牌而迁就销售数据。
而做市场的人,往往很难做这样的妥协。
其实对于许诺来说,她愿意用自己的专业和数据去说服合作公司同意自己的方案,但若仍无法达成共识的话,她也依然会妥协——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品牌的。
许诺的眸光从David的脸上轻扫而过,看到他的满意与担心;再转眸看向伽蓝的全球首席营运官Jim时,眸色微定,沉声说道:“当然,作为品牌合作公司,我们仅仅从品牌发展与市场现实来考虑规划;而您会从把中国市场看作是伽蓝整体的一部分,这个市场要对整体数据有多大贡献,是您要考虑的。”
“所以,我们的提案,仅供您从市场视角的参考。”
“OK,许小姐的意见和方案都很专业。对于中国市场,我们在重新启动前也做过全面的调研,所以你的意见我们会慎重考虑。”Jim点了点头,看着许诺认真而严肃的说道。
“我们这次的行程明天结束,贵公司有任何意见,可以随时与我联络,最后我们以贵公司的整体方向为准,进行方案修改或者重构。”许诺点头说道。
“明天?”Jim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我们合作的前期沟通非常要,现在又有这么大的分岐,只安排四天的行程,显然是不够的。”
“Sorry,我们的首单宣讲两天完全足够。整体策划案的确定预期是一个月,这在我们的工作流程里是有说明的。今天这个方案,上半部是对我们宣讲的补充;下半部是我们在看了伽蓝在本市以及在中国的不同市场表现后,额外所作的工作,希望对于伽蓝重新进入中国市场能有些帮助。”
“如果贵公司觉得不需要,那么我们的首单宣讲工作已经完成,这是首单宣讲后的反馈表,贵公司在一小时内将此表反馈给我们,我们即可以开始工作了。”许诺看着Jim,沉然的说道。
“这样吧,许小姐和你的同事在这里多停留一天,我们这一次将所有的合作细节、包括在中国市场的目标全部敲定。”Jim微微皱眉,合上手中的文件后便即起身离开,根本不给许诺反对的机会。
“David,这单不做,我也不能在这里多留一天。”许诺黑着脸对同样一脸诧然的David说道。
“Shine,没这么严重吧,多呆的一天,费用我们出。”David摊了摊手掌,表示老大的决定,自己也无能为力。
“不是费用的问题。”许诺沉着脸,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快。
“许经理,要不这样,您按期先回国;这边我就多呆两天。”张玲见许诺不快,忙站起来说道。
“一起吧。”许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着David说道:“抱歉,我有些急燥了。这样,我们的行程延迟到后天。其实有很多工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一定非要我们留在这里。”
“OK,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对中国市场很慎重,对你的意见也很感兴趣才会这样。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更欣赏我们老板这样直接的沟通方式。”David一脸笑意的说道。
“欣赏。”许诺轻扯了下嘴角,对David说道:“给我们间办公室吧,在你们首席确定前,我们先做团队计划和策划构思。”
“OK,请随我到这边来。”David点了点头,起身帮许诺拿了电脑,带领她们到他办公室旁的小型会议室:“我就在隔壁,有事我们及时沟通。”
“OK。”许诺伸手与他轻轻握了握,目送他离开小会议室后,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这个首席真够强势的。”张玲边打开电脑边对许诺说道。
“比顾子夕还强势。”许诺点了点头:“你先改方案,我给顾子夕打个电话。”
“恩,去吧。”张玲点了点头,根据刚才会议的结果,修改提案的PPT和进度表。
*
给顾子夕打电话的结果,就是顾子夕带着顾梓诺直飞柏林。
“顾总做决定可真快啊。”张玲不由得张大嘴巴看着她。
“所以对于犹豫不决的人,我都开始不习惯了。”许诺笑着摇了摇头。
“你完了,除了顾总,你任何男人都看不上了。”张玲大笑着说道。
“问题是,我还要看上别的男人干什么呢?”许诺笑着说道。
*
“Shine,有个问题想和你讨论一下,方便到我办公室吗。”两人正说着,伽蓝的首席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过来。
“OK。”许诺点了点头,抱着电脑往外走去。
“中国市场太大、我们整个团队都非常谨慎……”
两人边聊边往Jim办公室走去。
第三节,子夕,甜蜜的一家三口
一下午的时间,许诺都消耗在Jim办公室了,在他的首席财务官对全球业绩的计算分解下,终于把在中国市场到底是要业绩还是要树品牌这个问题有了初步的共识。
“非常感谢许小姐的耐心与专业,我们今天晚上对数据做最后一次确认,明天可以与许诺姐确认整体方案。”Jim站起来,微笑着向许诺张开双臂。
“能和Jim先生沟通关于全球的业绩规划,我感到很荣幸。”许诺早没了不能按时离开的脾气,心悦诚服着,却也依着中国的合作礼节,向Jim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David今年做得最大的业绩,就是选择与许小姐合作,我很期待这次合作。”Jim哈哈笑了笑,伸手与许诺重重一握后,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帮她拉开了门——
“顾先生?”看见门口位置上坐着的白衬衣男人,Jim不禁诧异,却也快速迎了上去。
“子夕?”许诺不禁轻呼出声——虽然从巴黎到柏林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可他也不至于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吧。
“顾子夕,你好。”顾子夕起身,伸手与Jim重重一握后,伸手接过许诺手中的电脑,对Jim说道:“我太太。”
“噢!许小姐非常棒、非常优秀、非常敬业。”Jim夸张的说道。
“谢谢。”顾子夕晒然一笑,没有接话——他老婆什么水平,他当然最清楚不过了。
“顾先生难得过来,我请你和你太太吃饭。”Jim抬腕看了看时间后,笑容满面的对顾子夕说道。
“改天吧,我太太现在的身体容易疲劳,我想她现在回酒店休息比较合适。”顾子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并没有答应Jim的邀约。
“OK。”Jim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许诺说道:“顾太太,非常感谢你的意见。”
“应该的,明天见。”许诺点了点头后,与顾子夕一起离开。
*
“你怎么就来了?下飞机直接过来的?顾梓诺呢?”许诺扯着他的胳膊问道。
“不方便带到这边,先送回酒店了。”顾子夕微笑着道。
“我去和张玲说一声就走。”提起顾梓诺,许诺心里不禁有些下意识的慌张。
“走吧,我给她打电话说过了。”顾子夕揽着许诺的腰,直接朝电梯间走去。
“哦。”许诺不禁微微皱眉——似乎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真的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他都安排得周到又仔细。
“顾太太这么忙,有没有抽空想一下顾先生?”进了电梯,顾子夕伸臂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温柔的问道。
“天天都跟你汇报了麻。”许诺笑着说道:“喂,你和那个Jim怎么认识的?”
“现在没心情说他。”顾子夕俯下头,在她唇间用力的咬了一口。
“喂,我看你也属狗的。”在他温柔中带着热切的眼神,许诺轻轻推了推他。
“想你想得牙痒痒……”顾子夕低笑着说道。
“懒得理你……”许诺扭头看向旁边,眼底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
所以一回酒店,顾子夕便用脚踢上了门,拥着她就是一阵深吻,唇舌间吮动的力度,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许诺,我们回房。”顾子夕含着她的唇说道。
“顾梓诺在呢……”许诺着急的摇了摇头。
“他今天起得早,这会儿应该睡着,一时半会儿不会起来的。”顾子夕打横抱起她,大步往卧室走去……
*
因着几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这样直接而放心的接近,因着她的身体在孕后格外的丰满莹润,让他几乎有些克制不住……
“喂……”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恩。”
……
*
“还好吗?”顾子夕低声问道。
“好象……还好……”许诺双手捧着肚子,看着他羞涩的笑了。
“恩。”顾子夕低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低低的说道:“躺会儿再起来,晚餐直接点上来吃。”
“好,你去看看顾梓诺醒了没有。”许诺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好。”顾子夕扯过许诺的睡衣递给她后,自己直接套上了牛仔裤,赤着上身往外走去。
“喂,这里是秋天呢。”许诺见他并不理会,不禁摇头,仍然懒懒的躺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想动——他算是比较克制,但她仍觉得体力大不如从前,一次下来,只觉得浑身发软。
*
果然如他所说,顾梓诺在长途飞行后睡得很沉,直到现在也没醒。顾子夕回房间后,看见他的顾太太也靠着床头睡着了,不由得低声轻笑:“这下好了,两个都睡着了。”
当下打了客服电话点了餐后,又回到房间陪许诺睡了一会儿。直到餐点送上来,才重新起床。
然后喊醒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起床吃饭。
*
“许诺,你肚子好大了呀!”看见许诺从房间走出来,顾梓诺不禁睁大了眼睛。
“还好啊,你那时候比这个还大呢。”许诺笑着说道。
“我可以看看你的伤疤吗?”顾梓诺睁大眼睛看着她。
许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到房间吧?你爹地看了会没食欲的。”
“胡说八道。”顾子夕伸手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来,边帮她解开睡衣下摆的钮扣,边对顾梓诺说道:“你总是不放心,快过来看看。”
“哦。”顾梓诺一骨溜从椅子上爬了下来,一双小手肉小心冀冀的在那道变得微红的伤疤上轻轻的抚摸着,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许诺担心的说道:“看起来象是会破的样子,都变薄了。”
“要是会破,我会疼的;现在一点儿也不疼,所以不会破呀!”许诺看着他温柔的说道。
“那妹妹要怎么出来?要重新划开吗?”顾梓诺仍然担心不已。
“这个,医生会给更好的办法。而且医生说了,如果重新切开再缝上,可以顺便做个美容手术,以后看起来就不会这么难看了,会是平的呢。”许诺扯过衣服慢慢扣上。
“不疼就行了,好看有什么用。”顾梓诺瞪了她一眼,有些郁郁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嘟哝着说道:“你别做美容,网上说了,美容也是手术。”
许诺尴尬的看了一眼顾子夕,勉强笑着应道:“好,不做。”
“吃饭吧,这家酒店的牛排是一流的,放了这段时间,火候也刚刚好。”顾子夕将餐盘的盖子全都打开后,小牛排在铁板上都滋滋的冒着烟,看起来让人特别有食欲。
“顾梓诺,爹地先帮你切好。”顾子夕将餐盖放到旁边后,走到顾梓诺身边。
“不要,我自己来。”顾梓诺迅速拿了自己的刀叉在手上,看着顾子夕说道:“女士优先,你帮许诺和妹妹切。”
“哎、顾梓诺,我是大人,不需要别人帮我好吧。”许诺拿了自己的刀叉看着他说道。
“男生要照顾女生,现在爹地帮你切;以后我帮妹妹切。”顾梓诺盯着自己盘里的牛排,边切边说道。
“顾梓诺最棒。”顾子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便拿过许诺手里的刀叉,帮她将牛排切成小块。
许诺低头笑着,心里却是暗暗的开心——他虽然不喊自己妈妈,但对自己的隔阂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
一家三口这样的相处,是她想了多少年的愿望啊。
*
“妹妹,我是哥哥,我叫顾梓诺。等你出来了,我带你玩电脑,给你讲故事。”洗完澡后,顾梓诺趴在许诺的肚子上,和肚子里的小妹妹说着话。
“妹妹,许诺说你听得见我说话哦,你听见一就动一下吧。”顾梓诺有模似样的用手指在许诺的肚子上轻轻的按着——突然睁大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许诺的肚子:在他手戳的地方,居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许诺,这是什么!”顾梓诺吓得愣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是妹妹在回应你啊,你试试按一下这里。”许诺拉着他的小肥手,肚子上轻轻的按了两下——果然,按的地方又鼓了起来。
“爹地,你快来!”顾梓诺突然不顾形象的大喊起来。
“什么事?”顾子夕放下手中的工作,快速的跑了进来:“许诺,什么事?”
“没事没事,是女儿胎动。”许诺忙解释道。
“臭小子,喊那么大声。”顾子夕伸手在顾梓诺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失笑说道。
顾梓诺倒不介意被敲头,只是指着许诺的肚子对顾子夕说道:“爹地,我按哪里,妹妹就在哪里。”
“这么神奇?”顾子夕好笑的看着他。
“当然了,我指给你看。”顾梓诺伸手在许诺肚子的另一边小心的戳了两下——而我们的顾小千金今天晚上似乎特别的配合,真的又一脚踢在那顾梓诺的手指处。
顾梓诺兴奋的伸手握住那鼓出来的一个大包,却又不敢用力:“许诺,我握住了,我和妹妹握手了。”
“这么大,应该是脚。”许诺笑着说道。
“妹妹动,你会痛吗?”顾梓诺突然问道。
“不痛。”许诺微眯着眼睛看着顾梓诺,温柔的说道:“妹妹现在的力气还很小呢。”
“我那时候力气多大?也踢你吗?踢你痛不痛?”顾梓诺突然想起自己在她肚子里的时候。
“你是男孩子啊,力气比妹妹大多了,只要你一动,就不是鼓一个包这么小了,而是整个肚子都会歪到一边去。”想起顾梓诺那时候,许诺不禁大乐——顾梓诺生下来有8斤多呢,8个月的时候在肚子里的动静大得不行。
“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比现在活泼多了。就是因为太活泼了,自己玩儿着把脐带给绕到脖子上去了。”许诺笑着说道。
“这样啊。”顾梓诺将脸贴在许诺的肚子上,脸上不禁泛起羞涩的笑意。
“顾梓诺,该去睡了。”顾子夕伸手将顾梓诺拎了起来。
“我要和许诺睡。”顾梓诺抬眼看着顾子夕,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什么?”顾子夕伸手揉了揉额头,耐心的问他。
“因为你打酣,会吵着妹妹,妹妹睡不好,许诺就睡不好;而且,你这么重这么大,不小心压到许诺的肚子怎么办?所以你自己睡。”顾梓诺看着一脸担心的说道。
“你上次和许诺睡觉,不是把脚踩在她肚子上吗?”顾子夕好笑的看着他。
“我……”顾梓诺扭头看着许诺的肚子,喃喃说道:“那我们两个睡。”
“你先陪妹妹,一会儿睡着了爹地再抱你过去,好吗?”许诺看着他温柔说道。
“好。”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顾子夕:“可以吗?”
“当然。”顾子夕看着她们母子,温柔的笑了。
“耶,那你别忘了抱我过去哦,其实我觉得,我不会踢到妹妹的。”顾梓诺开心的说着,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许诺的身边,小胖手软软的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顾子夕正待起身出去工作,顾梓诺又睁开了眼睛。
“还有事?”顾子夕弯腰看着他。
“那你睡哪儿?”顾梓诺仍然对他不放心。
“许诺晚上要喝水、上厕所,我得照顾她。你放心,我睡床的这边,许诺睡床的这边,我踢不到她。”顾子夕耐心的说道。
“那好吧。”顾梓诺有些不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顾子夕抬头看着许诺,两人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想得可真多啊。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先睡。”顾子夕看着她轻声说道。
“好。”许诺轻轻点了点头。
顾子夕伸手揉了揉她的脸,看着她一脸温润的模样,俯头轻轻吻住了她……
“喂……”许诺不由得一声低呼,伸手用力的推着他。
“你一动顾梓诺就醒了。”顾子夕低笑着说道。
许诺吓得静静的躺在那里,任他温润的唇在她的唇齿间辗转、深入,直到她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情不自禁的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回吻着他……
“我爱你们……”顾子夕捧着她的脸,低低的说道。
“我也是……”许诺低低的应着。
“睡吧,我一会儿就过来。”顾子夕深深吸了口气,将脸在她柔软的胸前磨蹭了两下,才帮她拉好被子,关了大灯后,转身离开房间。
*
许诺扭头看着已经开始打小呼噜的顾梓诺,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心爱的人都在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
“顾梓诺,我爱你。”许诺低头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轻吻了一下,这才将手搭在他翘起的肉肉的小屁股上,轻轻的闭上眼睛。
*
每隔半小时,顾子夕都会进来看她们母子一下,在看到顾梓诺那么乖巧的偎在许诺的怀里,心里的某处,变得格外的柔软。
十二点他结束工作再进来时,看见顾梓诺的小手居然抓在许诺柔软的胸前,不由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边往隔壁房间走,边说道:“臭小子,你都五岁了,可不能乱摸乱动。”
“爹地,我喜欢许诺……”顾梓诺被放在床上后,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后,又睡着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喊她妈妈呢!”顾子夕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酷似自己的小脸,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Chapter046 子夕手段
第一节,伽蓝,合作达成
“伽蓝进入中国的历史有五年,当年Jim是销售经理,那时候我是顾氏的销售总监,在S市的市场上遇到过。”顾子夕边开着车,边说道。
“有没有一场恶战?”许诺饶有兴趣的问道。
“何止是一场。”想起当年,顾子夕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看你笑得这么得意,那就是你胜多输少喽?”许诺笑着问道。
“Jim是地道的德国人,五年前的中国市场,与规范相比、灵活与勇气更重要。”顾子夕笑着说道。
“他现在的发展也不错,丢掉了中国市场,他仍然是伽蓝全球首席营运官。”许诺若有所思的说道。
“在顾氏和卓雅的夹击下,还留有一线生机一直到现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顾子夕点了点头。
“你和莫里安那么早就认识了?”许诺不禁诧异。
“我和他注定是对手,卓雅中国若没有莫里安,仅凭那些空降来的大区经理,结果只会和伽蓝一样。”顾子夕淡淡说道。
“莫里安和我说过,市场上的竟争,不是和对手,而是和自己;不是你打倒了对手,消费者就会认同你;而是你做好了自己,消费者才会认同你。”许诺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你很认可他说的话?”顾子夕斜眼看她。
“我记得,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再说,莫里安原本也不是如你们这般的好强斗勇的个性。”许诺微微抬起下巴,轻挑的眉梢里,带着微微的挑衅。
“我一说到莫里安你就和我急,你是在为他抱不平吗?”顾子夕轻声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胡说八道。”许诺用力扯下他的手,转眸看向窗外。
是在和他急吗?
这是她本能的反应,从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顾子夕提及,似乎真是他说的那样——莫里安能满足她对婚姻一切安好的愿望,她却选择在顾子夕所给的惊涛骇浪里挣扎浮沉。
他为她放弃8年的感情,面对那么多的责难,而她在心里对他那么的依赖,却又无以为报。
她想,她是真的在为他抱不平吧——这么好的他,却得不到自己想要有爱情;所以,只有他幸福了,她才能坦然吧。
“好了,别提他了,总之他结婚了,你也安心我也安心。”顾子夕从她头上收回手,轻轻的放回到方向盘上。
许诺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
“知道你是我太太,Jim对于伽蓝中国的Office要放在哪里、重新进驻中国市场的核心城市要放在哪里,会很快决定的。”顾子夕拉开车门,扶着许诺下车。
“怕和你再有一场恶战吗?他担心把市场交到我手上,在S市就必输无疑了吗?”许诺俏皮的说道。
“大约会是这样。”顾子夕笑着说道:“现在的情况是:顾氏现在处于动荡期、卓雅的全球市场系统改造还没完成;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趁着这个空档期,确定并拿下一个属于伽蓝的市场,伽蓝才有机会在中国市站稳脚根。”
顾子夕抬头,看见Jim和David正快步走进办公楼,当下沉声说道:“若卓雅全球市场系统改造成功,而且从伽蓝确定的中心城市下手,那么伽蓝绝对没有胜算。”
“希望Jim的看法和你一样,今天便能确定下伽蓝在中国的整体布局,我也好开始后续的工作。”许诺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轻声说道。
“伽蓝做外围市场改造、卓雅做核心流程改造、顾氏已经换了市场模式。所以在三年之内,中国日化市场的竟争,会是伽蓝和卓雅。”顾子夕意有所指的看着许诺。
“希望我们恶战一场?”许诺皱着鼻子看着他。
“我就这么狭隘?”顾子夕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不对。”许诺轻轻的笑了:“我和莫里安都是成熟的职业人,知道在竟争中该如何相处。而市场的竟争并非是非此即彼,或许我们会越斗越深情。”
“许诺、顾太太、这是你该和老公说的话?”顾子夕不禁气结。
“哈哈,你敢说你没有吃醋。还装大度。”许诺轻哼一声,笑着转身:“我上去了,你带好顾梓诺,我完工了给你电话。”
“走路小心些。”顾子夕摇了摇头,在转身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淡——许诺,就算是朋友,莫里安在你心里的份量也太重了些。
等待从来都不是我的习惯,但在这件事上,我告诉自己必须等待——他对你太重要,所以我不能出手,是吗?
*
伽蓝公司会议室。
不知道Jim考虑的角度是否和顾子夕说的一样,但结果确如他所说——Jim和他的团队经过一整晚的讨论,已经确定了许诺的提案:以H市为核心推广城市,中国的Office也放在H市。
“既然核心城市确定下来,我们接下来的规划和首次进驻的市场策划,都可以开始安排了。”许诺看着Jim说道。
“OK,许小姐稍等,David会将正式的合作合同交给您确认,之后我需要您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我们在中国市场的品牌定位与市场预算做一个详细的沟通。”Jim示意David去处理合同后,对许诺说道。
“合作愉快,希望与贵公司一起努力,让伽蓝在中国市场稳步前进。”许诺站起来,伸手与Jim礼貌的握了握。
“我对许小姐很有信心。”Jim看着她,目光里似是若有所思。
*
“她先生就是五年前将伽蓝逼得在S市无法立足的那个人?”
“恩。”
“卓雅的Eric和她也有一些关系?”
“刚刚知道的,她曾是莫里安最看好的下属。”
“Jim,对不起,是我对她的背景没有做仔细的调查。”
“No,我们要合作的是她的公司、她的能力,她的私人圈子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认为她的私人圈子对我们再次进驻中国市场会有阻力吗?”
“是助力。”
“哦?”
“两个顶尖优秀的男人为她的事业保驾护航,自身能力也能挤身于世界一流创意大师的水平,这样的人,你还能找出第二个?”
“不能。”
“市场的竟争,不在于你打败了谁、而在于你站在市场的前端。这个道理是在五年前与顾子夕、Eric的战斗中得出来的教训——所以,我不惧与他们竟争,但必须要拿捏好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然后迈出关键的一步。”
“OK,我明白你的意思。”
*
David大约只花了三十分钟,便将合约文本、以及财务、法务审理的流程走完,放在许诺面前的合约,只要她签字,便是一份有效的合约了。
“我需要三十分钟看这份合约。”许诺抬头看着David微笑着说道。
“OK,没问题,合约完成后,请去一下Jim的办公室,我们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操作问题。”David点了点头后,细心的将计算器、稿纸各给她留了两份。
许诺将合同递了一份给张玲:“有疑问的,不管合不合理,全部列出来。”
“好的。”张玲点了点头,接过合约文本,埋头仔细的看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翻动合同文本的声音和间或敲击键盘的声音。
*
“他们的文本确实严谨,和我们沟通的情况完全吻合。”半小时后,许诺从文件里抬起头来。
“解释很清楚,难怪这么厚厚的一本的。”张玲与笑着说道:“只几处数据和金额,以及时间,我和你再确认一下。”
“好的。”许诺点了点头,将合同中所有与数字有关的条款,又逐一确认了一次,这才最终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诺,我突然有种很激动的感觉。”张玲见许诺在合同上利落的签下名字,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
“恩?”许诺签完一本后,拿过另一本,翻开到签字页,边签边问道。
“我们才成立一年的公司,居然接下这样一个国际大单呢,感觉象做梦一样。”张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幅如梦初醒的样子,让许诺直觉得好笑。
“也不算,只是做中国区域的,我们的目标是:少接单、接大单;以后就只服务那么几家公司。中国接十来家顶级公司;全球接四五家顶级公司。”
许诺合上合同,用手撑着腰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边,看着这异国陌生的街道、那么多风格各异的建筑让人叹为观止,让她只觉得曾经消沉的斗志又一点一点的回到身体里。
*
在柏林多呆了一天,合作的进展比预期的要顺利,这大约也是因为Jim知道了她是顾子夕太太的原因。
“圈子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行业里,你觉得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却总能绕在一起。”许诺看着顾子夕笑着说道。
“只要在一个圈子里,总有碰到的机会。”顾子夕点了点头,看着她问道:“直接去三亚?”
“先回S市吧。”许诺摇了摇头。
“因为季风?”顾子夕了然的看着她。
“也不全是,合同签下来,回去还要有后期操作的沟通会;我们去三亚,也还要有行李要准备。”许诺低声说道。
“恩。”顾子夕点了点,看着她柔声说道:“重新开始并不等于遗忘,或者是为了更深的记忆。”
“好象很懂一样。”许诺勉强扯了扯嘴角,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似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给服务台打了订票电话后,便走到她的身后,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胸前,安静着不打扰她的思绪。
第二节,子夕,不择手段
两天后,S市,顾子夕办公室。
“顾东林已经被收押了,573万的还款还没到帐,下周可以以身体和还款手续的双向原因,申请短期保释。”方律师对顾子夕说道:“他没有及时还款,应该也是考虑的这个因素。”
“这说明,他对后面的事情,已经有计划。”顾子夕抬了抬下巴,冷然说道。
“没错,在保释方面,我们暂时先不出手,他自己会有安排。”方律师点头说道。
“恩,保释的人我会安排好,如果他那边没动静,我安排的人才会出手,而且,绝对是安全的人,不会引起他的怀疑。”顾子夕点了点头。
“好,保持联络。旅行愉快。”方律师起身,伸手与他重重一握,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顾子夕这才看着顾朝夕问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东林进去后,她一次都没去探过监;反而每天都去爸爸的墓地。”顾朝夕低声说道。
“看有什么用。”顾子夕冷冷的说道。
顾朝夕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她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给小的办了护照,应该是要离开S市。至于去哪里,她不说。”
“……能带着孩子,就不会有事,让她去吧。”顾子夕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恩。”顾朝夕轻应了一声后,也即沉默下来——这个结果,也正是他们想要的;可真正走到这一天,心里仍是隐隐的难受。
“我和她说了保释的事情,她没有回应,我琢磨不透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半晌之后,顾朝夕闷声说道。
“……再等两天,如果还没有动静,我让辛姨去办。”顾子夕沉吟之后低声说道。
“辛姨……她会同意吗?毕竟他是她曾经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若知道你的计划,怕是不会同意的。”顾朝夕顾虑的说道。
“她该相信我,如果我想要他死,他在牢里的时候,我有一百种办法。”顾子夕冷冷的说道:“如果她还念旧情,我会卖她这个人情;如果她不念旧情,也会帮我这一把。”
“好,这边我关注着,有消息我随时告诉你。”顾朝夕点了点头。
顾朝夕离开后,顾子夕便接到了辛兰的电话——
“辛姨。”
“这件事,是不是还没结束?”
“……恩。”
“我想让子安(顾东林的大儿子)去看看他。”
“为什么和我说?”
“对于你们之间,我只希望他最后能留一条命,好歹他是子安的父亲。”
“……不一定就是他输,他手上还有更大的牌还没打出来。”
“辛姨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这个月我和许诺去三亚住一段时间,回来后可能是一场恶战;子安去看他的话,他若有什么要子安做的,你记得让子安和你商量——什么都能做,犯法的事不要做。子安还小,顾氏的产业,多少我会留他一些。”
“……”
“辛姨,对于顾东林,我谁的面子都不会给;你和子安往后的日子,我终归还是要照顾的。”
“对于子安,我是希望他有自食其力的本事,需要的时候,你能拉他一把就好,其它的就算了,坐享其成惯了的人,容易犯错。”
“恩。”
“你和诺诺,唉,我再啰嗦一句,一个拳头伸出去,伤的是别人,收回来的时候伤的是自己;所以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多想想诺诺和孩子,你若有什么事,苦的是她们。”
“恩……”
“好了,你们年轻人也难得听得进老人的话,和诺诺玩得开心些,我和子文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你到时候和辛姨说。”
“谢谢辛姨。”
……
挂了辛兰的电话,顾子夕淡然的眸子泛起淡淡的疼痛——对于辛兰他心里一直有很深的愧疚,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便是有一天会和她来讲条件。
而今天,他依然以顾子安的未来为诱饵,来换她在需要的时候站在自己这一边。
“你呢,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
这是许诺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听了只是笑她不懂生意场上的规则。而现在,他为自己对满心愧疚的辛兰而耍手段而为心痛——他也不愿意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许诺,这样的我,你可曾害怕过?”顾子夕从桌上拿出一支烟,点燃后,重重的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烟圈里,眸色里一片涩然的阴翳。
第三节,许诺,去见季风
品尚办公室。
许诺在与公司的销售、客服团队做了项目的沟通和启动后,关于伽蓝的项目便分了下去:顾氏的项目由张玲配合洛简继续推进;顾氏项目组的其它成员则重新进入伽蓝项目组,给许诺做技术与数据支持。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刚才所说的各项工作,各位从现在就要开始启动了;我离开S市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大家保持邮件沟通。”许诺合上笔记本,对与会人员说道。
“好的。”
“没问题。”
各人拿了资料和会议记录后,便一一离开了会议室。
“黄总,PE能源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许诺看着黄宪问道。
“这次选工程队,‘蓝鼎’和市里、还有我们,三方一起参与的。虽然对于秦蓝这个人我并不喜欢,但从做事来看,他的专业度和敬业度,还是相当的不错。”黄宪点头说道:
“从想把事做好的情况来看,他基本没问题。但他的资金实力和大型项目操控的实力确实不足,所以我和林副市长商量,为了保证这个项目的顺利进行,我这边加派了两个项目经理过去,协助他的工作。”
“那他能接受吗?”许诺问道。
“我的两个项目经理只负责专业问题,人事、财务全部不涉及。而且是林副市长安排的,所以他的意愿并不重要。”黄宪挑眉说道:“而且,他想把事情做好的决心,我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恩,那就好,原本说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我要多关注一下,这会儿离开,又得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希望不要对这个项目有什么影响才好。”许诺看着黄宪抱歉的说道。
黄宪连连摇手,哈哈笑着说道:“我们今年的业务量已经饱和,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上的单做好,在不开发新客户的情况下,我的工作相对轻松。两边兼顾完全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吧。”
“谢谢黄总,我稍后整理一下资料,今天就走了。”许诺笑着站了起来。
“放心去吧,玩得开心些。”黄宪起身送她到门口后,才转回到会议室拿自己的资料。
*
许诺花了两个小时,将工作项目和流程梳理完毕后,发给了小组各成员,然后整理了这一个月时间可能会用到的资料,装进一个小纸箱后,打电话让小秦帮她拿了下去。
*
“张姐,我走了,项目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
“三三,景园的项目保持跟进,我就在三亚,有事及时和我联系。”
“好的,许经理放心。”
“黄总,再见。”
“玩得开心。”
*
许诺与同事打过招呼后才离开办公室。
“夫人,是去顾总那边还是?”小秦看着许诺问道。
“先出停车场再说。”许诺握紧了手里的电话,低声说道。
“好的。”小秦便不再多话,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许诺低头看着电话的通讯录,心里犹豫而矛盾着——她希望季风能有自己的幸福,却又抵触着季风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哪怕她有姐姐的眼膜。
“重新开始并不等于遗忘,或者是为了更深的记忆。”顾子夕的话她何尝不明白,只是,两个人拥有的共同记忆,怎么能交给第三个人?
那么,他待许言便再不同了;那么,在想念许言的时候,她便不愿意再想起他了。
“季风,在家里吗?”
“恩,你回来了?”
“回来两天了,有些工作在处理。”
“晚上过来?”
“我现在过来……”
“好。”
“她……她不在吗?”
“……”
“算了,你当我没问,我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别人来这里,所以不会再有别人过来。”
“……见面再说吧。”
“要吃什么?”
“不用,我就来看看你。”
“好。”
许诺挂了电话,不禁微微哽咽——曾经最亲的亲人、曾经在他面前百无禁忌,现在也变得生疏而礼貌。他们之间没有了许言,想来不可能永远维持如初的亲密与随意了吧。
许诺,清醒些吧,你都开始新生活了,凭什么不许他重新开始。
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雾氲慢慢的逼了回去,和小秦说了地址后,便将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发呆。
*
“这么飞来飞去的,孩子没什么不妥吧?”季风位开门,淡然而柔和的模样似乎一直没有变过。
“没有。”许诺的声音微微发涩,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内——在没有看到湛蓝的身影时,心里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
季风轻扯了下嘴角,淡淡的说道:“进来吧,做了你爱吃的红豆冰沙,不过冰给得少。”
“哦。”许诺点了点头,低头换了鞋子后走进餐厅,看见餐桌上的冰沙器具、两个装着冰沙的白玉瓷碗,眼底不由得微微一热——许言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的:连份量、摆放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对不起。”许诺慢慢的坐下,将碗轻轻的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小勺一小勺慢慢的吃着。
“什么对不起?我认识的许诺,好象就是个女霸王,从来不和人道歉的。”季风看着许诺,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房子里有太多许言的回忆,所以你别带别人过来。其它的,我都不管。”许诺低声说道。
“好。”季风的眸色微暗,轻应了一声,在搅动碗中的冰沙许久以后,才淡淡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要你管的了。‘言基金’的项目启动后,我就走了,许言想去的地方,我都要代她去走走、代她去看看。”
“你自己一个人?”许诺低着头,轻声问道。
“许诺,我和你说最后一遍,我对湛蓝没有一点儿别的意思,唯一的交集,便是她的眼睛,我希望她能善待许言的眼角膜;至于基金的事情,我愿意选择她所在的公司来合作,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这个人我们能一直知道她的消息,等于能一直知道许言身体的一部分在哪里。”季风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看着许诺沉声说道。
“许诺,你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来理解我未来的任何选择,我却只有一个选择,而且不需要你理解。”季风说完便站了起来,转身往花房走去:“吃完了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基金的事情,我还没完全理顺。”
说着便在花房坐了下来,拿起电脑开始工作。
许诺低头慢慢的吃着自己碗里的冰沙,一小碗冰沙,吃了有半个小时之久;而她吃完后,又把季风那碗也端过来吃了个干净。
“季风,我走了。”许诺起身看着逆光中的季风轻声说道。
“恩。”季风随意的应了一声并不抬头。
“季风,我走了。”许诺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要坚持到他回头为止。
“走就走了……”季风皱着眉头抬起头来,看着许诺一脸倔强的站在那里,不禁低低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下电脑走了过来。
“特意少放了些冰,怎么连我的这份也吃了。”季风看着桌上的两个空碗,不由得皱眉。
“压压心里的烦燥和火气。”许诺轻哼了一声,直直的看着他。
“谁心里烦呢?谁有火气呢?你这臭脾气都不知道顾子夕是怎么受得了的,自以为是、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季风看着她霸道不讲理的样子,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没有自以为是,她是喜欢你的。”许诺皱了皱鼻子说道。
“她怎么样,与我何干?”季风坦然的看着她。
“你就是许言的。”许诺霸道的说道。
“好。”季风见她又恢复了对他的霸道,不禁放松的笑了,大大的张开双臂将她拥进了怀里:“许诺,你要相信,经历过许言这样的女人,我很难再看上别的女人了。”
“我相信,在你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许言;可有时候,我会不相信时间——我害怕,终有一天你也会需要一女人,来温柔你未来的岁月。”许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低低的说道。
“时间……”季风低低的叹息着,说话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低回婉转:“时间有时候会将回忆变淡;时间有时候也会让记忆变成唯一。”
“你自己经历过,你该明白:有些感觉、有些人、有些经历,没有人可以取代。就如那么好的莫里安,在你没有知道顾子夕之前,也没能接受。”
“是,我明白了。”许诺轻声应着,突然感觉到,这么瘦的季风,他的拥抱,也有股让人心安的感觉——是亲人的感觉。
*
“我手上的工作得快些完成,这样才能早些成行。然后能赶到回来等你生孩子。”
“你又不是妇产科的,在不在我都不介意。”
“哪有女人生孩子没有娘家人在的。”
“我好象没这个概念也。”
“以后最好有。”
“知道了。”
“还不回去?”
“去三亚之前,我想见见湛蓝。”
“不是不喜欢她?”
“我以为她要抢我姐夫,当然不喜欢了。现在知道抢不走了,我姐姐的眼角膜我还是得看看。”
“你知道眼角膜移植后,在她眼睛的哪一层?”
“喂,我不懂你告诉我啊!”
“霸道。”
“要你管。”
“你要见,直接让顾子夕安排,我只管技术,其它的都不管,所以不和那边对接。”
“那她也没来主动找你?”
“不知道,这几天都在家里忙着。”
“知道了,我走了,再晚顾子夕得催了。”
“我送你下去。”
“好。”
许诺走在季风的身边,心情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就算能理解、就算知道自己自私,仍然希望他不会变心、不会将就……
*
“你今天心情不错。”顾子夕看着她说道。
“我去季风那里了。”许诺停下收拾行李的手,走到顾子夕的身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说道:“他说对那个湛蓝没有感觉。”
“我怎么觉得,你老公对别的女人有感觉,你才该紧张;是不是对像弄错了?”顾子夕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看着她笑着问道。
“季风对别的女人有感觉,我最多也就是生气伤心;要是你对别的女人有感觉,我得掐死你。”许诺伸手在他面前做了个掐死的动作,配合着脸上夸张的表情,看着顾子夕大笑。
“还笑呢!”许诺听着他夸张的笑声,真用手去捏他的脖子。
“爹地、许诺,你们在讲什么笑话?”顾梓诺抱着一大本书从书房跑出来。
许诺不由得立即收了笑声,有些尴尬的看着顾梓诺。
“许诺说很期待这次旅行,说不知道带着妹妹能不能游泳。”顾子夕轻轻捏了一下许诺的腰,扭头看着顾梓诺说道。
“要问医生哦,你不能任性乱来。”顾梓诺看着她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去问医生。”许诺尴尬的点了点头。
“爹地你要好好儿看着她,她什么也不懂。”顾梓诺皱了皱眉头,看着顾子夕说道。
“还好还好,懂一点点,我们慢慢教她。”顾子夕看着许诺被鄙视的样子,不由得直乐。
“我继续收拾行李了。”许诺翻了翻白眼,伸手在顾子夕的腰上用力的掐了一下,看到他皱眉后,这才轻哼一声,回到地毯上坐下来。
“需要我帮忙吗?”顾梓诺看着她问道。
“不用,谢谢。”许诺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收拾吧,收拾完了让爹地检查,看有没有漏的东西。”顾梓诺说完后,便又抱着书转身回去了书房。
许诺张着嘴巴看着他潇洒的转身,半晌说不出话来。
“被儿子照顾和叮嘱,也是件幸福的事情。”顾子夕走过去,伸手将她的脸给扳正,看着她笑着说道。
“我懒得和你说。”许诺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顾子夕便也坐在她的身边,她每整理一件物品,他便接过来放进行李箱里,两人的动作既默契又一致。
看着身边挺着肚子的许诺,顾子夕心里因白天与辛兰的电话而生的冷意与愧疚,被他慢慢压制了下去——他愿意做任何的事情,换来与爱人和家人这样平凡的相伴。
第四节,郑仪群,约见许诺
第二天.
因为航班是下午5点的,所以上午顾子夕仍去公司处理事情,许诺则和顾梓诺一起留在家中。
结果是,顾梓诺起来很久,许诺仍然睡着。
“一个人睡两个人的觉,所以不用喊她。”张妈看着顾梓诺笑着说道。
“哦,那她不能按时吃早餐了。”顾梓诺皱着小眉头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可爱。
“饿了会醒的,睡觉比较重要。”张妈帮梓诺加了一碗粥,慈详的说道。
“哦。”顾梓诺点了点头,便安静的吃起早餐来。
许诺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一串陌生的数字,让她愣了半天。
“你好,我是许诺。”
“我是郑仪群,现在楼下的咖啡厅,你现在下来。”
“……请问、请问有事吗?”
“我有话对你说。”
“那您稍等一下,我大约20分钟后下来。”
“恩。”
郑仪群淡淡的应了一声后,率先挂掉了电话。
许诺抬腕看了看时间,迅速的掀开被子起床,边换衣服、脑袋边迅速的转动着——她现在找自己会是什么事呢?顾子夕知道吗?要不要告诉顾子夕?
许诺快速的洗漱后,化了点淡妆,换上外衣后,便推开门匆匆走出房间。
*
“诺诺,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餐。”张妈看见许诺出来,慈详的喊道。
“张妈,顾梓诺,我约了人谈事。”许诺边往门口走边说道。
“是谈工作吗?”顾梓诺抬眼看向她。
“恩。”许诺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没有说是郑仪群找她。
“那你记得要吃早餐。”顾梓诺叮嘱着她。
“记得,我已经让人点了。”许诺柔声应着,脸上情不自禁的漾起一阵温暖的笑意——被自己儿子叮嘱和关心的感觉,原来这般的美好。
连带着被郑仪群约见的紧张,也被顾梓诺软糯的声音给化解了。
*
许诺一走进咖啡厅的门,便看见坐在靠窗坐位的郑仪群——一件贴身的米黄色背心、一件黑色Burberry针织外套松松套在外面;换下职业装的她,此时看起来竟然十分的温婉。
似乎,就是顾子夕曾给她描述的那般模样——漂亮的、能干的、温柔的妈妈。
似乎,这样的郑仪群,让她心里某根最柔软的神经,被轻轻的触动。
“您,找我。”许诺轻轻的走到她的身边,低头看着她,柔声说道。
“坐。”郑仪群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眼底的凌厉不禁微微敛下——
眼前的许诺,一双黑色的平低鞋、柔软的针织孕妇裙长及脚踝、宽松的及腰披肩松松搭在肩上,一副慵懒而柔软的模样,全没了她印象中的犀利与强势;也不是她想象中要攀高枝的精明与算计。
有了爱情的养护,这个她从未瞧得起过的女孩子,身上竟散发出一股让人错不开眼去的柔润安静气质。
她与儿子是真心相爱的吧,能让一个女人改变至此的,不会是金钱、也不会是地位——只有爱情。
“我今天找你来,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交待你一些事情。”郑仪群看着她,开门见山的说道。
“您说。”许诺的心里微微诧异,却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不喜欢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郑仪群直直的看着她,目光不算犀利,却也算不上友好。
“我知道。”许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淡淡说道:“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为了让别人喜欢而生。有您的喜欢我自然高兴;没有您的喜欢,我也还是我自己。”
郑仪群轻挑眉梢,眸光在她的脸上轻轻转了一圈后,淡淡说道:“能有这番见识和骨气,倒也配得上今天我来找你。”
言语之间的傲气、对许诺的轻视之意,较之从前,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在她看来,她能主动和许诺说话,都已经是莫大的让步和认可了。
许诺敛下眸子淡淡的笑了——任何时候、任何境况,郑仪群这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找我,什么事。”许诺也不计较她的态度,简单而直接的问道。
☆、Chapter047 快乐出发
第一节,郑仪群,一个母亲的心事
郑仪群从她脸上收回目光,转眸看向窗外,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似乎喊她下来,便只是为了告诉不喜欢她的事实,然后陪她看着窗外发呆。
许诺低头轻轻搅拌着杯里的牛奶,只是静静的坐着,也不催她。
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们的身上、脸上,映着桌旁开得灿烂的鲜花,制造出一股怀旧而严肃的气息。
“我要离开S市了。”终于郑仪群从窗外的行人身上收回了目光,转眸看着许诺说道。
“恩?”许诺抬头看她,微微诧异。
“对于子夕,你能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离不弃、始终如一吗?”郑仪群直直的看着她,表情认真而严肃。
“你这是在关心他吗?”许诺突然问道。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郑仪群有些不耐的说道。
“他若不离,我便不弃。”许诺微微一笑,淡然答道。
“恩。”郑仪群轻应了一声,低低的说道:“我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我从没有对不起这个儿子。”
郑仪群说完后,低低的叹了口气,起身慢慢往外走去——透过玻璃窗的零乱光影打在她依挺地的背影上,显出几分萧瑟的凄凉来。
许诺没想到她约自己,便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便离开——或许她并不是真的要说什么,只是想在离开前多了解一些儿子的现状,却又不愿意去见顾子夕。
也或许是顾子夕不愿意见她吧。
许诺低头搅动着杯中的牛奶,在心里低低的叹了口气——顾子夕其实是幸福的,有个事事为他着想的妈妈、有个事事以他为中心的姐姐。
无论如何,郑仪群是爱子夕的,只是用了子夕并不接受的方式;无论如何,在她的婚姻被儿子破坏、资产被儿子清空后,她想到的仍然是儿子的幸福。
而自己的妈妈呢?
想起那次先兆流产住院的时候,是她来过了吗?或许是吧,却最终还是没见面就走了——或许,她还会责怪自己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吧。
在许言死的时候、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恨过她;后来不恨了——没有爱,哪来的恨?
只是没有关系的人罢了吧。
许诺的眼圈微红,慢慢停下手中无意识搅动的动作,按下呼叫器招来服务员买单后,起身慢慢往外走去。
*
顾子夕回家的时候,许诺正带着顾梓诺睡午觉,顾梓诺一只小手扯着许诺的衣服、身体却离许诺远远的模样,直让人心疼他的懂事。
顾子夕弯腰将顾梓诺拉着许诺的小手轻轻扯开,轻手轻脚的把他的身体扳正,看到他舒了一口气之后,睡得更觉的小模样,顾子夕不由得暖暖的笑了。
“你回来了。”许诺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起来吗?”顾子夕看着她微微笑着。
“一起躺会儿。”许诺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好。”顾子夕伸手握住她的,侧身斜倚在床头,然后伸手将她圈在自己的胸前:“上午和顾梓诺都做什么了?”
“查三亚的天气。”许诺自他怀里抬起头来,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问道:“顾子夕,今天有人问我:是否能做到对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离不弃。”
顾子夕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一寸一寸的敛下,直到脸上完全没有了笑容:“她来找你了?”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用理会她。”顾子夕的语气有些烦燥的说道。
“你也没说一定不许理会呀?”许诺皱着眉头看着他。
“找我的语病呢?”顾子夕伸手去揉她的眉心,低声说道:“她原本就不喜欢你,你老公又让她倾家荡产、让她婚姻破碎,你就不怕她报复你?”
“就在家门口呢,哪儿有这么可怕的。”许诺看他严肃的样子,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脸,小声说道:“她问这话,你说是不是在关心你?怕有一天我不要你了?”
“多余。”顾子夕轻瞥着她冷声说道——不知道是在说郑仪群的关心多余、还是说许诺有意缓解他们母子矛盾的行为多余。
“好吧,以后不做多余的事了。”许诺皱了皱鼻子,靠在他的胸前慢慢闭上眼睛。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顾子夕见她还真没打算说下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是说我多余吗?”许诺闭着眼睛轻哼了一声。
“……不是说你。”顾子夕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
许诺轻扯了下嘴角,闭着眼睛说道:“我说: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顾子夕搂在她腰间的手不禁微微用力,声音略显低沉的说道:“许诺,我的爱会是占有的、自私的,不会如别人那样,说什么为了你好,会在自己困难的时候放开手。”
“许诺,我唯一一次想要放手,是在许言去世的时候,你的万念俱灰让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时候我想,如果我们的爱情和婚姻让你如此的痛,我到底要不要继续?”
“终究我还是自私的,终究我还是放不了手,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你跟着我吃苦受累,大约我也是不会再放手的了。”
“许诺,你是真的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顾子夕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低低的声音里,有霸道、也有温情。
“所以,我们好死赖活的都在一起了。”许诺摆了摆头,蹭着他的下巴笑着说道。
“当然。”听着她轻松的语气,顾子夕低低的笑了,将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噙住她的唇温柔的吻住了她……
这就是他的女人、他的许诺——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依然明朗如初:爱着的,不会放弃;决定的,不会犹豫;
一切的承受于她来说,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从没觉得有多严重、有多了不起。
*
“头等舱啊,可多贵呀。”许诺看着宽敞的舱位,不禁心疼。
“你和妹妹两个人坐一个位置,不算贵。”顾梓诺边坐下边说道。
“有你这样算帐的?”许诺不禁失笑,在顾子夕的帮助下也坐了下来。
“顾先生不算有钱,请顾太太坐头等舱大约不是太难的事情。”顾子夕帮她扣好安全带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现在乘飞机还怕吗?”
“怕也没用啊,再有什么事,我现在这样可真跑不动了。”许诺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
“胡说八道!”
“许诺你可真不会说话。”
父子两人同时扭头瞪着她,吓得她暗自吐了吐舌头,拿了本书假装看起来。
父子两人同时摇了摇头,顾梓诺拿了自己的电脑开始倒腾,顾子夕拿了上午在公司带过来的文件开始看。
许诺将目光从书上挪开后,扭头看了看顾梓诺、又扭头看了看顾子夕,嘴角不禁噙起温柔的笑意……
第二节,莫里安,定下婚期
德国柏林。
在顾子夕一家三口飞往三亚渡假的时候,飞往柏林的若兮则刚下飞机。
“Eric——”若兮用力的敲着门——那力度与节奏,将她心里的喜悦与激动表露无疑。
“还是来了?”莫里安拉开门,看着她无奈的笑了——这个若兮,永远都是这么直接。
“我开心麻,一个人开心多傻啊。”严若兮拖着行李箱进门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猛的往口里倒去。
“这里是柏林,不是S市,快十一月的天气,哪儿能这么喝凉水。”莫里安走去的拿下她手里水瓶——就这么一会儿,就被她喝了一半。
“好渴啊,我在飞机上都没喝水。”严若兮伸手擦了擦嘴巴后,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戒指呢?”
莫里安看着她不禁失笑,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手提袋,从里面拿出那个小一点的紫丝绒的盒子,打开后举到她的面前。
“我戴了试试?”严若兮咬着下唇,眸子里满是喜悦的光彩,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所以还是象征性的征求着莫里安的意见。
“我给你戴上。”莫里安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沉眸看着她,将大手伸在她的面前。
“那个……Eric,我心跳好快呢。”严若兮将一只手放进他的大手里,另一只手却紧张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要不要等你心跳正常了再戴?”莫里安斜眼看着她。
“喂——”严若兮睁大眼睛瞪着他。
“开玩笑的。”莫里安敛下双眸,拿起黑木红宝石戒指,慢慢的套进她的无名指——沉黑的软木映衬着她白莹的肌肤,显得她的手指格外的修长。
“还喜欢?”莫里安轻托着她的手,低声问道。
“恩,很喜欢很喜欢。”严若兮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却看着低着头的莫里安。
“那就戴着不要拿下来了。”莫里安嘴角的笑容缺少那么一点点温度,却依然足够的温润柔软。
“那我们……”严若兮从他的头顶收回目光,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自己的面前,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喜悦。
莫里安将盒子里的男款拿出来径自套在了自己的手指手,然后与她的放在一起,沉眸看着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一大一小的两支戒指,莫里安轻声说道:“来不及拿证,只能算订婚了。”
“介意我拍个照吗?”严若兮将自己的小手更靠近他的大手一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要我帮忙吗?”莫里安低笑着问道。
“不用不用,我自拍的技术好。”严若兮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一大一小两只手,快速的按下了快门:“OK!”
“只要手吗?”莫里安收回手,转身微笑着看着她。
“你要给我拍脸吗?”严若兮皱着鼻子看着他。
莫里安不禁伸手扶额——这丫头是有多怕他呢?
“严若兮,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老公了,明白吗?”莫里安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后,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见她自然的将头靠近了自己后,对准镜头,拍了个基本算大头照的第一张合影。
“我发了?”严若兮看着这张不算漂亮的照片,却笑得合不拢嘴去。
“恩。”莫里安伸手将她环在胸前,双手握着她操作手机的手,帮她将图片稍稍处理了一下后,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想说什么?”
“恩——就说:结婚。”严若兮轻咬着下唇,脸红红的说道。
“好。”莫里安点了点头,编辑好文字后,加上图片,在点击发送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只觉得心底某处一块慢慢的塌陷了下去,随着这沉郁的塌陷,照片和文字随着他手指轻点,便发送了出去。
“这样我就不用特意通知爹地和伯安了。”严若兮捧着手机,看着分沓而来的各种回复,只觉得心里被甜蜜与喜悦给撑满了。
“Eric,我真的好开心啊。”严若兮放下手机,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在自己的眼前,又将莫里安的手拉到自己的手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傻丫头,你这么单纯是怎么安然活到现在的。”莫里安轻轻叹了口气,翻转手掌将她的小手抓在手心,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Eric……”严若兮只觉呼吸猛然一滞,对于他的主动,她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了——又是戒指又是吻,这幸福来得是不是太猛烈了一些?
“傻瓜,闭上眼睛。”莫里安移唇在她的眉眼之间,在那里映下如蝉羽般的轻吻,这温柔得似梦幻般的吻,自她的眉眼间慢慢向下——走过脸颊、经过鼻尖、游移唇角,最终在她的唇间停下……
这样的温柔的吻,让她只觉得要被融化溺毙与其中,不觉间轻轻惦起脚尖,双手用力的抓在他背后的衬衣上,努力的回应着他的吻、努力的在他唇舌的辗转间,学会用自己的唇舌在他的节奏里游弋……
“若兮,谢谢你。”在她的回应里,莫里安的吻越发的温柔起来——她对他的要求已经如此之低,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给她幸福?
在他温柔的吻里,若兮渐渐的迷失,身体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唇间情不自禁的逸出低低的轻吟声……
莫里安微微一怔,唇间的辗转稍停,微微睁开眼睛——她满脸的驼红已是不胜娇羞。
莫里安松开吻着她的唇,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只是用力的、再用力的拥紧了她……
*
待两人身体的热度都渐渐恢复后,严若兮伸手圈住莫里安的腰,依在他的胸前软软的说道:“Eric,今天一定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不会。”莫里安低低的说道。
“为什么?”严若兮将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我觉得,结婚那天会更幸福;然后,结婚后,还会有许多许多幸福的一天……”莫里安将下巴轻搁在她的头顶,大手轻轻摩挲着她指间的戒指,声音里有着淡淡飘忽。
如果只需要温柔就可以让她幸福,那么——他愿意。
“是啊,我真苯。”严若兮垂眸看着他摩挲在戒指上的大手,笑得没心没肺的。
*
“你的身份证是哪里的?”楼下的旋转餐厅里,莫里安见严若兮写微信写得不亦乐乎,不禁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新加坡。”严若兮将手机举到莫里安面前,笑着说道:“爹地跟我道歉了。”
“为什么道歉?”莫里安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到Frank给若兮的私信——宝贝,爹地不知道你真的可以追到Eric给爹地做女婿,所以上次的事情没有尽力,对不起。
“你呀。”莫里安将手机反转放在桌上,看着她问道:“我是中国的身份证,所以我们算跨国婚姻。”
“恩,怎么样?”严若兮睁大眼睛看着他。
“手续有些复杂。”莫里安看着她问道:“你的证件在Frank那里,还是在伯安那里?”
“伯安。”严若兮点头答道。
“恩。”莫里安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给蓝伯安拨了过去——
“我是Eric。”
“是的,以后她归我管了。”
“这个你别管,手续上你帮我查一下,需要什么证件,你帮我寄到中国,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我现在的情况Frank很清楚,半年内不能回国;我希望回国后就能拿证,所以证件你都准备好。”
“不关她的事,是我急着要结的。”
“恩,她以后是我老婆,你说话注意些。”
“你该感谢她的成全……”
“好了,我等你的包裹,办好证再确定婚礼。”
*
“Eric,好象很复杂呢?”严若兮见莫里安挂了电话才敢出声。
“等会儿再说。”莫里安挂了蓝伯安的电话后,又给Mark打了过去:“我需要一周的假期。”
“拍婚纱照。”
“是的,不耽误,前期书面工作在哪里都无所谓,后期推进了就真的抽不出时间来了。”
“你介绍?好,给我邮件吧。”
*
“婚纱照?唉呀,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严若兮兴奋的看着莫里安。
“好象是有些事情被我们忽略了。”莫里安放下电话,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还有什么?”严若兮拉过椅子,起身坐到他的身边,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无意识的摇晃着:“Eric,我觉得拿个证就好了。”
“以后我们住哪?”莫里安低头看着她。
“……啊?”严若兮这才想起——这还真是个问题:他的工作地点在S市,而她的工作地点却在B市:“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去S市可以开一家建筑事务所。”
“去B市吧,我以后不会常驻S市,大部分时间会全世界的跑,所以你不用迁就我。”莫里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说道。
“好,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反正,在哪儿我都能养活自己,不会让你太困难的。”严若兮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底不禁有些微微的发热——卓雅中国的Office在S市,他不在全世界跑的时候,当然应该在中国总部的Office工作。
离开S市,是想用这样的离开去遗忘吗?是想在没有她的城市里,安静的生活吗?
“Eric,我会很努力的。”若兮仰头看着他,眸子里一片莹亮的光彩。
“恩?”莫里安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会努力去弥补自己心里塌陷的那一块、她会努力在没有许诺的城市里,让自己爱上她。
“我们一起努力。”莫里安点了点头,低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有一周的假期,我们先拍婚纱照,到时候寄回去。然后我让B市的朋友介绍几处房子,你回去直接看了就定下来。我让伯安把证件寄到你工作的地方,你收到后记得放好别弄丢了。我回去后,先把证拿了,再计划一下婚礼的时间。”
“Eric,婚礼在S市吧,你的朋友全部在那边呢。”严若兮看着他说道。
“好,我的身份证是S市的,在那边办完这些倒也方便。”莫里安点了点头。
两人边吃边商量着结婚的事情,看着严若兮兴奋得小孩子一样,莫里安的心里越来越平静——或许对若兮没有对许诺那样浓烈的爱情,但对于未来与她一起的生活,他也开始期待。
“你说房子要多大的呢?听说B市的房价很贵呢。”
“我记得你喜欢住大一些的,你看是复式还是别墅?”
“哇,我会心疼的,老公挣钱很辛苦,我现在挣的钱还不多呢。”
“我对B市比你熟一点。到时候我选好你去挑吧,我看那些心也不是你操得来的。”
“Eric,我怎么觉得我追你的时候那么难,追到了你也会这么温柔呢?”
“真是孩子气……”
“那我学着成熟一点好啦……”
一顿饭严若兮没吃多少,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从买戒指、到说结婚、到安家在哪里、到房子要什么样的…。
这一切,让她只觉得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却不知道,她为了莫里安着想而将婚礼安排在S市的建议,将会给她带来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宝宝?”
“你说呢?”
“唉呀,我还很小呢,Eric,你急不急呢?”
“不急。”
“那就晚一些吧。”
“好。”
“Eric,我觉得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的,怎么办?”
“那就不睡,反正你在这里不用工作,可以明天白天再睡。”
“好吧,我决定晚上帮你把房间的卫生全做一遍。”
“小疯子……”
*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
大声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
“Eric,我爱你!”若兮往前跑了几步,站在莫里安的前面,对着缓步而来的他大声喊着。
看着她开心得几近失态,莫里安只觉得心里涌上一阵暖意——能被一个人这样的在乎、这样的爱着,谁又能说,此刻的他不是幸福的呢。
“注意安全。”莫里安快步走过去,将站在马路边缘的若兮拉了回来。
“Eric,我爱你!”若兮仰脸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在夜色的霓虹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你发疯的样子也很可爱。”莫里安将她轻拥入怀,搂着她慢慢往前走去——闪烁的霓虹摇曳着光影,零乱的打在他们相拥前行的身上,带着些温暖、也带着些迷离……
第三节,一家人,快乐旅行的开始
三亚。
海边的别墅顾子夕原本是想买下的,奈何景园的老板司景老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肯卖,倒是答应他——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随意的入住。
所以顾子夕决定过来后,就给司景打了电话,司景安排了人将别墅打扫后,便将钥匙寄给了顾子夕。
而且听说他们要住一个月,还留了一辆车在这边,说是方便他们出行。
“你什么时候和司总这么熟的?他都愿意把别墅钥匙给你了。”许诺见顾子夕拿出钥匙,不由得诧异。
“你老公要做的事情,少有做不成的。”顾子夕推开门——浓郁的花香迎面而来,抬眼看去,大厅的茶几上,放了整整三大束火红的玫瑰。
“司总想得可真周到。”许诺不由得低声轻叹。
“为什么不能是你老公我准备的呢?”顾子夕看着她,不由得也低低的叹了口气。
“啊?不会吧?我印象中的顾子夕,好象……”许诺看着他睁大眼睛瞪着自己,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就笑吧。”顾子夕转眸轻笑,看着顾梓诺说道:“我们两个把行李先拿上去。”
*
显然,司景安排人将别墅重新整理过了,除了卧室和工作间没动外,将另外一间书房改造成了客卧,以便他们一家人居住。
“我们两个谁和许诺睡?”顾梓诺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两间房的中间,犹豫着该往哪边去。
顾子夕放下行李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道:“我们两个,谁更能照顾许诺?”
“你。”顾梓诺不禁嘟起了嘴。
“白天你多陪一些、晚上爹地多陪一些,好不好?”顾子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问道。
“好。”顾梓诺点了点头,在顾子夕起身后,他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到自己的房间,熟练的将行李箱的衣服都抱到床上后,便跑到了楼下:“许诺,你在干什么?”
“做晚餐,是不是有些饿了?”许诺朝顾梓诺招了招手,在顾梓诺跑进厨房后,用手拿了一颗虾球塞进他嘴里:“好不好吃?”
“你用手拿的,太不卫生了。”顾梓诺鼓着嘴边吃边嫌弃着。
“不比筷子脏。”许诺说着将还有汤汁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两下,转身回到炉子前看锅里的菜。
早已见惯她的率性和随意,顾梓诺仍为她这样幼稚的动作皱起了眉头——只是在她转身后,他也尝试着用手拿了颗虾球喂进嘴里,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指,悄悄的将带着汤汁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爹……地……”看见顾子夕的时候,顾梓诺的手指还放在嘴里没拿出来。
“好吃吗?”顾子夕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刻意忽略了他的尴尬与不自然。
“对不起爹地,这样不卫生,也不绅士。”顾梓诺将手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顾子夕呐呐的说道。
“哦?你没洗手吗?那可不成!”顾子夕故意歪曲他的意思,伸手拉着他就往水漕边走去,打开水龙头帮他洗净手后,自己也清洗了一遍。
“我尝尝看。”洗完手后走到桌边,顾子夕伸手拿了一颗虾球抛向空中,然后用嘴接住,接着大声说道:“恩,味道好极了。”
“爹地,你好历害哦……”顾梓诺一时间忘记了纠结卫生和绅士这个问题,看着顾子夕的绝活儿不禁目瞪口呆,一脸羡慕。
“你要不要试试?”顾子夕举着带着汤汁的手,犹豫了一下,始终还是没办法如许诺一样放进嘴里。
当下又拿起一颗对着顾梓诺说道:“张开嘴巴,我扔你接。”
“好!”顾梓诺开心的仰起头,张大嘴巴等着。
顾子夕作势喊了一声:“接好了!”手中的虾球便直直的扔进了顾梓诺张大的口里。
“爹地真棒,我也要来。”顾梓诺开心的吃着,伸手拿了一个后,跑到空地处,猛的朝空中一抛,然后张着嘴巴跑着去接——结果接了个空,虾球掉在了地上。
“怎么不行呢?”顾梓诺看着跌在地上的虾球一脸的郁闷。
“要这样,你看爹地。”顾子夕又拿了一颗给他作示范:“抛高一些,这样你才有时间找准位置,直接抛在自己的上方,就不需要你跑动。”
说着又扔了一颗在自己的嘴里。
父子两人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嘴里一颗地上一颗,一整盘虾球就这样被他们给耗完了。
看着父子两人不亦乐乎的样子、再看看满地虾球汤汁,许诺不禁叹气。
在四菜一汤上桌后,看着他们喊道:“顾先生、顾公子,玩儿够了吗?”
“顾梓诺,吃饭了,明天我们买花生米再玩儿。”顾子夕笑着将手伸在了许诺的面前。
许诺摇了摇头,拿了湿毛巾帮他擦干净。
顾子夕这才伸手将顾梓诺从一片虾球汤汁中拎了起来,把他放在凳子上后,对许诺说道:“我来收拾地上,你帮他擦手。”
“恩。”许诺轻应一声,从桌子的另一边绕到顾梓诺的身边,边帮他擦手边笑着问道:“吃到了几个?”
“五个。”顾梓诺得意的说道。
“不错,我练了许久,到现在也接不到。”许诺耸了耸肩,有些郁闷的说道。
“没关系,女生这方面是笨一点,有爹地喂你吃就可以了。”顾梓诺好心的安慰着他——才和顾子夕玩了这么一会儿,就忘了刚才还和他争谁陪许诺睡觉的问题,阵线自然的转到了顾子夕这边。
许诺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禁语结——这才多大呢,怎么和你爹似的,这么大男子主义?还女生就是笨一点儿,我看以后找个老婆怎么治你。
臭小子!
许诺在心里腹诽着,伸手在他额头上轻拍了一下。
*
经此一闹,一顿饭吃得热闹不已。许诺和顾子夕又聊到小时候许多有意思的玩法,倒让顾梓诺听得兴趣大长。
“原来,有这么多好玩儿的事情呢。”顾梓诺用手撑着下巴,有些向往的说道。
“以后你带着妹妹一起玩。”顾子夕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看着少年老成的他,不禁心疼——他从出生到成长,都是全家的焦点。
特别是艾蜜儿和郑仪群,放了太多的期望在他的身上,以至于让他失去了童年应有的轻松与快乐。
“那我要先学会才能教妹妹呢。”顾梓诺认真的说道。
“好,这一个月,爹地把自己会的全教给你。”顾子夕承诺着说道。
“还有许诺的,我觉得许诺会的比你多。”顾梓诺聪明的说道。
“没问题,都教给你。”顾子夕看着他转动的小眼珠,不禁大乐——无论绅士还是顽童,骨子里他仍然有着商人的算计。
“好了,顾梓诺去洗澡吧,今天大家都早些睡,明天早起去看海。”许诺见桌上的盘子都已见底、又看到顾梓诺开心的笑脸,心情不由得大好。
“我要看日出!”顾梓诺立即同意的站了起来。
“那快去吧,你们两个一起洗,我先收拾厨房。”许诺笑眯眯的点着头。
“别收拾了吧,一起上去,早些休息。”顾子夕牵过顾梓诺的手,看着许诺说道。
“就把盘子收过去,一会儿就上来了,快去吧。”许诺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老婆辛苦了。”顾子夕凑唇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这才牵着顾梓诺往下走去。
顾梓诺用力扯住了顾子夕的手,转身看着许诺,脸上一片犹豫。
“你太矮了亲不到吧!”顾子夕敛眸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亲得到!”顾梓诺轻哼一声,跑过去对着许诺软糯的说道:“许诺辛苦了。”说着便爬上凳子,凑过唇去,在她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我很开心,谢谢。”许诺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伸手捧过顾梓诺的脸,在他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快去洗澡吧。”
“好。”顾梓诺不假思索的应着,软糯的声音,与许诺的脆亮相应和着,有那么一瞬间,竟有一种母慈子教的感觉。
☆、Chapter048 亲情永恒
第一节,子夕,父爱的另一种样子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床,窝在一堆柔软被子里的顾梓诺,看起来特别的乖巧温良。
“太困了就睡吧,明天再给许诺唱催眠曲的机会。”顾子夕看着他努力眨巴的眼睛,柔声说道。
“爹地明天要喊我起来看日出。”顾梓诺点了点头,软糯的说道。
“明天我们睡到自然醒,大家身体恢复了再去看日出——我们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呢,可以看一个月的日出。”顾子夕看着他低声说道。
“可是我明天想看……”顾梓诺看着他说道。
“一会儿我做个小闹钟给你,自己起来,OK?”顾子夕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好,爹地,晚安。”顾梓诺用小胖手捧着顾子夕的头,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梓诺晚安。”顾子夕凑唇在梓诺的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只觉得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看见顾梓诺满足的闭上眼睛,顾子夕才起身按熄灯,轻轻的往外走去。
“爹地,我爱你……”顾梓诺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子夕脚下不由得一顿,黑暗中转过身去——顾梓诺正睁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爹地很爱很爱顾梓诺。”顾子夕沙哑着声音说道。
“爹地晚安。”顾梓诺羞涩的笑了,快速的闭上了眼睛。
透过门外的灯光,看见顾梓诺柔软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顾子夕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轻轻的拉上门后,站在门前良久,直到看见许诺从浴室出来,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快步的走过去。
*
“顾梓诺睡了吗?不是说要等我讲故事吗?”许诺拿着毛巾边擦着头发边问道。
顾子夕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帮她细细的擦拭着,在头发不滴水后,将毛巾放在椅背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吸着她脖子上的自然的馨香,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许诺,我爱你们。”
“和儿子玩儿得开心了?”许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
“顾梓诺说:他爱我……”顾子夕声音沙哑的说道:“我对他要求一直很严,也一直为他创造着最好的学习和生活条件。”
“做为一个父亲而言,我全心全意给他最好的,我们之间有默契、也有很浓的感情。但我们之间,也从来没有将‘爱’说出口——我以为,是不用说的;我以为,他遗传了我的个性,天生如此。”
“原来不是,他要的父爱,大约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陪他疯、陪他闹、陪他没气质没形象的呆在一起。”
“许诺,我是不是很失败?做了五年的父亲,到现在才让儿子说爱。”
顾子夕的情绪似乎是喜悦的、又似乎是自怨的,这时候的他,只是一个父亲而已——孩子的认可,比谈下一单生意更让他喜悦与激动。
“你们父子有个共同的地方,就是有事藏在心里都不说。然后你与他的相处方式太成人了,你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大人来看待——我有时候都不敢相信,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许诺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说道:“对小孩子不要那么多规矩,自由和陪伴,是父母能给的最好的东西。”
“好,以后我都听你的。”顾子夕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自己,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当妈妈——有时候会担心他不喜欢、有时候又担心过于刻意。”许诺轻叹着摇了摇头,拥着顾子夕低声说道:“我觉得,我真的像一个想要讨好他的后妈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顾子夕不禁生气,张嘴在她脖子上用力的咬了一下。
“是真的,以前不知道他是儿子的时候,该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该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反而现在不敢了。”许诺伸手摸了摸被他咬过的地方,皱着眉头说道:“咬我干麻?这话我也只和你说呢。”
“倒是的,在外面倒是伶牙利齿的,在家里总是胡说八道。”顾子夕拍开她的手,伸手帮她揉了揉,轻笑着说道:“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就睡吧。”
“好。”许诺打了个呵欠,转身上床躺了下来,任如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床上。
顾子夕在床边坐下后,将许诺的头搬到自己的膝盖上,打开吹风机,用最温和的风慢慢的吹动着。
“以后洗头发会越来越不方便,我在想着要不要将头发去剪了。”许诺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以后我帮你洗。”顾子夕轻声答道,大手自她的发间轻轻穿过,如丝缎般顺滑的感觉,让顾子夕的心里,情不自禁的柔软一片——帮她打理头发也是一种享受。若剪了,这享岂不要没有了。
“其实是留了太多年长发了,有点儿厌了,想换个发型试试。”许诺似乎要睡着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有些迷糊。
“不换,这样挺好。”顾子夕摇头不同意。
“你说不换,就不换吧。好了吗?我要睡了……”许诺伸手摸了摸头发,低低的问道。
“睡吧……”顾子夕转眸看了她一眼,温柔的笑了。
满室的安静,只剩吹风机轻缓的声音;大手轻撩起她的发丝,凑鼻轻嗅,是他惯用的薄荷味道……
第二节,梓诺,等妹妹出来一起喊妈妈
清晨的时候,顾梓诺听到闹钟的声音后立即翻身坐了起来——拉开窗帘,清晨的第一楼光亮,正自海的那边缓透过来。
“许诺一定还没醒,爹地应该已经起床了。”
顾梓诺揉了揉眼睛,快速的洗漱后,换了一套喜欢的沙滩衣,想了想,站在主卧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似乎,里面没有动静呢。
顾梓诺试着拧了一下锁——门应声而开。
顾梓诺以为以为顾子夕已经起床,便大方的推门而入——许诺躺在顾子夕的怀里,睡得安稳而沉甜;顾子夕一只大手轻搭在许诺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嘴角轻弯着柔软的笑容。
这样温暖有爱的画面,顾梓诺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爹地和许诺真好,会玩亲亲、会抱她哄她、会和她说笑话。
爹地以前从来不亲妈咪、也不抱妈咪、和妈咪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没有笑容、不开心的样子。
爹地以前不会和我一起玩、更不会和我一起闹,现在都和我一起洗澡了,还光着身体和我一起做游戏。
妈咪,我好喜欢这样的爹地,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妈咪,你别怪许诺了好不好?她很了不起,她总是能让爹地开心、也让爹地变得好玩了。
而且,她是我妈妈,其实我也喜欢她,妈咪可以吗?
顾梓诺走近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许诺的肚子,嘴角突然咧开了笑容:“妹妹,我是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等许诺把你生出来,我们一起喊她妈妈好不好?”
顾梓诺抬眼看着许诺熟睡的容颜、还有她睡衣散开的柔软模样,胖嘟嘟的小脸不由得悄悄的红了,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戳了一下——呀,好软呀,比妈咪的要软呢。
是不是,亲妈妈的就会特别的软?顾梓诺伸手再去戳的时候,睡梦中的顾子夕似乎动了一下,大手下意识的覆在了上面——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他根本就戳不到了。
“爹地真讨厌,手这么大。”顾梓诺皱了皱眉头,凑唇在许诺的脸上悄悄的亲了一下后,转身爬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顾子夕,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背上。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感觉真好!顾梓诺将小脸轻轻的蹭在顾子夕裸露的后背上,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顾梓诺本来只想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悄悄亲热一下,最后却靠在顾子夕的背上睡着了——许诺和顾子夕的呼吸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而顾子夕宽厚而温暖的后背,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
顾子夕醒来的后,一边睁开眼睛,一边习惯的揉了揉手心里的柔软,却突然感觉到脖子间搁着一个热呼呼的小脚丫。
原本还没完全清醒的他,猛然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是顾梓诺的脚!
顾子夕的神经不由得一紧,覆在许诺身上的手连忙的抽了出来,迅速的拉过被子将她几近半裸的身体盖了起来,这才伸手拉起顾梓诺肥嘟嘟的小脚坐了起来。
“顾梓诺,起床了。”顾子夕看着他好睡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这小子,是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顾梓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爹地,我起来了,又睡着了。”
“现在还睡吗?”顾子夕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不睡了,要喊许诺起床吗?”顾梓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指着还睡着的许诺问道。
“我们先起来,准备好后再喊她。”顾子夕抱着顾梓诺下床,小声说道:“妹妹还在睡,所以我们不吵她们。”
“好。”说到妹妹,顾梓诺便特别的乖巧起来。
*
许诺起床的时候,顾子夕和顾梓诺已经吃完早点了。
“许诺,我们先去海边了,你吃完再过来。”顾梓诺和顾子夕穿着父子沙滩装、戴着墨镜,顾子夕背着沙滩帐篷、顾梓诺拎着桶和铲子什么的,看起来酷劲十足。
“好。”许诺点了点头,看着顾子夕说道:“照顾好梓诺,离水远一些。”
“我一会儿过来接你,别自己出去。”顾子夕点了点头,父子俩儿便嘿啾着出发了。
看着一大一小、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父子两人,许诺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来。
*
“爹地,快来,你看这里有什么!”
“爹地,挖到你的脚了,哈哈哈……”
“爹地,我衣服湿了,帮我拧一下。”
“爹地,海里有什么,我怎么看不到?”
顾梓诺一会儿沙、一会儿水的玩得不亦乐乎,早就忘了平日里对顾子夕的害怕。
“让你爹地把你举起来就看到了。”许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怎么自己过来了。”正坐在沙子里帮顾梓诺堆沙堡的顾子夕,看见许诺过来便站了起来。
“慢慢走过来的。”许诺伸手遮住额头,抬着下巴看着海面的远处,却没看到顾梓诺说的什么。
“你让顾梓诺坐在你的肩膀上,看能不能看见那儿有什么。”许诺扯了扯顾子夕的衣服,帮他将身上的沙子拍掉后说道。
“好啊。”顾子夕笑着转过身去,对顾梓诺说道:“小子,上来。”
“肩膀上啊?”顾梓诺不太敢相信。
“上不来?要人抱?”顾子夕激将着他。
“不要抱!”顾梓诺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后,利落的爬上了顾子夕的背,许诺帮着扯了下胳膊腿,便顺利的骑在了顾子夕的肩膀上。
“哇,顾梓诺好高,看清楚了吗?海里有什么?”在顾子夕站起来后,许诺举着手才能拍到顾梓诺的背。
“刚才有个红色的点点,现在又没有了。”顾梓诺摇了摇头。
“我们往那边走,看看能发现什么好玩儿的。”许诺弯腰将玩具、桶都拎起来扔进沙滩帐篷里后,拍了拍顾子夕的腰,示意他一直往前走。
“爹地,我可以再坐会儿吗?”顾梓诺双手抱着顾子夕的头,小声而期待的问道。
“当然,爹地带你看完整个沙摊。”顾子夕笑着说道。
“谢谢爹地,爹地的肩膀好舒服、顾梓诺好高哦!”顾梓诺开心的笑着,原本捧着顾子夕的小手,高举在突中挥舞着——有爹地这样宽厚而结实的肩膀,有爹地有力的双手紧握着他的双腿,他完全放心的举起双手,不怕会摔跤、不怕会跌落。
许诺踢掉沙滩凉鞋,打着赤脚与顾子夕一起,延着他们曾经分开又相遇的路线,慢慢的往前走去——在他们的身后,四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相伴,亲密而默契。
“许诺,我比你高哦。”
“知道了。”
“许诺,你别伤心,等妹妹从你肚子里出来了,我让爹地背你,你也可以这么高。”
“你爹地可背不动我。”
“爹地,你背得动许诺吗?”
“背得动。”
“许诺,爹地说他背得动。”
“好啊,那到时候来试试,如果他背不动,你要不要帮忙?”
“他背不动,就等我长大了背你。”
“说话算数啊。”
“我和你拉勾。”
顾梓诺吃力的将小手伸到许诺的面前,与她用力的勾住后,大声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顾梓诺,爹地也听到了,不许变哦!”
“不变,我还要背妹妹。”
“好……”
大象长长的鼻子正昂扬
全世界都举起希了望
孔雀旋转着碧丽辉煌
没有人应该永远沮丧
河马张开口吞掉了水草
烦恼都装进它的大肚量
老鹰带领着我们飞翔
更高更远更需要梦想
告诉你一个神秘的地方
一个孩子们的快乐天堂
……
顾梓诺挥舞着双手,高声唱起来;顾子夕也完全没形象的应和着,反而是走在他们身边的许诺只笑不语。
深深浅浅的脚印,绕着沙滩一圈后,两人停在那日重遇的地方,抬头相视一笑后,顾子夕困难的弯腰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别墅走去……
第三节,子夕,来自S市的消息
午餐是从旁边的海鲜餐厅叫来的外卖,吃完后,顾梓诺便回到房间呼呼大睡了。
“累不累?”顾子夕与许诺相拥坐在书房窗前的懒人沙发上。
“还好。”许诺伸手摸了摸肚子,将头靠在顾子夕的肩上轻轻闭起了眼睛。
顾子夕微微笑了笑,将头靠在她的头上,也慢慢闭起了眼睛,享受着这海风吹拂的午后时光。
*
随后的日子,每天上午许诺会在书房里做创意、顾子夕则带着与公司开电话会议,摇控着公司的公事;顾梓诺小朋友有时候会倒腾他的电脑、有时候会自己去海边拾贝壳。
中午的时候,一家三口会一起睡个午觉,往往是顾梓诺最先起来。而顾梓诺起来后,也不闹他们,自己一个人去看书、找东西玩,更多的时候,仍然去拾贝壳。
顾子夕和许诺醒来后,则会去沙滩上散散步、偶尔也会换上泳衣下海泡一泡,然后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而一家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则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快乐的往前推进了半个月,许诺的方案已初具雏形;顾梓诺小朋友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天天去拾贝壳的他,居然已经积了整整一浴缸那么多的各色贝壳。
“顾梓诺,你存这么多贝壳准备干什么?”许诺看着顾梓诺仍然忙碌着,不禁好奇的问道。
“保密。”顾梓诺抬头看了她一眼,神秘兮兮的说道。
“好吧。”许诺笑着说道:“可是这么多,你又带回不去S市,怎么办呢?”
“我会有办法的。”顾梓诺自信的说道。
“好吧。你慢慢玩,我去工作了。”许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
许诺回到书房时,顾子夕正在打电话,声音里有冷意与凛冽,让习惯了他温柔一面的许诺,听起来十分的不适应。
“已经离开了S市?”
“子安探监后有什么动作?”
“恩,他能调动顾东林的资产吗?”
“好,可以,就让他去办。”
顾子夕冷冷笑了一声后,便挂掉了电话,接着便又给辛兰打了过去:
“辛姨,子安去看过他了吗?”
“恩,他要子安做什么?”
“保释?恩,这个是在法律范围内的,没问题,你放心让子安去办吧。”
“……顾东林有自己的律师,他会给专业意见的。”
“对我?……”顾子夕稍事沉默之后,才低低的说道:“他联合三个股东和股民起诉的事你也知道了。”
“就是这么件事,他现在出来能把官司判的钱早些付了,我们都心安,所以这次我也是愿意他出来的。”
“辛姨,这件事我希望子安办得顺利,但不希望顾东林知道我的意愿,你明白吗?”
“对他……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你说呢?”
“恩,就是这样,我先挂了。子安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给我电话。”
“是,我和许诺、梓诺在这边很好,都很开心。”
……
挂了辛兰的电话,顾子夕的眸色越发的阴冷了起来。
“是辛姨的电话?关于顾东林案子的吧。”许诺走过来,将手里的果汁递给他。
“三个老股东的联名起诉,与散户股民的起诉,合并立案,半个月后开庭。”顾子夕接过果汁,搂着她往窗边走去。
“顾东林那边呢?有什么动作?”许诺的身体微微一僵,看着顾子夕时,眸底一片担心——这半个月世外桃源的生活,当真是让她紧张的情绪成功的放松了下来,却也让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如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只要稍有松泄,便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件事我在处理,你就别担心了,伽蓝的首论进驻策划案,完成得怎么样了?”顾子夕仰头喝完了杯中的果汁,看着她柔声问道。
许诺直直的看着他,只是笑而不语。
“好吧,其实都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你别老惦着,我觉得这半个月,女儿长得很快。”顾子夕意有所指的说道,大手轻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淡然而温柔。
“是到了长快的时间了。”许诺只是看着他,目光并不移开。
顾子夕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她说道:“她带着小的离开S市了,原本想让她将顾东林保释出来,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却选择在这时候撤手了。”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的时候,顾子安申请探监,然后准备由他出面将顾东林保释出来。”顾子夕扶着许诺在窗前坐下来,目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道。
“听你电话的意思,是担心他保释的钱不够?”许诺看着他问道。
“恩,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想让他保释成功,却又不能出面,所以大约是需要辛姨出面。”顾子夕将目光从窗外调回来,沉眸看着许诺,沉声的说道:“在这一局里,除了你和梓诺,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辛姨。”
许诺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局,我和顾东林都是拼尽了全力置对方于死地,我没有退缩的余地。”顾子夕双手握住许诺的肩膀,看着她定定的说道。
“对于辛姨,这样做、这样、你会难过吗?”许诺勉强扯了下嘴角,看着他问道。
“会。”顾子夕收回握在她肩上的双手,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烟,摸了半天没摸到,这才想起到三亚来,根本就没有带烟、也没有买烟——这半个月,他连一支烟了没有吸过。
“她在你们这个家族里呆过,她也曾是顾东林的妻子,我想,她能理解你的做法。”半晌之后,许诺看着顾子夕高大却孤单的背影,轻轻的说道。
顾子夕回过头来看着她,低声问道:“你呢?会不会觉得我太没人性?”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许诺低头笑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后,慢慢的说道:“人性和我丈夫的安全自由相比,我当然选择后者。”
“你呀……”顾子夕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她:“许诺,我真的觉得我找了个宝。”
“你现在才知道,不知道是你太迟钝、还是我太失败。”靠在他的怀里,许诺的眸光微微的黯淡——曾经,在顾子夕设计陷害莫里安的时候,她只觉无法接受他没有底限的行为;后来与他相爱了,认识他更深了、了解他更多了,对于他的不择手段,她似乎能接受的程度更深了些。
而现在,连他愧疚得见面都难受的辛姨也要做为棋子,这样的顾子夕,她真的是认同的吗?
她想,在她接受的教育和社会认知里,要认同这样的顾子夕,是真的很难。
但如她所说——如果以顾子夕的自由为交换,她也别无选择。
她想,她终究只是个凡俗的女人,在爱情和亲情的面前,她无法坚持所谓的道德与底限——所谓正义、所谓道德,她选择站在爱人这一边。
“对不起,让你难受了。”顾子夕轻抚她柔润的脸,声音低低的说道。
“因为,我不想未来会更难受。”许诺收紧双臂,用力的拥紧了他,声音里一片担心的说道:“连她都问我:是否在任何时候,都会对你不离不弃;可见她也对事情的结局并不乐观。”
“也并不悲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顾东林的证据不成为证据。”顾子夕轻轻拍了拍许诺的背,低声安慰着她。
“是个聪明的打法,方律师真是历害。”许诺轻轻叹了口气,如是说着,心里却仍然没底,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的担心,增加他的压力而已。
两人相拥而立着、沉默着,半晌之后,许诺才重新找到一个话题——
“对了,顾梓诺弄了一大堆贝壳回来,不知道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他说有礼物要送给你,所以你就别问了,等着他给你惊喜吧。”顾子夕松开拥着她的手,牵着她在转椅上坐了下来。
“你们父子两个,合起来瞒着我呢?”许诺见他们父子的相处越来越好,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
“是合起来给你惊喜。我们都希望你是最幸福的女人。”顾子夕看着她,温柔的说道。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你们要一直在我身边。”许诺沉眸看着顾子夕:“特别是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当然。”顾子夕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她。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担心,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说不告诉你的,你偏要听,现在又担心。”
“不担心,我工作了。”许诺转身拉了电脑在面前,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到电脑里的工作上去。
“我看你现在是真没心思工作。”顾子夕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下了电脑后,将她牵了起来:“陪我躺一下,舒缓一下情绪。”
“你中午不是才睡过了?”许诺疑惑的看着他。
“没睡,脑子一直在想事情。”顾子夕揽着她的腰,边推着她往卧室走边说道。
“装得挺像的,真象睡着了一样呢。”许诺不禁抬头瞪了他一眼。
“为了让你安心,顾先生是不是用心良苦?”顾子夕笑着,反手关上门后,搂着她一起在床上躺了下来。
“是啊,用心良苦的骗我。”说到这里,许诺自己也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说道:“顾子夕,我不是那种什么都要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所以我希望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就算不能承担,也要了解。”
“好,以后都不瞒你。”顾子夕点了点头,鼻尖轻轻蹭在她的脸上,慢慢的转过头去,沉沉的吻住了她。
“不是说要睡的呢……。”许诺伸手抓住他的衬衣。
“恩……”他也不回答,只是越发深入的吻着,一会儿之后,大手自然的探进了她的小衣里……
*
说是陪顾子夕睡的,在被顾子夕有节制的操练了一番后,反倒是许诺先睡着了。
“许诺,不是不告诉你,是希望你的生活更简单一些。”顾子夕在她的唇角辗转亲吻着,那样的温柔缱绻里,有着浓浓的依恋……
第四节,莫里安,发作在若兮临行前
德国,柏林。
“这张放在钱夹里、这张放在喜贴上、这张放在卧室里。”严若兮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莫里安,娇俏的问道:“好不好?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你选的都好。”莫里安笑着说道。
“我眼光本来就好。”严若兮开心的笑了。
“我要你去做的事情,我给你列了清单,回去一样一样的做,别忘了。”莫里安轻扯嘴角,微微的笑着,将事情又叮嘱了一遍。
“任何事情都会忘,唯有和结婚有关的事情我不会忘哦!”严若兮笑得一脸的明亮,惦起脚尖,在莫里安的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结婚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的偷袭他,而他再也不会如从前般的生气了;在这里两周的时间,他对她越来越好——好象,也越来越喜欢拥抱她、亲吻她了。
这种感觉,真好。
“一个人又傻笑什么呢。”莫里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轻笑着——她真是太容易满足了,结婚而已,一直乐了半个月了。
“没有,就是开心麻。”严若兮的脸微微一红,低头自己笑了起来。
“下午的航班,要飞十几个小时,要不要现在去睡会儿?”莫里安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她有些莫明。
“不想睡,想你陪着我说话。”严若兮双手扯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马上我就要有几个月见不到你了,我会想你的。”
“恩,可以给我打电话、发邮件,都可以。”莫里安点了点头。
“好。”严若兮的眸色微微黯淡了一下——他不说爱,连想也没有吗?
唉,倒是结婚了,可好象一直兴奋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不过,没关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严若兮,你不能太贪心了——说好了只要喜欢就好的,千万不要得寸进尺哦,那样会把他给弄丢的。
其实,他已经越来越喜欢你了,多好。
严若兮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Chapter049 为爱前行
第一节,莫里安,是时候改变了
航班的时间早已过去,若兮睁着眼睛用力的抱着莫里安,却不敢松手——她害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和刚才一样,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而把她锁在门外。
将脸贴在他光裸的背上,眼泪在不觉中,将他的整个被都打湿。
“若兮?”莫里安沉声低喊。
“恩?”严若兮伸手将他的背抹干,半撑起身体看他。
“该走了吧?航班时间是不是到了?”莫里安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倦的睁开眼睛。
“不知道,没看呢。”严若兮小声撒着谎——这个男人,就象精准的时钟一样,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安排得精准无误。
即便在这种时候、即便在他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他仍然记得她该走了——Eric,这一辈子,或许只有许诺能让你失控、能让你忘情了。
严若兮低头看着他因乏而虚弱的脸,眸色微微黯淡后,不觉又是一阵心疼:“Eric,你好好儿休息,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安排的。”
“起来吧,我没事了。”莫里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抬腕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晚上7点。
“今天走不了了。”莫里安看着已经坐起来的严若兮,苦笑着说道。
“恩,多陪你两天好不好?”严若兮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莫里安刚想拒绝,看见若兮纯澈的眸子,心里不禁一软,柔声说道:“好。”
严若兮不禁咧唇笑了——Eric,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愿意我陪在身边,我们之间,是不是又近了一些了?
“把你老板的电话给我。”莫里安伸手拿起电话,边对严若兮说道。
“干麻?”严若兮转身拿起自己的电话,翻到老板的电话递到他面前。
“你不能按时回去,不需要交待一声吗?”莫里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她的手机将号码输了进去:“您好,苏总吗?”
“我是严若兮的先生,她在德国这边遇到一点事情,不能按时回国,我帮她多请两天假期。”
“是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我叫莫里安,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她有任何事情,您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是的,下次回B市来拜访您。若兮就承蒙您照顾了。”
“是吗?她的个性是比较孩子气,不过专业上倒是不错。”
“谢谢,再见。”
*
“喂,不就是请个假吗?怎么和他说这么多?”严若兮拿过自己的电话,疑惑的看着他。
“你老板对你很照顾?”莫里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当然了,我这么可爱,所有人对我都很照顾。”严若兮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一会儿出去吃吧。”莫里安了然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拉了回来:“既然暂时不走,就陪我再躺会儿。”
“那你别再问我工作的事情了,我的工作真的做得很好。”严若兮放下被子,扭头看着莫里安自信的说道:“因为我长在东南亚,但研究方向是中国古建筑,所以我的设计风格比较新颖,他们去西安的这次,不仅要做一个古建筑研究,还要承接当地政府的一个大型图书城的建筑设计。”
“所以,我们团队对我不能同行,都遗憾得不行呢。”严若兮丢下手机,一脸骄傲的看着他。
“那个古建筑的研究就别去了,我会担心。大型图书城的建筑设计,可以争取一下,实在不行也就算了。你还年轻,以后的机会会有很多。”莫里安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把玩着,也没有再提她那个老板的事情。
若兮单纯,有些事情没放在心上;而人精似的莫里安,对于人情世故却比她懂得太多——今天这个电话应该是及时的;而去她公司露个面,看来也是必要的了。
“我分得清的。做你老婆和做一个出色的建筑设计师,是我最大的理想。”严若兮抬眸看他,眸光里流转着明媚的笃定与坚持。
莫里安不禁伸手扶额:“那在遇到我之前,你的理想是什么?”
“第一是逃脱蓝伯安的魔掌、第二是逃脱蓝伯安的魔掌、第三是逃脱蓝伯安的魔掌!”严若兮恨恨的说道。
那副仇大苦深的模样,莫里安不由得直乐,伸手将她搂在胸前,看着她笑着说道:“现在你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理想都达成了,新理想的第一个也达成了,改天一定好好儿给你庆祝一下。”
“好啊,不过,你得快些好起来。”严若兮用力点了点头,将脸靠在他的肩头,纤长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无意识的画着圈——想着刚才被锁在门外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心里还有着隐隐的害怕。
“Eric,以后我陪你,你别把我锁在外面。”严若兮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看着他,写满担心的眸底,一片温柔。
“好。”莫里安的眸色微暗,温润的脸上隐透出阴翳来。
若兮见状,伸臂用力的拥住了他——这样的Eric是她没见过的,是让人害怕的。
“没事了……”莫里安低头看见她眼底的担心与害怕,当下敛去眸低的冷意,俯头轻轻吻着她:“别怕,我不会有事。”
“恩,我相信你,你总是那么历害的。”严若兮轻应着,在他冰凉的唇里,越发的搂紧了他。
“若兮……咳、咳”冰凉的躯体在她用力的拥抱里慢慢的温暖,甚至有些发烫起来,莫里安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Eric?”若兮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莫里安轻轻拨开她T恤的肩头,在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温柔吮吻着,大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上。
“喂,我很重的。”若兮半趴在他的怀里,肩头传来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性感。
“那换我压你?”莫里安大手自她T恤里探进去,轻松的将她的里衣松开,指掌间细腻柔软的感觉,让他有些情不自禁……
“恩……”严若兮紧咬着下唇,轻应一声后,只觉得整个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她这一声,算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傻丫头……”莫里安伸手扯去了她的T恤,大手揉抚在她纤细的腰间,唇舌自她的肩膀辗转游移、一路向下……
*
严若兮早就醒了,只是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装死——她觉得,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时候,还是装死比较合适。
莫里安看着她间惑抖动的睫毛,不禁低低的笑了,倒也没有揭穿她,只是径自起床,去冲了个热水澡后,整个人觉得精神了不少。
拿了热毛巾回到床边,俯头在若兮的耳边轻声说道:“还不起来吗?那我帮你洗一下?”
“不要!”刚才还在在装死的严若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是洗澡还是?”莫里安将毛巾递到她面前。
“洗澡。”若兮沙哑着声音说道。
“好,我帮你放好水,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儿东西。”莫里安点了点头。
“你……你还行吗?”若兮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
“过了那一阵就好了,别担心。”莫里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浴室走去。
抓着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整个人就只剩脑袋在外面的若兮,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水声,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她和Eric真的在一起了?
结婚固然令人欣喜,而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似乎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由女孩变成女人,长大,似乎只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成熟,又似乎只为这一次的变化。
现在起,她,是一个女人了。
“怎么总是这么爱发呆呢?”莫里安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发呆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以前只知道她粘人,现在才知道,她还喜欢发呆。
“我……”若兮抬眼看他,话说了一半却又吞了回去:“你出去吧,我先去洗澡了。”
“恩,用热水泡泡,会舒服一些。”莫里安点了点头,低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后,转身往外走去。
*
莫里安回来的时候,卧室里的床单和被子已经被折了下来。
“我没找到可以换的。”若兮穿着宽松的睡衣,拧着手指看着他。
“一会儿出去吃晚餐的时候,让服务员来换。”莫里安走到桌边,拿杯子倒了水后,将手中的药拆开后递给她:“我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药你先吃,以后我来做措施。”
“啊……”若兮的脸不由得胀红一片,接过药急急的塞进嘴里,猛的喝了一大口水后,不禁被呛得咳了起来。
“对不起。”莫里安用手顺着她的背,轻声说道。
“不是不是,是因为你说……”说到这里,若兮瞥见他放在桌上的那包玩意儿,一时间咳得更严重了——要她怎么解释麻。
“知道。”莫里安轻扯了下嘴角:“休息一下出去吃晚餐。”
“恩。”若兮红着脸走到窗边,一边推开窗子,让晚风吹散自己的发烫的脸。但从Eric的话里,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之间,是真的不同了。
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他脆弱下寻求温暖的举动、当然也不是因为肌肤相亲而引发的冲动——Eric自制力那么好的男人,想让他冲动,怕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在这段感情里,不再让她唱独角戏了——终于决定,除了一纸婚书,他们之间还可以更好。
终于,这段感情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努力了。
*
莫里安果然是一个自控力极好的男人,都说刚刚开戒的男人,在初时都会有些用力过度,而他却顾忌着若兮是第一次,所以在之后的两天仍保持着温润如玉的风度。
“伯安寄的资料应该到了,回去后记得看信箱。”
“工作的事情,西安的古建筑考察肯定不去了,后面图书馆设计的事情,从立项到组建团队,不是那么快的事情,我回去后再说。”
“在B市要准备的事情都一样一样去做,不着急。S市那边我回去再安排都来得及。”
“都记住了吗?”
在酒店楼下的花园里,莫里安牵着若兮的手,边散步边交待着。
“记住了。”若兮乖顺的点了点头。
“恩,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不用坐班,接电话都方便。”莫里安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时间后,便牵着她的手往酒店里走去:“差不多该休息了。”
“Eric,你身体怎么样啊?”若兮总记得那天他的苍白模样,心里总还是不放心。
“大约半个月或更长时间发作一次,每次大约十来分钟,用冷水淋一淋也就好了。过后就没事了。”莫里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说道:“你看这两天,我不挺好?”
“发作之前、有预兆吗?要是你正好在外面办事怎么办?”若兮低声问道。
“有,会心慌、头晕、浑身乏力,所以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来处理。”莫里安淡淡说道,在轻瞥了她一眼后,轻声说道:“前天来得突然,你又在身边,所以感觉不是那么敏锐了。”
“哦。”若兮的脸不由得微微红了红,轻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
“洗完澡穿我的睡衣吧,省得明天还要收拾。”莫里安见若兮打开行李箱拿衣服,便起身拿了自己的睡衣扔给她。
“好大呢。”若兮接在手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不穿也行。”莫里安抬眸看着她。
若兮的脸不禁微微红了红,扣上行李箱后,抱着他的睡衣去了浴室。
*
洗完澡后,若兮莫里安宽大的睡衣下的自己,倒显出几分女人气的温婉来。这让她对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满意。
“可还行?”刚刚结束工作的莫里安拿着睡衣走过来,看着她笑着问道。
“Eric,我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温柔的感觉了?”若兮转过身来,看着莫里安问道。
“女孩是可爱、女人是温柔,你说呢?”莫里安伸手搂着她的腰,将额头抵在她额间,轻笑着问道。
“那……我这么温柔就是对的了!”若兮惦起脚尖,在他唇上用力的吻了一下,转身往外跑去。
莫里安微微笑了笑,关上浴室的门,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就算气色恢复,总也有掩不住的倦怠之感。
“秦蓝,这个梁子我们算是结下了。”莫里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里一片冷厉。
“允宁,项目进展还好?”莫里安转身倚在洗漱台上,拿起电话给林允宁打了过去。
“立项已经完成,现在在招标施工单位,招标由市里、蓝鼎和云鼎三家共同完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恩,秦蓝现在怎么样?”
“项目跟进上,他都亲自在跑,第一批工程款已经冻结在银行,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他手上原有的项目呢?”
“他手上原有的项目,原本是靠银行借贷和帐期错位来支撑的,在拿到PE项目后,银行放贷的力度更大了,所以原本看起来危危可岌的业务,居然也让他给撑了下来。”
“……挺好,这样他才能保证PE项目的安全,你爸也不用再为这个担心了。”
“老莫,我手头的事情下个月可以结掉,结完马上过来看你。”
“……不用,我这边有些事,一时间也完不了。有没有这件事,我都会呆到半年以上。”
“……”
“邬家那位怎么样了?”
“最近比较沉默,在里面不和什么人交往,大约也是知道了外面的情况,所以也灰心了吧。”
“定性了吗?判了吗?”
“恩,定性了,受贿金额巨大,剥夺政治权利、判刑11年,返还受贿金额。”
“11年?宣判金额是多少?”
“500万。”
“恩……”
“老莫,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看这其中有什么人在活动没有。”
“前期有,后期秦蓝插了一杠子后就没有了。”
“恩,我知道了。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老莫,你别瞒我,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东西碰上了就不可能没事,我们见面再说吧……”
“恩,先挂了。”
*
挂了林允宁的电话,莫里安快速的冲了澡后,又回到外厅的书桌旁,打开电脑查了一些资料和数据后,看着电脑里的数据,盯着电脑半晌,终于将数据发了出去——
“帮我核实邮件中的数据和信息。”
“恩,要有确实的证据,比如说帐户流水等。”
“没关系,我不急,但不要打草惊蛇。”
“OK,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合上电脑,莫里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一片沉暗,而他的情绪却一片平静。
对于秦蓝,他本不想动手——只是,你越退、他越进,而现在,他不想再退了。
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更策略一些,不怕把战线拉得更长;现在结婚了,安全和自由,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若兮,只要你对爱情的要求一直如此,我想我们是真的能幸福的。”莫里安轻声自语着,伸手将窗子拉上后,关了外厅的灯,转身往卧室走去。
“不困吗?”莫里安看着正闲闲的翻着书的若兮,微笑着问道。
“刚才努力的睡了,睡不着。”若兮抬头看着他:“你刚才又去工作了?”
“恩,突然想起一些细节,又加进了计划里。”莫里安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手上的书拿了下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若兮点了点头,拉着被子躺了下去。
莫里安伸手关了灯后,也掀开被子在她的身边躺下,伸臂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你身上怎么又是凉的?你刚才就这样在外面办公呢?”若兮伸手触着他冰凉的肌肤,不由得直皱眉头,顺着他的后背摸下去,满满都是凉意。
“以为洗完就过来的。”莫里安拉回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伸手扯掉自己身上围着的浴巾后,翻身覆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说要睡了吗……”若兮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
“你身上很暖……”莫里安凑唇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恩。”若兮不自觉的伸臂紧抱在他的腰间。
“所以,把你的温度给一些我……”莫里安在她耳边低语着,微凉的大手,自她温热的躯体上慢慢游走而过,直至她的温暖与他的微凉完全的贴合在一起……
温柔的摇摆、如水般让人溺毙,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让这第二次的体验,完全压过第一次疼痛的记忆——一次一次的沉溺,让她有种上瘾的感觉……
*
第二天,机场。
“Eric,我舍不得。”
“有时间就过来看我,有时候,我会怕冷……”
“那,我先走了,记得要想我。”
“再见……”
若兮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后,又回过头来看向莫里安。
“再见,注意照顾自己。”莫里安朝他挥了挥后,温润的说道。
若兮轻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转身往登机口走去——那么多的旅客、那么多行李箱拖在地上,若里安却清晰的听见若兮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如此的清晰、如此缓慢,似是不愿意离去……
“若兮乖,我会想你的。”莫里安轻扯嘴角,写了信息发了过去。
再抬起头来,看见若兮低头拿手机、看手机,然后猛然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那样的喜悦与明媚。
莫里安倒着边往后退、边朝她挥着手,直到她转身快步离去后,才转身快步往外走去——会想她吗?
他不知道,只是看见依依不舍的若兮、看见眼圈红红的若兮,他突然不忍了——他喜欢的若兮,是那个开朗明媚、无忧无虑的若兮。
他想,他应该不会把那个爱笑的若兮给弄丢的。
*
永远的朋友
祝福我
遇见爱以後
不会再懦弱
紧紧握住那双手
……
第一节,礼物,专属的月亮
一周后,三亚,海边别墅。
“喂,你们两个关着门倒腾什么呢?”许诺午睡起来,在书房和卧室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挺着肚子走到一楼工人房,里面稀沥哗啦的声音,门却被反锁了。
“许诺,我要吃红豆冰沙,你帮我做。”顾梓诺软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不能看看吗?”许诺好奇的敲了敲门。
“晚上给你看!”顾子夕沉声说道。
“爹地,今天行不行啊?”顾梓诺小声嘀咕着。
“可以,我们吃完冰沙再来继续。”顾子夕笃定的说道。
“好。”顾梓诺点了点头,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仰头看着许诺,眨巴着黑葡萄般的眼睛说道:“爹地说晚上就可以给你看了,你帮我们做红豆冰沙好不好?”
“好吧。”许诺看见顾梓诺脸上五颜六色的样子,不禁越发好奇了——只是,这父子两人说不给她看,她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工人房。
*
“许诺,你一定会喜欢的。”洗干净了的顾梓诺,边吃着红豆冰沙边开心的说道:“不过,还差一点点完工,下午我和爹地还要加班,所以你记得别去打扰我们。”
“让你爹地过来吃冰沙,吃完再继续,我保证下午不打扰你们。”许诺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说加班,不由得失笑。
“好。”顾梓诺愉快的起身去喊顾子夕——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的信任度也越来越高,也不要拉勾了、也不用再三承诺了。
“来了。”顾子夕拉开门走了出来,身上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上,也全是五颜六色的颜料。
“我说顾子夕,你就不能换套衣服再干?这T恤很贵的好吧。”许诺将洗手液递给他,唠叨的说道。
“这个……是你老公最便宜的一套衣服了。”顾子夕凑唇去吻她,却被她躲了开去,不禁笑道:“好吧,我先洗干净,否则顾太太和顾小千金都得嫌弃了。”
“真是奢侈,上万块一件的T恤就被你这样糟蹋了。”许诺摇了摇头,转身看见顾梓诺吃完自己的,又去加,忙出声制止:“顾梓诺,不许再吃了。”
“许诺,你做的冰沙好好吃呢。”顾梓诺咬着勺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你再长胖我生完妹妹都抱不动你了。”许诺用手撑着腰走回到餐桌边,将余下的冰沙装进另一个小碗里:“这碗给你爹地吃。你现在吃甜品绝对要控制。”
“我爹地也长胖了,他的肚子都松了。”顾梓诺嘟着嘴说道。
“那你们两个都要减肥了,今天以后,每天的甜品定时定量。”许诺一脸威严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今天是最后一餐吗?”顾子夕走过来,端起自己那份甜品大口吃起来。
“最后一餐啊?我觉得最的一餐都应该有奖励也。”顾梓诺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小勺,眼睛骨溜溜的转动着。
“要不,就奖励他两勺?”顾子夕抬眼看着许诺。
“要不,就奖励我两勺?”顾梓诺立刻站到顾子夕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你们两个……”许诺不由得只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顾子夕,真是越来越惯着顾梓诺了——难道以后让她来做严母?
唉,她肯定是做不到的,她的心很软的好吧。
“就两勺,不可以再加了。谁说都没用。”许诺拿勺子又舀了两勺给顾梓诺,一边威严的说道。
“知道了。”
“没问题。”
父子两人齐声应道,在两勺冰沙到碗里后,两人都开心而得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红豆冰沙。
刚才还一脸威严的许诺,看着他们吃得满足的样子,不禁暖暖的笑了——两父子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却对她的甜品无比的捧场。
家,就该是这个味道的吧,不在乎吃的是什么,只在乎一家人在一起——她真的好喜欢现在的感觉,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许诺的行动也越来越迟缓,加上她做家务原本也不在行,所以当她将厨房整理完毕后,两父子早就在工人房又忙碌了起来。
许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又回到二楼书房,继续伽蓝在中国首秀的创意——她做了差不多有五个方案,自己否定了三个,还余下两个。
在两个的取舍间,她决定将两个都做成整案,最后再来取舍。
埋头在桌上,写写画画,连天黑了也不知道。
“天黑了也不开灯?”顾子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书房。
“天黑了吧?”许诺从稿纸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其实还有些微亮。
“你坐太久了,出去走走吧。”顾子夕拿下她手里的笔,扶着她站了起来。
“饿了,有东西吃吗?”许诺摸摸肚子,皱眉问道。
“做了晚点,吃完了我们去散步。”顾子夕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许诺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工作太投入了。”顾子夕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来书房十几分钟了,你居然一点儿感觉没有,这让老公很有挫败感,知不知道。”
“你就装吧,你工作的时候,可是连续几天几夜不理我的。”许诺看着他哀怨的样子,不禁失笑。
“那是在工作中,现在我们可是在渡假。”顾子夕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子,笑着说道:“不过,你真的得节制一下,坐久了,晚上睡觉又浑身不舒服。”
“我本来要接两个单,怕没时间陪你,就只接了一个单;现在你又说得我内疚,我看迟早我得没办法工作了。”许诺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你是否工作,但是不能因为工作忽略了老公。”顾子夕笑着说道,大步走到厨房,拿了准备好的点心后,揽着许诺一起往外走去:“边散步边吃,这样容易消化。”
“顾梓诺呢?”许诺回头看了看工人房,里面没什么动静。
“吃过了,现在还在忙着。”顾子夕笑着说道。
“这工程够大的,你们两个可足足忙了一个星期了。”许诺仰头看他,眸光里闪烁着好奇的喜悦。
“你会喜欢的,是顾梓诺的创意,我只提供了一点人工和工具而已。”顾子夕低头将咬在唇间的点心喂进她嘴里,趁机吻了她一下,笑着说道:“顾梓诺可能遗传你的更多,创意能力相当的历害。”
“是吗?到底是什么,我越来越好奇了。”许诺双手摇晃着他的手臂,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还在忙和,一会儿你回去就看到了。”顾子夕揽着她慢慢往前走去——傍晚的霞光印在海面,和着柔和的海浪拍岸声,让人的心情一片豁然的明朗。
听顾子夕如此说,许诺便也不再追问,两人脱了鞋子,慢慢的走在海边的沙滩上,轻轻的说着话,在海水偶尔漫过脚面时候,感觉到一股海水温柔的力量。
沙滩边有一对新人正在照婚纱照,是他们早上出来散步的时候遇到的那对。
“先生、太太,晚上好。”
“晚上好。”
“先生和太太是常住这边的吗?这里的风景真是太美了。”
“我们在这边渡假。”
“先生太太是住那边别墅吗?”
“是啊。”
“我们想借别墅的外观拍照,不知道方不方便。”
“好……”
“明天吧,今天不方便。”
顾子夕淡淡的拒绝了两对新人的要求。
“唉呀,真是可惜,我们这边的拍摄计划只有今天一天。”两个新娘子失望的说道。
“不好意思。”顾子夕牵着许诺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
“真可惜,我好喜欢那幢别墅。”
“人家来渡假的,怕是不喜欢人打扰。”
“也是,算了。”
“过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要拍夜景呢。”
“恩……”
*
“其实没什么,干麻不让他们拍?”许诺轻声问道。
“我决定的事情,需要为什么吗?”顾子夕淡淡答道。
“喂,倔脾气又上来了啊!”许诺伸手拍了他一下。
“我很享受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喜欢被别人打扰。”顾子夕拿了一块蛋糕喂给她,淡淡的说道:“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舒适的状态。”
“知道了。”许诺微微笑了笑,也不再同他争执——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个性,对于不相干的人,从来不假以颜色。
两人慢慢的走着,随着天色渐暗,在海的远方,刚才还有着日光余晖的海平面,现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海面显得安静而神秘。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爬满星星的夜空却依然一片璀璨,顾子夕与许诺并肩站在海边,静静的眺望远方——沉夜的大海,似有一股让人崇拜的神秘力量,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有些凉了,回去吧。”在海浪卷起的浪花,轻轻的打在脚上又退下时,顾子夕从远处收回目光,牵着许诺的手慢慢往回去走。
*
别墅里的灯光大亮,却不见顾梓诺的身影。
“他人呢?还在工人房?”许诺疑惑的看向顾子夕:“太晚了让他别弄了,休息要紧。”
“恩,去书房,他说在书房等我们的。”顾子夕轻应了一声,揽着许诺往楼上走去——
相反,书房里的灯却全都关上了,连窗帘都被拉了起来。
“顾梓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开灯呢?”许诺走到顾梓诺的身边,轻声问道。
“许诺,你去窗边,我和爹地送你的礼物在那里。”顾梓诺抱着电脑站了起来。
“好。”许诺回头看了顾子夕一眼,他朝他微微笑了笑,转身将门关上后,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扶着她在黑暗中,走到窗边。
似乎听见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整面墙的窗帘幕布自动的往旁边移开——
一轮亮得耀眼的月亮挂在窗前——月亮的一半发着七彩的光芒、一半是完全的银色!
那样的明亮、那样绚烂、那样的神秘、又那样的真实;一时间,仿若天地间便只剩下了这轮弯月,在满天星空的衬托下,美得让人窒息。
“天啦,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许诺低声惊叹着,仰起头,希望看得更真切,却发现窗外越发的沉暗后,这轮弯月也越发的明亮绚烂起来。
“喜欢吗?”顾子夕柔声问道。
“我、我简直无法形容我的感觉。”许诺用力的抓住顾子夕的手,语结着说道……
☆、Chapter050 人生百相
第一节,旅行,提前结束
“许诺,你都看了一天了,你今天都不用工作的吗?”顾梓诺去海边玩了一圈回来,看见许诺还对着窗外月亮发痴,不禁觉得无语。
“顾梓诺,你最近忙吗?”许诺将目光从窗外的月亮上收回来,看着顾梓诺认真的问道。
“我天天都很忙,爹地说要教我学吹口哨、我还有一个电控程序要做、还有你要教我学甜品、还要上语言课。”顾梓诺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的数给许诺听,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那增加一样行不行?”许诺和他商量着。
“你先说,我再看行不行。”在谈判的时候,顾梓诺立即显出商人的本性,那些好不容易才有的可爱呀、天真呀,全部不见。
许诺不禁暗自摇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合作一个创意。”
“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吗?”顾梓诺抬眼看着她。
“恩。”许诺点了点头,转身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拉到顾梓诺的面前,将之前的文案调出来:“我在做伽蓝公司关于洗发水的创意,你送给我的月亮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创意策划和现场发布,我都想用到这个情节。”
“那我可以做什么?”顾梓诺直接问道。
“给我讲下,你做这个月亮的初衷、做月亮的心情、设计原理、你的愿望。这个做为原始素材,可能会用也可能不会用,但是会影响我创意的角度和表达方式;在后期具体创作时,可能也会问你——用小朋友的眼光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许诺很认真的对他说道。
“这对你很重要吗?”顾梓诺想了想,认真的问道。
“对这个创意很重要。”许诺解释道。
“那好吧,我会抽时间给你的。”顾梓诺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似乎是当作工作接了下来。
“谢谢顾梓诺。”许诺看着他明朗的笑了。
“我算是帮你、还是帮这个项目?”顾梓诺突然问道。
“帮这个项目。”许诺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心里不禁腹诽——顾子夕的遗传要不要这么强大?这么小都懂得做生意了。
果然,顾梓诺很认真的说道:“如果是帮你,我算是友情出场;如果是帮这个项目,我觉得我应该有酬劳。”
“有的,只不过因为你的年龄过小,如果正常支付酬劳的话,属于违法用工。所以你这个酬劳可以由父母代领,也可以用礼物的方式体现。你觉得呢?”许诺便也认真的答道。
“让我爹地代领吧。”顾梓诺想了想答道。
“好,我会和你爹地说。”许诺点了点头。
“好。”顾梓诺这才爽快的应了下来。
娘俩在这非正式的谈判中,达成第一次正式合作协议。
*
“你们两个,谈合作了?”从海边回来的顾子夕,看着许诺笑着问道。
“是啊,真是个小生意精。”许诺笑着说道。
“我看他对计算机也弄得很熟了,但商业天份也是有的,以后还真不知道他会选哪条路来走。”顾子夕走到许诺的身后,帮她轻轻按捏着肩膀。
“他可能……还是会选择回到商业。”许诺想了想说道。
“哦?”顾子夕眸色一紧。
“他有次说漏嘴了,说学习计算机,是因为在网上看到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用计算机控制的电子心脏,可以取代人类心脏的工作。”
“所以他学这个不是兴趣,是想帮助艾蜜儿。”许诺抬起头,看着顾子夕说道:“他是个非常非常细心和爱心的孩子。”
“恩,我知道了。”顾子夕心里突然闪过轻扯的疼痛——为梓诺与蜜儿之间的母子情份、也为呵护了十几年的艾蜜儿的撤手离去。
“如果他还是不喜欢的话,咱们就再生个儿子。”许诺从电脑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他。
“说不定女儿喜欢呢。”顾子夕缓缓吸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将大手搁在她的肚子上轻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和许诺之间这来之不易的现在,值得他用全力去珍惜。
“我觉得女儿会喜欢艺术。”许诺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脸笃定的温柔。
“那就还是梓诺好了,我可以给时间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后总还是要回到公司的事情上来。”顾子夕垂眸看着她,淡然却坚持的说道:“以后咱们不生了。”
“为什么?”许诺抬头看他。
“你的肚子一刀一刀的划开,很好看吗?”顾子夕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
“我争取顺产。”许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眯起的眼睛如新月般迷人。
“恩。”顾子夕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说不生,自然是有办法不再让她生的。
一个家里两个孩子够了,一来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她再受罪、一来也不想更多的孩子分走她的注意力。
工作、孩子,最后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这个老公——这当然不行。
“案子确定了开庭的时间,我会提前两天回去,你和顾梓诺就在这边多呆些日子,等你的创意完成了再走。”顾子夕突然说道。
“一起走吧,整体框架和思路都有了,只剩最后成形了。”许诺摇了摇头,看着他定定的说道:“我想参与整个过程。”
“过程会很激烈。”顾子夕皱着眉头说道。
“我没什么不能面对的。”许诺的眸光一片坚定。
“好吧,一起走。”顾子夕点了点头,当即给林晓宇打了电话,让安排他的私人飞机过来,上面准备一些许诺爱吃的零食和水果,还有顾梓诺爱吃的冰淇淋。
*
因为要提前离开,当晚一家三口都睡得很晚。在挂着人工月亮的院子里,他们点了篝火烤鱼和海鲜。
“爹地,烤鱼好好吃。”
“别吃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爹地,我们什么时候还过来?”
“等小妹妹出生后,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过来。”
“好,我带小妹妹拾贝壳、烤鱼、挖沙洞,还让她坐我的肩膀。”
“好啊。”
顾梓诺伸手轻轻拍了拍许诺的肚子,软糯的说道:“妹妹,你出来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夫妻俩人看着顾梓诺的期待与温柔,不禁相视而笑。
*
“我们的月亮带回去挂哪里?”
“挂在许诺的卧室,因为她怕黑呀。”
“我觉得挂在客厅的窗边,因为她一个人在客厅的时候会害怕,晚上爹地回来陪她在卧室里,她就不害怕了。”
“有道理。”
“许诺,你说呢?”
“我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而且挂在客厅,每天一进门都可以看到,想着这是顾梓诺送给我的,我就开心。”
“哼,矫情。”
“喂,我说真的好不好。”
看着顾梓诺的脸色微红,许诺伸手在他的额头拍了一下;顾梓诺又拍回在她的手上,两个人一时间笑闹在一起。
到最后,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傻傻的笑着。
*
最后仍然是顾梓诺撑不住先睡了,顾子夕将他抱回房间后,又出来陪许诺。
“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咱们顾梓诺。”许诺着在身边坐下来的顾子夕,叹息着说道。
“你想得太远了。”顾子夕不禁失笑。
“时间过得很快的。”许诺翻转着手中的食物,低低的说道。
“也是,我小时候,我爸也这么说——不知道以后,我的子夕会看上什么样的女孩子。”顾子夕温润的笑着,微眯着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脸上是一片淡淡的伤感:“一转眼,他都去了十几年了;而我,最终看上了你这样的女人。”
“我是相信我们顾梓诺的眼光的。”许诺笑笑说道。
“我爸也是相信我的眼光的。”顾子夕将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许诺,眸底是轻浅的笑意——这个女人,母亲和朝夕对她的始终不认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吧。
“说着玩儿的,在你这样的男人面前,我不用在乎别人的态度。”许诺仰头在他唇间轻啄了一口,笑意盈盈的说道。
“可难得你对老公这么认可。”顾子夕伸手托住她的头,温温柔柔的吻了下去——在这极美的月色里,映着身边的火光,相拥而吻的她们,热切而温柔;辗辗转转、纠纠缠缠中,痴缠一片、难舍难分……
*
“要进去睡了吗?”半晌之后,顾子夕低声问道。
“还不困。”许诺轻轻摇了摇头,将火上的食物取下来递给顾子夕:“顾东林出来后有什么动作?”
顾子夕接过烤海鲜,边用放在盘子里调味,边说道:“盯着法院那边去证交所调交易记录;然后私下联络了那四个大客户,应该是谈让他们出庭指证、与我串通操纵股票价格的事。”
“他会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答应?”许诺问道。
“第一种是利诱、第二种是威胁。”顾子夕将调好味的食物递给许诺,边说道:“利诱我们基本否决,因为以他的实力,他给不了比我更好的条件;而且串通操纵股票价格是犯罪,大客户也不会为了钱而放弃自由。”
“所以我们推测是威胁,至于怎么威胁、用什么来威胁,这个就要看顾东林手上握有什么资料了。”顾子夕沉眸微凝,缓缓的说道:“这可能和他手上现有掌握的资料有关。”
“一直没办法知道他手上的资料吗?”许诺小声问道。
“说实话,打破头我也想不出来他手上能有什么资料?也或许他只是打的心理战术,手上其实什么资料也没有。”顾子夕沉声说道:“所以在所有事实都清楚的情况下,我们只等他出手。”
“恩。”许诺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追问——这一局,双方都准备了很久,能算到的、能准备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是只等着接招了。
*
第二天上午,顾子夕陪许诺一起去拜访了景园的司总后,在中午的时候,一家四口便乘着顾子夕的私人飞机离开了三亚,提前结束了这次近一个月的海岸之旅。
“大海,再见,我会想你的。”在飞机上,顾梓诺对着窗外的海面轻挥了挥手,平静的声音里,带着绅士清雅味道。
许诺看着他好看的侧面,温柔的笑了——喜欢他疯闹玩耍的快乐模样,也同样喜欢他高冷绅士的样子。
大概全天下的母亲都一样吧,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帅的、最好的、最优秀的。
“爹地,我喜欢在海边的你。”顾梓诺将目光从窗外调回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顾子夕,说话时,眸子里一片莹亮。
“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可以那样。”顾子夕点了点头。
“谢谢爹地。”顾梓诺克制的微微一笑,尽显优雅风度,看得连许诺都被迷住了。
“许诺你这样子很好笑好吧。”顾梓诺看着许诺的样子,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小家伙在许诺面前,总是情不自禁的就失了风度。
“那你就笑吧。”许诺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的说道。
“懒得理你。”顾梓诺轻哼一声,继续转头看窗外,嘴角却是淡然而克制的笑容。
第二节,朝夕,失去冷静
景阳比顾子夕早两天回到S市,同时带回了女儿和保母。他将保母和女儿一起交给果园的父母后,这两天便一直窝在顾子夕的办公室,与方律师一起沟通案子。
“最坏的结果?”景阳看着方律师问道。
“罪名成立,5年刑期。”方律师简洁的说道。
“你的把握?”景阳只拣关键的问题问。
“50%胜诉,若败诉,可以把刑期打到3年以内;进去后再想办法。”方律师也很直接干脆。
“恩。”景阳点了点头,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不能胜诉,能不能转移视线?毕竟当时我是顾氏的执行总裁。”顾朝夕看着方律师问道——在顾子夕面前,她是不敢有这个提议的。
“不能。”方律师严肃的说道:“你千万不要有这个想法。”
“第一,顾东林的第一目标是子夕,所以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第二,如果你有此想法,便是正中他下怀——你们姐弟同时进去了,顾子安便是接下来最大的棋子。”方律师在看着顾朝夕的目光里,已经带了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了。我只是了解一下,一切还是按您和子夕的计划来。”顾朝夕勉强笑了笑,下意识的看了面色阴沉景阳一眼,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顾东林上次冒险泡制的工厂产品事件,就是为了把你拉下去;为此他把自都赔进去了,你说他是有多想把你们姐弟一起给弄进去?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所有的结果,我和子夕都有商量。”方律师严肃的说道。
“方律师你别理她,以为自己多能干的女强人呢,居然也头发长见识短起来。”景阳沉着脸说道。
“你……”他的话不禁让顾朝夕恼怒,可在抬头看见他阴沉得不象话的脸时,不禁又收住了脾气。
“切忌节外生枝,你们要做的,就是帮子夕把公司的生意做好。”方律师朝景阳点了点头,边站起来边说道:“子夕明天到办公室,我们明天就上庭细节再沟通一下。”
“拜托方律师了。”景阳点了点头,起身将方律师送到了门外。
*
“顾朝夕,你很伟大。”回到办公室,景阳看着顾朝夕冷冷的说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若没用,我自然不会去做。”顾朝夕有些烦燥的说道。
“我和子夕是最好的兄弟,但若真的可以二选一,我恐怕还是会选择子夕而不是你——除了你是我老婆,更因为你是我女儿的妈。”景阳淡淡的说道:
“若我与许诺遇到同等问题,子夕一样会舍我而保许诺,因为我们是男人、因为你们是母亲。”
“对不起。”顾朝夕低声道着歉。
“顾朝夕,你的聪明呢、你的冷静呢?好,就算你没有聪明、没有冷静,你能不能在做决定的时候,也想想你的男人、你的女儿?”景阳叹息着看着她。
“好了好了,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样?”顾朝夕烦燥的朝他摆了摆手。
“我看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来还的。”景阳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着:“你不要太担心,任何境况,子夕都能应对;而且,他现在还有许诺、还有个未出生的女儿,会倍加小心的。”
“从小到大,我都把最好的让给他,我想我或许无法面对更糟糕的结果。”顾朝夕伸臂拥紧了景阳,低低的叹息着。
“男人的世界里,有时候只需要女人的旁观。如方律师所说,打理好公司的生意,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景阳沉声说道。
“恩。”顾朝夕轻应一声,似乎是自认识他来,第一次这么乖顺,连他这么大男子主义的话都没有反驳——或许,她也累了,有这样一个男人让她依靠着,她便学会了弃械投降。
第三节,准备,案情的进展
第二天.顾子夕办公室,景阳、方律师都在。
“顾东林给公司的赔款已于上周五到帐。”
“证交所的交易流水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提供,我让乔恩(顾氏证券部部长)调了顾氏股票三个月的交易记录,其中可能会被对方律师认为是操作的几处,我已经圈了出来,稍后我会找我们事务所对证券交易法有研究的同事一起做针对性的辩词。”
“顾东林于上周四去找过四个大客户,目前沟通的结果尚不明确;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在顾东林经营公司期间,似乎与这几个客户也有过操控的合作,所以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威胁对方,要求对方出庭作证。”
方律师将案子目前的进展,一一与顾子夕进行沟通。
“恩,交易记录方面的问题,就交给您了,我对您的专业信得过。”顾子夕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只是曾经的交易合作也同样的犯法,承认上次、与指证这次,有什么不同?”
“曾经的合作,顾东林应该留了证据,让那四人无法反驳;而这次,他们可以说是被动参与,可以编造一切由你主导,他们只是无意中步入了这个局的假像——因为,整个交易记录的显示,原本破绽就不多;如他们这样的散户投资者,为了保障资金安全,听从股东的内部消息打时间差是很正常的,这和参与操纵股价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方律师边说着,边将前期最有可能被操控过的交易记录递给顾子夕:“这是我让乔恩打出来的,你看这段时间的交易,比较明显的操控痕迹。”
顾子夕接过记录,仔细的看了下去,到最后,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确实如此。”
“原来,我们的不露痕迹,竟是一把双刃剑。”景阳叹息着说道。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些什么?”顾子夕沉声问道。
“他出来之后,回公司安排打款、找四个散户谈判、去花店看辛兰、和儿子夜谈了三次,然后每天正常的上下班、每隔三天回去狱所报一次道。看起来非常平静。”景阳沉声说道。
“恩……”顾子夕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思虑着整件事情还有什么漏洞。
“我也查过那四个股东的家人情况,四个人的子女都在国外读书,其中两个的妻子在国外陪读,另两人的妻子在国内;目前,他们的生活状态并没有什么变化。”景阳看着顾子夕说道。
“这个我知道,上次打款的时候,我要过他们妻子的资料。”顾子夕点了点头,看着方律师说道:“目前来看,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主要是两方面:一方面是证券交易记录,这是黑纸白字的记录,能打成什么样是什么样;一方面是会有人证出来指证我操纵的事实,这方面我们的对策是:顾东林曾有打款给大客户家人的记录,形成利益关联体,所以他们的证词采信度不足。”
“恩,情况是这样,按这个情况看,我们仍有50%的胜算。”方律师点了点头。
“方律师,你尽力去打,不用太大压力;我的目的已达到,其它的,并不介意。”顾子夕看着方律师,眸色里一片坦然。
“当然,我会给你最好的结果。”方律师点了点头。
与顾子夕和景阳又商量了一下庭上要注意的事情,以及开庭这两天要关注的细节后才离开。
*
“去你的餐厅坐坐?”顾子夕收好资料对景阳说道。
“去接我老婆。”景阳起身笑着说道。
“一起吧,我老婆也在那边。”顾子夕不由得沉声低笑。
“许诺对这事知道多少?”景阳与顾子夕边往外走边问道。
“全部吧。”顾子夕应道。
“不怕吓到她了?”景阳的眸色不禁微暗:“毕竟你们在一起本就不平静。”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顾子夕暖然而笑,语气里隐隐的骄傲,让景阳也觉得陌生。
“好。”景阳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对于许诺,他也有信心。
*
品尚公司会议室,许诺正给她的团队讲解伽蓝进入中国的整体推广策略,冰丝蓝的连衣裙、白色的小西服,让大肚子的她看起来也没有显得臃肿,反而有股清爽的利落感。
“感谢大家及时的数据和资料,整个推广的框架就是这样——”
“首次发布是三个渠道,一个是H市的第一卫视,最好的时段、一周一次,用非密集型反差心理来做,以配合我们推出的高贵、稀有的概念。”
“一个是网络,网络不做直面推广,只做活动预告。另一个是现场——两家卖场同时开业,同时做现场活动,不追求人气、追求稀有、神秘的感觉。”
“至于品牌发布会,在渠道发布之前就要做。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创意而已,但是首先要有创意先行。”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下面几件事:第一,完整的创意案;第二,网络推广用的预告片;第三,两家卖场现场推广策划;第四,品牌发布策划。”
“这中间要与伽蓝中国区的负责人保持良好的沟通,商场的进场谈判、电视台的广告时段、商场的布景搭建、产品发布会的流程上,他们需要紧密的配合,这方面由客服部对接,张姐你做完整的对接流程给客服部。”
许诺将推广策略确定后,便将工作安排了下去:“这份计划我已经发给了伽蓝中国大区负责人,在时间上他们会有进度表,我们的时间需要完全配合。各位还有问题吗?”
“策划框架出来了吗?这个与广告时段、卖场陈列位、现场发布场地都有关系。”张玲一边记录着,一边问道。
“三天后我和你沟通创意框架。”许诺点了点头。
“OK,我很期待。”张玲目光一亮,知道又有好的作品可以欣赏了。
“我自己也很期待。”许诺低头温婉而笑。
*
“许诺是越来越从容了,我记得她以前在工作的时候特别犀利。”站在会议室外的景阳,看着婉约从容的许诺,目光中不禁露出赞许之色。
顾朝夕瞪了他一眼,鄙夷的说道:“有底气了,自然就从容了;做得好自然好,做得不好退回来还有老公养,自然不会和从前一样,要去和同事争个头破血流。”
“在专业里,她有自己的成长和骄傲,从来和我无关。”顾子夕的目光停留在许诺身上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景阳说道:“你们先走,我们有其它安排。”
“子夕,不是说去……”顾朝夕不禁不悦,话还没说完,便被景阳给打断了:
“你这脾气,现在倒是吓不到许诺,但吓到孩子就不好了。”景阳扯着她笑着说道。
“老公现在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着急,天天盯着这点儿破策划案,不知道是想表现什么。”顾朝夕不耐的说道。
“好了,走吧,你不能理解别人的生活、别人也不能理解你的生活;所以,在别人的生活里你只是旁观者,不需要你发表意见。OK!”景阳与顾子夕打了招呼后,拉着她往外走去。
顾子夕轻扯嘴角,见会议已经结束,便敲了敲门。
“嗨,顾总来接许经理了。”张玲忙站起来,在与许诺招呼过后,便抱着资料离开了——在不熟悉的人心里,顾子夕还是那个高冷总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所以,大家平时相处也还是敬而远之的。
“今天这么早?”许诺抱着自己的电脑和资料从会议室走出来。
“恩,事情都上正轨了,所以也不用天天加班。”顾子夕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电脑,轻声问道:“可以下班了吗?”
“当然,我的工作本来就不用卡点上下班的麻。”许诺点了点头。
回办公室拿了包后,便与顾子夕一起往外走去。
*
“你和景阳好久不见,没有约着坐一下吗?”车上,许诺看着顾子夕问道。
“在公司聊过了。”顾子夕点了点头:“再说,他和朝夕也很久没见了。”
“倒也是,她也挺不容易的,孩子还那么小。”许诺点了点头,便将话题打住没有再提——刚才她似乎是看到景阳和顾朝夕一起过来,然后景阳又拉着顾朝夕一起走了。
想来应该是顾朝夕又对自己不待见了,所以景阳怕自己会不舒服吧。
“开庭的日期确定不变了吧?”许诺轻声问道。
“恩,确定在下周二。”顾子夕点了点头:“周一的工作你安排一下,我们提前去做这次的产检。”
“好。”许诺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膝上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提案子的具体细节——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无需多说。
第四节,季风,离开的时候
周一。
许诺和顾子夕一进医院大厅,便看见等在那里的季风。
“只是常规产检,你怎么来了。”许诺用手撑着腰,快步走到季风面前。
“现在除了基金会和你的事,我也没有别的事要牵挂了。”季风朝顾子夕点了点头后,问了下两人的近况,便与顾子夕一起,将她交给了林医生。
*
“你最近有官司?”季风与顾子夕一起走到医院外面,两人对着抽起烟来。
“你不是不关注这些?”顾子夕笑着问道。
“手机新闻,有时候也看看,必竟不是与世隔绝。”季风淡淡笑了笑。
“恩,顾氏破产的事,有人挑事。”顾子夕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会有什么事吧?”季风微眯着眼睛看着他。
“还好。”顾子夕点了点头,看了季风一眼后轻声说道:“所有的情况许诺都清楚。”
“恩,那就好,只要知道,她就不会有事。”季风点了点头。
“恩。”顾子夕轻应着,没有往深去聊。
于他来说,与季风并没有到熟络无拘的地步,而且商业上的事情季风也不懂,所以没必要多说;而且,就算他有个万一,季风根本不用他交待,自然会照顾许诺的。
所以多余的话他不会说、多余的事他也不会去做。
*
因为是常规产检,所以大约四十分钟,所有的项目便全部检查完了。
“还好吗?”顾子夕见许诺出来,便快步迎接了上去。
“一切正常。”许诺点了点头。
“记得好吃好睡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不要再那么拼命了。”季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交待着。
“我知道,你手上的事情差不多了吗?”许诺轻扯了下嘴角,沉眸看着他问道。
“差不多了,两天后离开,第一站日本北海道,许言上次临时有些不舒服,没敢带她去,后来她还很遗憾,说想看那里的雪。”季风微微笑了笑,眯起的目光里,有种平静而幸福的光彩——似乎只要和许言梦想有关的事情,都能让他感觉到幸福。
“本来想和你一起的,偏偏我不能成行,而你又不能等我。”许诺声音低低的说道。
“这一路,我想一个人走。”季风微微笑了笑。
许诺沉眸看着他半晌,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到时候我就直接走了。”季风拍了拍许诺的肩膀,转身对顾子夕说道:“许诺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顾子夕点了点头,与许诺一起目送他离开后,才一起慢慢往停车场走去。
*
“心里难受呢?”看着站在窗边的许诺,轻轻走到她身后。
“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我会难过;但看到他一个人孤单的走在许言向往的地方,心里又难受得紧。”许诺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说道:“子夕,人为什么会有生离死别?”
“这是生命的规律。”顾子夕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沉着而淡然的说道:“我们无可避免,所以我们坚强面对。”
“是。”许诺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目光里,仍然禁不住的让氤氲弥漫——许言,如果你看到现在的季风,你是不是会心疼?
许言,《会飞的猪》新增番外的版本出版社已经过稿了,在北海道下雪的时候,书里会是樱花盛开。
第五节,开庭,辛兰出现
第二天,许诺与顾子夕准时出现在法院。在门口的时候遇见方律师、景阳和顾朝夕,却又意外的看到了辛兰。
“辛姨?”顾子夕大步走过去。
“辛姨能进去旁听吗?”辛兰伸手帮他整理了下衣服,轻声问道。
“不能,旁听的名额是律师之前申请的,不是公开审理,没申请的人不能进去。”顾子夕低声说道。
“哦,好。”辛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串着一个古方钱的红线,对他说道:“这是开过光的幸运绳结,说是能缝凶化吉,辛姨以前也不信这些,我估摸着你也不会信,不过,咱们图个吉利。”
“好。”顾子夕点了点头,将手伸到辛兰的面前,看着她缓慢而细心的将红色绳结绕在他的手腕上。
“好了,去吧。”辛兰拍了拍他的手,微笑着说道。
“我进去了。”顾子夕点了点头,转身往许诺身边走去。
“谢谢辛姨。”许诺只觉心里一阵微微的发酸,沙哑着声音向辛兰道了声谢。
“辛姨先走了。”辛兰微微笑了笑,朝着旁边的朝夕和景阳点了头后,转身慢慢离开。
“进去吧。”景阳看着顾朝夕有些发红的眼圈,知道她又想起了郑仪群对辛兰所做的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后,揽着她跟在顾子夕、许诺和方律师的身后,一起往法庭走去。
*
这次开庭仍和上两次是同一个法庭,而不同的是——顾子夕这一次,是站在被告席上的。
“子夕。”许诺轻喊了一声。
“你过去坐,有不舒服就先出去,不要忍着。”顾子夕小声交待着。
“恩。”许诺点了点头。
“景阳,帮我照顾她。”顾子夕看着景阳说道。
“你放心。”景阳点了点头,站在许诺的身边,与她一起往旁听席走去。
顾朝夕本来还想说她两句的,转眸看了顾子夕一眼后,便将肚子里的话忍了下来,沉默着跟在景阳的身后,在旁听席上坐了下来。
*
“顾东林不会出现,但律师是他请的,所以相当于摇控。”方律师对顾子夕小声说道。
“恩,应该是这样。”顾子夕点了点头。
抬眼看向原告席的三个老股东、还有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脸色一片淡然——反而,是那中年妇女,在他冷然的目光下,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慌张。
而那三个老股东,则是一脸的不平与忿然,在看了顾子夕一眼后,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与律师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信心十足。
*
准时9点整,法官到场后,一直坐在前面的书记员便站了起来:
“报告法官,原被告双方均已到庭,可以开庭。”
“谢谢书记员,全体坐下。”
随着法官的一声锤响,开始了正式的庭审程序——随着这一声锤响,许诺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阵紧张。
☆、Chapter051 激烈庭辩
第一节,股民自杀案的完美辩护
“原告张仲秋、王强、李林,联名起诉被告顾子夕运用恶意操纵证券价格、非法转移公司资产的手段,制造虚假破产,导致我的三位当事人无端亏损,资产缩水90%以上;”
“原告张敏兰,起诉被告顾子夕,操纵证券交易价格,导至其丈夫倾家股票亏损严重,以致经受不住打击而自杀。”
“我的四位原告同时主张,判处被告顾子夕操纵证券交易罪、虚假破产罪;叛处被告返还我的当事人,在这次股灾中蒙受的全部损失,共计四千三百二十万元整。”原告律师言词恳切而严正的,将起诉书念了一遍。
“被告律师,对原告的指控,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法官看着方律师问道。
“有。”方律师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单据走到原告王敏兰的面前,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叫王敏兰?”方律师语气温和的问道。
“是。”王敏兰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应道。
“你丈夫叫王志安?”
“是的。”
“你们夫妻感情好吗?”
“挺好的。”
“也就是他有什么事都和你说是吗?”
“是的,他都和我说。”
“你们大约多久聊一次天?”
“我们每天都聊天。”
“请问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平时做点建材生意,也炒炒股。”
“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没有工作,平时就是照顾他的生活。”
“你丈夫炒股有多长时间了?”
“十年。”
“这是你丈夫的交易帐户是吗?”方律师将手中的帐户复印件递到王敏兰的手里。
这个叫做王敏兰的女人,小心的接过方律师递过来的纸,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后,点了点头。
“OK。”方律师示意助理将原件递交给法官,然后展示着手里的复印件对法官说道:“法官先生,在每个帐户的底封上,都会有这几个大字:‘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所以,凡是进入股市的人,都应该对股市风险有心理准备。”
“第二,原告王敏兰女士的丈夫王志安,入市十年,从交易记录上来看,曾经亏得血本无归,然后重新融资再来,说明他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
“第三,原告王敏兰女士的丈夫王志安,死亡前的交易记录显示,在赢利230%的情况下,有大笔资金进场,而这笔资金,远远超过他之前的交易总额。说明他在股市偿到了甜头,然后通过非常规渠道融资炒股,这种借钱炒股、想赚更多的做法,不是我的当事人可以控制的。”
“第四,原告王敏兰女士的丈夫王志安的交易记录显示,他一共持有5支股票,在死亡前,顾氏在三个连续跌停后,发布了下市和破产公告、另一支航空股份连续三个跌停、另三支也有不同程度的跌幅。”
“所以我要问问原告王敏兰女士,你丈夫自杀,到底是因为顾氏下市破产所至、还是因为航空股跌停所至?”
方律师举着证据,看着王敏兰肃声问道。
“我反对,择对被告律师偷换概念,我当事人的丈夫去世是因为破产,而不是哪一支股票跌停所至。”原告律师立即站起来,大声说道。
“感谢原告律师的提醒,原来王志安先生的自杀是因为破产,而不是因为顾氏股票跌停、或顾氏公司破产所至。”方律师朗然笑道。
原告律师一下子掉入了方律师的问题陷阱,一时间不由得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那么法官大人,我从原告丈夫的帐户上看到他有150万的资金流转,五支股票平仓后余额30万。”
“刚才原告提到,她的丈夫是做钢才生意的,那么:他是否有在途资金?是否有未回货款?银行欠款多少?商业欠款多少?是否构成破产条件?是否有向法院提请破产请求或民事债务协助?”
“如果都没有,我们如何判断他破产?”
“我们不知道他是否破产,原告又如何能判定他的死亡与破产有关?进而又与我的当事人关?”
方律师转身看着法官,沉声说道:“法官大人,我想说的是,从现在的证据来看,原告的情况是资产缩水而不是破产;第二,原告有十年的股市经历,有相当的风险承担能力,自杀的原因是否原告律师所说的原因,还有待证实;”
“第三,原告的资产缩水与顾氏的股票下跌的关系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第四,证券法没有这样一条规定,上市公司要对股民的盈利负责、对股民亏损后的人生安全负责;如果有这条规定,我想上市公司的负责人都得做好进监狱的准备了。”
“所以我请求法官大人,判定我的当事人,与原告王敏兰的丈夫自杀无关。”方律师锵然有声的说道。
方律师说完后,便拿着资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说到这里,旁听席上的许诺、景阳和顾朝夕,不禁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相互交换了一个淡淡的浅笑。
*
法官看向原告律师问道:“原告律师是否能提供,原告丈夫破产的相关证据?或者认可被告律师所说的资产缩水、而非破产的说法?”
“报告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并不是法律专业人事,不能分辩破产和资产缩水的区别,在他们看来,钱没有了,就是破产了。所以我想,我们诉讼的焦点并不是我当事人丈夫死亡的原因,而是他死亡的关联事件。”原告律师沉然说道。
“原告律师的观点我不同意,如果连当事人为什么要自杀都不知道,便指认我的当事人为过错方,我是否可以认定:原告是受人指使、别有目的的起诉?”方律师看着原告律师,言语犀利的说道。
“而且,你的当事人不是法律专业,难道你也不是吗?刚才法官大人是让原告律师确认:你当事人的丈夫自杀,是因为破产还是资产缩水!”方律师进一步逼问道。
“我暂时不能提供我当事人的资产现状,所以我也无法给法官大人一个肯定的答复。”原告律师看着方律师,一脸的恼怒。
“那么是否说明,原告律师并不知道原告资产现状如何,那么当然也无法判断是否因资产问题而自杀。”方律师淡淡说道。
“原告律师,你是否有新的证据?或者你还有问题需问原告和被告?”法官的目光从方律师脸上扫过后,看着原告律师问道。
“我还有问题要问。”原告律师点了点头,转身看着王敏兰问道:
“你丈夫死前和你说过什么?”
“他说,完了完了完了,又跌停了,钱全部都没了……”
“然后呢?”
“然后说要找朋友筹钱翻本,说过几天就要大涨了,现在被平仓出局,太亏了。”
“后来筹到钱没有?”
“没有,第二天他就不怎么说话了,然后我买菜回来,他就、他就……”
“法官大人,据我当事人的描述,他丈夫自杀,完全是因为股市扫荡了他的资产所致,而自杀当天,顾氏宣布破产,这等于是投入在顾氏股票上的钱,一分也拿不到。所以说,我当事人丈夫的自杀,确是因为顾氏破产而引起的。”对方律师看了哭泣的王敏兰一眼,沉声说道。
方律师从位置上走出来,看着法官说道:“法官大人,对于炒股亏损自杀,企业在法律上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刚才已经陈述过一遍;最后我也还有两个问题要问原告。”
“请问。”法官沉声说道。
“请问王敏兰,你丈夫和你说的钱全没了,是指投入顾氏的钱全没了,还是指所有股票的钱全没了、还是他所有的身家全没了?”
“这个……”
“请问王敏兰,你丈夫和你感情这么好、你又没有收入来源,你丈夫自杀难道不担心你以后生活会有问题吗?”
“这个……”
“请问王敏兰,你丈夫在和你的沟通中,有提到过‘顾氏’或者‘顾子夕’吗?”
“这个……有,提到过顾氏。”
“他说到顾氏的什么?是顾氏的哪款洗发水比较好用?还是顾氏今年又有新广告了?还是顾氏的股票趋势?还是都有?”
“都……都有。”
“你丈夫说哪款比较好用呢?”
“这个……”
“我反对,反对被告律师提一些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企图诱导我的当事人做出不当回答。”原告律师即刻大声制止。
“法官大人,我的问题关系到死者与我当事人的关联,至关重要。”方律师淡淡说道。
“被告律师请控制节奏。”法官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止他继续提问。
“谢谢法官大人。”方律师朝着法官微微欠身后,转身看着王敏兰继续问道:
“你丈夫常提的是顾氏的哪款洗发水?或者香皂?”
“我、我忘了。”
“你丈夫喜欢哪则广告?是洗发水的还是香皂的?”
“这个……”
王敏兰求救的看向原告律师,原告律师却也只能皱眉叹息——什么都他她交待过了,却没想到这个方律师竟用这种流氓的打法:用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来降底王敏兰证词的可信度。
方律师问的所有问题,王敏兰无论怎样回答,他都有办法问到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夫妻感情好,谈的不一定是这个话题;就算谈了这个话题,也不一定是这种方式。
所以说,他是流氓打法、也是虚伪逻辑——可他却无能为力!
*
“法官大人,很显然原告并不知道丈夫所说的钱全没了,是指什么钱全没了;所以我们的问题依然回到原点——死者是破产还是资产缩水?”
“众所周知,顾氏是做日化的,而顾氏日化又以洗发水为最有名;死者既然和原告提过顾氏的产品,原告为什么会不记得?而且连丈夫曾提起哪则广告也不记得了?”
“所以,原告在说谎!”
“我没有……”
“若不是你们夫妻感情根本就不好,就是你丈夫根本没有和你提过顾氏、以及顾氏的任何事。你在这里编故事。”
“我没有,我老公买了你们的股票亏死了,你们还冤枉我,你们真是太没人性了!”
“法官大人,我对原告起诉的用意、和庭上证词持怀疑态度。”方律师也不理会她,径直向法官说道。
法官点了点头,看着王敏兰问道:“原告,注意你的回答。”
“法官大人,我没有撒谎,汪律师,我没有撒谎,我只是忘了……”王敏兰看着律师失望的眼神,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法官看着原告律师说道:“原告律师,如果你有新的证据,可以在休庭后交给书记员;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原告王敏兰起诉顾氏原总裁顾子夕,操纵股票价格导致其丈夫破产自杀的指控,本庭认为证据不足。”
“法官大人……”原告律师瞪了王敏兰一眼,转身看着法官说道:“我们起诉的重点是顾子夕操纵证券价格,制造虚假破产。我当事人的丈夫自杀,是因此而引起,所以我们坚持对被告在证券价格操纵、制造虚假破产的指控。”
“原告律师的意思,是放弃因被告原因,而导致原告丈夫自杀这项指控吗?”法官看着原告律师问道。
原告律师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是。”
“好的,书记员,请你记下原告方的意见;现在休庭十分钟,十分钟后继续开庭,原告王敏兰无需再出庭。”法官拿起小锤在桌上敲击了一下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坐在旁听席上的许诺、景阳和顾朝夕,一脸喜色的齐齐站了起来——这就象许诺所说的打怪兽一样:一关一关的打下去、一个一个罪明给驳回去。
顾子夕朝方律师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到许诺身边,陪她到庭外透气。
*
“汪律师,我没有撒谎。”王敏兰哭着说道。
“方品律,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当事人的丈夫买了顾氏的股票亏光自杀,你居然说没关系!”原告律师生气的指着方律师的鼻子大声吼道。
“汪卓然,你别装出一副正义的样子,和我们无关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背这个黑锅?”
“从法律角度来讲,你的当事人证词漏洞百出、证据不足,我不追究她诬告我的当事人,已经很客气了;”
“从商业角度来讲,玩股票就是赌博,玩不起就不要玩,愿赌服输;他赚钱的时候怎么不去感谢上市公司;亏钱的时候就找上市公司。这个道理,走到哪里也是说不过去的吧?”
“从人情来讲,顾氏破产后,对于企业下市后手中股票无法出手的客户都有补偿,这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汪卓然,演戏适可而止就好,我们双方执着的关键点不在这里,你何必去哄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方律师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去——顾子夕与许诺正在外面透气、聊天。
身后,那个女人仍然痛哭不已——原本失去丈夫、失去经济来源,已经让她痛苦不已、慌张失措;在她简单的概念里,就是那个股票害死了丈夫,所以有律师说要帮她讨回公道,她当然立即就同意了。
她根本没有考虑到会被别人利用——她一个无业的家庭妇女,一没姿色二没金钱,有什么可被别人利用的。
可刚才在法庭上,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自己律师和法官的态度上,她知道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而对方律师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汪律师在哄自己吗?
“汪律师……”王敏兰哭着看着她的律师。
“对方律师很有经验,钻了法律的漏洞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你也别担心,这个官司我们还要继续打,只要我们能赢,你那份补偿就会给你。”原告律师沉着脸,安抚着王敏兰。
毕竟只是个家庭主妇,见识不够,被方律师几个问题一带,这起诉主题就被跑偏了。现在也顾不上她了,只要在案子判下来前,她不乱说话就成。
“谢谢汪律师,汪律师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啊。”王敏兰抽噎着,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恩,我会尽力的。”汪律师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送到法庭门口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方律师和顾子夕后,走到另一边给顾东林打电话。
*
“我刚才好紧张啊。”许诺看着方律师说道。
“比上次还紧张?”方律师看着她笑着问道。
“上次身在其中,又没有必胜的愿望,所以不紧张。”许诺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方律师点了点头,转眸看向顾子夕说道:“刚才的辩护不是重点,我想先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接下来一条心打证券价格的诉讼,也让法官把案子的印象转到商业规则里去。”方律师点了点头,看着顾子夕说道:
“对方律师比之前打顾东林案子的律师要历害,咬得很紧,而且该放弃时立即放弃、毫不拖泥带水,同时还让他的当事人感觉不到被抛弃。段位很高啊。”
“这一局,是你死我活的,谁也不敢马虎。”顾子夕点了点头。
“放心,现在都还在节奏里。”方律师点了点头,抬头看见对方律师在打电话后,回头与顾子夕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一片了然之色。
在走廊的另一边,顾朝夕也正接电话,顾子夕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与方律师和景阳讨论了一下稍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后,又问了问许诺的身体状态,便转身回了庭里。
第二节,对新证据的措及不及
“刚开庭两小时,现在休庭。”
“不方便和你说,现在也没结果。”
“你知道最后保释是谁去做的吗?是辛姨;你知道今天开庭,谁给子夕送了护身符吗?是辛姨。所以,你让子夕怎么想?你又让我怎么和你说?”
“就到这里吧,我要进去了,我怕影响子夕的情绪。”
顾朝夕说完便挂了电话,匆匆往回走去。
顾朝夕回到庭里时,法官也正好回来,在看了一下书记员对刚才庭辩的记录后,便宣布开庭——
“原告张仲秋、王强、李林,诉被告顾子夕,利用顾氏原执行总裁的身份,操纵证券价格、同时转移公司资产、制造公司虚假破产,导至自身资产不明流失;主张顾子夕承担证券操纵罪、虚假破产罪、赔偿资产损失。”
“原告律师,对于你方的主张,请你将你方证据交由被告方确认。”法官看着原告律师说道。
“好的。”原告律师拿着手中的资料,径直走到被告席上,边将资料交给方律师边说道:“证交所的交易记录,有五处显示顾氏股价波动异常;证交所专业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此交易波动状态,有70%的操控可能;”
方律师拿着原告律师递过来的资料,其所说的五处异常,与他在顾氏系统里调出的异常记录基本相符;而真实的情况是,他们操纵过十二笔交易,其它七笔的操控痕迹低于30%,所以证交所的工作人员没有进行指认。
而证交所指认的那五处,也都一一签字,将可能的操控手法、可能导致的后果,都写在上面。
“被告律师,你对这份证据有什么疑问。”法官看着方律师问道。
“对于证据本身我没有疑问,但对于证交所的专业工作人员的签署意见,我的当事人有自己的看法。”方律师沉声说道。
“请说。”法官点了点头。
顾子夕点了点头,看着法官说道:“证交所的专业人员标出的这些波动段,一个个单独拎出来看,确实异常;但放到整个年度来看,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资金循环周期,也有业绩波段分配,所以整体来看他又是正常的。”
“顾氏的产品结构中,以洗发水的营业额最大;洗发水的销售旺季是夏秋,平和期是春天,淡季是冬季;与此相匹配的是,我们的原材料采购波段、银行贷款及还贷波段,基本错开一个季度的峰值。”
“我这里有份顾氏三年的回款曲线图、以及我们市场推广的时间波段图,这两张趋势图,与证交所提供的成交量变化、涨跌趋势基本吻合,能够说明顾氏的股价与成交量变化的相关因素是什么。”
顾子夕说着,便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方律师,方律师接过后,便递给了书记员。
*
新的证据,在书记员、法官和原告律师都看过后,方律师说道:“证交所的专业人员只圈出交易异常处、而且只能做出70%的判断;而未做年度趋势整体分析,所以我们只能判断交易点有异常,而这异常正好是我们产品发展规则所造成的,所以并不存在操控之说。”
“我们操控的是资金周期、是市场推广的投放波段,而不是股价。”方律师看着法官沉声说道。
“原告律师,你对这份证据有什么疑问?”法官看着原告律师问道。
“法官大人,我们说到操控,便是人为的、有意识的去操作;既然是人为的、有意识的,当然会利用企业的营运规律去做波段手法,我相信没有人会傻到做出与企业营运趋势相悖的操控痕迹来。”
“在这种设计和操控下,仍留下70%的操控痕迹,足以证明被告的故意与恶意。”原告律师铿锵有力的说道。
“原告律师请注意你的措词,证交所专业工作人员给我们的是70%的可能性,因为在证券交易价格的受控因素太多、我们企业发展也总是存在变数,所以没有人能预定这样的结果就是100%的操控。难道原告律师自信为,在商业经营与证券分析上,比证交所的工作人员更专业吗!”方律师看着原告律师冷冷的说道。
“原告律师,在判决之前,请注意你的措词。请问原告律师是否还有证据以证明原告的观点与主张。”法官看着原告律师沉声说道。
“法官大人,我有几个问题需要向被告核实。”原告律师看着法官,笃定的说道。
“请问。”法官点了点头。
原告律师朝着法官微微欠身后,转身走到顾子夕的面前——依然是一件白衬衣、外套一件孔雀蓝色开衫线衣的顾子夕,站在被告席上,竟如在自已公司般:目光沉着、气势卓然,强大的气场,连他这个原告律师都有些镇不住。
“你叫顾子夕?”原告律师暗沉了沉气息,看着顾子夕淡然中带着令厉的眸子,沉声问道。
“是。”
“你是顾氏的总裁?”
“上一财政年度,9—12月不是;本财政年度7月后不是。”
“请问被告,你在本年度的7月*日晚21点,你在哪里?”
“对不起,我需要查一下我的工作记录。”顾子夕的眸子猛然一沉,却迅速低头拿起手机,边打开备忘录,边将眼低的了然与惊讶给掩了下去——原来,他们所说的、手上捏着的证据是指这个。
旁听席上,景阳也不由得微微变色。许诺看着顾子夕细微的表情变化、又看了看方律师看起来沉然淡定,抓着文件的手却不自觉的紧握的动作,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那天晚上,他去哪里了?在干什么?自己在哪里?
她当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
顾子夕的脑袋飞速的转动着,边调出手机备忘录,作势看了一眼后,抬头看着对方律师淡淡说道:“7月*日晚21点,我在南城区的茶舍与朋友一起喝茶。”
“什么朋友?”原告律师追问道。
“几个做投资的朋友。”顾子夕沉声说道。
“谈什么?”原告律师只觉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有些加速起来。
“男人在一起,当然是男人的话题。”顾子夕淡淡说道。
“请你表述得更具体一些。”原告律师稳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
“关于投资和商业的话题;当然,基于我的身份特别,几个朋友也问了我一些顾氏股票的走势问题,因为当时我已经辞去公司的所有职务,所以我并没有给太多实质性的建议。”顾子夕沉声说道。
“你撒谎。”原告律师大声说道:“法官大人,被告于7月*日晚,在南城区的茶舍与顾氏散户中最大的四个客户约见。并承诺给予该客户差价补偿,要求该客户在确定的时段进行股票交易,以控制股价、影响交易量,从而成功拉动股价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浮动,达到操控股票交易价格,制造企业破产的假像。”
“法官大人,我请求我的第一人证上庭作证。”原告律师轻扯嘴角,看着方律师冷冷的笑着。
“可以。”法官点了点头。
“哎哟,我的肚子……”当最大的客户刚刚走进法庭,旁听席上的许诺突然捧着肚子喊了起来。
“许诺!”就算在面对突然而来的物证人证时,也没有慌张的顾子夕,在听到许诺的喊声时,一下子慌张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当事人的妻子身体不适,我请求暂时休庭,安排送她去医院后再继续开庭。”方律师趁机提出了休庭的申请。
“休庭十五分钟。”法官看了一眼被景阳拥住的许诺点了点头:“书记员请将刚才的辩词和证据都整理一下。”
“好的。”书记员点了点头,埋头在电脑里飞快的敲打着。
第三节,为子夕争取沟通时间
“怎么样?”顾子夕快速跑到旁听席,从景阳怀里将她接了过来。
“刚才动得历害,扯得我有根筋好疼。”许诺边揉着肚子边说道。
“我让小秦送你去医院,接下来的你不要听了。”顾子夕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好。”许诺点了点头,让他抱着快步往外走去。
*
“喂,我没事。”进电梯后,许诺轻轻扯了下他的衣领,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你?”顾子夕这才明白她是看出了自己和方律师对刚才的局面都有些失措,所以用这种方法争取了时间,让他和方律师来商量对策。
“以后不许,我和方律师有默契,知道怎么应对,不许拿孩子的事情撒谎。”顾子夕看着她严厉的说道。
“知道了,下不为例。”许诺睁大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
“恩,就算没事,你也不适合长时间紧张,现在回家休息一会儿,中午等我电话。”顾子夕依然抱着她,下了电梯后,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我自己能走,你和方律师沟通一下吧。”许诺扯了扯他的衣领,担心的说道。
“方律师有意见会发我消息的,你不要瞎操心。”顾子夕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还在为她随便的拿自己的身体状况来撒谎而生气。
“哦。”许诺也不想在这时候招惹他,点了点头后,便顺从的不再说话。
直到他将她放进车里坐好后,她朝着他笑了笑说道:“我真的没事,我这就回家躺着等你的消息,不用担心我。”
“恩,乖一些,我们会有最好的结果。”顾子夕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时间后,便匆匆往回走去。
*
“和对方沟通有录音吗?”
“没有。”
“没有录音的,都不要承认。”
“好。”
“可以说的,全部说实话;不可以说的,一样都不要承认。”
“好。”
顾子夕将沟通记录删掉后,快速往里走去。
*
法庭外。
“诺诺,情况怎么样了?”一路小跑过来的,是辛兰。
“辛姨?你还在?”许诺不禁微微愣了愣,心下却一片感慨、又有些许心酸。
“你不舒服吗?”辛姨看着她问道。
“辛姨进来坐。”许诺拉开车门,将辛兰让进来后,看着她说道:“我没事,就是坐时间长了不舒服,子夕让我先回家。”
“庭审还没有结果,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也不好说,现在两边律师都很激烈,证据也相当。”
虽然感慨于辛姨在这种情况下还对子夕如此关心,许诺仍没有将全部的情况和盘托出——毕竟,这个官司的太重要了:她和顾子夕根本就输不起。
“恩,能让子夕这么为难、让方律师也觉得棘手的官司,自然是不好打的。”辛兰叹了口气,低低的说道:“他们之间,也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从上一辈一直争到下一辈。”
“顾东林因此已经进去了,却还不醒悟,难道非得你死我活,才能结束吗?”辛兰似乎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神情间一片萧瑟与忧伤。
“很多事情的发生我们都不能控制,所以在命运这条路上,我们不停的努力、不停的挣扎,命运多少总要回报我们一些幸运的。”许诺微微笑了笑,淡淡说道:“我这么努力,运气不会太差的。”
“诺诺,真是难为你了。”辛兰看着她眸子里的坚定,不由得低低的叹了口气——她确实足够的顽强,可人有时候却是争不过命运。
就像她自己一样,曾经的职场丽人,一段错误的爱情,就算利落的放手,结果仍然是伤痕累累。
“诺诺,我先走了,有消息知会我一声。你放心,我和那个人没有任何联络;子夕的事情,我也不会和子安说。”辛兰拍了拍许诺的手,拉开车门下车后,朝她挥了挥手。
“好的,再见。”许诺点了点头,按上车窗后,让小秦开车往回走去。
*
辛兰转身慢慢往公交车站走去,想起许诺年轻脸庞、坚定的眸子,不禁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与现在的许诺相比,当年的自己也还是少了她这份聪明。
但凡在爱情里她能聪明些、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就不该义无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
希望她的运气比自己好吧。
辛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院大楼,眸子里依然一片担忧——担忧顾子夕这一次有没有赢的机会。
顾东林为了这次机会,宁愿放弃与郑仪群的婚姻、放弃宝贝的小儿子;宁愿让自己吃官司坐进去——他当然不会给顾子夕赢的机会。
其实他却不明白,只有让顾子夕赢,他自己才有重生的机会——否则,顾子夕要整残、整死一个监狱里的犯人,手段真是太多了。
所以,她也担忧顾东林——对他虽然没有了爱恨的感觉,可与他必竟还有过一段青葱美丽的过去、可他必竟还是儿子的父亲。
好歹,她希望他活着。
*
法庭里,顾朝夕看着那个才拿了顾氏钱的大客户,恨不得想上去给他两耳光。
“都是有原因的,你我现在这里不方便离开,我已经通知许诺去调查了。”景阳俯头在顾朝夕耳边轻声说道。
“许诺?”顾朝夕疑惑的看着他:“行不行啊,挺那么个大肚子。官司输了子夕还能挺住,那女人和孩子出点儿什么事,就麻烦了。”
“她比你想象中的坚强。”景阳沉眸淡然说道。
“希望如此。”顾朝夕点了点头,眸子里依然一片忧虑——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在为许诺担心!
虽然,担心的源头依然是子夕——但对那个女人?
多少努力都不曾打动她,而刚才那个肚子疼的假动作,却让她对这个女人动容了——在维护子夕这上头,她不仅有心、而且还有脑子。
☆、Chapter051 证据不足
第一节,意外的证人出庭
“法官大人,我的第一证人秦东,是顾氏的老股民,持有顾氏股票长达五年之久;持有顾氏流通股最高额时到达1千万,超过了1%的持有量,是顾氏流通股的最大持有客户。”
原告律师将秦东的身份证明材料递给法官,法官在看过后递给书记员,让他记录下来,随后对原告律师说道:“请原告第一证人,对你所知晓的、与本案有关的情况进行陈述。”
“我叫秦东,是顾氏的老股民,进入股市的前三年,我手上有多支股票;近两年用了90%的资金只做顾氏这只股票。”
“在今年的5月,顾氏的股价波动如死水微澜,时有起色,但总象差一口气,那时候我的帐面已经亏损57%,所以我和几个朋友商量,准备割肉出场。”
“但我们几个的持股额太大,如果贸然出场,将会引发顾氏股价崩盘,所以这方面我比较谨慎,那段时间一直在计算最合适出手的时机。”
“这时候,顾氏前总裁顾子夕先生给我电话,说有事情和我商量。当时顾子夕先生已经辞去顾氏的一切职务,官方原因是把顾氏送给其胞姐;坊间传闻是因为其妻子不受家族认可,惹恼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郑仪群女士,因此被迫放弃顾氏。”
“所以我判断能从他处得到更多关于顾氏股票的信息,所以同意了约见。”
“我们见面的日期是7月*日,见面地点是南区某茶舍,见面聊了大约2个小时后,他先离开,然后我再离开。”
“谈话的主要内容,是他要求我按节奏抛出手里的股额,至于节奏的控制,会有人和我联系。并承诺将亏损差价补给我,所以我就同意了。”
“谈过那一次后一直没有消息,然后到了9月,有人联络我,说可以出手了,一共三天时间,每天都有电话告诉我,今天出多少、今天收多少。我的交易记录可以显示这三天的交易流水,都是按电话控制的节奏去做的。”
“随后顾氏股价崩盘,顾氏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半个月后,顾氏宣布退市、宣布破产清算与公司出售;9月底,顾子夕公告收购顾氏成功。”
“一周后,我帐上拿到收购公告里补偿的金额;半个月后,我帐上收到顾子夕承诺的差额补偿。”
“这就是我与顾子夕沟通、以及手中股票出手的全部经过。”秦东沉眸看了顾子夕一眼,眸底有着淡淡的抱歉,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被告顾子夕,你对原告第一证人秦东的证词,有什么疑问或需要补充的。”法官点了点头,看着方律师和顾子夕问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问对方证人。”方律师停下手中快速记录的笔,拿着写得满字的纸,站起来对法官说道。
“可以。”法官点了点头,示意他提问。
“谢谢法官。”方律师拿着手中的纸走到秦东的面前,看着他温文的问道:
“你叫秦东,长期持有顾氏的股份?”
“是的。”
“你说顾子夕约见你,你想了解顾氏股价的内幕,所以你同意了?”
“是的。”
“在此之前你认识顾子夕吗?你们见面是怎么确认他的身份的?”
“不认识,但在报纸和杂志上见过他。”
“OK,所以在这次见面之前,你不认识他、没见过他、仅从媒体上知道他是吗?”方律师的语气依然温文淳和,不显山不露水,完全没有第一场庭辩时的犀利与咄咄逼人。
秦东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想不出方律师这句问话的陷阱在哪里,当下仍然轻轻点头:“是的。”
“谢谢。秦先生刚才说到你们见面的时间是7月*日,晚上在南区某茶舍,聊了两小时,然后我的当事人先行离开,你随后离开,也就是见面时间是10点10分,我的当事人离开时间应该是12点10分,请问你的离开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反对,反对被告律师反复询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原告律师同样不知道方律师的这些问题,究竟是想干什么,心里不免没底,当下出声反对。
“法官大人,我的问题关系到我的当事人,是否在7月*日,通过面谈方式与原告证人达成操控的共识,我认为这些问题非常重要。”方律师扭头看向法官,态度依然从容。
“被告律师请继续。”法官点了点头,同时也在拿笔记着双方的问答。
“谢谢法官大人。”方律师转过头来,看着秦东继续问道:
“请问你的离开时间是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比顾先生晚约模20—30分钟。”秦东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模糊的答道。
“秦先生和我的当事人聊了股票抛售节奏的问题,当时同意按我当事人的要求去做,但并不知道确切的要求是什么、也不知道具体抛售的时间,是吗?”
秦东略略犹豫了一下,点头应道:“是的。”
“秦先生说,我的当事人承诺给你补偿差额损失,这是你们达成共识的先决条件,是这样吗?”
“是的。”
“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你是否知道,你这样做已经触犯了证券交易法、经济法?”
“我……当时亏得太多,一心只想弥补损失,没有考虑那么多。”
“请证人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秦东大约知道了方律师前面一系列问题的用意所在,背心不禁流出一身冷汗来。
“好的,后面你从7月等到9月,中间我的当事人有没有联系过你?”方律师除了刚才追问时的目光闪过犀利之色外,现在又恢复到原本温文儒雅的模样。
“没有。”秦东回答问题的声音,则是越来越小。
“9月的时候是谁联络你?”
“顾氏的证券部长乔恩。”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与你谈判的是我的当事人、和你联系的是顾氏的前证券部长乔恩?”
“是的……”
“你在9月底,和10月中旬,分两次收到我当事人的打款,分别是公告补款额度和承诺差额,是吗?”
“是的。”
“好的,谢谢。”
方律师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法官说道:“从对方证人的证词里,我们了解到这样的信息:第一,对方证人并不认识和了解我的当事人。”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证人却有让人意外的决定:同意了我当事人的邀约,目的是为了拿到内部的消息,以减少自己在股市的亏损。”
“由此我可以推断:对方证人若不是在说谎,就是太大胆,将自己的近千万的身家,交给一个并不认识的、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去企业掌控权的人。而这样的大胆,并不符合一个有五年股市经验、并在全部抛售前还想着会影响市场的谨慎之人。所以对于对方证人的证词,我首先打上疑问?”
“第二,原告证人说到,在7月*日,是第一次见我到的当事人。而当时,谈下这么大的合作,近千万的损失补偿,却没有任何的书面约定,便全然相信了我的当事人,并在中间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不联络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有做出抛售行为。一直等到两个月后,一个没见过面的、只在证券报上见过名字的人通知他可以操作了,他便开始操作。”
“试问,有谁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更何况,以我当事人在生意场上的风格和口碑,他还没有这样的魅力,让一个陌生人能将全副身家交给他。”
“所以对于原告证人所说的交易约定,我根本就不相信。”方律师转眸看了秦东一眼,冷冷的说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在那种情况下,任何的信息都是救命稻草。而玩股票的人都有赌徒心理,方律师是理智之人,自然不会懂得我们这种人在要倾家荡产时的心理。”秦东倒也不生气,只是理所当然的淡淡说道。
方律师从他的态度里,基本能判断出——他的确是被要挟来作证的,所以只负责说出实话,对结果却并不执着。
方律师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看着秦东轻挑眉梢继续说道:“人性的本能,是警惕的,更何况是做投资和商业的人。”
说完转眸看向法官,沉声说道:“对方证人说到,我的当事人当天是12点10分离开的,他自己则不记得晚了多久离开。我想,任何一个刚刚得到承诺,上千万的亏损可以被弥补的时候,心情应该是愉悦的——这么关键的时间,为什么会不记得?所以说,原告证人在这件事情的逻辑上,确实让人想不通。”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原告证人说收到我的当事分两次打的补偿款项。而我的当事人,只有一笔打款,是在9月28日,以收购后的财务名义打出,金额与法院公布的补偿额度一致,这是打款记录。”
方律师说着,将手中的打款记录单递给了法官,转头看着秦东和原告律师,朗声说道:“所以,我严重怀疑原告证人证词的可信度;”
“而且,如果事实如原告证人所说的话,他明知道这种行为既违反了经济法、又违反了证券法,却依然坚持这样做,用原告证人自己的话来说:一个赌徒的心理,认为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不会有事。”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愿意站出来,不怕自己承担犯罪后果的情况下,来指证我的当事人?”
方律师的眸光微微的眯了起来,看着法官,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我怀疑秦东出庭作证是受人胁迫!”
“法官大人,原告证人若不是出于心甘情愿的出庭作证,那么他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
“因此,各方证据显示,原告证人出庭动机可疑、思维逻辑混乱、证词严重失真,我恳请法官大人判定原告证人秦东的证词不足采信。”方律师向法官鞠了一躬后,转身回到顾子夕身边坐了下来。
“对于被告律师的辩驳,原告律师是否有解释?”法官看着原告律师问道。
“当然有。”原告律师沉声说道:“对于被告律师所说的第一点,我的证人为何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便对被告如此信任——这是因为被告是一个有社会声望的人,他的社会声望和地位,所投射的结果就是值得被信任。”
“如果对方律师不了解社会声望与投射信任之间的关系,我们还可以请心理专家来解释这种应急心理依赖的心里反应,都足以说明我的证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当时的选择和反应,完全符合他的心里状态。”
“对于被告律师所说的第二点,我想我们不必过份纠结我证人对于离开时间的记忆有多精确,我这里有照片为证,当时被告是12点10分离开,我的证人是12点35离开,我证人的记忆只有5分钟的差异,这对于两个月前的事情来说,应该是相当精准的,完全符合被告律师所说的,刚刚知道损失的钱可以被挽回后,心情愉快、记忆深刻的状态。”
“最后一个最为关键的证词,就是打款,我的证人确实收到两笔打款,这是收款证明,请法官大人查实。”原告律师将手中的银行流水递到法官手里后,接着说道:“所以,我的证人所有的证词,全部都是真实可信的。”
原告律师也非常聪明的避开了方律师所提到的出庭动机的疑问——只要证据确凿,动机的问题便显得不那么重要。
就算被迫出庭又如何?只要他说的话是真的,便足以判顾子夕有罪。
*
“方菊兰是?”法官看着两份不同的银行流水,皱眉问道。
“方菊兰是我的妻子,为了避人耳目,承诺补偿款打在我妻子账户上。”秦东说道。
“原告律师稍后请提供原告证人与妻子的结婚证,以及其妻子的身份证信息。”法官点头说道。
“打款帐号也不同?”法官继续问道。
“既然被告想要避人耳目,自然不会用同一个帐号来打款。”原告律师解释说道。
“什么帐号?我只支付过公告赔款,没有向任何股民支付任何其它赔款。”顾子夕淡淡说道。
“既然如此,请原告律师提供打款人的信息。”方律师轻挑眉梢,看着法官说道。
“原告律师,有打款人的信息吗?”法官问道。
“暂时没有。”原告律师看了方律师一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转眸看着秦东,眼底带着疑问。
秦东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
“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今天暂时休庭,一周后再次开庭。原告方请在下次开庭前将证据补足:第一证人与妻子的结婚证、第一证人妻子的身份证、两次打款的帐号与帐户信息;还有诉讼书中提到的被告非法转移资产,目前也还没有看到有效证据,请于下次开庭时一并提交。”
“刚才证人提到与本案相关的另一个关键人,顾氏原证券部部长乔恩,如果以上指控属实,此人当属同犯,请原告律师追加此人为共同被告,追加书于两天内呈交法院。”
“原告律师,有没有问题?”法官看着原告律师问道。
“没有问题。”原告律师点了点头。
法官将目光转向方律:“被告律师,在一周内有任何新的证据,都可以随时递交过来。因本案涉及金额特别巨大、案情特别严重,所以在判决前,被告会关押候审。”
“还没定罪,为什么要关押。”顾朝夕霍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道。
“景阳,带她先走。”顾子夕沉声说道。
“子夕……”顾朝夕紧咬下唇,不肯离开——子夕这般优雅高贵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朝夕,你先走。”方律师转眸看着顾朝夕,沉然说道。
顾朝夕深深吸了口气,紧咬下唇,看着方律师半晌之后,才无奈说道:“那,就拜托方律师了。”
“恩,去吧。”方律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行离去。
第二节,分头行动
在景阳带着顾朝夕离开后,方律师对法官说道:“我向我的当事人交待一些事情。”
“可以。”法官点了点头,打电话通知法院协警过来后,便抱了资料离开了法庭。
*
方律师在书记员的庭证资料上签字后,走到顾子夕身边,边翻资料边轻声说道:“我已经安排了取保候审的手续,你最多在里面呆两天时间。”
“恩,这个倒是没关系,这个秦东,看来是被人威胁的,你让景阳查查他老婆孩子的情况。”顾子夕点了点头,眸色仍是一片淡然与从容。
“恩,我这就去安排。”方律师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三个方面:一个是证交所提供的交易异常证据,今天在庭上我没有提异动百分率的问题。因为我们的异动已经超过了规定异动率10万分之0。8至10万分之3之间,达到10万分之5;我已经在查今年的异动平均值,如果在今年的范围内,证交所工作人员无法判断的30%,便是我们的机会。这组数据比拿交易记录更难,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了,我再去催一下进度。”
“第二个问题,就是秦东证词的真实性,见面谈过什么,现在看来他们是肯定没有录音的,所以聊的内容你完全可以不承认,有个难题就是:你为什么要约见他,如果对方律师问到这个问题,比较难办。”
“第三个问题,就是秦东证词的有效性,打款的帐户可以让他的证词部分无效。如果能找到顾东林威胁他的是什么事,那么他出庭作证的动机也就被挖了出来,涉及被迫的话,他将不再具备出庭作证的资格。所以我会想办法拖住下次开庭的时间,以便我们找证据。”
顾子夕点了点头,看着方律师说道:“当时我已经不是顾氏的总裁,乔恩与我并没有任何工作往来,让乔恩咬死正常交易。”
“我知道,对方的追诉书生效后,差不多就是第二次开庭的时间,所以乔恩基本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方律师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非法转移资产,顾氏半年的资产报表我让财务专家看过,帐面没有任何的疏漏,但在法律判定的手法上,还有个同类型案件类比,这方面,我拿不准法官的态度,我还需要和法官再沟通。”
“我知道,费心了。”顾子夕点了点头,朝方律师微微笑了笑:“我没问题,帮我转告景阳,这两天帮我多看着些许诺。”
“行,没问题。”方律师点了点头,见法院的协警正走过来,便收了资料站到了旁边。
“子夕……”看见协警进来的顾朝夕,忍不住从外面冲了进来。
顾子夕也不看她,转身跟着协警从侧门往外走去——挺拔的背影,沉着的步伐,没有丝毫的狼狈。
*
“朝夕去所里找我助理,跟他一起去办取保候审手续。”
“景阳你马上安排调查秦东的家人情况。”
“我现在去找法官,了解一下他对案子的印象;然后去盯着证交所的数据出来。”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对方所有提供的证据,全部推翻,然后把顾东林牵出来,这样一来,这个案子的始末便有了缘由。”
方律师看着顾朝夕和景阳,快速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分头去安排。”景阳点了点头。
“乔恩那边我会联系,许诺你帮子夕照顾好,他现在只是担心她的情况。”方律师点了点头,便转身往法官办公区快步走去。
*
“你开车去律师事务所,我现在联系许诺,看看她的进度。”景阳扯着顾朝夕边快步往外走、边将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你照顾着她一些,跑路这些活儿,她一个孕妇也顶不上什么事。”顾朝夕点了点头。
“知道,你自己的情绪放平静些——你是顾朝夕,多少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这次也一样,恩?”景阳伸手搂了搂她的腰,眸光里一片信任与赞许。
“我知道,我先去了。”顾朝夕深深吸了口气,抓了车钥匙便快速往外走去。
看着她开车离开后,景阳才拿起电话给许诺打了过去:
“许诺,你现在哪里?”
“子夕的情况怎么样?”
“对方证据不足,下周重新开庭。现在关押候审,朝夕已经去办取保候审的手续,大约需要在里面呆两天。”
“……”
“你别担心,都是这个过程。”
“恩,秦东家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找到熟人查了他和妻子女儿的通话记录,原本有每天定时通话,现在已经有一周没有过通话记录了;我朋友正在查他妻子女儿在那边的住址和生活情况。”
“前期的资料里,有父母吗?”
“没有,父母都不在世。”
“你具体方位告诉我,我过来找你。”
“现在不方便,我在市公安局重案组。”
“……”
“只有这个渠道能让相关部门配合调查,私家侦探都不行。”
“我明白,有消息立即给我电话。”
“我知道,我先挂了。”
挂了许诺的电话,景阳伸手拦了出租车,快速往顾氏公司开去。
第三节,许诺求助于林允宁
“开庭结果?”林允宁看着许诺淡淡问道。
“对方证据不足,现在关押候审。”许诺用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沉声说道。
“你要有心理准备,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是事实主体,主要证据体现不在人证上、而在物证上。所以就算这个证人无效,证交所的交易流水,依然是避不过的坎。”林允宁看着她说道。
“对方律师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依然把所有的证据都拉出来,这中间还存在一个有意程有多大、恶意成份有多大的问题。若只是物理证据,情节要轻许多。”许诺沉眸看着顾子夕,坚定的说道:“你知道我们的法律有很多尺度,现在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尺度;要的,就是法官的好印象。”
“你长大了很多。”林允宁看着沉静分析案情的她,不禁感叹——印象中,她不过是一个被莫里安护在双臂间的小姑娘;转眼间,却已经跨越了女子的柔弱,坚强如战士一般。
“长大不是对人的夸赞,只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会长大。”许诺轻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看着林允宁轻声说道:“林大哥,这次真的谢谢你。”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帮你——一来那顾子夕也不是什么好人、二来你害得允儿到现在都不快乐。”林允宁轻这撇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现在才知道,有权还是好啊。我们一介草民百姓,要办点儿什么事,可真是太难了。”对他不喜的态度,许诺倒也是不以为然。
“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痛,都不是局外人能了解的。”林允宁眸色微微黯淡,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好,那我先走了,等你消息。”许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
在许诺离开后,林允宁便给莫里安打了电话:“她刚才在我这里,今天是第一次开庭,由于对方证据不足,一周后会第二次开庭。”
“顾子夕现在关押候审,以他们家的情况,估计会花钱做取保候审,所以在里面呆不了两天。不过这案子的情况,以我判断不容乐观。”
“她的情况还好,不急不燥的,一样一样的在处理。”
“我说老莫,要是顾子夕被弄进去,岂不是报了你的夺爱之仇?你还帮她干什么!”
“得了,你伟大、我狭隘行了吧。”
“手上的事刚结束,原本想过来看你的,现在倒好,被这丫头给绊住了——她要查的资料不复杂、也不隐蔽,只是涉及*,所以只能我出面去办。”
“我能办的尽量给她去办,要拿她的事当你的事办,我可还真做不到。”
“好了,我有电话进来,她的事情我随时向你汇报,你自己在那边多注意。”
林允宁摇了摇头,对莫里安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只是,他是兄弟,现在又因为他家里的事情羁留在外无法回来;所以他拜托的事,自己必须全力去办;他拜托要照顾的人,自己不管多不喜欢,还得想办法护着。
许诺,我是该说你幸运呢?还是说你不幸呢!
*
德国柏林。
挂了林允宁的电话,莫里安还是不放心的又给许诺打了过去:“要不要把案子的资料传给我一份?”
“不用了,方律师已经准备了很久。”
“除了律师,顾子夕家里这边,谁在跑案子?”
“他姐姐和姐夫。”
“……他们不管你?”
“不是,我们分头在安排,顾东林突然拿出顾子夕和那个证人一起吃饭的照片来,将我们之前的证词计划全部打乱。所以他们还在庭审的时候,我就出来跑这事了。”
“恩,你现在的情况自己多注意,你要有什么问题,这案子打赢了,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的个性你还不知道,越压越强的那种,所以没事的。倒是你,声音听起来还不错,后来发作过没有?”
“发作过两次,时间越来越短了,看来德国这半年的控制期,还是有道理的——半年之后,可以完全恢复。”
“这样我就放心了。”
“需不需要若兮过来陪你?”
“……不用,有事我找小北陪我。”
“顾东林在不在外面?”
“在,听说保释期是一个月,大约还会在外面呆个一周吧。”
“那你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出门一定要有司机陪着,能带保镖是最好。”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恩,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现在我先挂了,你等允宁的消息。”
“好。”
挂了电话后的莫里安只觉得一阵心神不宁——虽然以常理推断,顾东林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想到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为这件事奔波,就怎么也不能放心。
只是,他人在万里之外的德国,想护着她也是鞭长莫及;而她的家人——她根本就没有家人。
*
庭审的结果,许诺没有和季风说,他对这些事情是完全的不懂,她不想再绊住他远行的脚步,所以在给季风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对方证据不足,一周后会再次开庭,具体的什么也没说。
“海外的消息还在查。”许诺走进顾朝夕的办公室,景阳刚打完电话转过身来。
“朝夕去办手续了,子夕最多在里面呆两天。”景阳走过来扶着她坐下后,看着她说道:“公司的事情我和你说一下,如果海外那边有异常,我过去处理,公司这边的事你就盯一下。”
“好。”许诺点了点头。
“乔恩会被追加为第二被告,方律师会和他沟通上庭的事;他的家人我们安排安抚一下,不怕他会招供,怕他顶不住家人的压力。”景阳拿出纸笔,将事情一样一样的列出来。
“资产转移的帐面证据,如果是法院要求协助,我们必须提供,而且必须提供真实的,我已经交待过财务了,到时候你盯一下。”
“证交所的数据方律师还在调,数据调出来后,方律师会通知我,我会赶回来。”
“朝夕脾气不好,加上她对子夕的感情,有些接受不了现状,所以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尽量忍忍,别和她起冲突。”景阳将写好的纸推到她面前,看着她温润的说道。
“我没心情和她吵架的,你放心吧。”许诺低头笑了笑,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涩感觉——真到有事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孤立无援。
连感情上的依赖,也没有。
“难为你了。”景阳轻声说道。
“都到下班时间了,允宁那边今天可能不会有消息,我先回去了,顾梓诺一个人在家里。”许诺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撑着腰慢慢站起来。
“我送你下去。”景阳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秦就在停车场等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许诺笑着摇了摇头,径自往外走去——挺直的脊背、沉稳的步子,从容而笃定,不见丝毫的焦燥与慌张。
记得子夕曾说过,许诺是遇强则强、遇难而上的个性——看来,还真是如此;看来,在许言之后,她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至。
还好子夕遇见她,若是艾蜜儿,现在怕不又进医院去急救了。
第四节,懂事的顾梓诺
“许诺,你终于回来了。”
“诺诺,快进来。”
刚推开门,便看见顾梓诺和张妈,这一老一小两个人,竟站在门口等着她。
“怎么站在门口呢。”许诺只觉眼圈微微一热,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一阵暗哑。
“梓诺有些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妈伸手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微微笑着说道——那有些勉强的笑容里,是对梓诺的心疼。
“我突然有些想你了。”顾梓诺仰头看着她,咧开嘴笑了。
“可以给我打电话的。”许诺伸手牵着他的小手,一起往餐厅走去。
“景阳叔叔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在路上。”顾梓诺与张妈一起将餐前甜品端过来递给许诺后,坐在许诺的身边,边搅动着碗里的甜品,边睁大眼睛看着许诺:“景阳叔叔说,爹地会要在法院呆两天才回来,你说法院有没有甜品吃呢?”
“法院只有饭和菜。”许诺的表情微微一涩,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应道。
“哦,那爹地正好减肥,他吃你做的甜品都胖了好多。”顾梓诺的眸光慢慢黯淡下来,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
“是啊,顾梓诺快吃吧,等你爹地回来了,可又要和你抢了。”许诺脸上带着笑容,逗着他快吃。
“恩。”顾梓诺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吃自己的甜品,半晌之后,又轻声说道:“其实我喜欢爹地和我抢。”
“这半碗我想留给爹地,你说我们可不可以送进去?我们再多做一些送给法院的叔叔阿姨一起吃。”顾梓诺抬头看着许诺,眼底闪烁着担心。
“好啊,我们一会儿去试试,现在顾梓诺要吃快些哦。”许诺的声音不由得微微发哽,在叮嘱顾梓诺快吃饭后,抬头对张妈说道:“张妈,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这家里就只我和顾梓诺两个人,也怪安静的。”
“你和梓诺吃,我再做些甜品去。”张妈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后,转身进了厨房——在心里,却把郑仪群和顾东林给骂了个千百遍。
少时看着顾子夕被顾东林打压、吃亏也就算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那种关犯人的地方,哪里能住得惯呢?
他吃东西也向来讲究,牢饭他又哪里吃得下去。
张妈的眼圈也是红红的,要不是梓诺在身边,她的眼泪早就流出来了。而梓诺这孩子,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在接了景阳的电话,拿着电话问这问那问了许久后,便回房抱着电脑查资料。
查完资料便一直站在门口等许诺——他说,许诺一定很着急、一定很担心,所以不要给她打电话。
他说,许诺和妹妹都是女生,爹地不在,他要照顾她们。
唉,多好的孩子、多好的一家人,都是那个顾东林给害的——害了老爷不算、现在又来害子夕少爷,真是该天打雷辟都不够!
*
“许诺,我们一会儿要怎么进去?”在车上,顾梓诺看着许诺问道——他也看过一次影片和资料,当然知道关人的地方,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
“你抱着保温壶进去,我不出现,我觉得工作人员应该会可怜小孩子,就算不让你进去,也会帮你把甜品送进去的。”许诺想了想说道。
“恩,好。”顾梓诺点了点头,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保温壶。
*
“到了,就是那里,你告诉看守的人,说是来看顾子夕的,今天打官司的那个。我在远一点的地方等你,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许诺指着大门的方向,对顾梓诺说道。
“那我去了。”顾梓诺一手抱一个保温壶,用力的点了点头。
“要是实在不行,你就把保温壶放在守门人的脚边回来,别和他们争吵。”许诺点了点头,细心的叮嘱他。
“我知道,这事我肯定比你在行。”顾梓诺皱了皱鼻子,抱着两个保温壶,迈开一双小胖腿快速往前跑去。
*
远远的,看见顾梓诺和守门的人说着什么;
远远的,看见顾梓诺把保温壶放下,双手着急的比划着;
远远的,看见守门的人往她这边看过来;
远远的,看见顾梓诺失望的往后倒退着走回来;
远远的,看见顾梓诺伸手擦了下眼睛,慢慢的转过身朝她跑来;
许诺的眼圈微微红了红,快步往顾梓诺跑来的方向走去。
“顾梓诺,小心。”奔跑中的顾梓诺被石子绊得趴在地上,许诺急急的喊道,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了。
“许诺你慢点儿,我没事。”顾梓诺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快步的跑到许诺的身边。
“小朋友,我们帮你送进去。”身后,传来守门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红着眼圈的顾梓诺不禁咧开嘴笑了,回头朝他们用力的挥着手:“谢谢叔叔!”
“快和妈妈一起回去吧。”守门人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顾梓诺拉着许诺的手,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许诺,我是故意摔跤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答应我,把甜品送给爹地,我想我的样子一定不够可怜。”
“看来这招成功了。”
“我是不是很历害?”
“非常非常历害,等你爹地出来,我一定告诉他,你有多历害。”
“不用你说了,我爹地知道……”
母子俩相视一笑,牵着手快步往车上走去——遗传这东西真是很神奇,他们几乎是一样的脾气个性,家里最强大的男人出了事,居然都有着同样的冷静、同样的理智、同样的沉着应对。
*
“你儿子送来的。”
“谢谢。”
“你老婆也来了,还挺着个大肚子。”
“……”
顾子夕看着熟悉的保温壶,不由得低低的笑了——这个女人,居然陪着小家伙这样的疯……
☆、Chapter052 不同角度
第一节,梓诺,爹地错了吗
“许诺,爹地会有事吗?”洗完澡后,母子两人穿着同款的睡衣窝在沙发里。
“不知道。”许诺伸手摸了摸顾梓诺的头,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努力。”
“是小爷爷找人告爹地吗?他想要爹地的公司吗?”顾梓诺的声音平淡而沉静——抛开在她面前时的精灵古怪,大部分时候,他都像个大人一样的敏锐而精明。
“顾梓诺觉得,爹地做错了吗?”许诺低头看着儿子,轻声问道。
“爹地没有错,爹地在保护公司。”顾梓诺用力的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爹地管公司的时候,公司好;小爷爷管公司的时候,公司不好。所以公司不能给小爷爷。”
“恩。爹地用的方法错了吗?”许诺低低的叹了口气——在这上头,她也不知道。
子夕和顾东林的争斗,造成那么多人的破产、那么多人的自杀,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而梓诺一向崇拜他爹地,会因此而不喜欢、不认可他了吗?
“许诺,你什么都不懂。”顾梓诺瞪了她一眼,认真的说道:“股价总在那里,买不买都是自己决定的;最后出不去的,爹地都给钱了。所以爹地一个人都没害。”
“哦,是这样。”许诺眼底的担心不禁放了下来——每个人看到的角度都不同,她只是个普通人,在这样的时候,也不过想着自己的丈夫不出事、希望儿子不要失了对父亲的认可。
显然,顾梓诺比她更能理解顾子夕——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非不分,只是这生意场上的是非问题,显然不是自己能够弄明白的。
“许诺,你有怪爹地吗?”顾梓诺突然警觉的问道。
“没有啊,这方面我不懂,所以我不能怪他,对不对。”许诺拿了个抱枕垫在后腰上,拍了拍顾梓诺的背,柔声说道:“顾梓诺是不是该睡觉了?”
“你不睡吗?爹地不在家,我要陪你和妹妹。”顾梓诺小大人似的说道。
“我有些累,懒得动呢。”许诺将整个身体都窝在沙发里,软软的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吧。”顾梓诺软糯的说道。
“那好吧。”许诺点了点头,扯着他在自己的膝上躺了下来后,按下摇控器将客厅的灯全关了。
窗外的星光、灯光,打在窗前的月亮上,散发出格外温柔的光芒。
许诺轻声哼着儿歌,顾梓诺将小脸靠在她的膝上,肥肥的小手轻轻的搭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闭着眼睛,睡着的脸上一片沉静安稳。
这一晚,许诺却睡不着,总想着顾子夕在里面会怎么样?他那样一个对生活细节考究的人,怕是这两晚上都不能好睡了吧。
加拿大那边现在是白天,林允宁安排调查的人,应该会有消息了吧?
许诺拿起手机,将QQ、微信、短信都看了一遍,仍然没有新的消息过来。低低的叹了口气,情绪未免有些焦燥。
抬眼看着窗边的人工月亮,放下手机的手自然的搂住顾梓诺柔软的身上,不安而焦燥的情绪,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只是,一种空落的感觉,仍然冲斥着整个房间。
“1、2、3、4……”这月亮的正面,有一百八十颗贝壳;那么反而大约也是这么多……
许诺一颗一颗的数着月亮上的贝壳,想起海边的时候,一家四口在一起的和谐与快乐,嘴角噙起温柔的笑意。
直到门铃突兀的响起,许诺才从那一个月的美好中回过神来。
“请问哪位?”许诺拿起摇控对讲机问道。
“许诺,我是小北,我在门口。”对讲机里是顾小北的声音。
“小北?”许诺微微一愣,立即用摇控器将门打开。
“小北,这边。”黑沉的房间,只有窗口的月亮自在的发着光,整个房间的光线依然不够充足。
“哇,这么浪漫,人工月亮也。”顾小北推门而入,眼前这轮温柔而绚丽的月光不禁让她震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怎么过来了?”许诺看着她张大嘴巴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Eric说你最近有点儿事,让我过来陪你。”顾小北这才将张大的嘴巴合起来,反手关上门后,快步走到沙发边,看着躺在许诺身上,睡得酣甜柔软的顾梓诺、看着一脸柔润的许诺,不禁感叹:“Eric在电话里急得不行了,我看你似乎还不错呢?”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着?在家里暴走?”许诺伸手揉了揉额头,看着顾小北说道:“怎么这么晚?加班吗?”
顾小北点了点头,回身绕着这个会发光的人工月亮看了半晌,才拉了椅子在许诺对面坐下来:“真的很美啊,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哈!”
“和钱无关,我儿子亲手做的,不花一分钱。”许诺伸手轻轻拍了拍熟睡的顾梓诺,脸上是满满的幸福与温暖。
“这个小不点儿?我记得还没六岁吧?”顾小北睁大眼睛看着和顾子夕长得一模一样的顾梓诺,眸底一片惊讶。
“恩,他很能干。”许诺点了点头。
“许诺,真是没想到你有那样的经历,不过,现在也很好。我看你老公对你还真不错。”顾小北看着与初遇时已完全不同的许诺,感叹着说道。
“晚上住这边?”许诺看着她问道。
“我答应Eric来陪你的,不过今天刚去卖场做了个堆头,所以来晚了,也没时间回去拿衣服。”顾小北皱着眉头说道:“我今天就来看看你,没事的话我先回去,明天带了行李过来。”
“就穿我的吧,还有新的没折包装;日用品也有常备的。这么晚了别跑来跑去了。”许诺轻声说道。
“也行,你现在有钱,也不在乎一两套衣服了。”顾小北爽快的点了点头,看着许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一般的小事,Eric也不会这么着急。”
“你先去洗澡,帮我把顾梓诺抱回床上,我们回房间慢慢聊。”许诺低头看了一眼顾梓诺,对顾小北小声说道。
“好。”顾小北点了点头。
“洗漱间里面有一面墙的柜子,睡衣都在里面;备用的日用品在洗漱台右手边的抽屉里。”许诺提醒说道。
“好,我先去了。”顾小北放下随身包,起身往洗漱间走去。
第二节,顾小北,完全不同的世界
走进洗漱间顾小北就蒙了——他家的洗漱间,比常人家里的客厅还大,目测足足有40平的样子。
一间泡澡室、一间淋浴房、大理石的洗漱台豪华得让人不忍直视;拉开那一面墙的柜子,一家三口的睡衣挂得满满当当——款式简单而单一,象商场的柜台一样,同款的挂了一柜子。
顾小北伸手拿了件许诺的在手中,领标上的品牌,让她下意识的又抬头多看了一眼这挂得满满的一排——这个品牌的睡衣一件也要三四千,这一柜子……
“真是太浪费了。”顾小北摇了遥头,伸手拔拉着看了看柜子里余下的——却都是同一个品牌。
“那就这件吧。”顾小北拉上柜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柔软的丝质睡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刚去现场打了堆,手被包装箱磨得一片粗砺,还没时间去做护理,可别把衣服给拉挂丝了。
当下将衣服小心的放在旁边的木质沙发上,抬腕看了看时间,便快速的拿了备用日用品开始洗澡。
曾经的许诺也和自己一样,挤地铁、逛地摊,偶买一件贵一些的衣服都直喊心疼;而现在天天穿大牌、一柜子穿不完的同款睡衣,也都成了习惯。
生活对人的改造,原来竟是如此的容易。
*
“许诺,这睡衣的面料太娇弱了,我的手最近没做护理呢。”顾小北走出来,边用皮筋将头发束起来边说道。
“你就算把它给挂个十个八个线头,也不影响穿着。”许诺笑着说道。
“倒也是。”许诺让人熟悉的说话方式,让顾小北心里的拘谨与隐隐的自卑暗自放下:“我们小少爷的房间在哪里?”
“你先抱他起来,我带你过去。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有些重。”许诺笑着说道。
“几十斤的箱子都扛过了,还抱不动一个小孩儿?”顾小北弯下腰,将顾梓诺放在怀里后抱了起来——这和抱箱子不同,当真还是有些吃力。
“还真有些重啊!”顾小北吃力的站直身体,看着扶着沙发站起来的许诺笑着说道。
“是啊。”许诺打开了廊灯,带着顾小北到顾梓诺的房间,快速的将床铺好后,示意她将梓诺放到床上。
“好了。我们过去。”许诺拉了被子帮顾梓诺盖好后,将灯光调到淡蓝色的星空状态,便拉着顾小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许诺,我不得不承认,有钱真的很好。”坐在270度圆弧的玻璃窗前,看着悬空在头顶的月亮与屋外的霓虹交映成辉,顾小北一阵由衷的感叹。
“钱能帮我们解决很多问题,但钱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感。”许诺递了包零食给顾小北,看着两年来变化也不小的她说道:“只要你爱的人在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顾小北接过零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若没有钱去解决一些问题,爱的人就不能在身边。”
顾小北现实而又无奈的话,让许诺微微一愣之后,心里又微微酸涩——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懂;曾经出卖自己和儿子去得到一份手术费,只为了姐姐在身边。
钱,当然是重要的。
“不说这些了,再羡慕也过不成你这样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有钱没钱都得过。”顾小北吃了口零食,将目光从窗外的霓虹里收回来,看着许诺问道:“家里的事情,有我帮得上忙的吗?”
“是顾子夕生意上的事,公司不是破产了吗,破产后公司出售竟拍,他叔叔也参与了,但最后还是顾子夕拍了下来,所以他叔叔心有不甘,起诉顾子夕虚假破产。”许诺将案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当然,其中的细节和内幕,她仍然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不信任她,一来是她没必要知道得太详细,她不必说;二来关乎到官司最后的输赢,她也不能说。
“今天开庭了,对方证据不足,所以又拖了下来。顾子夕做为被告,现在关押候审,估计得几天才能出来;所以莫里安大约是担心,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晚上和顾梓诺在家里,有什么问题也没个人搭手。”许诺小声说道。
“恩,官司有几成胜算?”顾小北点了点头。
“一半一半吧,要看证据的情况了,我找莫里安,也是让他帮我找朋友帮忙,查一些资料和证据。”许诺隐约的说道。
“恩,是挺麻烦的。这样的官司,左右的因素很多。你也别太担心,你老公是个精明的商人,应该也有自己的渠道和办法。”顾小北安慰着说道:“你的和肚子里宝宝安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我只是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许诺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林允宁还是没有消息过来。
第三节,允宁的消息与允儿的情绪
林允宁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发过来的,许诺在收到消息后,没顾得上让司机送顾小北上班,只把她带到了地铁口,便去了林允宁家旁边的咖啡厅,然后再让司机送顾梓诺去上商务课。
“许诺,有事情你要和景叔叔商量,不能一个人做决定。”顾梓诺小大人一样的交待着。
“我知道。再见。”许诺轻扯嘴角,朝顾梓诺挥了挥手。
“你要等秦叔叔来接你才可以走,不要自己打车。”顾梓诺继续交待着。
“知道了。”许诺看到前面的小秦忍不住的笑,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你快去吧,上学不要迟到了。”
“许诺再见。”顾梓诺这才向她挥手道别。
“再见,好好儿学习。”许诺见小秦发动车子,这才转身往咖啡厅走去——直到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脚步才慢慢加快起来。
*
“秦东的妻子和女儿现在加拿大温哥华,女儿读大三,妻子没有工作。”
“这是他们住的地址,你准备过去?”林允宁将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她,皱眉问道。
“恩,从逻辑上来说,这个证人不可能出庭作证,因为如果罪名成立,他就是协犯。能让一个男人用自由去交换的,我觉得只有家人。”许诺接过纸条看过一遍后,用手机拍了立即发给了景阳。
“因为时间短,所以我只能查到住址,至于最近的活动情况和接触的人群,我暂时还没办法查到。”林允宁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而且,既然在境外控制,而当事人又没有报案,那么就说明控制的方式十分隐弊。”
“又或者,控制方式让当事人不敢、不愿报案。”林允宁耐心的和许诺分析着:“所以,这其中的危险性,不可预测。”
“你一直在职场环境里,经历再多也只是职场有底限的竟争;我在警务系统见多了,没有底限却让你无法制裁的手段——比如说当年的邬倩倩、比如说现在的莫里安。”
直到说到这两个人的名字,许诺的平静的眼神才被慢慢撕开,半晌之后,看着林允宁说道:“你知道莫里安现在的情况吗?”
“不知道,但可以想象得到。沾上这东西的人后面会是什么表现,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提起莫里安,林允宁的眸色一片沉暗:“本来准备要过去的,他打电话来拜托你的事情,我就等顾子夕的案子结了再走吧。”
“谢谢允宁大哥,给你添麻烦了。”许诺小声说道。
“我是为了莫里安,否则才懒得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挺着个大肚子别跑那么远。那顾子夕家里人难道死绝了,要你一个孕妇到处跑。”林允宁说话的语气极差。
“允宁大哥我先走了。”许诺看着他一脸的不耐,不由得一阵尴尬。
“温哥华那边我会找人继续去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最好别让自己出事,别把老莫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林允宁招手喊来服务员,买单后径直大步离开。
许诺轻叹了口气,起身边往外走边给景阳打电话:
“收到我的信息了吗?”
“已经定票了?要不要和子夕商量一下?”
“恩,方律师是可以随时见的吧,让方律师带个话。”
“没事,小秦一会儿过来接我。”
“朝夕那边保释手续没问题吧?”
“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放下电话,许诺给莫里安发了信息过去:“允宁大哥查到证人家属的资料了,景阳今天会过去。”
“知道了,注意身体,我在开会。”
一阵阴影自头顶打下来,许诺下意识的抬头——却是林允儿站在窗边:一条白色亚麻阔腿长裢,上面是一件黑色贴身冰丝针织衫,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原本利落的短发,两年的时间也长长了不少,打理成时下流行的长BOBO,在她利落的OL气质里,凭添了几分温婉,让她看起来越发的优雅起来。
“嗨……”许诺轻轻打了声招呼。
林允儿点了点头,绕过窗子,一会儿便走了进来:“和我哥见面了?”
“是的,他帮我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和我们要查资料的可用性。”许诺点了点头。
“难为你了,挺着个大肚子,跑这些事情。”林允儿的面容淡然无波,眸子里也自沉静一片——给人的感觉?有些死寂的味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总要努力去试试。”许诺淡淡说道。
“为家人,是该做的。”林允儿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个人似乎再无话可说,沉默里显出几分尴尬来。
“你现在去哪里?我送你。”半晌之后,林允儿起身说道。
“去顾氏的办公室,家里的司机大约还要二十分钟过来。”许诺抬腕看了看时间,对林允儿说道。
“让他别来了吧,我顺路送你过去。”林允儿点了点头,率先往外走去。
看着她利落的背影,许诺不禁微微的笑了——毕竟是市长千金,一如既往的傲气十足。
*
“谢谢你,也谢谢允宁大哥。”许诺拉开车门下了车,看着允儿微笑着说道。
“不谢。”林允儿轻扯了下嘴角,打转方向盘,调头出了停车场。
这一路,她一个字都没提莫里安——似乎与她只是偶遇的招呼、只是顺路的一程。
“这么长时间、发生这么多事,都该放下了吧。”许诺暗自低语着,也没有时间去分析林允儿的心态,转身快步往大楼里走去。
*
在公司的停车场里,林允儿软弱的趴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起身——原本以为已经全部放下,许诺却轻易的勾起她对过去所有的回忆。
不自觉的走近她、不自觉的想和她多呆一会儿的时间,也不过是因为——从她的身上,能轻易的看到Eric而已。
林允儿,你就——这么没出息……
他都要结婚了,你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
林允儿紧闭双眼,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
“允儿?”敲打车窗的声音让人有些心烦意乱,林允儿烦燥的抬起头,看清车窗外那双紧张又关切的眼睛后,却又无法发作——敲打车窗的,正是公司技术经理曾佳,一个不到二十五的年轻小孩。
“允儿,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曾佳见林允儿抬起头来,便隔着车窗对她说着唇语。
林允儿低头将车子熄火后,拉开车门下了车:“本来想在车上休息会儿再上去的。”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曾佳无视于她掩饰的谎言,直接说道。
“曾佳,你不知道女人的谎言不能够当面拆穿的吗?”林允儿瞪了他一眼,拎着包往前快步走去。
“那要看是什么谎言。”曾佳伸手拉住她:“或者今天不去上班,我帮你请假。”
“如果情绪不好就不上班,那我天天都不要上班好了。”林允儿发泄似的说道,心里不免更加烦燥。
“平时我没发现也就算了,今天既然我看到了,自然就不能任你这样压抑着。”曾佳扯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停车区走去:“你不知道吗?现在女人很多病,都是忧郁、压抑的情绪造成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你天天情绪不好的。”
曾佳说完,便拉开车门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曾佳,我好象没和你熟到这种程度吧?”林允儿伸手抓着头发,看着他烦燥的说道。
“这是什么程度?”曾佳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探头到林允儿的面前,一脸调皮笑意的反问道。
“我原谅你年纪小不懂事,但我现在真要去上班了,以后不要随意的将女同事拉到自己的车上,这非常非常的不礼貌。”看着他欺近的脸庞,脸上的笑容阳光而无辜,林允儿的眸光不禁更加黯淡。
“好的,以后不会。”曾佳灿然一笑,按下车锁后,发动车子往外开去。
“你……”他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却霸道自我的做法,让林允儿不由得气结——这是什么世道?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自以为是的吗?
*
“会打气球吗?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拿这些气球当坏蛋打,把这一片全打光后,我的心情就好了。”曾佳将她拽到游乐场,给了老板一把代金币,大声说道:“老板,我包一小时。”
“好勒。”老板接过零钱,给了他两包子弹。
“我先打给你看。”曾佳这才放开她的手,拿了气枪,熟练的装上子弹后,对准布景上的汽球扣动机板——几乎是一枪一个,一瞬间,便将整整一面墙的汽球全打破了。
“怎么样,你来试试?”在老板换汽球的当口,曾佳将枪塞进林允儿的手里。
“无聊、幼稚。”林允儿扔下抢,转身往外走去。
“喂——”曾佳将手里的另一袋子弹扔回给老板后,快速的追上她:“你不喜欢玩儿这个?那我们去坐过山车,放开嗓子大声尖叫一场,就什么烦恼也忘了。”
曾佳拽着她的手快步往过山车那边走去,不理会她的拒绝和挣扎,一直拽着她排队买了票,然后把她拽到了车上。
“我要下去。”林允儿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这时候顾不上心情好坏了,想想心里全是害怕。
“坐完这一趟就下去。”曾佳低头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曾佳,我不和你开玩笑,我恐高。”林允儿看着他恼怒的说道。
“我看见过你爬到屋顶检测设备。”曾佳看着她定定的说道。
“那个是不同的!”林允儿看着工作人员将门关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大声喊起来。
“乖,别害怕,一会闭上眼睛就好了。”曾佳的眸光微闪,看着她柔声说道。
话刚说完,车子猛然发动起来,林允儿尖叫一声,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曾佳的胳膊。
“别怕别怕。”曾佳伸臂将她揽紧了她,看着平日里冷淡高傲、却又心事重重的她,这会儿如一个小女孩般的蜷在自己的怀里大叫,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
*
“原来你是真的恐高啊。”看着下来后就吐得稀里哗拉的林允儿,曾佳不禁一阵自责,又是递水又是递纸巾。
“曾佳,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啊,你阿姨我这么大年纪,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吗!”林允儿只觉得吐得黄胆都出来了,没形象的在旁边的地上坐下,喘着气看着曾佳无力的说道。
“那你心情好点儿没有?”曾佳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沉声问道。
“心情?”林允儿微微一愣——只记得害怕、只记得尖叫、只记得要骂这个无聊的小子,至于心情、至于Eric,她似乎是没时间想起。
现在提起,心底的酸涩依然,却少了几许压抑与难受。
“是不是好多了?烦恼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曾佳看着她有些游离的眼神,沉眸说道:“很多东西在心里压抑得久了,就以为永远也放不下。”
“其实换一种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你会发现,没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让你将生活过得一团糟。”
“我的生活,在你们这些小孩子看来,是一团糟的吗?”林允儿微微一愣——是这样的吗?自多Eric离开后、自从和秦蓝彻底断掉后,她就将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了吗?
“什么叫我们小孩子?比我大几岁呢,倚老卖老。”曾佳瞪了她一眼,扯着她的手站起来:“可以了吗?还想玩点儿别的什么吗?”
“再玩我这把老骨头得散了。”林允儿就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勉强笑了笑说道:“回公司吧,过两天有个团体参观,我还有些资料要准备。”
“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就象今天,说好了不上班,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曾佳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喂,还去哪里?”林允儿不禁皱眉,却又被他的话给震动——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都懂的道理,自己却兜兜转转的出不来。
下了无数次决心、说了无数次过去了,却总是一点不经意的事情,又重新想起。
只是,无论如何,这被自己过得一团糟的生活,都不适合有另一个人插进来。
“曾佳,要不送我回家吧,我想静一下。”林允儿淡淡说道。
“好,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曾佳点了点头,拉着他上车后,发动车子往市内开去。
*
“这是哪里?”林允儿看着古意十足的门墙、满墙的各色花朵、在门前神气的散着步的猫咪,不禁疑惑。
“一家私人书吧,这里有你想要的安静。”曾佳扯着她的手往里走,熟练的转了两个角之后,在一处巷道的窗边坐下——书吧里几乎整个屋顶都吊满了各色鲜花,鲜花里的吊灯,都是牛皮纸的宫灯模样,怀旧而底蕴十足。
书吧的书架并不是规则的靠墙摆放,藤制的书架,自由的散落在每一处空地、每一处阳光能照到的地方——那些书安静的躺在古藤色的书架上,被斜斜的阳光包裹着,一副书香静好的模样,慵懒得让人想抱住:也确实有许多书友,抱着一本书,在这小屋里,一坐就是一天。
在许多个角落,都有与这书架同样藤制的小圆窝,里面躺着各式的猫咪——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翻书、有的睁大眼睛看着书客、极少数的在地上懒懒的散着步、还有跳到书客身上的,让书客将它与书一起,揽入怀中。
“喝点儿什么?这里的‘猫屎’咖啡绝对正宗。”曾佳看着她沉然静好的眸子,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毕竟还是喜欢这样的地方。
“好。”林允儿点了点头,将包在椅子上放下后,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慢慢的挑着书。
林允儿花了二十分钟才挑好一本书,回到位置上坐下时,冒着烟的咖啡已经放在了面前——那香味儿,浓郁而醇厚,和着这满室的花香、这斜斜的阳光,让人有种时光静止的错觉。
“你慢慢看,我去找本书。”曾佳朝她点了点头,起身去找书。
林允儿也没理会他,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后,便翻开了书页,慢慢的看起来——心,似乎也慢慢的静了下来。
*
顾氏,顾朝夕办公室。
“方律师,昨天见法官情况怎么样?”许诺见到方律师便急急的问道。
“从法官的语气和说辞来看,他对原告证人的出庭动机也有怀疑,但动机不影响事情真像,除非有证据证明,对方是受胁迫;如果我们能有证据线索,法院可以出面协助。”方律师看着景阳和许诺说道。
“在物理证据上,法官也详细记录了我们在庭上的辩词,会请证券专家和财务专家进行通盘分析。也就是说,我们在庭上的任何说词,不管是否直接与案子相关、不管对方如何回答辩驳,对案子的进展都是有用的。”
“这个案子因为前期法院判了合法破产,同时涉及的金额又特别巨大,所以法院非常谨慎——每一项的专业证据,他们都会请专家来做会审。”
“这专家,会从哪里请?”景阳沉声问道。
“证券方面,自然是证券交易处的;财务方面,应该是会计师事务所的。这方面我们不要有动作,否则风险太大。”方律师明白景阳的意思,朝他摇了摇头。
☆、Chapter053 一日三秋
第一节,看守所的顾子夕
“许诺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方律师将一个纸袋递给他。
“她还好吗?有没有太担心?”顾子夕接过纸袋,瞥见里面的一张小纸条,嘴角轻扯出一缕清浅的笑意。
“还好,比朝夕还冷静,只是担心你呆在这种地方太难受。”方律师轻轻笑了笑,眼底透出嘉许的目光。
“她呀。”顾子夕笑着摇了摇头。
“查到了秦东妻女在加拿大的具体地址,景阳晚上的航班会飞过去。但就算有证据回来,可能也赶不上这次的开庭,你要有心理准备。”方律师看着顾子夕,沉声说道。
“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结果,其它的,都只要尽力即可。”顾子夕淡淡笑了笑,看着方律师问道:“上次我找私家侦探查过他们家人的资料,也只知道在加拿大。这次的具体地址是怎么查到的?”
“听说找了一个重案组的朋友。”方律师轻描淡写的说道。
“副市长的大公子、林允宁。”顾子夕的眸子不禁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方律师不禁讶异。
“帮我带个话给她,我不希望她找什么所谓的朋友,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梓诺。”顾子夕沉声说道。
“恩?”方律师有些不解他突来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做为妻子,你让她不担心、不去想办法,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以她现今的社会地位,圈子里有朋友,也不是坏事。你说呢?”
“你帮我把这话带给她,她明白的。”顾子夕坚持着说道。
“好。”方律师似乎有些明白,当下点了点头,看着他继续说道:“保释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原则上是一周的回复期,我托人打点了一下,明天就能回复,你再忍一忍。”
“没问题。”顾子夕无谓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案子的问题又商议了一会儿后,方律师才离开。
*
“我和顾梓诺、顾小千金都很想你,照顾好自己。”
看着许诺艺术字体的纸条,顾子夕心里一片暖意——许诺,你当真是知道怎么安慰我。只是,你为我的事情去找莫里安,会让我很难堪知道吗。
其实以你的脾气,方律师带话你怕也是不听的,我不在身边,也只能由得你了吧。
顾子夕将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里后,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了出来,换下来的衣服也就随意的扔在了垃圾桶里。
外面原本不算是明亮的天空,这时候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隐隐的还有雷鸣的声音,似乎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第二节,冒雨拜访参与的大客户
某高档小区的公寓里。
“顾太太。”秦东似乎并不意外许诺的来访。
“我朋友查到,您的妻女在加拿大,被人威胁并控制,您出庭作证是这个原因吗?”许诺没有转弯抹角,看着秦东直接问道。
秦东微微皱眉,沉吟半晌,谨慎的说道:“无论什么原因,我说的证词都是真实的。”
“我先生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谈话的事情,原本就是你知我知的事情。再说,事隔这么久,也不一定记得清楚具体的谈话内容。”许诺微微笑了笑,淡然说道:
“而且,据我先生所说,当时一起见面的,似乎也不只是秦先生一个人,其它几位客户的说法,显然与秦先生并不相同。”
“我只管说出我自己知道的事实,其它人怎么说,与我何干?”秦东自然知道许诺的用意,但他一个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的大老爷们儿,自是不可能被她一个小姑娘几句话给唬住的。
“我朋友会想办法帮助您的妻女,你不愿意考虑一下另一种处理方式吗?”许诺不死心的问道。
“对不起。”秦东的眸色不动,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化一下。
“那,打扰了。”许诺轻咬下唇,在心里暗暗叹息着,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您有新的想法,可以随时联络我。”
“走好,不送。”秦东淡淡的说道。
*
走出秦东的家门,司机小秦已经打着伞在单元门口等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下起了大雨,近十一月的天气,这一阵雨泼下来,当真是凉意十足。
“接下来去这个地址,车没问题吧?”许诺皱着眉头,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刚回去换了越野过来,没问题。”小秦将大伞倾在在许诺的头上,护着她往外走去。
“小秦,谢谢你。”许诺抬头爽然的笑了——这车换得真是太及时了。
“夫人太辛苦了,总裁要是知道会心疼的。”小秦小声说道。
“那就不让他知道。”许诺微微笑了笑。
上车后,许诺拿起这个客户的资料,仔细的看着他的股额、交易手法、家庭情况,心里仍觉得没底。
顾东林应该早就找过的,只要一个主要证人出庭作证、其它人不出来挑事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而只要他们不出来,这协犯的罪名也不可能落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基本是拿钱完事,能出庭作证的可能性非常小。
正思虑之间,车已经稳稳的停在这个客户的小区里。
“夫人,需要我一起上去吗?”小秦举着伞,扶着许诺下车。
“不用,你在车里等我就行。”许诺摇了摇头。
“夫人一个人小心些。”小秦点了点头,将许诺送到电梯口后才出去。
*
“王凯先生吗,我是顾子夕的太太。”许诺敲开门后,简单的介绍了自己。
“顾太太?”客户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许诺。
“方便进去坐一下吗?”许诺用手撑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润而谦和的笑意。
“当然,请进。”叫王凯的客户拉开门将许诺让了进去。
“顾太太喝点儿什么?”王凯将许诺带到客厅,在她坐下来后,客气的问道。
“不用,谢谢,王先生坐。”许诺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王凯也不客气,坐下后看着许诺说道:“顾太太是为顾总的案子来的吧,非常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只是想请您证实一下,当时子夕和几位老总沟通的,并不是秦东所说的内容。”许诺看着王凯说道。
“顾太太,您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事儿若不是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自己被拖下水;秦东这样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而当时我们和顾总的沟通的内容,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是能不说就不说,也不可能在法庭上去做伪证;越多证人出庭,对顾总越不利。”王凯看着挺着大肚子,头发还有些淋湿的许诺,诚恳的说道。
“也不是说做伪证,相同的事情,换一个说法,理解就会不一样,您说呢?”许诺定定的看着王凯,坚持着说道。
“事实不会因为换了个说法,就变得不一样。”王凯摇了摇头,态度依然坚定。
“王总,如果没有那一次沟通,您会按什么节奏来交易?最后的赢亏情况会怎么样?”许诺沉声问道。
王凯敛眸想了想,看着许诺说道:“如果没有那一次沟通,我基本会分三次出货,出货的间隔应该不会超过三天。赢亏的话,若不计算顾总的约定补偿,会比现在的出手方式多赢利13%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约定的话,实际上你也是会有节奏的出手,只是节奏大约会不同;也或许情势变化,你会改变节奏、也有可能正好是约定的这种节奏,您说呢?”许诺看着王凯,目光里一片坚持。
“有可能,但只是可能,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当做发生过来说。”王凯抬腕看了看时间后,看着许诺说道:“顾太太对不起,我约了朋友,现在要出门了。”
“王总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毕竟子夕的这个方案,也是算是双赢的,无论是给您这样的客户、还是广大散户,都有合适的补偿;比起其它下市、破产的公司,已经好得太多。”许诺用手扶着沙发,慢慢的站起来,仍不放弃的说道。
“所以我们也很欣赏顾总这种对投资者的责任心,但这件事情,有法律来判定,我们这些散户确实无能为力,希望顾太太能够理解。”王凯又看了看时间,似乎确实是赶时间。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若有新的想法请随时联络我。谢谢。”许诺点了点头,无奈的转身慢慢往外走去。
看着她略显笨拙的身影,王凯的眼神中有些怜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也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主意——在商场上,大家都是利益为先;与顾子夕的这次合作,原本就是各取所利;现在合作完毕,谁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帮对方解决由此而延伸出来的麻烦事。
更何况,这件事于他们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
*
“夫人,雨越下越大了,还要去下一家吗?”小秦将伞倾在她的头上,自己身上已经被淋了个透——实际上,这样的大雨,伞基本管不上什么用,所以就算雨伞全部罩在许诺的头上,不可避免的,她的身上也湿了大半。
“小秦,不好意思,你身上都湿透了。”许诺抱歉的看着小秦,语言间的意思当然是还要去下一家。
“我年轻,没关系,夫人把头发擦一下,我们继续。”小秦在许诺上车后,绕到后排拿了毛巾递给许诺。
“谢谢。”许诺接过毛巾,朝小秦点了点头。
*
车子在临山的一个别墅区停下,外来的车辆不允许开进去,许诺从小秦手里接过伞,一手拎着裙子慢慢转过身。
“夫人,我送你进去吧。”小秦不放心的说道。
“不用,人多了不好。”许诺摇了摇头,和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后,顶着暴雨,一步一步往里走去——脚下穿着的球鞋,已经浸满了水,每走一步,都感觉到有水被挤出来,所以她也走得特别的慢、特别的小心。
看着大雨中,许诺缓慢而执着的背影,小秦的心里不禁一阵感动——因着她那广而告知的过去、因着她年轻又漂亮、因着艾蜜儿的病弱与去世,外界对她的评论相当的不堪。
无不说她仗着的轻漂亮和健康,以身体为武器拿下了顾子夕这个传奇男人;无不说她为了金钱,不顾相差9刚的年龄差异,逼死顾子夕的前妻而成功上位。
大约只有总裁身边的人才会知道,总裁有多爱她、多宠她,甚至将她放在了比儿子更重要的位置;
也只有总裁身边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年轻的总裁夫人在自己的事业上从未懈怠,在她的身上,看到的从来都是专注与投入的专业光彩,甚至为了工作而让总裁迁就她的时间和工作地点。
这一次为总裁的事情,又拖着怀孕的身体,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一家客户一家客户的拜访。
这样的好女孩,现在真是不多了呢;
第三节,不再冷嘲热讽的顾朝夕
“朝夕?”许诺正对着门牌一家一家的找着,却看见顾朝夕正举着伞迎面走过来。
“你怎么挺着个肚子到处跑?”顾朝夕看着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却一阵纷乱的情绪——搁在从前,她肯定会骂许诺,小户人家出来的女子,没见过世面,做事没有分寸。
而现在,在连她都为子夕的事情要失去方寸时,看见小小的她,挺着个大肚子从里雨里小心走来,竟有种家人的感觉——只有家人,才会在最困难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只有家人,才会在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有结果的时候,仍要硬着头皮去尝试。
“你去找这里的客户了?他愿意出庭吗?”许诺没有理会顾朝夕的指责,径直问道。
“家里的阿姨开的门,说主人不在。我在里面坐了半小时,愣是没等到那人出来。”顾朝夕摇了摇头。
“另外三家我也去过了,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许诺伸手抹了把打在脸上的雨水,叹了口气说道:“证券交易价格操控醉不是小事,他们都怕被牵连进去。”
“之前方律师和子夕没去找他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更何况,还要担心他们在对方律师的诱导下,说出实情,这就更是得不偿失了。所以我们走这一趟,一来是抱着一点儿侥幸的希望、二来也算探探他们的底,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出庭。”
“只能是这样了。”顾朝夕点了点头,看着雨如泼豆的雨势丝毫不见减,伸手拉着许诺往前走去:“先回家再说吧。”
“恩。”许诺低头看见她拉着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一下,见她皱眉看着前面的路,便又克制着对她的抵触,沉静跟在她的身后往外走去。
*
“许诺,你怎么才回来呀。”刷开门,顾梓诺如昨天一般,正站在门口:“大姑姑,你也来了。”
“许诺,你儿子念叨半天了说要给你打电话。”正在收拾厨房的顾小北扬声说道。
“你先去洗澡吧,感冒了就麻烦了。”顾朝夕看着许诺淡淡的说道。
“恩,客房那边还有个小浴室,你能习惯的话,我也还有没拆的睡衣可以穿。”许诺看着顾朝夕轻声说道。
“恩,你拿套睡衣给我。”顾朝夕点了点头,脱了鞋后,打着赤脚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顾子夕与许诺结婚后的家。
随意的打量了两眼后,接过许诺递过来的、连标签都还没拆的睡衣,便由顾梓诺带着她往客房的浴室走去。
这个子夕还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若说他不爱许诺吧,为了她他又舍得放弃蜜儿,甚至连她死都不留在身边;若说他爱许诺吧,待她却没有以前待蜜儿一半好!
子夕与蜜儿结婚用的别墅,是完全按照蜜儿的喜好来设计的,从里到外、从花园到路灯、从地毯到摆件,每一件都是蜜儿选好,他从国外定制回来的。
且不说花费多少,单那用心程度,就让人嫉妒。
而这套房子,且不说大小与那套别墅没办法比,连装修也显得随意而简单。
难道,他坚持与她在一起,确实是为了梓诺?顺便,她还是个正常的女人?
可在平时的相处上,他对许诺显然比对蜜儿要亲密——甚至是粘人的。
温水从头顶淋下,顾朝夕有些猜不透顾子夕与许诺的感情——又或许,对蜜儿有种补偿心理吧,给不了很多很多的爱,就给很多很多的钱;给不了很多的陪伴,就给最豪华的房子。
顾朝夕穿着许诺的睡衣走出来,倒让顾梓诺笑话了一翻:“大姑妈,你好高大啊,许诺的衣服你都穿不得。”
“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我这叫高挑、不叫高大。”顾朝夕瞪了顾梓诺一眼,看着刚洗完走出来的许诺说道:“有没有感冒?”
“没有。”许诺看了看顾朝夕,有些抱歉的说道:“要不你穿子夕的衬衣吧,这睡衣我也没拆,不知道码子。”
“成,我自己去拿,你去吃点热汤吧,淋了雨身体里有寒气。”顾朝夕朝她摆了摆手:“衣帽间在哪里?”
“那边。”许诺朝前面指了一下。
“恩。”顾朝夕不再理会她,径自朝衣帽间走了过去。
*
许诺将她的衣服放进洗衣烘干一体机后才去餐厅。
“你老公的姐姐?”顾小北将刚加热的冰糖燕窝端出来递给她:“这是你们家老阿姨做的,专门交待了今天要喝热的。”
“谢谢。”许诺伸手接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小声问道:“还有别的吗?”
“你不喜欢吃?你们家老阿姨说,这个必须要吃的。”顾小北指着她手里的燕窝,转述着张妈的话。
“不是,我老公的姐姐……”许诺小声说道。
“哦哦,还有,因为我在,老阿姨多做了一份百合莲子,我不是正减肥吗,不吃甜品,就放着了。”顾小北了然的笑了笑,忙回到厨房将另一份百合莲子加热后端了过来。
刚刚放好,换了顾子夕衬衣的顾朝夕便走了过来——她果然要比许诺高不少,穿着顾子夕的衬衣,也只刚刚将大腿遮住。
“朝夕,有甜汤。”许诺看着她说道。
“新请的小阿姨?”顾朝夕看了顾小北一眼,径自在许诺的对面坐了下来,拿起勺子轻轻搅拌了几下后,喝了一小口,赞许的点了点头:“手艺不错。”那吃像,与顾子夕似的,极其的优雅。
“这是张妈做的,这位是我同事顾小北。”许诺尴尬的看了顾小北一眼,忙起身给他们介绍:“小北,这是顾子夕的姐姐,顾朝夕。”
“你好。”顾小北的脸色微微尴尬,看着顾朝夕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许诺了。”顾朝夕微微一愣后,朝顾小北微微笑了笑以示认错的歉意。
“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你们先聊。”顾小北勉强笑了笑,打了招呼后,便去了客厅,抱起自己的电脑做事。
*
“你同事好象不高兴了。”顾朝夕轻瞥了许诺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同事和我一样,是打不死的小强。”许诺轻扯了下嘴角,语气里没有任何表情。
“嗯哼,我可不是有意的。”顾朝夕轻哼一声,抬头看着许诺说道:“别以为我眼高于顶谁都瞧不起,每个自食其力的人,我都是尊重的。”
“那就好。”许诺也不争辩,只是淡淡的应着。
顾朝夕也不再说话,只是低头专心的吃着碗里的甜品。
许诺也不再说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着顾子夕的案子,想着方律师如果和他说了自己找过林允宁的事情,他一定会生气的。
唉,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朝夕,你对商业比我懂,你觉得我们胜诉的机率有多大?”许诺见顾朝夕吃完,便也放下了勺子,看着她问道。
“这不是商业的问题,是法律的问题,胜算多大谁也说不清楚。”顾朝夕摇了摇头,扯了纸巾边擦嘴边说道:“不过方律师是商业案最好的律师,这件事的筹划也有一年之久,问题不会太大的。”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心却暗暗下沉——顾朝夕的话,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保释的手续已经递交上去了,方律师说他找人打通关系,明天就可以回复下来。子夕最迟后天可以出来。”顾朝夕抬腕看了看时间后,站起来对许诺说道:“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先走了。”
“你现在还去公司?”许诺微微皱眉。
“恩,白天没时间在公司。”顾朝夕点了点头。
“哦,我去看看你的衣服烘干了没有。”许诺起身往洗衣间走去。
“你坐着吧,我自己去拿。”顾朝夕问了洗衣间在哪儿后,自己去拿了半干的衣服换上后,出来和许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
“小北,对不起啊,我老公的姐姐就是这样的。”许诺洗了碗后,回到客厅,看着顾小北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他姐姐那样说也正常。我刚去公司,那些远不如她的人,都说我是小土妞呢。”顾小北自嘲的说道。
“那是他们狗眼看人低。”许诺轻哼了一声,冷冷说道。
“算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说实话,你老公的姐姐确实有气势、有气质,公司里没一个人比得上。”顾小北看着许诺笑着说道:“不过,她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吧?”
“平时不怎么打交道,也就是这次顾子夕的案子,才交流得多一点。”许诺淡淡说道。
“恩,那还好,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影响咱们生活就行。”顾小北了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许诺轻挑眉梢,拎起一个抱枕放在腰后,将整个身体全窝进了沙发里:“小北,你的心态怎么能一直这么好呢!”
“因为有些高度,是我穷其一生也达不到的,所以我选择在自己的阶层里,努力自在。”顾小北笑眼眯眯的看着许诺:“许诺,如果我是你,我真的会很知足的。”
“你又年轻又漂亮,还这么努力,肯定有机会的。”许诺用脚蹭了蹭她,笑着说道。
“靠我自己就难了,圈子就那么大,哪儿去认识有钱人啊。”顾小北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说道:“要不,等你老公这个事有了个好些果,你就帮我介绍两个?”
“没问题!”许诺点了点头。
“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顾小北的眸子微亮,一脸笑意的这窝进了沙发里。
“我已进安检,明天早上到温哥华,有消息我会联络你和方律师。”许诺打开手机,看见景阳发来的信息,一天无功而返的烦燥略减。
第四节,一日三秋的缠绵
方律师在各方的关系,显然也是非常的得力。原本要一周才能有回复的保释,在第二天就回复了下来,第二天的下午,方律师便将他接出来。
“许诺还不知道吧?”顾子夕上车后,看着方律师问道。
“不知道。”方律师点了点头。
“恩。”顾子夕点了点头,拿起手机便给许诺打了过去:“在哪里?”
“啊?”许诺似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问你在哪里呢?”顾子夕不禁笑了起来。
“在、在家里呢。”许诺有些结巴的说道。
“恩,那就别出门了,我马上回来。”顾子夕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
“你出来了?我来接你!”许诺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
“快到家了,乖乖在家等我。”顾子夕低声轻笑着,声音里的温柔与宠溺,连前面的司机都觉得听得整个人都酥软了——这个在商场上人人害怕的顾大总裁,原来还有这样一面呢!
“好吧。”许诺妥协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帮我准备好热水,回来要洗澡,我和方律师还有事要商量,先挂了。”顾子夕柔柔的笑着,直等到许诺先按掉电话后,才挂了电话。
方律师一脸笑意,拿出文件将给他,与他商量着关键点。
*
“来了。”听见门铃声,许诺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着赤脚快速往门口跑去——其实顶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也不是特别的笨麻。
“顾子夕!”许诺拉开门,两天没见的顾子夕,除了下巴上的胡渣外,整个人不见半分狼狈——依然的高大挺拔、依然的风采卓然。
当然,眼底是依然的浓浓爱意。
“老婆,我回来了。”顾子夕将手中的文件放到玄关上,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才两天没见,好象抱不住了呢?”顾子夕脸贴在她柔软的脖子里,轻笑着问道。
“哪儿有,顾小千金长再快,也不可能两天长以你抱不住麻。”许诺边躲开他的胡渣边笑着说道。
“那一定是我的心理作用,觉得有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们两个宝贝了。”顾子夕笑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里走去。
“嗨嗨,我烧了热水了,先去洗澡刮胡子,然后吃饭,我做的海鲜面。”许诺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觉得特别的轧手,不禁皱起眉头用力的揉了揉:“可怜的顾总,都一脸胡渣了。”
“是不是特别帅、特别有男人味儿?”顾子夕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用力的将脸在她的脸上、唇上、脖子里蹭着,惹得她边笑边躲:“喂,轧得好疼呢。”
“想我没有?”顾子夕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大手在她的腹部轻轻揉着。
“当然想啊,想你这么个讲究生活细节的人,在那种地方可怎么呆得习惯呵。”许诺窝在他的怀里笑着说道:“不过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啊——我们的顾大总裁,还是这么气势逼人。”
“我怎么觉得你比结婚前更会夸人了呢?”顾子夕低笑着看着她。
“结婚前你又不是我的谁,夸不白夸了;现在你是我老公,夸了你开心我就开心啦!”许诺仰头大笑,趁机在他的耳朵上轻咬了一下。
“调皮。”顾子夕的身体微微一震,眸色不由得暗沉了下去:“让我吻一下。”
“先去洗澡麻,胡子真的好扎人。”许诺摇了摇头。
“先吻我。”顾子夕笑着,低头直接噙住了她的唇,粗砺的胡渣与柔软的双唇,在她的唇齿间制造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酥软感觉,让她的身体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喂……”许诺低呼一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温柔的回应着他带着渴望的深吻。
“疼不疼……”顾子夕噙着她的唇温柔的辗转着,粗硬的胡渣在她的下巴上磨蹭出浅浅的红色;大手自她的腹部慢慢上移,挑开她衬衣的钮扣轻轻覆了上去……
*
“哎…。哎……”顾小北进来的时候,他的头正埋在她的胸前,吓得她忙转身往外走去:“许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先生回来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说完,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接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
“喂,快起来……”许诺不禁大惊——衣衫全开的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全被小北给看见了。
“她是谁?”顾子夕抬起头,张嘴咬着她的唇轻声问道。
“我同事,这两天在这边陪我和顾梓诺……”许诺边扯着衣服边应着。
“恩,改天谢谢她,我们继续……”顾子夕拉开她扯着衣服的手低低的说道。
“那个、顾梓诺一会儿也要回来了。”
“那我们回房……”
顾子夕轻哼一声,在她脖子上用力的咬了一口后,起身抱着她回到房间,用脚将门踢上后,便抱着她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只看见一件一件的衣服从被子里被扔了出来,然后……
☆、Chapter055 牵绊住她
第一节,子夕,更年期综合症
“爹地脸上好多泡泡,我也要玩。”看见许诺给顾子夕刮胡子,顾梓诺也跑来凑热闹。
“顾梓诺帮我拧个热毛巾过来敷在这里。”许诺小心冀冀的动着刀子,生怕自己一个失手,将他的脸给割破了。
而顾子夕则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小手抚在脸上那种轻柔的感觉。
“好!”顾梓诺听到指挥,快乐的往洗漱间跑去。
“看来我不在家里,你们两个的感情深温很快呢。”顾子夕闭着眼睛,笑着说道。
“别说话。”许诺一手扶着他的脸、一手小心冀冀的在他满是泡沫的脸上移动着。
*
在接到林允宁电话的时候,顾子夕的胡子刚刮了一半有多,脸上还满是白色的泡沫。
“允宁大哥。”许诺迅速的接起电话。
“我是顾子夕。”顾子夕从躺椅上起身,伸手将许诺的电话拿在了手里。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需要再查。”
“是的,再见。”顾子夕将满是泡沫的手机递给许诺,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就算担心,也不需要通过另一个男人的关系。”
“你……”许诺看着他冷然傲气的眼神,不禁气结。
“你自己的事情,你爱找谁找谁,我管不了;我的事情,你要有分寸。”顾子夕说完便转身往洗漱间走去。
“爹地,热毛巾……”顾梓诺拿着还滴着水的热毛巾,转身看着一脸冷意的顾子夕,不禁瑟缩了一下。
“恩。”顾子夕将他手里的毛巾拿过来在脸上随意的抹了一下后,便进了洗漱间。
顾梓诺转过身体看着他显得僵硬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许诺抓着手里满是泡沫的手机,用力的扔在了沙发里后,径自走到花房里坐了下来----他的骄傲她懂得、他对莫里安的忌讳她也知道。
只是,他的事情不是她的事情吗?什么叫要有分寸?
只是,她的担心着急他不懂吗?怎么她的朋友就不能找了呢?
*
“顾梓诺,过来。”许诺回头看见顾梓诺正无助的站在那里,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疼。
“许诺,我爹地怎么啦?”顾梓诺快步跑过去,软软的依在许诺的身边,小声问道。
“嗯哼,他更年期缩合症。”许诺轻哼一声,对顾梓诺说道。
“什么是更年期?”顾梓诺好奇的问道。
“就是从一个年龄段向另一个年龄段过渡的时候,人会莫明其妙的发脾气、不讲道理。
“哦,我知道了,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我也是更年期吧。”顾梓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许诺看着一脸认真的顾梓诺,不禁无语:“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这是三十岁以上的人才会得的病,我们两个这么年轻,当然没有。”
“那要怎么治?”顾梓诺转头偷偷看了一眼顾子夕,有些担心的问道。
“用冰淇淋浇浇火就好了。”许诺眼珠牵着顾梓诺的手起身:“我们出去买冰淇淋。”
“好啊。”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
*
“去哪里?”顾子夕声音在身后淡淡的响起。
“散步。”
“买冰淇淋。”
母子两人同时开口,却是不同的答案,当下不由得又同时噤声。
顾子夕瞪了他们一眼,抬眼看着许诺说道:“还能走?刚才不是说累着了?”
许诺的脸不由得微微一红,恼声说道:“不要你管。”
顾子夕大步走过去,将要出门她扯了回来:“回去休息,要吃冰淇淋,我去买。”
“是买给爹地吃的。”顾梓诺仰着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恩?”顾子夕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顾梓诺沉声说道:“谁说爹地要吃?”
“许诺说,吃冰淇淋可以治更年……”
“顾梓诺,他不吃就算了,我们不下去了。”许诺出声打断顾梓诺,甩开顾子夕的手往回走去。
“许诺,是不是不能说啊……”顾梓诺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溜烟也跑了进去。
看着她们母子默契的互动,顾子夕一阵欣慰;只是看到许诺气恼的模样,便又生出一股无奈----这个女人,居然说自己更年期综合症。
不过,她倒是连生气都变得可爱了,再不像从前似的,总是自怜自艾;又或反感自己的霸道蛮横。
*
晚上,顾梓诺睡觉后,顾子夕回房看着已经躺下的许诺,轻声说道:“还在生气呢?”
“懒得理你。”许诺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好了,气一会儿就算了,否则咱们的顾小千金也要学会生气了。”顾子夕掀开被子,侧身躺在她的身后,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
“我睡了,你别和我说话。”许诺拨开他乱动的手,恼声说道。
“我和方律师一起分析过,如果知道秦东是受胁迫出庭作证,他的证词确实会被视作无效。可在他已经出庭作证的前提下,顾东林之前无论做了什么,现在都可以撤手了。秦东不可能推反自己的证词。所以,之前没找到、之后再找是找不到的。”
顾子夕对许诺仔细分析着事情的可能性,在她耳边认真的说道:“就算有用,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去找莫里安,更何况是没用的?”
“顾子夕,有用没用你都有很好的理智去分析,可是我没有。在危险面前,我首先想到的是一切可能!”许诺自他怀里转过身后,用手撑着床坐起来,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我认为,在爱人坠入危险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人,要么不是人、要么不爱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顾子夕不禁恼怒。
“你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我是人。”许诺轻哼一声,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我曾经遇到过太多的不可能,但我不能放弃,放弃了许言就得死;所以,那么多的不可能,最后都变成了可能。”
“包括和你的交易----我以为我会无法面对这样的交易,而我在朝夕面前象一个老手;我以为我不可能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上床,而结果我们似乎还挺契合;”
“顾子夕,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可能和不可能,只有要不要。”
“顾子夕,我要你没事,我不许你在呆在那种地方,无论用什么办法。”
许诺的眼圈微红,看着一脸沉静的顾子夕,情绪不禁有些失控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顾子夕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大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顾子夕,别说莫里安是我朋友,就算他是我敌人,这时候我也会去找他;凡是有可能的方法,试一试有什么不好?再说,莫里安才不会和我计较这些。”许诺趴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说道,声音既委屈又倔强。
“许诺,现在和过去不同了,过去许言只有你,你不撑着谁撑着?现在你有我,所有的事交给我就好。”
“你以为,我知道好强的你到处打电话求人我不心疼?你以为,我知道你挺着大肚子冒雨一家一家的敲门求人,我能无动于衷?”
“我顾子夕什么时候沦落到让自己的老婆去求人了?我TM宁愿去坐牢,也不要看到你这样!”说到这里,顾子夕将拳头重重的打在床头的墙上,闷闷的声音,就似他的情绪一样,压抑这许久,终是发泄了出来。
许诺沉默着。
“你先睡吧,我出去抽根烟。”顾子夕帮她拉好被子后,径直下床出了房间。
从回来时的热切、到平和的嬉闹,一切粉饰的太平,终究抵不住现实带来的痛意----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好好的疼她、爱她,安抚她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可林允宁的一通电话,将他心里的压抑的难受完全的撕开;想起小秦眼底满是感动的样子,说起她在雨中笨着的身影,他的心就一阵紧似一阵的难受。
知道她的担心、知道她的倔强;所以越发的心疼她----心疼于她的艰辛、心疼于她的不顾一切的执着。
*
一根紧似一根的烟抽着,还留着血的手背,也似不知道疼似的被他视而不见。
“爹地,你的手流血了。”顾梓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怎么醒了?要上厕所?”顾子夕伸手按熄了烟蒂,伸手将儿子牵到面前。
“恩,上完厕所闻到烟味儿,就看到爹地在这里了。”顾梓诺揉了揉眼睛,软糯的说道。
“去睡吧。”顾子夕牵着起身,牵着顾梓诺的手往他房间走去。
“爹地,你的手要上药,否则我会担心、睡不着。”顾梓诺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说道。
顾梓诺心里微微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好,爹地去上药。”
顾子夕去储务间拿了药箱后回到花房,和顾梓诺一起给受伤的手背消毒、上药。
“爹地,你和许诺吵架了吗?”顾梓诺看着顾梓诺上完药的手,低声轻轻的问道。
“没有,是爹地心情不好。”顾子夕轻声解释道:“爹地不在家,顾梓诺有没有象小男子汉一样,照顾许诺和妹妹?”
“许诺好能干,都不用我照顾。”顾梓诺摇了摇头。
“哦?”顾子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的笑了,却也从顾梓诺这里更加清晰的知道----她是许诺,不是艾蜜儿,不用他们父子小心冀冀的呵护、更不用他们父子耗尽心力的照顾。
“顾梓诺睡觉吧,我进去陪许诺。”顾子夕起身牵着顾梓诺的手,慢慢的往他房间走去。
“爹地,你和我说过,生病了不要怕吃药。许诺说冰淇淋可以治更年期那个症,我们明天去买冰淇淋吃好不好?我可以陪爹地一起吃的。”顾梓诺站在床边,看着顾子夕认真的说道。
顾子夕不禁语结,半晌之后,只得点头:“好,明天我们去买。”
“爹地真棒。”顾梓诺开心的笑了,转身爬上了床,在被子里躺好后,睁大眼睛看着顾子夕说道:“我喜欢爹地和许诺亲亲抱抱、也喜欢吃许诺做的甜品,爹地不要和许诺吵架、不要和许诺离婚。”
澄然的眼睛、认真的表情,童稚的话,让顾子夕的心里不禁猛的一震----梓诺这是在害怕:担心他们吵架、害怕他们离婚。
“不会,爹地有时候脾气不好,但是不会和许诺吵架、也不会和她离婚。”顾子夕俯身在顾梓诺的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温柔说道:“爹地和顾梓诺一样爱许诺、爱妹妹。”
“许诺和妹妹也和顾梓诺一样爱爹地。”顾梓诺伸出小胖手,捧着顾子夕的脸重重的亲了一下,让顾子夕只感觉整个心都要融化了似的,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快,都在儿子的这句话里,全然的融化掉了。
*
“我不进来,你就准备一晚上不睡?”顾子夕回到房间时,看见许诺还没睡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以为你有多重要呢?只不过白天睡多了一时间睡不着。”许诺轻瞥了他的手一眼,看见没事,这才放心的躺了下去。
“连顾梓诺都不如,他还主动亲我一下说晚安呢。”顾子夕掀开被子上床,低头在她的额间亲吻了一下。
“我自然是连谁都不如的……”许诺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理会他。
“我发脾气是我不对,我只是,太心疼你了。”顾子夕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脖子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在我的心里,许诺就是一个骄傲得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的女子;在我的眼里,我只想看到你在职场上光彩夺目、在我的怀里柔软妩媚的样子;而不是低声下气去求人。”
“没有,只是例行的谈谈。再说,我也没有你想象的弱不禁风。”许诺伸手推开他的头,看着他叹息着说道:“想想我以前吧,什么样的困难没经过。”
“傻瓜,现在有我……”顾子夕轻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
第二天一早,顾梓诺就缠着顾子夕下去买冰淇淋。
“爹地,我换好衣服了。”一件条纹衬衣、一条小背带裤、外套一件开衫毛衣的顾梓诺,一看见顾子夕出来,便迎了上去。
“恩?”顾子夕微微一愣,随意了然:“好,等爹地十分钟。”
“好叻。”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对于爹地愿意承认自己有病、并主动吃冰淇淋这么好的药,感到一阵开心。
许诺出来的时候,看见父子两人连早点都没吃,便往外走,不禁奇怪:“你们俩儿去哪儿呢?”
“给爹地买冰淇淋。”顾梓诺开心的答道。
“噗……”许诺不禁将刚喝进去的水给喷了出来。
“我们下去了。”顾子夕瞪了她一眼,牵着顾梓诺的手往外走去。
在他们两个出门后,许诺坐在沙发上,不禁笑得肚子发疼----这个顾子夕,还真依了他儿子了。
第二节,小北,给许诺的婚姻提醒
顾小北过来的时候,便看见许诺坐在沙发里揉着肚子。
“怎么啦?肚子不舒服?”顾小北忙放下包跑了过来。
“没有,习惯动作。”许诺摇了摇头。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你老公和儿子了,我说这两人一出去,一下子迷倒一大片啊!”顾小北在她身边坐下来,两眼放光的说道。
“那你有没有被迷住。”许诺笑着问道。
“当然了,走路的时候差儿撞墙了。”顾小北将头伸到许诺的面前,指着额头上那片红红的撞痕说道。
“夸张,又不是第一次见。”许诺伸手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那可不一样,男人单看只是酷帅,和小家伙在一起,那就是有味道,感觉完全不同。”顾小北笑着说道:“你没看见那冰淇淋店的女店员,看着你们家老公和儿子,都要流口水的样子。”
“对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怎么一大早的去吃冰淇淋?”顾小北看着许诺疑惑的瓿道。
“他惯儿子呗。”许诺到底没好意思说自己和顾子夕吵架,因而在儿子面前说他更年加工期综合症的事----要是让顾小北知道,不知道又要啰嗦自己多久。
“惯儿子、宠老婆,这可是现代好男人,何况人家又这么有颜有钱,你就知道吧。”顾小北的眸光微微眯了起来,起身对许诺说道:“我有两份资料落你这儿了,我昨天来就是为这事儿。”
“我知道,帮你找到了,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你去拿。”许诺点了点头。
“喂,没有打断你们吧?后来…..是不是继续了……”顾小北看着脸红红的许诺,八卦的问道。
“喂,顾小北,亏你问得出口,你还是少女吗?”许诺的脸不禁大红,用力将她推到房间里去。
“就因为是少女才好奇麻,要是少妇就啥都懂了,还问个鬼呀。”顾小北的脸不禁也红了起来,走进书房拿了资料后,转过身来看着许诺小声说道:“不过你可得注意啊,你现在怀着孕呢,听说姿式、动作都有讲究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八婆,我去换衣服了。”许诺笑着直摇头,没想到这个顾小北还能八卦成这样。
“喂喂喂,我还要提醒你啊,好多女人在怀孕和坐月子的时候,老公憋不住出轨了,你老公这么帅这么有钱,就算他不想,也会有女人贴上去的,你可千万把自己的老公看好了。”顾小北放下手中的资料,边帮着她换衣服,边紧张兮兮的说道。
“知道了,谢谢顾小北同志。”许诺看着她笑着说道。
“别把我的话不当话,这种事儿多着呢。你信得过你老公,可你信得过那些倒贴过来的女人吗?”顾小北转到身后,边帮她将孕妇裙的腰带系好边说道:“反正,自己多长个心眼儿,总归是没错。”
“小北,在我和他分开的五年里,他身边没有过一个女人,包括他当时的妻子。”许诺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转过身来看着顾小北说道:“所以,如果哪一天真有什么事儿了,一定是我们的感情出问题了。那方面,他是让人信得过的。”
顾小北微微愣了愣,半晌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嫁给他真是你的福气,一定要好好儿抓住。这种老公,值得你放在比工作更重要的位置。”
“好了,别担心我,等着我们家顾子夕顺利过了这一关,我给你介绍两个。”许诺拍了拍她的肩膀,眸色一片认真的说道。
“记得啊,我等着呢。”顾小北的眸光微微闪烁,嘴角噙着甜甜的笑容。
*
顾子夕和顾梓诺回来的时候,顾梓诺手里拿了大小两个盒子、顾子夕手里拎着冒着热气的早餐。
一进门,顾梓诺就将盒子递给了许诺:“帮我们收在冰箱里,我们晚上回家吃。”
“没有我的吗?”许诺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盒子,皱起了鼻子。
“爹地说,和你一起吃这个大的。”顾梓诺指着她手里的冰淇淋说道,软糯的声音,平静而快乐。
“好。”许诺点了点头,拎着两盒冰淇淋往餐厅走去。
*
“顾先生好。”见顾了夕进门,顾小北忙站起来打招呼。
“许诺的同事?”顾子夕的嘴角轻扯出一丝称之为笑容的表情,看着顾小北问道。
“我叫顾小北,许诺在卓雅的同事。”顾小北点了点头,自尊心作崇的,将怡宝那段经历给抹去了。
“听许诺说了,这两天谢谢你过来陪她。”顾子夕点了点头,转身边往餐厅走边说道:“一起吃早点,一会儿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不用,我是过来拿资料的。不打扰你们了,再见。”顾小北连忙摇头,对着许诺喊了一声:“许诺,我赶时间先走了。”
“哎,小北,吃完早点再过去,比你打车还快呢。”许诺转过身来,看着她皱眉说道。
“真的不用了,我先走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的行李先放你这里,改天我再来取。”顾小北朝她摆了摆手,和顾梓诺也打了招呼后,迅速的跑了出去。
许诺摇了摇头,拿了碗筷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顾子夕说道:“人家见了你都吓得跑,我天天和你共处一个屋檐下,你说我可多不容易。”
“你一开始也见了我就跑。”顾子夕轻瞥了她一眼,将早餐盛到碗里后推到她面前,淡淡的说道。
“嗯哼,可见你这人有多不讨喜。”许诺轻哼一声,低头轻轻的笑了。
“我要讨喜欢,你该担心了。”顾子夕帮顾梓诺也盛了早点后,边吃边说道:“还是现在这样好,你生起气来,我可受不了。”
“我可不会随便生气。”许诺小声说道。
“知道。是认真生气。”顾子夕一本正经的说着冷笑话,让许诺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
看着许诺和顾子夕又有说有笑起来,顾梓诺也开心的笑了,吃起早餐来速度一下了就快了起来。
第三节,子夕,用事业牵绊许诺
顾子夕将顾梓诺交给司机小秦后,便送许诺去公司,然后自己再回GD.N公司的办公室----三天不在,公司又积压了不少的工作;现在的官司让洛简压着媒体不许发,否则对业绩的影响将会非常大。
顾氏刚刚经历破产,GD.N也刚刚成立半年多,对顾氏的拉动和业绩补救还不能完全到位,所以,他几乎是将全部的人力、物力都放在了这边公司;对于顾氏,仅保障生产和研发系统的正常运行即可。
“顾总,这是11月顾氏的订单,因为顾氏的货品上个月有部分积压未出单,所以这个月的量会加大,配合市场部的推广势头,销量预测比原订单会增加27%,我和顾氏的生产老总沟通过现在这个订单数据和交货期,确认没有问题。”
“这份是12月海外订单,景总已经确认过。原本应该在昨天传到对方公司确认,方律师说您今天才会过来,所以就押到了今天。”
“原计划1—3月会有一个新品引进,我想问顾总,这个计划是否持续?”
杜语微将订单放到顾子夕的面前,边看着他签字边问道。
“在没有正式的调整通知前,所有的工作依原计划完成;如果我有超过一周的时间不在公司,我会有授权文件。”顾子夕头也没抬,边签字边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杜语薇点了点头,接过顾子夕签好的文件走了出去。
*
“晓宇,我这里有份授权文件,我有超过一周时间不在的时候,你就把这份授权文件通过官网发布出去,同时亲自寄给所有的合作客户。”顾子夕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签好字后递给林晓宇。
“授权给诺姐?”林晓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后,小声问道:“诺姐怀孕呢。”
“她有办法。”顾子夕淡淡说道。
“哦,我知道了。”林晓宇轻轻点了点头,将文件夹进了文件夹里。
“在正式公布以前,不要告诉任何人。”顾子夕强调了一句。
“诺姐自己知道吗?”晓宇小心的问道。
“我说的是任何人。”顾子夕轻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我知道了,顾总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林晓宇连忙点头。
“就这些,通知王伟和洛简来我办公室。”顾子夕淡淡说道。
“好的。”林晓宇抱着文件夹出去后,王伟和洛简就在办公室外面等着。
*
“顾总。”
“老板,还好吧。”
两人在顾子夕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他关心的问道。
“只要公司的业绩持续增长,我就没什么不好的。”顾子夕轻挑眉梢,傲然说道。
“少贫,这两天的报表给我看一下。”顾子夕笑着说道。
“顾氏的三支品牌虽然因为货品不足,销量上不去,但势头见长,目前在货品慢慢补到位“到底是老板,这气魄就是不一样。”洛简的眸光微闪,笑着说道。
后,销量已经明显的恢复了。”王伟将手中的报表递给顾子夕:“另两支产品的销售都在预期中,没有太大的惊喜,但对于新品来说,表现也算是不俗。”
顾子夕翻动着报表,重点看了王伟做记号的部分,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遍后,点了点头:“不错,保持在计划内,稍许偏差及时与洛简商量补救即可。”
“好的。”王伟点了点头。
“市场这边呢?除了许诺对顾氏产品的针对性地面推广,海外两支产品的单店促销有没有计划?”顾子夕看着洛简问道。
“已经和工作组沟通过了,稍后我正要去品尚那边拿一些数据,确定促销的店铺和方式,以及业绩目标,然后报给人力资源部做店员激烈计划。”洛简点头说道。
“杜语薇刚才问到我1—3月的新品计划,海外产品这边,原计划是要引进一个新的品牌,品牌质性景阳和杜语微那边都有,新品上市要提前准备。”顾子夕大致看了一下洛简的工作进度表后,递回给他。
“我知道,我们每周都会碰一次各自的工作进度。”洛简点了点头。
“恩。”顾子夕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个官司打到现在,我们大约有50%赢的把握,但也要做好输的准备。”
“顾总……”
“老板,找人把他给做了,就没人来整这些事了。”
王伟和洛简的眸子不禁一沉,脸色即刻便凝重了起来。
“这话就别说了,凡事要讲个时机,他终归还是只有那条路,但是不是现在。”顾子夕淡淡说道:“如果我不能在公司主持工作,公司的事情我会暂时交给许诺。”
“许诺?”
“她行吗?”
王伟和洛简对视了一眼后,洛简看着顾子夕说道:“许诺是个自由的性子,工作也习惯于一个人独立完成,最不耐的就是管人和管事,加上她又身怀有孕,你看……这是不是太为难她了?”
“是为难,但也必须为难。”顾子夕淡淡说道,沉然的眸子没有半分动摇:“所以我要拜托你们两个,在工作上多撑着她一些。”
“这边是新公司,没有老公司拉帮结派的坏习惯,相对算是简单,所以我也不是太担心。唯有她的性子直、不耐和人打交道,怕是会受一些气。”
“这个气呢,我想主要还是海外业务部和财务部,其它人我都是放心的。你们看呢?”顾子夕沉然的看着他们。
“既然你决定了,我们自然是支持她的。海外业务主要是和景阳那边联系,到了许诺这层面,只是最后签字确认而已,不涉及具体业务,杜语薇就算恃材傲物,也没有机会为难许诺。”
“在推广上,许诺是权威,所有人必须听她的,这是肯定的。”洛简点头说道。
王伟看着顾子夕,也点了点头:“在客户这边,我争取在我这个层面全部搞定;至于财务部,流程与预算内的支付,不存在为难不为难的问题;各部门的报销,我和洛简、杜语薇、财务部都不会有问题,其它部门,到时候我帮她审一下就行。”
“银行那边,实在要出面应酬,我和洛简都陪着去,她挺着个大肚子,反而好过关。”王伟想了想,将各种可能都给顾子夕分析了一遍。
“你们倒是想得细,她这个人韧性强,遇到事情终归还是能解决的。”顾子夕笑了笑,有些不明意味的说道:“只是有些为难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怕是没有精力去做喜欢的创意了。”
“确实有些可惜,她刚刚触及创意的顶级圈子,若是花个一两年的时间经营,会有非常快速的成长,甚至成为这个圈子有足够话语权的人。”
“如果中间毫无作为的话,再要重新站起来,比做新人的时候更难。”洛简点了点头,有些惋惜的说道:“更何况,以前都有莫里安给她打前站,以后就全凭她自己了。”
“恩。”顾子夕的眸光微闪,轻应了一声。
*
在王伟和洛简出去后,顾子夕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眸子里一片复杂----许诺,如果你真的喜欢,等我回来,帮你重新打造一片创意的世界;而我不在的时候,我不想你因此与他有更多的接触。
许诺,原谅我的自私。一个艺术气质的他、一个创意模样的你,我这个生意人站在你们之间,当真是没有太多的自信。
许诺,知道你曾经是真真切切的后悔,后悔与我的这段爱情轰轰烈烈,而其实你只想平淡安稳;因着你的后悔,而我便不能自信----若是你再后悔了呢?
那就这样吧,如果我不能在你身边,就把你困在这个执行总裁的位置上。
顾子夕的嘴角一阵苦笑,眸子里却是一片冷然。
*
品尚公司。
“允宁大哥,昨天的电话对不起啊,顾子夕他才受了气,情绪不稳定。”在顾子夕的视线范围外,许诺仍然没有放弃对允宁信息的打听。
“恩,我理解他。不过,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打过来。”电话那边,林允宁的声音一片平静,倒是与他平时的火爆脾气很不相同。
“这个,既然做了这个事,当然还是要有个结果的。允宁大哥昨天打电话,是有什么新的信息吗?”许诺沉声问道。
“恩,查出来秦东的女儿有个大学男友,两人处于半同居状态;之前的同居频率是每周两次;10月中旬的时候,有整整一周都在一起;而奇怪的是,在10月下旬一直到现在,两人一直没有在一起,而这个女孩子也没有去上学。”
“这段时间她母亲一直守着她没有出门,以前规律的每天早上8点出门买菜、晚上8点出门散步,现在全部取消了。”
“我将查到的这母女两人、还有他男友近一个月的生活轨迹发在你邮箱里,你看一下。以我办案的经验来看,她们生活轨迹的改变,与你们要查的事情关联性很大。”
林允宁在电话里说得非常仔细。
“好的,我知道了,我看了后有疑问再给你电话。允宁大哥,真是谢谢你了。”许诺边打开电脑边说道。
“别因为这事和你老公起争执,男人有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候,女人不需要参与太多。”林允宁突然说道。
“……我知道,谢谢允宁大哥。”许诺微微愣了愣,小声说道。
“我先挂了,你和你老公的事情,我没有和莫里安说起。”林允宁在挂电话之间,刻意补允了一句。
许诺看着电话不禁无奈----我也不想再扰他呢,我们夫妻间的事情怎么会去和他说!
*
许诺打开电脑看了林允宁发来的资料后,皱着眉头比划了半天,仍看不出所以然来----小情侣感情升温,一下子喜欢粘在一起也是正常的啊,生活也不总是有规律的。
后面如果小情侣吵架了,妈妈怕女儿想不开,一直守着她,那也很正常。
不过,这样的不规律,又正好在开庭的前两周,从时间上来讲又太巧合了些。
“我们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只有他急了,才会露出破绽来。”这是当时顾子夕和方律师说的话。
他们是一直希望顾东林能有所动作,所以应该也会有人盯着顾东林;而现在没有找到顾东林动作的破绽,那就说明他与外界的联络方式很隐蔽。
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不见面、不通电话,就可以威胁到的呢?
许诺紧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曲线图,苦苦思索着。
“景阳,我发一张日期表给你,你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许诺将文件发给景阳后,给他打了电话过去:“我朋友查到的,你千万别和顾子夕说,他因为这个和我吵架来着。”
“是啊是啊,你们家的大女子主义,我们家的大男子主义,我们两个同病相怜。”许诺无耐的揉了揉额头。
“咳咳。”顾子夕低头看着许诺一脸委屈的样子,不禁皱眉。
“咳……子夕……”许诺抬起头,连再见也没说便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Chapter056 出境取证
第一节,一家人,开庭前的平静
“不是说今天会很忙吗?”许诺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看着顾子夕。
“给景阳的电话?”顾子夕轻笑着问道。
“是啊。”许诺不禁微微尴尬----这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撞上,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尴尬。
“找到共同语言了?”顾子夕仍是一脸的笑意。
“嗯哼,你是不是下班了,见过方律师了吗?怎么说?”许诺看着他问道。
“见过了,都在计划里,问题不大。”顾子夕没有详说,表情仍是一派的风轻云淡,让人看不出所以。
“总是这句话。”许诺低头叹了口气。
“好了,别担心那些事了,和我一起去机场,Marry和皮亚今天过来。”顾子夕笑着说道。
“啊?你什么时候通知的。”许诺边收拾桌面边好奇的问道。
“开庭以前,觉得你会舍不得再让顾梓诺过去的。”顾子夕从她手里接过包,一手揽着她,边往外走边说道:“果然这段时间,你们的感情是突飞猛进。”
“那边的课程呢?就算小学回来上的话,也还有一年幼儿园的课程呢,你上次说国内的幼儿园可能不太适合他?”许诺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今年的课程还有一个月,就不去了;冬假过后还是要过去的;一共三个月的时间,我想你们母子的关系,应该还可以再有突破。”顾子夕低头看着她柔声说道。
“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若有一天他喊我妈妈,我怕我会经受不住。”许诺仰起头看着他,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他想起初识时,她捂着嘴不让他亲吻的娇爱模样。
“总是会喊的,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而已。”顾子夕低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眼底蔓延着温柔的宠爱。
*
Marry与皮亚的到来,让顾梓诺兴奋不已,整晚上一直抱着皮亚在地上滚来滚去。
“有些陪伴,是父母替代不了的。”许诺看着兴奋的顾梓诺,若有所思的说道。
“恩,和你相处久了,或许会变得活泼起来,以后会多交些朋友。”顾子夕点了点头。
“要是一直跟着你,以后找老婆都难。”许诺笑着说道。
顾子夕的表情一阵僵硬,斜眼看着许诺,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这么差劲?”
“也是,仗着这身家、这样貌,也得有人倒贴呀。”许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道:“比如说,象我这样儿的。”
“胡说八道。”顾子夕伸手抓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力的咬了一口,看见她疼得微微皱眉,便又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玩累了的顾梓诺,躺在皮亚的肚皮上休息,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你也该睡了。”顾子夕扶着许诺站起来。
“要给他洗澡、抱回床上吗?”许诺问道。
“不用,就让他睡地上,地毯足够的厚,皮亚的肚子也足够的暖。”顾子夕摇了摇头。
“也好。”许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顾梓诺温热柔软的脸、听着他打着有节奏的小呼噜,心里一阵安心与满足。
*
在开庭前的三天时间,一家四口依然如往常一样,每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晚上,在顾梓诺不出去和皮亚散步的时候,就和许诺一起做创意案;顾子夕兴致大发的给一家人做甜品。
“创意稿完成了吗?”顾子夕用托盘将甜品端到书房,看着两个认真的人,笑着问道。
“拍摄创意的第一稿已经完成了,刚让顾梓诺看了一下画面,他说这样的效果用动漫画出来,效果也会不错。”许诺点头说道。
“哦?”顾子夕微微皱眉----动漫能适应中国的市场吗?
“对于这次的创意,产品诉求我选择:自然、唯一、珍贵这三个关键词;表达中心为: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值得我们去努力,并且能实现。”
“所以拍摄的手法用虚实相结合,镜头从动画画面里,切换到真实的场景,要求虚实的画面一模一样----动画的美是可触而不可及的,这可触而不可及的美我们能用现实来实现。”
“真实的镜头,天空的月亮、切换到地面的月亮上;天空的背景是黑暗;地面的背景是远山、碎石、小溪、原始丛林、然后是碎石间的一弯明月,这个画面表达出----自然、唯一、珍贵的诉求。”
许诺移开电脑,拿出手绘稿给顾子夕看:“真是很美,我都不想拍成广告片了。”
“和产品怎么融和?”顾子夕笑笑问道。
“在动画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将‘伽蓝’的洗发水,混入了小女生常用的洗发水里,然后偷看小女生的妈妈帮她洗头,然后是洗完之后母女两人拿起洗发水瓶的惊喜表情;”
“画面切换到现实后,镜头从天空移到地面、由远山移到近月,满目昏暗,只有这一轮弯月发着温柔的光;而在月亮的旁边,放着一瓶‘伽蓝’的洗发水。”
“这时候会出现画外音、或者字幕的广告,具体的广告词我还没想好,我先把画面做出来。”许诺与顾子夕一起看着手稿,边说道:“整个片子,头发出现只有一次、‘伽蓝’的名字出现两次、洗发水实物出现三次。然后是大面积的意境画面。”
“最后拍摄出来,我想要的感觉是:一个奢华品牌的开启,里面又不乏亲民和温馨的细节。”
“非常好的创意,只是这个创意,也只能用在‘伽蓝’这个品牌上、也只能用于全国推广的方式。”顾子夕赞许的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许诺赞叹着说道:“许诺,你真是天生的创意人。”
“知道老婆历害了吧。”许诺笑着将手稿整理到旁边,将电脑按了保存后,端起甜品笑眯眯的吃起来。
“当然,一直都知道。”顾子夕温柔的笑着,眸光里有些隐约的黯淡。
“许诺好历害,有时候就和我聊天,聊着聊着,一下子好多想法,然后就画了好多图出来。”顾梓诺看着许诺的目光,也是一片的莹亮:“还有,她好浪费,那么多图画,说不要就不要了,好漂亮的。”
顾梓诺说着,放下吃了一半的甜品,跑到窗边,将被许诺扔在地上的图画都捡起来递给顾子夕:“爹地,你说是不是特别漂亮?许诺还说我没眼光。”
“恩,漂亮。”顾子夕一张一张的看着,抛开对她的感情,仅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与这样的女人相处,当真很难不被她这样纯粹的才华所吸引。
“我又不是为了画画而画画,我是为了推广产品,所以再美的画面,对推广没有帮助的,都必须舍掉。”许诺笑着说道:“顾梓诺要是喜欢我画的画,以后我一年给你画一本,做成长纪念册,怎么样?”
“真的?”顾梓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真的,一个月一张,一年一本,一直画到你烦了为止。”许诺笑眯眯的说道。
“我们拉勾。”顾梓诺立刻翘起小指伸到了许诺的面前。”
“小东西,不信我呢。”许诺皱了皱鼻子,伸手与他勾了起来。
“小事就算了,这是大事,必须得拉勾。”顾梓诺一本正经的说道。
“爹地给你作证。”顾子夕笑着说道。
“谢谢爹地。”顾梓诺与许诺拉完勾后,扭头看向顾子夕,甜甜的笑了。
“好了,不早了,收拾一下,准备休息了。”顾子夕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后,将桌面上的空碗收了起来。
*
“许诺,我爹地的病是不是好了?”看着顾子夕异于平常的温和,顾梓诺将唇凑在许诺的耳边悄声问道。
“我看是好了。”许诺抬头看了看顾子夕,不禁敛眸轻笑。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发作,咱们家里应该常备冰淇淋。”顾梓诺略作思索,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我开始学做冰淇淋如何?”许诺看着他笑着问道。
“好啊!”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后爹地发病就给他吃。”
“就这么说定了。”许诺抬手与顾梓诺用力的击了一下,母子俩儿不禁相视而笑。
“爹地让我们收拾一下睡觉了,你还干麻?”顾梓诺见许诺拿起绘图笔和纸,不禁好奇的问道。
“送给你的画,从今天开始。”许诺笑着说道,手中的绘图笔在铜版纸上迅速的移动着。
“谢谢许诺。”顾梓诺拉了椅子在许诺的身边坐下,安静的看着她。空白的纸上,在她手指的移动下,一会儿便被生动的景物给填满----宽大的桌面、散落的稿纸、随意坐在中间的帅气小男生、还有悬挂在他背后的一轮弯月。
既如实的记录了顾梓诺今天的活动,又用了创意的表达方式,重新排列组合这些物景,将他的情绪也表达了进去。
顾子夕抱臂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两人温馨有爱的画面,心里一片安适与平静。
“今天先画草稿,然后花两天修改后,后面交给你涂色,怎么样?”许诺边画边小声说道。
“涂坏了怎么办?”顾梓诺一直盯着画面。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作品,重要的是纪念,技法好坏不重要。恩?”许诺轻轻的说道。
“好。”顾梓诺小声应着,目光随着她画笔而移动着。
*
“许诺,你要是早些出现就好了。”顾子夕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恩?”许诺轻应一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顾梓诺会完全的不同,他会是个幸福而快乐的男孩子。”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遗憾、还是在感慨。
许诺微微沉默,半晌之后才轻声说道:“有些经历已经烙进了骨子里,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在记忆最深处的去爱,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财富。”
顾子夕拥着她的手臂用力的紧了一下,低声轻应着:“恩。”
“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相处很愉快;重要的是,我能爱他、而他愿意接受。”许诺看着顾子夕淡淡的笑着。
“一年时间,你长大了很多。”顾子夕看着她低声说道。
“不能让你变得更小、就只能让我变得更老了,否则,我怎么能拉近和你的距离。”许诺眯着眼睛,柔软的笑了。
“明天开庭,你不去好吗?”顾子夕突然说道。
“不好。”许诺几乎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了他。
“明天的庭辩,所有的证据都会摆出来,然后一一驳辩、分析,时间会非常的长,你现在又不适合久坐。我怕顾小千金会不舒服。”顾子夕伸手抚着她的肚子,担心的说道。
“我坐在靠门的地方,不舒服的时候,我会出去走动一下。”许诺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而且,咱们的顾小千金,应该会和妈妈一样,认真听爹地的辩护的。”
“许诺……”顾子夕看着她低低的叹了口气。
“睡吧,明天有个好状态也很重要。”许诺凑唇在他唇间轻吻了一下,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真是拿你没办法。”顾子夕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的包容。
第二节,开庭,各执不能公开的证据
第二天早上,送顾梓诺去学校后,顾子夕和许诺便直接去了法院,法庭里,原告的三个老股东早已在里面坐着,新增的被告乔恩和方律师正低头聊着什么;许诺抬头看向旁听席:顾朝夕和乔恩的妻子,隔了两个位置坐在那里;顾朝夕用一脸的冷傲掩饰着担心;而乔恩的妻子,端庄安静坐在那里,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紧张与焦虑。
“我过去了。”许诺和顾子夕打了招呼后,便顺着阶梯,慢慢走到靠门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
“原告律师,证据都补齐了吗?”法官看着原告律师汪卓然问道。
原告律师看了一眼秦东,微微迟疑了一下,起身说道:“是的法官,已经补齐了。”说着便从一个纸袋里拿出资料递给法官:“秦东与其妻子的结婚证明、顾氏资产转移的账目表。”
“两笔打款的汇出入汇入信息呢?”法官抬头看着原告律师,沉声问道。
“这个......因为银行不配合,所以今天还拿不到结果,大约要等到下周三。”原告律师沉着应道。
“没听你说需要法院协助?”法官目光锐利的看向原告律师。
“因为依银行程序,也是需要七个工作日的。”原告律师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静说道。
“恩。”法官轻应了一声,随即掩下了犀利的目光,低头翻阅着补上来的新证据,半晌之后,才对方律师说道:“被告律师有没有新的证据?”
“有新的线索,但线索在加拿到,要拿回来还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方律师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自秦东的脸上扫过后,看着法官说道。
“哦?”法官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两边律师说话的真实性----若是属实,那么延期到证据到位后再开庭当然是最好的;但若律师是打的心理战术,根本拿不出证据来的话,那么延期只是拖延时间,反而会导致案情的变化。
“两位律师看有需要延期开庭吗?”法官的目光从方律师和原告律师脸上扫了一圈,慢慢的说道。
“我看不必,这个证据并非关键证据。”原告律师快速说道。
“我建议延期开庭,我手上的这个证据线索非常重要,能证明对方证人秦东的证词不何足采信。”方律师紧紧盯着秦东----看着他的脸色由平静到阴沉、由阴沉到愤怒。
“无论你们查到什么证据,我的证词决不会更改,我说的就是事实!”秦东愤怒握紧拳头,额头青筋隐约而现。
“是不是事实,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方律师只是淡淡的说道:“法官大人,这个证据对我的当事人很重要。”
“法官大人,我怀疑被告律师有意拖延时间。在本案中,物证大于人证,我同意我方证人秦东的证词作为旁证使用。”
法官点了点头:“如期开庭。以物理证据为主要证据要素。”
“好的。”
“谢谢法官大人。”
“现在开庭。”
*
“法官大人,我有问题要问对方第二被告。”原告律师走到被告席前,看着乔恩说道。
“请问。”法官点了点头。
“请问第二被告,你的职务是什么?”
“在顾氏破产前,我是顾氏证券部部长;顾氏破产后,目前整个下市清算还未完毕,我协助审计公司和法院,对顾氏进行破产清算。”
“顾氏的股价一直是你的操控是吗?”
“不是。”
“我希望被告律师的问话更专业一些,证券部的工作不是操控股价。”方律师看着原告律师冷冷的说道----他当然知道原告律师这样问话的用意,他也故意用‘不专业’这顶帽子扣到他的头上,让他在证券方面的分析和提问,诱导性都降低。
原告律师暗自吸了口气,看着乔恩继续问道:
“请问第二被告,顾氏破产前的股价波动,你是如何控制的。”
“股价的波动由市场来决定,我要做的事情是发现异常,及时报告给董事会,董事会有应对性措施:对于公司破产前的异常波动,公司懂事会做了两个行动:一个是加大产品的市场推广;一个是公司拿出资金回购流通股,让股价不再下跌。公司在这一轮的下跌中,拿出的资金有1000万,其中已经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的顾子夕先生,以合作公司的名义,筹资400万,用于救市。但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以我们公司当时的现金流,也拿不出更多的资金来。”乔恩简短的介绍了当时的公司救市措施,完全否定了顾子夕操控价格,导致公司破产的指控。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参与此次股价操控?”
“我的意思是……”
“你只需回答有或没有。”
“你的问题不够专业,我无法用有或没有来回答。”
“你……”
“我的意思是,我完全依照证券交易法、依照公司救市的指令,进行信息通报、购回操作。”
“我的证人,说你曾打电话给他,要求他什么时候出手。”
“我没打过电话、也不认识你的证人、更没有能力要示股民按我的要求来做。”
“法官大人,他在说谎,我证人昨天的证词,指认他曾打电话进行交易指示。如果需要,我可以曾加人证。”原告律师见乔恩矢口否认,不禁恼怒。
“原告律师别忘了,证人秦东的证词,现在只能作为旁证。而且,你没有任何证据指证我的当事人乔恩,进行了证券价格的操控。你随便找个人来随口说说,就要给我的当事人定罪,你当法庭是过家家吗?”方律师看着原告律师声色俱厉的说道。
“原告律师,对于第二被告乔恩的指控,你可还有其它证据?”法官看着原告律师沉声问道。
原告律师转眸看向乔恩,脑袋里快速的转动着----顾氏破产时,乔恩在职而顾子夕不在职,所以顾子夕自己肯定不能做内部操作,只能指挥乔恩来操作。
但照片上与股民接触的是顾子夕,如果非把乔恩拉下来的话,或许会让顾子夕有机可乘。顾东林的想法,自然是死盯顾子夕,其它人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原告律师转身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从证交所提供的交易异常波动证据来看,那五处异常的操作,顾子夕一人当无法完成,所以我现在虽然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乔恩有参与这次的操控事件,但从逻辑上来推断,他还是值得被怀疑。”
“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乔恩这起案件有关是吗?”法官看着他说道。
“没有。”原告律师沉沉吐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那么关于乔恩的诉讼,我们在确认秦东证词是否有效后,再判断是否需要挖掘他与案件的关联。”法官点了点头,示意关于乔恩的庭辩到此为止。
旁听席上乔恩的妻子,这才暗自吁了一口气。
第三节,许诺,远赴加拿大取证
在法官宣布休庭后,许诺正好拦到景阳的电话----
“今天开庭情况怎么样?”
“对方找理由拖住了打款帐号的提供,我们又不能主动去说是谁;所以方律师以你在加拿大拿到了证据,只是不能及时送回来为由,停止了秦东的继续作证,他的证词暂时仅做旁证使用。”
“非常好,老方太牛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女孩子精神有些问题、男孩子的生活习惯变化很大,突然变得奢侈起来。”
“恩,刚才方律师说到在加拿大有证据,秦东一下子就怒了,所以关键还是在他女儿身上。”
“我在想,是不是找社区心理医生去接触一下。”
“可心理医生就算问到了实情,也不可能告诉你呀,这是职业准则。”
“我可以在她身上装窃听器。”
“这样,你帮我弄个心理医生的执照,我过去看看。”
“子夕能让你过来?”
“现在开庭,我直接让私人飞机飞过来,他下庭就找不到我了。就这样决定了,你快想办法帮我弄执照。”
“……我也不放心。”
“废话那么多呢?”
“好吧,自己要小心。”
“知道了。”
*
挂了景阳的电话,许诺握着电话,在走廊走来走去,考虑着怎么和飞行员说。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顾子夕走过来,看着她担心的问道。
“顾小千金今天好象挺活跃的,踢了我好多次。”许诺心里微微一慌,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背后。
“让小秦送你先回去,法庭上的这些东西也枯燥得很。”顾子夕揽着她,大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动着。
“这个……”许诺轻咬下唇,似乎在犹豫着。
“回去吧,你在不在对事情都没影响;但你好不好,对咱们顾小千金的影响可就大了。乖,听话。”顾子夕低声劝着她。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加油。”许诺颇感为难的点了点头。
“这才乖,我送你下去。”顾子夕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了,你和方律师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官司,我先走了,下庭了给我电话。”许诺摇了摇头,拉下了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也行,自己注意些,不舒服马上去医院。”顾子夕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后,便回到了庭里。
*
“夫人。”小秦看到许诺出来,忙迎了上来。
“先送我回家,然后去机场。”许诺拉开车门,边上车边说道。
“夫人要出门?”小秦看着他问道。
“去加拿大。”许诺点了点头,应下之后,便给林晓宇打了电话过去:“晓宇,帮我联络飞行师,我要飞加拿大,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起飞。”
“好的,我等你电话。”
许诺没有和晓宇说,是她要飞、还是顾子夕要飞,误会了正好----这样会更顺利一些。
*
法庭这边,从物理证据上,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庭辩----
“法官大人,法律有明文的规定,上市公司破产前的证券异常波动率在十万分之0.8至十万分之3之间,才是被认可的;而顾氏的异常波动率在十万分之3.8,加之证交所提供的五处异常波动,显示着人为操控的明显痕迹,所以,顾子夕为了制造虚假破产,而操控了证券交易价格。”原告律师拿着证交所的报表,厉声说道。
“法官大人,法律的规定,源于市场的实际情况以及操控概率;而我刚刚拿到的证交所一份新的数据显示,在去年,上市公司的股价异常率已经达到十万分之3.5;今年截止目前为止,上市公司股价异常率已达到十万分之3.85,这说明整个大的市场已处地异常波动的阶段,而并非顾氏一家。”
“这也是我们在申请企业破产时,法院依法判决顾氏依法破产的根本依据之一。所以法律条文的数据没错,但大环境改变的事实也没错----我们不能因为法律条文的限制,而置事实于不顾。”
方律师将早上才拿到的证交所的资料递给了法官。
法官认真的看着各项数据,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证交所提供的第一份证据,是绝对有操控可能的;这第二份数据虽然客观,但也没那么巧,顾氏的异动率就正好在平均值边缘线。
“对于资产转移的证据,被告律师看一下。”法官将这项证据给压了下来,将原告方提供的资产流向表递给了方律师。
方律师看过后,又递给了顾子夕。
“这是顾氏的这段期间的资产流向报表,没有问题。”顾子夕点了点头。
“对于这几笔资金的流向,请问被告作何解释。”原告律师将其中大额转帐至GD.N公司的帐目给圈了出来;
“GD.N与顾氏有代销合同,为了合理避税,我们是以市场价进行采购,然后顾氏进行合约差价返利,此其一;其二,顾氏产品在销售给GD.N之后,合约规定,是要以GD.N公司的名义进行销售和推广,所以需要全面换包装;这两笔,是支付的外包装材料费、以及协助换包装的人工费。”
“我可以让公司将合作合同以及订货单据送过来,大约20分钟。”顾子夕看着方律师说。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需要和公司联络。”方律师看着法官说道。
“可以。”
在法官同意后,顾子夕给谢宝仪打了电话过去,让她将之前就准备好的合同以及订单票据送过来。
旁听席上的顾朝夕也征得方律师同意后,打电话让法务王磊将之前准备好的资料一并送过来。
*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合同和票据送到法官手上。
在仔细看过后,很明显的,合同采购价低于市场价;但从自由交易的角度来说,这并不犯法;但从资产转移的角度来说,却也是值得怀疑的手段。
“原告律师,这些证据你看一下。”法官将单据递给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在仔细看过后,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这些合同的采购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
“商业交易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由,这个价格你说低,其实不低,顾氏仍有3%的净利润;你说高,自然也不高,当时顾氏也是为了让库存快些脱手,在业绩上能有更好的数据,以刺激股价的上升;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救市。”方律师犀利的说道。
“法官大人,所有的证据单独来看,几乎都看不出问题,这正说明了被告作案手法的高明;但将这些证据放在一起看,却是相当明显的恶意转移。”原告律师毫不让步的说道:“这份财务报表我请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人员看过----从帐面上看,似乎正常;但用类比的方式来分析----在资产转移以至虚假破产的案例里,有62.3%的公司,用的是这样的帐面处理方式。”
“62.3%的可能性,再加上这几份低于市场价的合同,我们就不难判定,顾子夕一手操控了资产转移、虚假破产的结果。”原告律师寸步不让的说道。
“法官大人,如果用这种类比方法,更有98%的正常营运的公司,也是这种帐面状况;我们不能先假想我的当事人成立,然后将所有负面类比全套上去。我想说的是,类比法只适用于旁证明显的案件;”
“我当事人的这个案件,原告拿出来的所有证据都漏洞百出,当然不能用类比的方式,做案件性质的判断。”方律师也不理会被告律师,只是看着法官快速说道。
“这几件证据已然十分清晰,而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我并非证券和财务专家,所以我需要两天时间,请我们协理单位的专业人事,对此案件进行专业分析。”
“今天的开庭到此结束;两位有新的证据,请于一周内交于本庭,如涉及第二被告乔恩的诉讼,会再择日开庭;如没有单独针对第二被告乔恩诉讼的证据,本庭会在协理单位做出分析后,即便进行择日宣判。不再另行开庭。”法官看着原告和被告律师,沉声说道。
“当然,如果原告不能提供银行汇款证明,本庭会安排助理去银行协助办理,以此确认第一证人秦东在此方面的证词是否属实。”
“两位律师是否还有别的意见?”法官收起面前的资料,看着他们问道。
“暂时没有,有新的证据,我们会随时与法官联系。还请法官大人更多的从商业角度来判断这个案件。”方律师沉声说道。
“没有意见,我尽量催银行将证据按时送到法庭。”原告律师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点头说道。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法官点了点头,仔细的装好资料后,便离开了法庭。
*
“就算没有秦东的证词,现有的证据也足以证明你们操控了交易价格,虚假破产。”原告律师看着方律师冷冷说道。
“可惜汪律师不是法官,这番话算是白说了。”方律师淡淡说道。
“方律师,在商言商,我顾子夕在商业合作上看错了伙伴,所以有今天这个后果,我自作自受。”顾子夕沉眸看着秦东,冷冷的说道。
“你们去加拿大干什么?你们知道了什么?”秦东声音嘶哑的吼道。
“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只是你也知道,有些证据,我们也在考虑拿不拿出来,毕竟……”方律师淡淡笑了笑----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顾总,我只是说出了我知道的真实情况,一句夸张的话都没有说,我们既然做了,我与你一样的承担后果,其它的,你就不要查了吧。”秦东看着顾子夕,眼底满是企求。
“我并不认为你说出了真实情况;该我承担的后果我也不会逃避;不该我承担的后果,我当然也不会无故去承担;你有家人要照顾,我也有家人要照顾;我的妻子你也见过,她还有三个月生产,我必须在她身边。”顾子夕看着他沉声说道----他告诉对方:为了能和妻子在一起,他也将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顾子夕与方律师用压迫的方式,诱导着秦东自己说出事实、又或让他自动放弃出庭作证----显然,一惯冷静沉然的秦东,在他们这样似有若无的逼迫下,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秦先生,我们走吧,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告律师移步站到秦东与方律帅中间,挡住了方律师与顾子夕压力十足的目光。
秦东用力的吞咽了几下口水,转身慢慢往外走去----午后的阳光打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显出几份佝偻来,看着让人唏嘘。
*
“这个人,心理还不是一般的强大。”顾子夕叹了口气说道。
“景阳现在那边?”方律师问道。
“是的。”顾子夕点了点头。
“恩,或者,只需要几张照片,就能让他弃械----他不愿意说、我们又不知道、这是最好的状态。”方律师轻扯嘴角,淡淡说道。
“好。”顾子夕点了点头,看着乔恩说道:“乔恩,今天受惊了。”
“哪里,也长长见识,没见过法官和法庭呢。”平时一表斯文的乔恩,这时候倒豪爽起来,听得方律师和顾子夕都笑了起来。
“你放心,今天没事,就不会有事。在证券操纵上,他们所有的证据都不足采信。”方律师看着乔恩安抚他说道。
“我相信方律师,也相信顾总。”乔恩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见走出旁听席的妻子,快步走了过去。
*
“我们一起回公司,我现在联络景阳。”方律师拿了资料,与顾子夕、顾朝夕一起往外走去。
而顾子夕出门后便给许诺打电话----却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
“夫人,是你?”飞行员看到许诺,不禁一阵吃惊。
“都安排好了吗?”许诺拎着随身包,看着他淡淡说道。
“安排、好了,夫人请随我来。”飞行员朝许诺敬了个礼,带着她朝专用停机坪走去。
“夫人,需要知会顾总吗?”飞行员仍然不放心的问道。
“他知道。”许诺淡淡说道。
“是。”飞行员也不再多话,陪许诺登机后,便开始做飞行准备。
*
许诺看着手机不停的震动着,心里微微发慌,却只是忍着不去接听……
☆、Chapter057 十八小时
第一节,许诺,假扮心理治疗师
“她要过来和你说了?”顾子夕边讲着电话,边往办公室走去,脸色一片阴沉的站在林晓宇的办公桌前。
“总、总裁……”林晓宇忙站起来,看着顾子夕阴沉的脸,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顾子夕沉眸看着她,电话那边,景阳的声音一片从容温润:“你不要迁怒别人,我们的配合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否则她又要想办法过来、又要想办法瞒着所有人,徒自增加危险系数而已。”
“帮我照顾她,别让她一个冒险。”顾子夕沉声说道。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景阳朗声答道。
“恩,随时给我电话,我先挂了。”顾子夕淡淡应着,便挂了电话。
*
“顾总……”林晓宇低着头,声音如蚁般几不可闻。
“你做我秘书多久了?”顾子夕沉声问道。
“一年半。”林晓宇小声说道。
“去人力资源部做个测试吧。”顾子夕闭了闭眼睛,想想景阳刚才说的话,尽量的压下对她的火气,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
人力资源部。
“为什么没通知总裁?”谢宝仪看着她,叹了口气问道。
“我以为总裁和夫人一起去……”林晓宇咬着下唇,小声说道。
“总裁现在的身份是庭外候审,他怎么可能离开S市、怎么可能出国?”谢宝仪看着,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
“谢总监,对不起,我是一时糊涂了,没想到这个事。只想着夫人挺着个大肚子,又有过先兆流产,没想到她会一个人出去。”林晓宇用力的拧手指,心里直骂自己糊涂。
“给他找个秘书,比找老婆还难你知道吗?你一时间让我哪里再给他找个秘书去。”谢宝仪闭了闭眼睛,有些烦燥的说道:“你也不用做测试了,直接来我这里做我助理,他秘书,我重新兼着。”
“哦,谢总监,我没学过人力资源。”林晓宇怯怯的说道。
“自己买书去看,再去报个专业的班去学学。”谢宝仪伸手揉了揉额头,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现在去把你手上的事情交接给我。”
“哦。”林晓宇耷拉着脑袋跟在她的身后。
*
第二天,加拿大温哥华。
“还好?”景阳看着挺着肚子从特殊通道走出来的许诺,有些紧张的问道。
“挺好。”许诺微微皱眉:“你这么紧张干麻,我又不是头一次乘飞机。”
“原本是不紧张的,被你老公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顿后,就自然的紧张了起来。”景阳笑着伸手接过她的随身包,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骂你了?”许诺吐了吐舌头,边走边说道:“你说,我回去会不会被他扁?”
“扁你是不会,禁足我看就差不多。”景阳点头说道。
“不管了,先把这边的事弄好再说。”许诺轻轻皱了皱鼻子,随着景阳上车后,便急急的问道:“证件帮我弄到了吗?”
“花钱找了个社区工作人员,她会办好手续,到时候你用她的证进去就行。”景阳点了点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在世界各地都行得通啊……”许诺感叹着说道。
景阳斜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每个国家都有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也都有利用规则漏洞生存的人,只是代价不同而已。”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我在飞机上还恶补了一下心理咨询的知识,希望过去不会露陷。”
“你是否专业,那小女孩可看不出来。”景阳认真的说道:“不过,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一有不对就打住,千万不要为了证据冒险。”
“一个小姑娘,会有什么危险。”许诺只觉得他过去紧张。
“怕的是你会刺激到她,以至于让她或她母亲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景阳将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后,转头看着许诺,认真而严肃的说道:“许诺,我同意你过来,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决心和智慧,但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否则,我对子夕没办法交待;而且,你和丫头若是有什么意外,子夕会后悔一辈子,这比让他坐几年牢更痛苦,你明白吗?”
“你这样子看得人紧张。你放心吧,我对自己和女儿都爱惜得很。”许诺轻敛双眸,淡淡点头。
“好,你先回房间休息,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再商量一下明天的细节。”景阳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拎了许诺的行李下车,与她一起往酒店里面走去。
*
“她到了?”景阳送许诺回房间后,刚离开,顾子夕便打了电话过来。
“你这追踪术可真历害,我刚刚离开她的房间。”景阳不由得叹息。
“少废话,她还好吗?”顾子夕冷哼一声,沉声问道。
“好得不得了。”景阳轻笑着说道:“你老婆可真是个人才,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然后还看了心理治疗的片子。”
“嗯哼,她想做的事,大抵都是能做成的。”顾子夕沉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掩的赞许与骄傲。
“我会在四小时后,过来带她吃晚餐,然后商量明天的行动。我找了一个社区心理工作者,她会安排好所有的手续,许诺明天也是由她带进去。”景阳将计划对顾子夕大致说了一下。
“好,我等你消息。”顾子夕知道景阳做事向来周全,而许诺也不是莽撞之人,所以知道了计划后,便没有过多的叮嘱。
“你不给她电话?”景阳好奇的问道。
“不打了,回来再说。”顾了夕淡淡说道。
“好。”景阳的眸光微闪,便挂了电话——看来他是气得不轻,不过许诺挺着个肚子,他也拿她没撤就是了。
*
晚上在和景阳吃了饭后,许诺便跟着社工学了一些现场咨询技巧和注意事项。并告诉她,社区心理援助一般会定期拜访家庭,如果家庭没有需要,他们会做例行的沟通,大约半小时;如果家庭有需要,就会做一次正式咨询,时间是一小时,然后约下下次咨询的时间。
如果认为有需要的话,会在三次咨询后,转给正式心理医生,进行针对性治疗。
“所以,社区义工,只是做比较浅的了解和安慰工作,让他们有接受心理医生的准备和意识是吧?”许诺看着社工认真的问道。
“是这样。”那名社工点了点头,看着许诺微微笑了笑说道:“你很聪明,应该不会露出破绽的。”
“谢谢你。”许诺朝她笑了笑。
“不用谢我,景先生给我很好的条件,所以我一定要帮你过关啦。”社工拿过许诺的笔记看了看后又还给她:“OK了,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年轻的女孩,笑得一脸的灿烂,这让许诺原本对她的坏印象也变了许多——每个人在金钱面前都有许多的不得已。
或许,她现在真的只是缺这笔钱吧。
*
在女孩和景阳离开后,许诺拿着电话看了半晌——从到达到现在,顾子夕都没有给她任何信息。
他该生气了吧。
他生气的时候有些暴力,所以还是不联系好了,一切等回去再说。
许诺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随手扔在床上后,去洗了澡,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好后,便安心的睡了。
第二节,Lily,说出所有的真象
第二天.
秦东妻女住的是华人区比较集中的地方,应该说是有钱的华人比较集中的地方,大多是一幢一幢的独立别墅,别墅大多只有两层,极少有三层;中间间或有几幢五层高的洋房。周围大面积的绿色,以及房子与房子之间大的间隔绿化区与超大的花园,独立与私密空间感,比国内的别墅群要好许多。
“你要找的那家人就在前面,从这里往里数第五幢两层的就是。”Saya边往里走边指着前面一幢花园里种着蔬菜的别墅说道。
“种的蔬菜,蛮好认的。”许诺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别紧张,这两母女人不还不错,不会有什么暴力倾向。”Saya安慰她说到。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暗自吸了口气,随着Saya沉稳的往前走去。
*
Saya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出来开门。
“会不会不在家?”Saya疑惑的说道。
“不会。他们最近都没有出过门。”许诺肯定的说道。
Saya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按门铃,在听到有人拿起门铃听筒时,两人对视了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阿姨,我是Saya,我今天过来例行拜访。”Saya甜甜的说道。
“Saya,你改天再来吧,今天我不方便。”听筒那边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
“阿姨,那您出来帮我签个字行吗?否则我会挨批评的。”Saya看了许诺一眼,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看来,这家人确实是出了事。
看来,Saya和这对母女平时都相处比较不错,所以女人听了Saya的软语相求,便将门给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年约50上下的中年妇女,穿着宽松的毛衣,脸上看起来有些睡眠不足的松跨,想来她就是秦东的妻子王菊兰。
“阿姨,谢谢你。”Saya拉着许诺一起进去后,从包里拿出拜访记录本递给王菊兰,关心的问道:“阿姨脸色有点疲倦,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吗?需要我给您做个催眠吗?心静下来,睡眠质量可以提高的。”
王菊兰接过本子,熟练的签了字后,看着Saya似乎是欲言又止。
“阿姨您别担心,催眠是让人身体放松、放空,然后我们会用一些正面的、积极的信息暗示,替换掉您心里的焦虑和不安,让您的情绪变得平和,对过去的糟糕的记忆更能理解和释怀。对人体没有任何坏处。我们常用这种方法来让焦虑的人变得平静。”Saya抓住王菊兰的犹豫,看着她微笑着说道——澄然的笑容、温和的语气,让人有种无法距离的力量。
“Saya,Lily(秦东的女儿)最近遇到一点事,已经一个月没出门了,你看能不能帮我劝劝她。”王菊兰叹了口气问道——她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丈夫在国内安危,但身边的女儿,她却更担心。
“原来阿姨是在为Lily担心啊,难怪会睡眠不好了,我妈妈为我担心的时候也总是这样。”Saya甜甜的笑着,共情的沟通做得相当的好,一句话戳中了王菊兰的压抑情绪,原本没有情绪的脸上,忧虑之情慢慢的浮了上来。
“好啊。”Saya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王菊兰说道:“这是Shine,我新来的同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催眠治疗师。”
“这个……Lily的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王菊兰疑惑的看了许诺一眼,戒备的说道。
“可以可以,您看让Shine去给Lily做催眠治疗,我在外面陪您聊聊?”Saya连连点头:“您知道,我擅长的方向是叙事疗法;催眠我才刚刚入门,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她是刚来的?”王菊兰戒备的问道。
“是的,她专攻催眠方向的。”Saya的笑容依然温和,声音柔柔的让人极有好感。
“那你和她一起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王菊兰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温润笑意的许诺,勉强点了点头。
“阿姨您放心,如果Lily真有什么心结的话,我用叙事疗法先让她放松下来,再由Shine做催眠,效果会非常好。”Saya柔声说着,牵着许诺的手,这才放松了下来。
“恩,拜托你们了。”王菊兰点了点头,眼里的无奈,很有些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意味。
Saya与许诺对视一眼,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跟着王菊兰来到二楼。
“Lily,Saya来了。”王菊兰朝里面喊了一声后,拉开门,直接让Saya和许诺进去。
“阿姨您去楼下等我们,时间到了我们就下去。”Saya转身看着王菊兰微微笑了笑,便将门给关上了。
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已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
叫Lily的女孩,正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双眼浮肿的窝在沙发里,旁边放着各式的零食也都没有动过。
Saya朝许诺点了点头,两人走近Lily,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Lily,我从中国来,我认识你父亲。”许诺看着乱糟糟的Lily,沉声说道。
“我父亲?”这句话,精准的击中了Lily的痛处,她立即转头看向许诺:“我父亲现在好吗?”
“不好。”许诺看着她直接说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卷进一起证券交易价格操控案里,并自已承认参与了操控。”
许诺也没有转弯,看着Lily直直的说道:“据我了解,如果定罪的话,至少要判五年的刑期。而他的资产也在股市里亏了大半;所以如果他不能从这起案子里脱身出来,你们母女在这里的生活,将会成大问题。”
“是……”Lily看着许诺,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是有人用你的事情威胁了你父亲。”许诺看着Lily,是吗?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Lily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从沙发里坐正了身体,戒备的看着许诺。
“我是新来的社区心理援助师,这些事情是刚才你母亲告诉我我的,她很心疼你现在的样子,所以希望我能帮到你;而她也知道我来自中国,希望我能帮到你的父亲。”许诺看着她,半真半假的说道。
“你……怎么帮?”Lily对她仍然没有信任感。
“你受制于人、你父亲受制于你,所以只要你自己不再受制于人,你父亲的问题迎刃而解。你说呢?”许诺沉眸看着她,暗暗的将捏着拳头的手缓缓放开,悄悄的在裙子上将手心的汗拭干。
“我……”Lily的嘴巴张了张,表情里一片犹豫、又一片矛盾。
“压在心里的事情,你会觉得很严重;一旦选择开口说出来,你会发现并不是那么难以面对,试试看,把你的为难说出来,不要让别人控制你的生活、更不要让别人控制你的心灵、由此而控制你所有亲人的生活。”许诺的眼睛一瞬不转的看着她,目光里有诱导、也有鼓励。
“我……我……”Lily大口中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是有什么要破胸而出。
“Lily,大胆的说出来,你会觉得事情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许诺放低了声音,温柔的诱导着她。
“他们有我的裸照……”Lily猛的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失声痛苦起来。
“谁们?”许诺沉声问道。
“威胁我爹地的人。”一旦打开了口子,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顺利起来。
*
原来,顾东林花钱买通了Lily的男友,让他拍下他们的欢爱视频、和两人各种姿式的照片;原本两人同居已经有段时间了,所以Lily只当这是爱人之间的小游戏,所以不担没有拒绝,还很配合的做出了平时没有做出的体位姿式。
最后是秦东在电话里将她臭骂了一顿,她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跑到同居处去质问男友,却碰到男友正带着其它女孩从房间走出来,当着她的面上了一辆红色法拉利。
然后父亲告诉她,他会帮她解决照片和视频的问题;至于怎么帮,是后来妈妈告诉她的。
*
Lily说一段、哭一段,终于将整个事情说了个大概;许诺悄悄关掉录音笔,伸手轻轻拍了拍Lily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
“爹地说,如果那些照片和碟片流出去,我这辈子都完了;他要用五年来保我一辈子。”Lily哽咽着说道。
“可是他即便用了五年,依然只不了你一辈子。”许诺看着她柔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男友、或者威胁你的人那里没有底片?”
“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他们又会拿这些来威胁你们?”
Lily听到许诺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抬起哭得红肿的泪眼,看着许诺弱弱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应该知道,传播那样的照片和碟片是违法的;而且,利用这样的手段胁迫当事人出庭作伪证,也是违法的。”许诺沉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Lily若有所悟的看着许诺。
第三节,许诺,说服Lily回国作证
“没错,你直接上法庭说出事实,他们手上的资料便会全部交回到法官手上,既不会流露出去,也不能再威胁你父亲。”许诺从她背上收回手,下意识的紧握了起来。
“我……”Lily张嘴看着许诺,半晌之后才说道:“我和爹地说过这个,可是爹地不肯。”
“你今年20岁,我今年24岁,我们对这个社会的认识和你父亲已经不同了,我们知道法律可以保护我们;而你父亲那一代,经历过太多的潜规则、不公平,所以他不敢。”
许诺直直的看着Lily,沉声说道:“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且,是正确的。你认为呢?”
“不告诉我父亲吗?”许诺的话,一下子便激起了Lily的共鸣——说实话,她会为这件事情自闭和崩溃,完全是因为父亲和母亲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
于她自己来说,被男友欺骗的打击,远大于那些东西流出去的恐惧。
与心爱的人做那些事,既不犯法、也不可耻,可耻的是那些人以此来要挟她。
如果她没有那么在乎、如果她确认法律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让父亲承担无妄的牢狱之灾呢!
“我需要回中国,是吗?”Lily看着许诺问道——到底是年轻,在决定之后便没有更多的犹豫。
“是的,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起诉他们非法取得和传播这样的照片和视频片;起诉他们胁迫你们出庭作伪证。”许诺点头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Lily疑惑的看着她。
“因为我是心理医生。”许诺的眼皮微微跳了跳,看着她镇定的说道。
“不管你为什么帮我,总之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我就这样做了。”Lily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许诺说道。
“你20岁,接受了高等教育,你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许诺点了点头,起身朝她伸出了手:“恭喜你,能象个大人一样去解决问题。”
“谢谢你。”Lily声音沙哑的说道。
“你要回中国的事,最好做得隐蔽些,在你见到法官前,如果对方知道了,可能照片就会流出去,或者你父亲会受到更严重的威胁。”许诺看着她提醒着说道:“所以你有事尽量和Saya商量,她会帮你想办法。”
“那你呢?”Lily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现在是Saya的徒弟,我都听她的。”许诺看着她微微一笑。
“哦,我觉得你也很历害,但是你没有Saya姐温柔,所以你大约不适合做心理治疗师。”Lily点头说道。
“心理治疗师有很多种,有Saya这种温柔的,也有我这种犀利的。方式不限,有用就好。”许诺转身看着Saya点了点头。
“Lily你要是决定了的话,我会和你母亲说,带你去市内治疗;今天就住到我那里。”Saya看着Lily柔声说道。
“好,我跟你走。”Lily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久坐未站而发麻的腿,微微晃了晃,闭了闭眼睛才算重新站稳。
“要不你在家里洗个澡、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我下午来接你。正好联络一下机票的事情。”Saya伸手扶住有些发晕的她,与许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对Lily说道。
“好。”Lily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了下去。
“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Saya弯腰拥抱了一下她后,转身与许诺一起往外走去。
*
“阿姨,Lily的情况有些严重,一次治疗的效果有限,我下午过来陪她去市里的工作室做个系统治疗。”Saya对王菊兰说道。
“她愿意去吗?”王菊兰忧郁的看了一眼楼上。
“她现在状态很好,再做两次应该可以完全恢复。她去市里会和我住在一起,阿姨可以放心。”Saya微笑着说道。
“那就谢谢你们了。”王菊兰点了点头,眼底一片忧虑。
“我们就先走了,还有其它的居民需要拜访。”Saya点了点头,与许诺一起离开。
*
“如果让她乘私人飞机离开,她会不会怀疑?”回到酒店后,许诺看着Saya问道。
“如果你不与她一起,应该就不会怀疑。”Saya想了想说道。
“恩,那你安排景先生和她一起乘私人飞机过去。我在这里多呆两天。”许诺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给景阳打了过去:“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她有不雅照片在顾东林手里。”
“她现在愿意回国处理这件事,为了不让她起怀疑,你带她先回去,我随后走。”
“你不一起走?”景阳不禁头痛。
“恩,暂时不行。”许诺知道他头痛什么,但也知道他会同意。
果然,景阳在叹了口气后说道:“好吧,我先回去帮你挡挡杀气。”
“哪儿有这么严重的,怎么和她相处,Saya会和你说。我现在给方律师打电话。”许诺不由得低头轻笑——顾子夕、顾子夕,最好的朋友都这么怕你呢,你说你的脾气可有多坏。
*
送走Saya后,许诺给方律师打了电话,约好方律师直接去机场接机,然后与景阳一起带Lily去见法官。
“方律师,推翻秦东的所有证词,我们赢的机率能增加多少?”许诺小声问道。
“再增加一半。”方律师利落的说道。
“再加上方律师你这块招牌,就再增加一半。”许诺脆声说道。
“哈哈哈,我说的再增加一半,已经加了我的金字招牌在里面了。”电话那边,方律师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便又低声说道:“小许,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谢谢方律师。”许诺轻声道着谢、轻轻挂了电话——眼圈,慢慢的红了起来。
第二次开庭后面的庭辩她没有听,也没有时间去问,但从方律师的话里,她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她们都没有办法完全抹杀。
“许诺,不怕,不就是打怪兽麻,咱们一个一个的打倒它。”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将快到眼角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第四节,法官,案情确定
中国,S市,距离许诺离开三天,景阳和Lily的飞机,才刚刚从温哥华起飞,距离S市至少还有18小时。
法院里,法官在拿到证券专家和财务专家的分析意见后,便通原被告、原被告律师到法院的小会议厅,进行最后的案件梳理与确认。
“原告律师,打款证明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吧?给证人秦东打款的帐号,一笔是顾氏财务帐号、一个是顾东林的私人帐号,所以顾子夕以此收买秦东,达成操控共识,这一点不成立。”法官看着原告律师说道。
“对不起,韩法官,可能是我的证人记错了这笔资金的来源,但没有金钱交易,并不能证明他们没有达成操控共识。”原告律师看着法官说道:
“照片上两人见面的时机非常凑巧;被告和我的证人原本不相识,那么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约见我的证人?这恐怕不是喝茶聊天可以解释的吧。”
“原告律师,你听我说完。”法官看了原告律师一眼,沉静说道:“原告证人的证词中,金钱交易这一项不予采信;其它证词,我们需要辨别采信。”
“在物理证据上,经证券专家对前三年以及今年的股市价格异常波动率的分析、以及顾氏股价那五处的操控可能性的痕迹上综合判断,顾氏股价的异常波动,人为因素与市场因素都不能排除,所以最后是定位在人为因素上、还是定位在市场因素上,要看原告证人其它证词的采信程度。”
法官说完,看向方律师:“被告律师,你在庭上曾说有新的证据在途中,请问还需要多久?”
方律师将一个U盘递给法官,沉声说道:“因为怕赶不上宣判,所以我的证人将录音先发给了我,她的人,现在正在飞机上,大约还要18小时到。”
“好,我可以等她18小时。”法官点了点头。
“韩法官——”原告律师不满的看着法官。
“在这18小时以内,原告律师也可以再递交新的证据、或证人。”法官微微颔首说道。
“汪律师,我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实在太过丰富:仅凭两人一前一后的两张照片,就知道我的当事人和秦东在沟通什么。我说你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怎么不去拍电影呢。”方律师看着原告律师冷冷的说道。
“我当然不是臆测,若是臆测,秦东也不会出庭作证。”原告律师不理会方律师的讽刺,冷冷说道。
“秦东为什么会出庭作证,18小时后就会真相大白。”方律师冷冷说道。
“关于被告顾子夕恶意操控证券交易价格的指控,现在我们不再做其它角度的判断——物证结合人证,18小时后我们做确定。”
“关于被告顾子夕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制造虚假破产的指控,根据财务专家对合同与帐面的分析,确实事实,指控成立。”法官看着方律师沉声说道。
“韩法官,我们的合同、我们的订单、我们的帐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合理合情合法。”方律师急急说道。
“专家从合同、订单和帐目上有专业分析;我也从法律角度查阅了大量的同类案件。”法官看着方律师,严肃的说道:“你们的操作手法确实相当的高明,甚至还将海外订单参杂其中以混淆视听;但是,这个案子和7年前美国华尔街五起破产案,几乎一模一样。”
“被告律师你可以说这是巧合、也可以说是这是偶然,但法律看到的是事实。”
“韩法官,那五起破产案,最后也是找到了硬性证据的,并没有因为帐目和合同的问题做就判决。”方律师依然不放弃的反驳着。
“被告律师也应该同样清楚,那五起破产案涉及到官员丑闻,才会被挖到底,依法律程序来看,在有人举报之前,法院已经做了判决,而后的证据只是补充进案卷的。”法官看着方律师冷冷的说道。
“……”面对法官的态度,方律师几乎是无话可说——若是同意定罪,现在他还可以在刑期上向法官求求情;若真的把法官给弄恼火了,自己又拿不出新的证据来,最后是连求情的余地也没有了。
方律师的脑袋迅速的转动着。
“方律师,就这样吧。”久未说话的顾子夕,看着方律师沉声说道。
“子夕……”方律师看着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我相信法律是公证的,虽然两家公司都是我自己的,我也并非恶意转移资产,但给有些人造成了损失,也还是有的。”顾子夕淡淡说道。
“韩法官,我的当事人在虚假破产罪上放弃申辩,希望韩法官能看到,在顾氏破产后,我的当事人已经对破产涉及的债方、资方、股东,都有补偿,实际上并没有给任何人造成损失。所以请韩法官酌情轻判。”
方律师见顾子夕已经说了这样的话,便不在案情上继续坚持,转身看着法官,迅速转过话锋,从判决上向法官求情。
法官轻轻翻动着手里的资料,沉默半晌后,淡淡说道:“我会依法、依情,进行合理的判决。”
“谢谢法官。”方律师朝法官深深鞠了一个躬。
“韩法官,由于顾氏虚假破产给我的三位当事人带来了每人近千万的损失,这样的性质已经相当恶劣,请求法官同意我三位当事人的主张——判被告顾子夕虚假破产罪,并补偿我三位当事人的损失,具体数额如诉讼书所列。”原告律师快速的对法官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会依法、依情、进行合理的判决。”法官合上手里的资料,抬起头来看着两个律师和顾子夕,沉然说道:“那么这个案子就到这里,我等18小时后新的证据。其后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下达判决书。”
“谢谢法官大人。”方律师沉声说道。
“谢谢法官大人。”原告律师的语气里,不禁带了些情绪——明明的妥妥的案子,到最后却来这样一出变化。
18小时后的证据会是什么?那个丫头会回来作反证?
在法官离开后,原告律师便匆匆的离开了。
*
“子夕。”方律师看着顾子夕,心里一片难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顾子夕伸手拍了拍方律师的肩膀,安抚着他的难受。
“我们先把证券操控的打下来,这个我再想办法。”方律师沉声说道。
“恩,18小时,是许诺找到证据了?”顾子夕问道。
“是的,顾东林拿了秦东女儿与男友的不雅视频和照片威胁秦东,许诺说服秦东的女儿出庭作证——我会去机场接她,教她怎么说。”方律师点了点头。
“用我的飞机送回来的?我和你一起去吧。”顾子夕点了点头。
“许诺没有一起回来。”方律师又说道。
“恩?”顾子夕不禁恼火。
“你夫人假扮的心理治疗师,初次相识,总是不方便这么热情的,所以是由社区心理援助师安排的,许诺随后的班机再到。”方律师安抚着说道:“她很不错,考虑得很周到——不急不燥,你该信得过她。”
“唉,也只能由着她去了。”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眸子里隐透着无奈——他还在外面,她就这么不听话;他不在她身边了,她会不会更不听话?
☆、Chapter058 法不容情
第一节,子夕,理解了曾经的许诺
“在哪里?”知道她一个人在温哥华,顾子夕心里毕竟不放心。
“顾子夕,我……”电话那边,许诺小心冀冀的斟酌着,想着要怎么应付他的脾气。
“要去就去吧,只是应该和我说一声,你说呢?”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对景阳再凶、对林晓宇再狠,到了许诺这里,终究还是发作不得。
“是,是我不对,下次一定注意。”许诺道歉认错的态度,显然是极好的。
顾子夕握着电话,不禁宠溺而笑——这个小女人,拿捏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准了。
“换了酒店没有?”顾子夕认真问道。
“景阳走之前,我搬到了Saya家里,返程的机票是今天晚上的,景阳有预约好司机过来接我。”许诺知道他的担心,所以详细的说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安排。
“恩,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在机场接你。”顾子夕点了点头,对于景阳的细心和周密,他确实是放心的。
“你那边呢?庭审怎么说?”电话那边,许诺沉声问道。
“物理证据已经收集完整,法官请了专家进行证据解析,然后等加拿大新的证据过来后,做整体分析,然后定案。”顾子夕淡淡说着,却仍将已出的结果隐瞒了下来——一切,等她回来之后再说吧。
“那我就放心,有了这个证据,再加上方律师的能力,一定没问题的。”许诺似乎是松了口气、又似乎用这样肯定的语气给自己打气。
“恩,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女儿,等你回来。”顾子夕的眸光微暗,声音只是温柔依然。
*
在这十八小时里,顾子夕去了一趟许诺做产检的专业妇产科医院,花了一下午时间,亲自将产房、月子套间全部确定了下来。
“子夕,你现在哪里?”打电话过来的是顾朝夕。
“妇产科医院,什么事?”顾子夕边向林医生交待一些细节,边接顾朝夕的电话。
“法院那边……”顾朝夕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还没最后确定,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安抚一下财务人员,我和方律师会想办法将他们排除在外;公司最近不要有大的动作,不要让自己成为新闻焦点。”顾子夕沉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听着顾子夕沉静而从容的声音,顾朝夕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许诺还没回来吗?”
“要晚一些。”顾子夕淡淡应道。
“我知道了,你忙吧,我先挂了。”电话那边,顾朝夕已经挂了电话。
顾子夕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对林医生说道:“我太太她喜静,最怕吵,所以月子期间,探视的人只有这几个,其它的一律不见,而且也不用通知她。”
顾子夕拿起笔,写了份名单给林医生——莫里安、顾朝夕,赫然被排除在名单之外。
“顾先生考虑真周到。”林医生将纸条一并放入许诺的档案卡中,看着顾子夕赞许的说道。
“怕那时候赶不回来。”顾子夕轻扯嘴角,淡淡笑了笑。
*
走在初冬的暖阳里,看着身边匆匆往来的人群,顾子夕的神情有些黯然。
他突然有些了解许言去世的时候,许诺的那种心境了——不是无法接受、只是不甘心,那么的努力,却仍是争不过命运。
在这段感情里,她那么的努力、甚至是拼尽全力的,而换来的却是他一次一次的不在身边——她最耀眼的时刻、最害怕的时候,这一次,在最痛苦而喜悦的时候,他仍然不能在身边。
他在事业上,不择手段的打倒了一切的对手,却总是让许诺感到无助、感到失望。
“许诺,对不起。”顾子夕低声轻叹着——对她,真是注定了要对不起吗?
顾子夕微眯起眼睛,慢慢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强烈的现实感,让他的情绪越发的沉稳下来——在与顾东林争斗的这十几年里,各种手段、合法的、不合法的,只要能打倒顾东要,他从来不计代价、不惧后果。
“许诺,再给我一些时间,以后的时间,我全部拿来陪你。”
顾子夕加快步子往前走去——时间很紧,要安排的事情还很多。
第二节,Lily,回国作证
第二天上午,机场,顾氏专用停机坪。
“这位是方律师,负责你父亲的案子。”景阳与Lily一起下机,带着她快步往迎面而来的方律师和顾朝夕走去。
“方律师,她叫Lily,是秦东的女儿,她能证明,秦东是被胁迫出庭作证的。”景阳看着方律师急急的说道。
“你好,我叫方品律,主要负责你父亲参与的这个案子。”方律师向Lily伸出了手。
“方律师,我爹地现在怎么样了?”Lily与方律师匆匆握了手后,急切的问道。
“我们去贵宾厅坐一下,我给你详细介绍一下案子的现状,然后告诉你,你要怎么做。”方律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手,转身快步往顾氏专用的VIP候机室走去。
“景大哥……”Lily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景阳。
“一起过去。”景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润的眼神里,满是安抚与鼓励。
“好……”Lily点了点头,仍然十分紧张的跟在方律师的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景阳,见他还在身边,才安心的继续往前走。
*
“Lily,你先听方律师和你说,我去买些饮料和点心过来。”看着方律师在候机室坐下来后,景阳拍了拍Lily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情况怎么样?”景阳走到朝夕身边坐下来。
“如果这个Lily的证词有效,操控证券交易价格的指控应该会被判不成立;虚假破产罪,已经被判成立;方律师说,子夕当场放弃对此罪的辩护。”顾朝夕轻轻闭上眼睛,紧紧皱着的眉头,一结接着一结,无法解开。
“顾东林的目标是他,他放弃辩护,便不会有节外的枝节;若继续辩护、继续寻找新的证据的话,财务和你,都无可避免的要被拉进去。”景阳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低低的说道:“当时的情况,你是公司的法人。”
“如果牵扯到你,到时候为了护你,子夕和你之前,还要有一场官司要打——他必须完全认罪,承认转企业给你,就是为了博得你的信任,不知不觉的进行财产转移;必须承认这一切都是为了低价收购回顾氏所做的假动作;必须承认在将企业转给你之前,就开始了有意识的资产转移。”
“而这一切,两个公司的法务、财务,也都避不过去。”
“所以在法院没有定罪前,我们会努力去打;在法院定罪后,我们只能放弃继续辩护。”景阳看着顾朝夕满是痛苦的脸,沉声说道:“你以为,顾东林愿意放你在外面?”
“可‘你是法人’这么大的漏洞他为什么不用?就是因为他自认为了解子夕、认为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让你成为这局棋的弃子,他便有了翻身的机会。”
“而留子夕在外面,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所以在这个案子上头,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各有算盘,目前的结果,是双方暂时都能接受的状态。”
“朝夕,你听我说,你不要以为,这就是结果;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配合,所以子夕不在外面,你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帮他完成接下来的计划。”景阳看着顾朝夕沉声说道。
“什么计划?”顾朝夕低声问道。
“等官司的事尘埃落定后,我再和你说,这几天你好好冷静一下。”景阳用力的揽住她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至于郑女士、辛兰,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说。”
“我知道。”顾朝夕点了点头,侧过身体将头顶在景阳的胸前,半晌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景阳低低的说道:“我先回公司了,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你陪着方律师办好。”
“等会儿我送你吧,你这样子开车我不放心。”景阳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用,我先走了。”顾朝夕摇了摇头,转身往往外走去,挺直的背脊,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理智而骄傲的顾朝夕。
*
VIP候机室。
“一会儿在法官那里,你会见到对方律师、还有你父亲,你要冷静些。”
“好的,我知道了。”
“对顾东林的起诉书,我在前天已经办好立案手续,今天你见了法官后,我会申请将案子转到他手上一并审理。”
“方律师,这中间有时间差,他们会不会把照片散播出去,然后威胁我撤诉?”
“会有这个可能,不过因为顾东林原本就是在押犯人,所以只要诉状到了法官手里,他的保释就会失效,所以这个时间差的可利用程度很小;但如果他丧心病狂的让人发布出去,你会不会撤诉?”
“……”
“你要考虑清楚,可能性不大,但还是会有。”
“我不怕,我不要我爹地坐牢。”
“好姑娘,有你这个决心,我就知道这官司该怎么打了,你要知道,带着顾虑打官司,会损失掉很多机会。”
“没关系,您不用顾虑我,我也会说服我爹地的。”
“好,你先吃点东西,把我教你说的再熟悉一下,我现在通知法官。”
“好……景大哥呢?他会和我一起去吗?”
方律师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可以的。”
“好。”
Lily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整个案子她都处于极度的焦虑不安之中,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和妈妈就象是待宰的羊羔一般,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回到国内,她不能去见熟人、也不敢告诉别人回来了——现在,她唯一能信任的、能依靠的,居然是这个Saya口中的朋友,一个只认识了一天一夜的陌生男子。
只是,他身上有股天然让人信任的力量,有着与男友不同的稳重、沉着和温润,让人感觉到安定和信服。
“别怕,方律师是国内最好的律师,他手上的官司,还没有输的先例。”景阳朝着她微微笑了笑,将买来的糕点放在她面前后,径直走到方律师身边,与他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Lily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想着方律师刚刚和她说的话,直到确认自己完全熟悉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拿起面前的糕点,认真的吃起来——那认真的模样,就似把这些食物当作了自己现在全部的能量。
*
“一起去法院?”方律师小声问道。
“朝夕的状态不太好,法院那边我去也没什么用,我想先回公司。”景阳摇了摇头。
“小丫头现在看到你才能安静下来,你在旁边,对她的情绪稳定很有帮助。”方律师看了Lily一眼,对景阳小声说道。
景阳微微皱了皱眉头,略作沉吟后,便点了点头:“也行,好歹在法院看到子夕,他能忍着脾气不扁我。”
“这倒是,他现在拿许诺无或奈何,也只能拿你出气了。”方律师不禁笑了起来,看着景阳说道:“许诺还好吧?”
“挺好,她是个遇事越困难、越冷静的人,有着让我们都想象不到的承受能力。”景阳点头说道:“所以,她想做的事,压根儿就没真的担心过子夕的态度。”
“他们夫妻,看似子夕霸道强势,实则许诺握着主动权呢。”方律师不禁莞尔。
“还好是许诺。”景阳意有所指的说道。
“确实。”方律师认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想起以前的子夕,心下不由得一阵庆幸——或许从人性本善的角度来说,他们真的不该庆幸蜜儿的离开;但站在朋友的角度,这样自私的恶念却是油然而生:还好她不在了,否则子夕的麻烦会更多;还好她不在了,子夕和许诺之间才能有今天这般状态;还好她不在了,许诺的勇敢才会更加的义无反顾。
*
法院议事厅。
“Lily,你怎么来了?”秦东看见女儿,一下子站了起来。
Lily一看见父亲,便差点儿哭出声来,在景阳目光的安抚下,最终只是红着眼圈和父亲打了招呼。
“韩法官,她叫Lily,中文名字秦芷,原告证人秦东的女儿。这是她的证词,她本人已经签过字。”方律师将Lily的身份证、户籍证明、Lily签过字的证词,一并交给韩法官。
韩法官在看过之后,将证件递给原告律师:“原告方是否可以确认被告证人秦芷的身份。”
原告律师接过身份证和户口本,脸色铁青的看过之后,又递回给法官:“没问题。”
“被告证人的证词,原告方是否有疑议?”法官仔细看过证词后,递交给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接过有Lily中英文签名的证词,快速的看过之后,交还给法官,沉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怎么能知道,她不是让被告给收买了,做出这样的证词。”
“方律师,他也是律师吗?”Lily往后瑟缩了一步,求助的看向方律师:“他为什么不讲道理?”
“别怕,我会和法官说的。”方律师拍了拍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安慰着说道。
“法官大人,我已受秦小姐委托,正式受理她私人照片被人用以商业牟利、非法传播、威胁她及她的家人的案子,秦小姐现在要做的不仅是为本案作证,我们同时要追求此证词里所提及的被诉人顾东林的法律责任。”方律师看着法官,义正严辞的说道。
“恩。”法官点了点头,看着秦东问道:“你知道你女儿回来吗?”
“不知道。”秦东的声音一片嘶哑。
“你知道她写的是什么吗?”法官再次问道。
“……”秦东将目光转向女儿,恨恨的说道:“你个死丫头,让你别说,你说出来干什么,这些照片要是流出去,你一辈子就完了。”
法官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看着秦东问道:“原告证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秦东这才从女儿身上收回恼怒的目光,低声说道:“应该是我出庭作证的真正原因。”
“什么原因?”法官继续问道。
因为是法官追问,原告律师在旁边急得什么似的,却又不便打断。
而秦东的脑子里快速的绕过各种的想法——说、还是不说?
说了,他们会不会将女儿的照片现在就散播出去了?不说,女儿岂不是成了做伪证?
如果说了,对顾子夕的指控是不是也要推翻?
秦东的目光从女儿的脸上、转到方律师的脸上,想想方律师刚才说的话——他已经接了女儿的案子,应该会帮女儿的吧。
如果自己推翻对顾子夕的指控,那么他就会全力的帮女儿打官司;自己协同操控证券交易价格罪,也会不成立。
想到这里,秦东下定决心似的,看着法官,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女儿有不好的照片在他们手里,他们答应我,只要我出庭作证,这些照片和底片都会还给我。”
“所以你是被迫出庭作证,是这样吗?”。
“是的。”秦东点了点头。
“被迫出庭,和证词的真实性,并不绝对相关,所以你在法庭上所做的证词,有需要改动的吗?”法官将第一次开庭,他签过名的证词递到他面前。
秦东将那两页薄薄的纸轻轻拿起,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说道:“有。”
“秦东,作伪证是犯法的!”原告律师看着他大声说道。
“法官大人,我是被迫出庭、被迫按他们说的来作证,这犯法吗?”秦东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法官。
“只要确认是受胁迫,你的行为不构成伪证罪。”法官严谨而清晰的说道。
“好、好、好。”秦东连连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顾子夕后,又回转头来看向法官,一字一句的说道:
“7月*日晚上,不是顾总给我电话,是我给他电话,约他见面,想了解一些顾氏股票的内部信息。”
“后来顾总给我分析了后期大环境的影响,说顾氏肯定会救市,如果我真的持有那么多的股份,劝我守着不要出。”
“所以我分了几次出手,也是这个原因,一边想守、一边又不敢守。最后一次交易,是整个价格再也拉动不起来后才出的。”
“你的意思是,你约了被告顾子夕,想了解内幕消息,你们没有就如何操控股价进行沟通并达成共识,是吗?”法官截取了他需要的主要信息,向秦东再次确认。
“是的。”秦东点了点头。
“恩。”法官点了点头,示意书记员重新整理证词给秦东签字。
“韩法官,他们串通的。”原告律师急急的说道。
“我们会综合物证和人证一起来判断。”法官淡淡说了一句后,看着原被告律师说道:“三天后,请原被告律师下午2点过来拿叛决书。”
“谢谢韩法官。”
“谢谢韩法官。”
“法官、法官,他们会不会把我的照片散播出去?”Lily担心的喊到。
法官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脸紧张的她一眼,想了想说道:“立案没有?”
“已经立了,刚来的时候查过,已经在分案法官处。”方律师忙说道。
“好,我去催一下。”法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
“法官亲口接你的案子,放心了吧。”方律师看着Lily微笑着说道。
“谢谢方律师。”Lily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方律师和景阳,认真的问道:“我刚才没说错什么吧?我拉住法官,法官不会怪我吧?”
“不会,法官见的案子多,能理解你的心情。”方律师点头说道——实际上,她的急切,越发的证实了她证词的可信度。
法官判案,除了物理证据、证人证词之外,犯罪心理学,自然也是懂的。
“那就好。”Lily沉沉的吐了口气,快步走到秦东的面前,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哽咽着说道:“爹地,你没事太好了。”
“傻丫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秦东搂着女儿,两行老泪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爹地,做错事的是他们。”Lily用力的说道。
“唉,已经这样了,爹地还能说什么呢。”秦东沉沉的叹了口气,拉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儿,走到方律师和顾子夕面前,对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个躬:
“方律师,Lily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顾总,实在对不住,我是迫不得已的。”
顾子夕微微笑了笑,并不说话。
方律师则伸手扶起了他,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你女儿比你更聪明。”
“是、是,这个丫头,唉,做出这样的事……”说起女儿的事情,秦东一脸的尴尬。
“20岁的大姑娘,谈恋爱同居都属正常的事,这事错不在她,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方律师认真说道:“不过小姑娘,识人的眼光还要加强才好。”
“是……”Lily的眼圈一红,差点儿又要哭出来,在余目看向景阳时,只觉得满心的羞愧和难堪。
第三节,子夕,想你和女儿了
“小姑娘挺配合的,秦东也推翻了原有的证词,法官重新取了证,三天后会判决。”走出法庭后,顾子夕便第一时间给许诺打过去电话。
“方律师怎么说?”许诺沉声问道。
“现在任何的猜测都毫无意义,方律师会利用小姑娘的案子,以及顾东林和我的恩怨,再送一些案卷资料给法官,以增加胜诉的可能性。”顾子夕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了,那咱们安心的等着结果吧。”许诺柔软的声音里,透着暖暖的、安抚的味道——其实在这个时候,到底是她需要安抚、还是顾子夕需要安抚?
顾子夕柔软的笑了——这个女人,把他当作许言了呢,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强大。
“顾小千金这两天表现怎么样?”顾子夕低声笑了笑,对着电话柔声问道。
“挺好啊,除了到时候动一动,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的安静,好象知道不在家里似的。”许诺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没有爹地和她打招呼。”顾子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告诉顾小千金,爹地想她了。”
“只想她吗?”许诺轻哼一声。
“你不是脸皮薄吗?怕说了你会晕得忘了登机。”顾子夕笑着说道。
“你都有理,好了我要挂了,真的要登机了。”许诺轻扬的笑声里,带着灵动的柔软。
“许诺,我想你了。”顾子夕突然说道。
“……”许诺竟似有些不适应他在电话里这样的表白,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去登记吧,想早些见到你,还有女儿。”顾子夕柔声说道。
“好呀,我挂了。”
电话被轻轻的按掉,顾子夕却久久没有放下手中的电话——耳畔‘嘟嘟’的声音,似乎带着她声音里清脆的余音。
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方律师和景阳不禁觉得淡淡的伤感——现在的结果和预期差不多,如果放在从前,他们会为这样的结果而击掌庆贺:以牢狱之灾换来顾东林从顾东南手里夺去的全部:人和资产。
而顾氏如今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顾氏未来几年的发展早已规划好,即便他不在公司坐镇,顾氏一样的能在预期的规划里,越走越好。
而顾东林——进了那个地方,他们也自然有办法让他有去无回。
所以,这个买卖怎么算都是不亏的——只是算来算去,算掉了会在五年后遇见许诺、算掉了他在她的爱情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输赢的工作机器顾子夕。
“子夕,难为你了。”方律师伸手在他的肩上重重的拍下。
“没事,她,应该能理解的。”顾子夕微微笑了笑,迎着初冬的阳光,大步往前走去。
方律师和景阳对视了一眼,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而去。
第四节,方律师,最后的努力
第二天,韩法官办公室。
“韩法官,在判决书下达之前,这些资料您看下一。”方律师从资料袋里拿出资料递给韩法官:
“这些资料和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在正式开庭的时候,我也不方便提交上来;但这些文件,可以看出起诉我当事人的原告,动机是什么。”
“顾东林是顾子夕的叔叔,同时也是继父,与顾子夕拥有同样多的顾氏股份。”
“在顾子夕的父亲顾东南去世后,他以顾子夕年幼不足以掌控公司为由,直接将公司的大权揽在手里,但他手里的股份并不是最多,这样做当然不足以服众,为了得到顾子夕母亲手里10%的股份,便想方设法接近他的母亲,承诺在顾子夕成年后,将公司还到他手里,以骗取了他母亲的信任,让他母亲不顾子女反对下嫁于他,从而造成了母子反目。”
“顾东林执掌公司那几年,顾子夕倍受打压,但他胜在年轻,所以也都挺过来了,并凭借自己的商业才能,将顾东林逐出了公司,但因着母亲是他妻子,所以依然用最好的价钱收回他手里的股份,自己顶住了公司资金链的危机。”
“但顾东林见顾氏起死回生后,又不安份起来,让人在产品中做手脚,导至顾氏出现质量危机和信誉危机,后被顾子夕发现,一纸诉状将他告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顾东林仍不死心,让人保释出来后,便找了这些人因股市动荡心存侥幸的人起诉顾子夕,然后找人做伪证。”
“韩法官,顾子夕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顾东林是长辈,这么多年是一让再让,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怎么可能走这样一条危险的路?”
“即便如此,他仍然倾尽所有,将股民和员工的损失全部给予补偿。”方律师看着法官,诚恳的说道:“韩法官,请您在审判的时候,千万千万要酌情考虑。”
“我们法律讲求的是公正、也讲究合法的人情,我这么多年当律师,我的为人你应该了解——绝不打违背良心的官司、绝不打真正违法的案子。”
“这一次,顾子夕的案子我非打不可,因为我不想让我们的法律,沦为报复的武器。作为律师,我拿到我应得的律师费就够了,以我在业界的声望,我还争什么输赢?”
“但身为法律工作者,我必须要维护法律所代表的公正和正义。”方律师看着法官,言辞恳切的说道。
“老方啊,我知道你的为人,也知道你对这个年轻人的维护。”韩法官看着手里的资料,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律师说道:“但是你也该知道‘法不容情’这四个字。”
“做为律师你应该知道,情有可缘从来不能作为犯法的理由。这个案子涉及到上次破产案的推翻,所以我是慎重又慎重,也从商业上调查了这个年轻人许多事情——以他的能力和智商,如果只想把企业拿回来,绝对不用走犯法这条路。”
“所以,我不会考虑‘情有可缘’的理由,只会考虑他事后的过错补偿,以及你今天送来的这些资料里,再次分析他动机的被胁迫性有多大。”韩法官掂了掂手里的资料,看着方律师,沉眸问道:“你可懂我的意思?”
“你有你的角度,我当然尊重。”方律师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既然愿意收下这些资料,那么这些资料便能成为轻判的依据。
有些话,他们自是不用挑明了直说的。
“老韩,那就不打扰你了。那个小丫头的案子,你也帮我盯一下,小姑娘也不容易,这可是三重打击:男友背叛、名节扫地、父亲被胁迫,还好她常期生活在国外,要在国内,早就没了。”方律师似是无意的,又提起了Lily的案子。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这个小姑娘,而是想借此再次激起法官对顾东林的恶感,在给顾子夕判决时,能够手下留情——虽说法不容情、虽说情有可缘不足为由,但潜意识里的印象,对于理性的判断,自然也还是有影响力的。
韩法官微微笑了笑,看着方律师淡淡说道:“案卷我调过来了,已经安排助理带了文件去公安那边办协理手续,明天就能看到结果了。”
“这次你行动力还挺快的,我就先走了,两天后我再来。”方律师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当下挑眉而笑,起身往外走去。
第五节,两夫妻,想念的温柔
“许诺。”顾子夕看着挺着大肚子、拎着随身包的许诺,混在出机场的人群中往外走来,脸上淡淡的倦容、脚下慢慢的笨拙,让他心里不由得微微发酸。
“子夕。”许诺看见顾子夕,扬起手臂用力的挥了挥,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起来。
“慢些,不急。”顾子夕朝着她喊道。
在她终于走出接机口后,顾子夕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
许诺静静的依在他的怀里,眼圈微微的发红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与倦意、一路的担心与焦虑,此刻回到他的怀抱,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
“下次再不许不打招呼就走了。”
“好。”
“都七个月了,不见胖反见瘦,怎么能让人放心。”
“肚子没小。”
“所以才更要注意,营养都给孩子了,你怎么办?”
“我底子好。”
“还有理了?”
“没理,下次不会了。”
“说你就这样子,做的时候,胆子比天还大……”
“哪里有,其实心里一直是怕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喂,顾子夕,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嗯哼,我在开车,你想怎样?”
“说两句好听的不行……喂,你干什么……”
“这样想你的方式对不对……”
顾子夕将车停在路边,倾身压住她的肩膀沉沉吻住了她……
“顾子夕,这是在马路上呢……”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顾子夕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唇舌间的辗转越发用力起来。
“喂,回家再……”许诺努力的在他的进攻里找到自己的声音,虽然仍然是含糊不清的。
“自然是要回的,现在乖乖的不许说话……”顾子夕惩罚似的在她的唇角狠咬了一口后,柔舌灵动的探入她的更深处,那样的狠狠的沉吻,似要将她拆骨处腹……
直吻到她无力抵抗的抬起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的回吻着他,丁香般的小舌在他的唇舌间灵动游走,惹得他双手捧起她的头,狠狠的辗转吮动,恨不得要将她唇里的空气给抽干……。
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在身体极度紧绷难受时,他移唇伏在她的颈脖间,大口的喘着粗气。
“恩……”许诺低低的应着,声音怕是比那蚊蝇大不了多少。
*
“爹地、许诺,你们回来了!”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梓诺与皮亚一起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回来了……”顾子夕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顾梓诺,我们进去。”许诺的脸微微一红,上前一步牵着顾梓诺的手往里走去。
“许诺,我听景阳叔叔说,你都懂心理学了呢,有个大姐姐都听你的话,回来给爹地作证了。”顾梓诺抬头看着许诺,眼底满是崇拜。
“临时学的。”许诺不禁咧唇而笑。
“许诺,你一定不适应那边的天气。”顾梓诺看着许诺有些心疼的说道。
“还好啊,比我们冷一些,但还受得住。”许诺笑着说道。
“一定是太冷了,你看你的嘴唇都冻得肿了。”顾梓诺伸手去摸她的唇,她只觉得一阵血液上涌,脸刷的一下子全红了。
“许诺,是不是回来又觉得太热了?你的脸都红了。”顾梓诺担心的看着她,手又从她的唇间移到额头上——确实是有些烫呢。
“爹地,许诺好象发烧了。”顾梓诺担心的看向顾子夕。
顾子夕似笑非笑的看了许诺一眼,走过去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发,轻声说道:“她是有点儿不适应我们这里的天气,休息一下就好了。”
“许诺,那你快进去休息吧。”顾梓诺对顾子夕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忙催着许诺进去休息。
“那我先进去了……”许诺瞪了顾子夕一眼,转身往房间走去。
“她需要补充一点能量,我拿燕窝粥去给她吃,陪陪她,你自己先玩。”顾子夕对顾梓诺说道。
“好,你要好好照顾她。”顾梓诺认真的交待着顾子夕。
“知道了。”顾子夕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厨房拿了张妈熬好的燕窝粥后,便往卧室走去。
*
“梓诺,该去看片子了。”Marry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刚被顾子夕关上门的主卧室,对顾梓诺说道。
“我很担心许诺呢,她以前怕坐飞机的。”顾梓诺带着皮亚走到卧室门口,边对Marry说道:“我进去看看她。”
☆、Chapter058 是否上诉
顾梓诺说着便推门而入,Marry连拉都拉不住——以她成年人的经验,这小夫妻现在该是亲热着呢。
“爹地,许诺呢?”顾梓诺进去,只看见顾子夕斜身靠在床头看书,并不见许诺的人影。
“洗澡去了,找她?”顾子夕抬头看他。
“她是生病了吗?”顾梓诺担心的问道。
“没有,就是累了,洗个热水澡、倒个时差就好。”顾子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柔声说道:“很担心她呢?”
“恩,我记得她所坐飞机。”顾梓诺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她很勇敢是不是……”顾子夕看了一眼与卧室相连的浴室方向,微眯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温柔与欣赏。
“是的。”顾梓诺点了点头:“她比妈咪勇敢。”
顾子夕微微一愣,温柔的眸色不禁微滞——有多久了?似乎生活向来如此、似乎艾蜜儿从未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一般,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女子,竟在他的生命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与波澜。
是时间太残酷?还是他太凉薄?
“想妈咪吗?”顾子夕伸手将顾梓诺抱到怀里,看着他柔声问道。
顾梓诺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说道:“有时候会想。”
“什么时候?”顾子夕的眸光微微闪动,心里不禁微微动。
“恩……”顾梓诺歪着头想了想,将肉肉的小手放在顾子夕的大手里,翻来覆去许久,才小声说道:“睡觉的时候。”
“爹地……”顾梓诺捏着他的手,有些犹疑的喊道。
“恩?”顾子夕低头看他。
“是不是我想妈咪,许诺会不开心?”顾梓诺小声问道。
“不会,许诺说顾梓诺是个懂得感恩的乖小孩。”顾子夕看着顾梓诺,柔声说道:“你妈咪是疼你的,虽然她也做错了一些事,但是她没有机会再改正了,所以你记得她的好就可以了。”
“她的错事,是不是骂许诺?”顾梓诺睁大眼睛看着顾子夕。
“不是。”顾子夕轻轻摇了摇头:“爹地原本想等你18岁的时候,和你聊聊你妈咪的事情。许诺不许,她说:希望心里的那个妈咪,永远是温柔、漂亮和爱你的。”
“如果我18岁的时候想知道,爹地可不可以告诉我?”顾梓诺轻声问道。
“可以。”顾子夕点了点头。
“谢谢爹地。”顾梓诺软软的靠在顾子夕的怀里,肥肥的小手指,在他的掌心胡乱的画着。
顾子夕微眯着双眼,看着他肥肥的小手,嘴角不由自主的噙起暖暖的笑意——他的确不想让自己的经历在梓诺身上重演,亲历那个在心目中女神般的母亲,化身为最不堪的模样,这种失落与无助,将会是永远的阴影。
不过,他又相信,一个从小拥有充足爱的人,会有一颗温暖的心去化解那些不够美的事情——有了他和许诺这样的爱,有了许诺在身边的弥补,他想,18岁以后的梓诺,应该可以接受亲爱的妈咪,曾经利用他来拆散父母、利用他来达到私欲。
他想,蜜儿留在梓诺心目中温柔美丽的影子,还有十三年可以沉淀,应该够了。
*
“哎,顾梓诺要一起休息吗?”许诺洗完澡出来,看到顾梓诺,困难的弯下腰,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喂,别弄我脸上都是口水。”顾梓诺的脸微微一红,伸手用力的擦着脸。
“你的脸好嫩啊,我真是太喜欢了。”许诺又伸手去捏他。
“喂,许诺,你好恶心。”顾梓诺忙从床上跳下来,一脸恼意的看着她。
“喂,这是有爱的表现好不好,真是不解风情。”许诺笑着,用手撑着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着肚子,看着顾梓诺说道:“你以后也要这样爱妹妹。”
“我才不要。”顾梓诺轻哼一声,一脸羞涩的样子,转身往外跑去。
“喂……”许诺伸手去抓他,却没抓到。
“好了,象个小孩子一样,我看顾梓诺都比你稳重。”顾子夕将甜汤递给她:“差不多温了。”
“他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许诺接过碗,边喝边说道:“要是女儿像我的话,顾梓诺一定会受欺负。”
“那不叫受欺负,叫绅士、包容。”顾子夕不禁摇头轻笑,伸手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看着女儿随着她的抚摸左动一下、右动一下,不禁柔软的笑了:“顾小千金知道我在呢。”
吃着甜品的许诺不禁微微顿了一下,又敛下眸子慢慢的吃起来。
“子夕,最后会怎么样?”看着顾子夕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和女儿自然互动的样子,许诺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子夕的眸光微微暗了暗,和女儿说了声再见后,起身看着许诺说道:“可能不能陪你到女儿出生了。”
“顾子夕……”许诺的眼圈蓦的就红了。
“许诺,对不起……”顾子夕伸手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碗,放回到边桌上后,伸臂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两次都食言了、两次都不在你身边……。”
许诺紧咬着下唇,半晌才轻声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对不起、对不起……”顾子夕的牙齿,细细的噬摩着她温热的脖颈,声音里满满都是抱歉和愧疚。
“顾子夕,会是多久?”许诺低低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敢面对他的答案。
“还不知道,最高五年,方律师判断大约会是四年,他还在努力和法官周旋,或许还可以更低一些。”顾子夕轻声说道。
“恩,这种,有努力改造,然后减刑的说法吗?”许诺低低的问道。
“不知道,改天我问方律师。”顾子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的说道:“不是累了吗,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一起去医院看看产房和产后休养的地方,这方面我没经验,有什么要增减的,都提前准备好。”
“我也没经验。”许诺低低的说道:“生完顾梓诺,我在医院住了七天就出院了,没做月子。”
顾子夕心不由得一阵撕扯的疼痛,声音沙哑的说道:“他们抱走了梓诺,还不让你在医院呆着吗?”
“不是,因为许言的手术不能等了。”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扶着顾子夕的肩膀看着他说道:“我那时候19岁,身体好着呢。”
“现在二十四了,得好好儿养着。”顾子夕柔声说道:“老公在和不在,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好。”许诺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有老公帮我安排好,对吧。”
“当然……”看着她沉然而黯淡的眸子,顾子夕的声音,不禁有些沙哑不成调起来。
“好了,我要睡了,真是有些累了呢。”许诺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凑唇在他的脸上轻吻了下来。
“许诺……”顾子夕握住她的下巴,俯头沉沉的吻住了她——多想,给她最需要的陪伴;多想,给她最安心的呵护;多想,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妈妈……
“许诺,再给我多一点时间……”他用力的吻着她,在她的唇舌辗转间嘶哑的说道。
“我是许诺,我不在乎这三五年的时间……”她低低的应着,眼底分明闪烁着泪光,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顾子夕搂着她滑进被子,炙烫的吻,烙满她的全身……
*
第二天,妇产科医院。
“是母婴同室吗?”
“刚生完会抱去清洗,然后抱回来放在你身边。”
“不会弄错吗?”
“不会,孩子刚生下来会有手环表明身份;再则,顾先生要求当天只排您一个人的生产,所以更不会弄错。”
“……谢谢。”
*
“我第一个孩子没有喂母乳,这一次会有影响吗?”
“当时强制回奶?”
“嗯啊……是的……”
“看个人体质,不过你别担心,我们还有专业的催奶师,你年轻,应该问题不大。”
“……谢谢……”
*
离开医院,夫妻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穿棱的人群里——这样的他们,如同一对最普通的夫妻,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没有那些你来我往的尔虞我诈。
身在低处,其实也有低处的幸福。
“许诺。”顾子夕抓紧了她的手,低声喊着。
“恩?”许诺微眯着眼睛,看着身边往来的匆匆行人,心里多了份平和与沉静。
“你怕女儿会被抱错?”顾子夕低头看她。
“也不是。”许诺轻轻摇了摇头:“顾梓诺的事情,我还是有阴影吧。”
“这次不会,景阳会一直盯着。”顾子夕轻声说道。
“知道。”许诺抬眼看着他笑了笑,抓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
“顾东林?”看着一脸阴沉的站在面前的顾东林,夫妻俩儿不禁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肯放手?”顾东林直直的看着顾子夕,恨恨的说道。
“这其实是我要问你的。”顾子夕不动身色的上前一步,将许诺的身体遮了大半在自己身后,看着顾东林冷冷的说道:“你抢我爸的女人、抢我爸的公司、把我送进牢房,顾东林,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收手?”
“事情是你自己做下的,怪不得我。”顾东林冷冷的说道。
顾子夕晒然而笑,淡淡说道:“所以你别问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该问自己,你手里还有哪些东西是我爸给的。”
“你……”顾东林的脸色突然大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直直的盯着顾子夕半晌,微微颤抖着说道:“你太狠了……”
“自作,自受。”顾子夕轻瞥了他一眼,牵着许诺的手,绕过他身边慢慢往前走去。
“子夕,现在是法治社会!”顾东林站在他的身后,声音嘶哑的喊着。
顾子夕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便又头也没回的继续往前走去。
*
“子夕,Lily的案子已经分到法官手里,顾东林已经被强制结束保释。”
“恩,他刚才来找我了。”
“没事吧?”
“他进去了,就不会再搞这么多事了。”
“恩。”
“子夕,是不是到此为止?”
“……”
“子夕……”
“方叔,上次他离开顾氏,我就想过到此为止。”
“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和景阳吧。”
“恩……”
*
挂了方律师的电话,顾子夕的眸色一片沉暗。
“顾子夕,你和顾东林说的话,我不太懂。”许诺看着顾子夕轻声问道。
“许诺,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让你难受,所以,我不说,可以吗?”顾子夕停下脚步,转身沉眸看着许诺。
“我会难受?比知道你要坐牢还难受?”许诺毫不回避的看着他。
“……是,会。”顾子夕定定的看着她,同样毫无隐瞒的意思。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只是,你要安安全全的。”许诺定定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该知道,我所有的坚强,在许言那里都用完了。”
“说什么呢,没你想的这么严重。”顾子夕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最多五年的时间,我会用所有的时间陪在你和孩子们身边。”
“这一次,不许再食言……”许诺红着眼圈说道。
“一定的。”顾子夕点着头,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的认真。
*
两天后。
一大早,许诺想装做不在意,却仍是紧张得在家里走来走去,完全静不下心来工作。
“许诺,今天爹地送我上课。”顾梓诺背着小书包,拉着顾子夕的手走出来。
“好啊,再见。”许诺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目光几乎不敢在顾子夕的脸上停留。
“我送梓诺过去后,去公司一下,会晚些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别胡思乱想。”顾子夕看着她沉声说道。
“好,再见。”许诺勉强扯着嘴角,送他们到门口。
*
“方律师,是今天下午吗?上午能知道吗?”顾子夕和顾梓诺一出门,许诺便给方律师打了电话过去。
“有期徒刑3年。”电话那边,方律师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表情。
“3年……”许诺稍稍愣了愣,用手扶着沙发慢慢的坐了下来:“谢谢方律师。”
“许诺,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方律师的话,似乎也有些无力。
“谢谢方律师,比我想象中的结果要好。子夕该也知道了吧?”许诺轻声问道。
“早上给他发过信息了。”方律师轻声说道。
“恩,他送梓诺去上学了,您看有什么要交待他的,可以和他联系一下。有些话,他不愿意当着我的面说。”许诺低低的说道。
“他怕你担心,他很疼你。”方律师淡淡的声音安抚着她。
“方律师,我不知道他的计划里还有什么,但我知道你和景阳肯定是知道的。”许诺紧握着电话,一字一句的说道:“方律师,子夕要做的事我也拦不了,我只求您一定帮他,有条命在,什么都好。”
“你放心,没有你想象的严重。我和景阳都不会由着他走到那一步;他自己也不会放下你和梓诺,让自己走到那一步。”方律师严肃的说道:“他有自己的分寸,你相信他就好。”
“相信的。”许诺点了点头。
“恩,我现在去公司,判决下来后,还有些事情要商量,我先挂了。”方律师说着便挂了电话。
许诺紧握着电话的手慢慢的松开,红着的眼圈,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生顾梓诺,等了五年才见到他;她生女儿,又要等三年,一家人才能相聚。
顾子夕、顾子夕,你答应过我的,这次以后,要一直在我们的身边,你要是再食言,我一定不放过你;你要是再食言,我一定会离家出走的;
顾子夕,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许言之后,我希望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在你的身边,我也想做一个小女人,你知道吗!
子夕,希望有一天,你会将对我的爱,看得比对顾东林的恨更重要;希望有一天,你会因为爱而留在我们的身边,而不是因为恨,而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
“太太……”Marry拧了热毛巾递给许诺,担心的看着她:“太太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诺用热毛巾将脸紧紧的捂住,让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了毛巾里面……
许久以后,许诺松开捂着毛巾的手,看着一脸担心的Marry,有些气息不稳的说道:“我想,我可能有些孕期忧郁症了。”
“没关系、没关系,多出去活动、晒晒太阳就好了。准妈妈都会担心宝宝的健康呢。”Marry从许诺手里接过毛巾,安慰着她说道。
“是啊。”许诺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慢慢的站起来,看着Marry说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需要我陪着吗?”Marry跟着许诺的身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许诺摇了摇头。
Marry看见皮亚也跟了出来,便说道:“要不让皮亚跟着吧,他也该晒太阳了。”
许诺转眸看着皮亚,它正眸光莹亮的看着她——这段时间的相处,它也早已把她看成了家人了!
“好啊。”许诺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皮亚的头,轻声说道:“皮亚,咱们去散步。”
“汪、汪汪、汪……”皮亚帅气的一个摆头,姿态优雅的跟在了许诺的身边。
*
11月的阳光,炙白的颜色里,带着南方城市里独有的暖意,许诺牵着皮亚,无意识的走在花园里、走在马路边,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她需要这样的动作来缓解心里的难受。
“许诺?”一声清脆的低呼声似乎就在附近。而许诺却直若未闻,只是神情怏怏的往前走着。
“这小三上位,就是不一样啊,还假装不认识呢?”女子快步上前两步,将许诺拦了下来。
许诺这才将目光从前方转回来,看着面前的钟意,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是你?”
“怎么,这会儿又不假装不认识了?”明亮的阳光里,钟意笑得一脸的张扬与放肆。
“找我吗?”许诺淡淡的看着她,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厌恶。
“来看看,逼死正宫、小三上位的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钟意看着她,看似阳光的眸子里,闪烁着嫉妒与恨意。
“那你现在看到了?”许诺轻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那,再见。”
“肚子里的这个,不是给别人代孕的吧?”钟意娇笑着问道:“我是没这个福气了,一次就被你老公发现了,我身体也是不争气,要是那次怀上了,现在顾太太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呢。”
“哦,那真是很遗憾,你记得把身体调好了再找个男人试一下。”许诺的眸光微转,再看着她时,冷意一片。
“果然是靠卖起家的,还以这为荣呢,真是不要脸。”钟意见刺激不到她,反被她耻笑,脸上的笑容再也伪装不了,原本也算清透的脸,一时间变得狰狞起来。
“怎么也好过你这种要卖,我老公还不要的。”许诺冷哼一声,似是不屑再与她说话,抬脚便往前走去。
“许诺,你给我站住,我要告你老公强奸!”钟意伸手就去扯许诺的胳膊。
许诺微微一闪,没等钟意有进一步的动作,一直警惕在旁的皮亚一下子冲了上去——不仅将钟意扑倒在地,它的狗爪子还威胁的抓在她的喉头上。
“你这个畜生……”钟意吓得大叫。
“汪汪汪、汪汪汪……”皮亚伸出发腥的长舌头,在她的脸上舔了一圈,吓得她大哭起来。
许诺见皮亚有意调戏的样子,不禁失笑:“皮亚,我们走。”
“呜…。”皮亚‘呜呜’两声,目露凶光的看了钟意一眼后,依然帅气的甩了甩头,从她身上跳下来后,优雅的回到了许诺的身边,与她一起,慢慢往前走去。
而被吓得躺在地上哭的钟意,心里虽恨,却也不敢再追上去……
“皮亚,谢谢你。”许诺伸手摸着皮亚的头,温柔的说道。
“呜——”皮亚很享受的样子,闭了闭眼睛,样子可爱极了。
“皮亚,咱们还继续走呢?还是回家呢?”经这一闹,许诺的情绪稍稍好了一些,停下脚步,看着皮亚问道。
“汪——”皮亚温柔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许诺能不能听懂它的意思。
“陪我回家好吗……”许诺拍了拍皮亚的头,伸手拦了辆计程车,一直往从前与许言一起住的公寓开去。
*
打开公寓的门,里面有着浓浓的花香味道——窗子和窗帘全闭着,花房里的花香便一径全留在了房间里,季风走后这半个月的时间,便积满了整整一屋子的香气——同样,也有一屋子的冷意。
许诺慢慢走进去,将所有的窗帘和窗子全部打开,浓烈的阳光泼泼洒洒的打了进来,让人有种不适应的眩目,就连皮亚都闭上眼睛跑到了窗帘下面躲起来。
推开关着的房间门,她在外租住时,没有带走的衣物,许言都帮她打好包依旧的放在房间,就算季风后来回来一个人住了许久,她的东西也依然没有挪动。
许诺转身去到季风和许言的房间,梳妆台上放着的,是一本打开着的漫画书——想来,是季风住在这里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看过的。
许诺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拿起书静静的翻看着,一页一页,显得那么认真而投入——许诺你这个小猪,你让我担心了知道吗。
蓦的,许诺突然看到书上有许言的字迹——没有日期、没说是什么事,就这么突兀的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也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事又让她担心了。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
许言,你若还在,是不是又要担心了?
许言,现在换我担心别人了,顾子夕这个男人,真不让人省心,居然把自己玩儿进牢里去了。
许言,我和他分开五年,我不想再和他分开三年,我更不想他还要去做什么事,甚至会与我分开更长的时间;
许言,我真的很担心,可是,我不能和他说。
我怕他会担心、我怕他在里面不安心会出事、我怕他会内疚——他,其实很爱很爱我的。
许诺合上漫画书,整个人趴在梳妆台上,闷闷的哭着——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完全的放松着,无需强颜欢笑、无需伪装没事。
在这里,她可以把所有的心事都说给许言听、可以放肆的哭着不怕人担心……
*
下午,GD。N公司,顾子夕办公室。
方律师、景阳、顾朝夕、顾子夕,都在他的办公室。
“虚假破产罪名成立,依据《刑法修正案(六)》的条款,判处有期徒刑3年,处以罚金10万元。”
“如对此判处有疑议,可于两周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逾期不上诉视为无疑议,本院将于两周后下达执行传票。”
方律师将长达八页纸的判决书递给顾子夕,将其中的关键信息截取出来,念给景阳和顾朝夕听。
“我喊你们过来的目的是:是否上诉。”方律师看着顾子夕说道:“上诉不是为了推翻判决,是为了拖延时间。”
“上诉、立案、开庭,需要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再判的话,至少也要三个月以后——那时候,许诺该生了……”方律师沉眸看着顾子夕。
顾子夕轻轻的翻动着判决书,平静的眸子看不出他的想法……
☆、Chapter060 是不是我不够坚强
第一节,最重要的人和事从来都不是她
“不上诉。”许久之后,顾子夕慢慢说道。
“好。”方律师点了点头:“不上诉,事情就会以更简单的方式继续,也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来,只是苦了许诺,要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我尽量安排两个月时间就转到区狱所去,这样到时候可以办一个临时假释。”方律师看着顾子夕沉声说道。
“好。”顾子夕点了点头,沉郁着双眸,狠狠吸着烟——还是太在意这一局的输赢了吗?还是许诺太过的让人放心,以至于他只是愧疚、只是心疼,却终是没有因她而停下报复的脚步。
若是蜜儿呢?他一定会不敢就这样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吧。
原来,人与人之间,有的时候比的真的不是爱谁更多,而是谁比谁更需要照顾。
“我和许诺,先商量一下。”顾子夕还是犹豫了——有爱,但没有需要,他对许诺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一阵冷颤——就算报复的最后是他赢,如果没有了许诺,他这赢又有什么意义!
顾朝夕不由得一愣——商量?顾子夕做决定,什么时候需要和别人商量了?还是不参与此事的许诺!
景阳的眸子却不禁微微湿润——终于,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他觉得比输赢更重要了吗!
“好。”方律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文件合了起来——他知道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不会上诉,但对于顾子夕这一瞬间的犹豫,他仍然为他感到高兴。
至少说明,他把妻子放在了与报复同等重要的位置。
*
“还没回来?什么时候出去的?”接到Marry的电话时,已经是下午5点,顾梓诺已经放学回家了。
“怎么现在才说?”顾子夕怒声吼道。
“带了皮亚?好,我知道。”顾子夕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去。
“子夕,许诺有事?”景阳立即站了起来。
“早上带着皮亚出门,现在还没回家,手机也没带。”顾子夕边往外走边急急的说道。
“早上她给我打过电话,知道你被判3年。”方律师看着顾子夕沉声说道。
顾子夕的脚步微顿,
“我找人查查最近的警务事故。”景阳点了点头,立即转身回到顾子夕的办公桌后面,迅速的打开电脑开始操作起来。
顾子夕回头看了景阳一眼,眸光不由得猛的暗了下去,转身后的步伐更快了。
*
“皮亚,好象有人敲门呢?”在花房的软椅里睡得有些恍惚的许诺,似乎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汪、汪汪……”皮亚汪汪的叫了起来。
“许诺,在不在?”门外的敲门声越见清晰,随之传来的是顾子夕急切的声音。
“来了……”许诺清了清喉咙扬声应着,却仍是掩不住声音里的嘶哑。
*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顾子夕一下子冲进来,伸手便将她拉入了怀里。
“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许诺轻轻的说道。
“没关系,没事就好。”顾子夕抬起头来,看着花房里摇晃着的空荡摇椅,心里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心疼。
所有的人都以为,坚强如她,绝不会脆弱到躲起来一个人忧伤;而他却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她和许言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
她的软弱,只在许言看得到的地方。
在她的心里,永远不会有人取代许言的位置;而他也没能做到如许言一般,活着便只是为了她。
“回家吗?”顾子夕低低的问道。
“恩。”许诺点了点头,转身喊了一声皮亚后,却站在门口半晌没有移动脚步;目光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慢慢扫过,再多的不舍、再多的软弱,在哭过之后,终究只能自己去面对。
“方律师建议上诉。”顾子夕突然说道。
“原因?”许诺的眸子一紧,转身定定的看着他。
“不是有胜诉的希望,是想拖到你生完女儿再进去。”看着她眼里黯淡下去的光亮,只觉得一阵心疼。
“那,还是算了吧……”许诺黯淡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牵着皮亚出门后,反身锁上了大门:“走吧。”
“许诺……”顾子夕沉眸看着她。
许诺的心里微微发酸,对着他张了张嘴,却只说了个‘你’字,便无法继续——他的个性,决定就决定了,哪里还需要商量。
说是商量,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何必……
他们对彼此都太了解,却也因为如此的了解,而越发的心酸起来。
第二节,后事般的事务安排
随后的时间,顾子夕比平时要忙碌许多。
除了已经稳定的业务之外,他将顾氏与GD。N的核心管理人员全部集中在一起,对后期业务的模式和工作流程,做了重点强调——而且,不管许诺的反对,强拉着她一起参加。
“顾氏的新品研发节奏保持不变,推广交给GD。N公司市场推广部去做。”
“GD。N向顾氏下单,先打款后拿货,保障顾氏的现金流和采购货款,朝夕对财务数据要更加敏感些,有不懂的,多向财务部长请教,宁愿慢些,不要急燥。”
“王伟这边,每周报顾氏产品销量给顾氏:朝夕这边的研发部、生产部,一定要时时掌握销售数据,以增加新产品与市场的接轨程度、增加生产部的备货能力。”
“顾氏这边的日常事务由朝夕全权处理,她的权限范围,与老顾氏执行总裁的权限范围等同。”顾子夕看着在坐的核心管理人员,淡然说道:“对于顾氏的业务及管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顾总,顾氏以后就完全成为GD。N的一个生产机构了吗?顾氏的产品,除了委托GD。N销售外,是否还可委托其它代理公司进行销售?”财务部长看着顾子夕问道。
“是的,是GD。N的一个生产机构,产品只能由GD。N一家公司来代理;在两个公司的磨合到位后,会做工商注册的更改,GD。N日化制造公司,除了负责顾氏产品的研发和生产外,还可以承接外单的生产。”
“也就是研发部门集中所有的能量把产品做到极致、生产部门集中所有的能量将产能发挥到极致,朝夕要按全球一流生产工厂的标准,来进行结构和管理改革。”
“我希望你花一些时间,去了解世界一流的生产工厂是什么样子,然后做出改造计划;有问题吗?”顾子夕明亮的眸子沉静的看着顾朝夕。
“没问题。”顾朝夕低低的声音应着——对于具体的内容,她根本没有太多的心思去了解;这如交待后事般的会议,让她这样心硬的人也感觉到酸楚的难过。
“顾总……”财务部长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情况——好好一个集团公司,一下子变成了生产工厂,这样的落差,还真不只是一点点。
“GD。N是一个整体,就是以前顾氏的变身,顾氏许多的业务功能转移到了GD。N这里,与老公司机比,我们给了生产更多的职能和职责。研发部也分为生产研发与销售研发两部分;销售改直营为代理,生产与销售之间形成买卖关系。”
“所以从公司发展来说,不是缩小了,而是改变了,职能板块职责的改变、经营模式的改变。我希望在坐的管理人员,能有纵观全局的眼光,否则,可能就不适合公司继续发展了。”顾子夕淡淡的拦下了财务部长没说完的话,也断然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适应就留下、不适应就走人。
公司破产裁员的风暴还历历在目、那些主动离开的、被动裁掉的员工,至今没找到工作的也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当然没人敢继续反对。
所有熟悉顾子夕的人也都看到了:顾子夕在公司破产重组之后的变化——再不是那个被迫在各部门任职时的温润少年、也不是刚执掌公司经营大权时的手段狠辣却依然隐忍;
现在的顾子夕,身上晚多了份叫做狠厉的气质、一种不容商榷的霸气——若说以前的他,会让人不情不自禁的欣赏佩服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则让人不由自主的害怕。
“没有别的意见的话,接下来我们看看GD。N的业务。”顾子夕并不在意他们心里怎么想,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方向和规矩定下来,公司的管理就会出问题。
“GD。N的管理我已经授权给我太太许诺,在这里我先感谢大家对她的支持。”顾子夕没有看许诺,略带凌厉的目光,从在坐各人的脸上扫过,口里说着感谢,目光里却是威胁,大有谁不配合谁就走人的意味。
许诺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紧,有些意外的看着顾子夕,心里虽然并不同意,当着这些管理人员的面,却并没有说话。
她这时候才明白,顾子夕为什么一定要她一起来参加这个内部会议——一来和所有的管理人员正式见面、二来让她对这个决定无从反对。
“GD。N在接下来一个年度的产品计划,是在现有产品结构的基础上,新增一个海外品牌,新增品牌的消费者定位在校园,针对大学生的轻奢品牌。”
“目前已经有意向的几个品牌,杜总监进行第一轮的接触,确定一到两个,交由景阳去做最后确定;合同的谈判,杜总监和景阳共同负责。”
“新产品过来后的推广,洛简与品尚沟通,目前张玲可以继续负责吗?”顾子夕转眸看向许诺。
“可以。”许诺点了点头。
“好的,继续以前的合作模式,如果伽蓝的项目完成顺利,你亲自主持这个项目更好,年轻品牌的把握,我相信你比张玲更合适,但最终我尊重你的意见。”顾子夕看着许诺说道。
“张玲先参与,若有不合适公司会调整,之前与我一起负责B市城市推广案的风铃和文柬,我都有计划聘请过来。我们自己的产品,我会用最好的团队。”许诺点了点头,淡然而有些萧瑟的表情里,依然如过往般让人感觉到她对创意的自信,却又多了份无奈的沉闷。
整个人看起来,再没有过往的灵动与神采飞扬。
洛简看了她一眼又匆匆低下头,眼里有着隐隐的不忍——当年的她,是多么的厌恶创意之外的俗事,现在却被老*到这般地步。
“好。”顾子夕淡淡的应着,没有去看许诺脸上的寞然、也没有去看洛简眼底的不忍、更没有去看某些人眼里的不屑。
“几个品牌的独立推广与组合推广,洛简要多与品尚公司的创意小组沟通,在之前确定的顾氏三年产品规划思路不变的情况下,增加新品推广的合作,具体的合同你安排具体的沟通与确认。”顾子夕看着洛简说道。
“好的,我会和杜总监一起先做好产品计划书。”洛简点了点头。
“销售板块,按原有进度推进,品牌和市场是我们都要的,所以业绩的突破我们并不着急,要注意保持节奏。分区域的产品分析,要及时与各产品线负责人沟通。”顾子夕看着王伟说道。
“没问题。与各部门沟通的报表系统已经完成,三个月的试运行后,可以固定下来。”王伟点了点头。
“很好。”顾子夕朝他赞许的点了点头后,对财务部说道:“财务现金日报、现金与银行周报、月度三大报表、月度基于财务系统、产品系统、销售系统的财务分析,这些报表,同时发给许诺和景阳。银行融贷方面,要听取景阳的意见,合理利用国家政策的时间差。”
“在款项支出上,原有的支付权限不变;原本合同金额的授权权限不变。在财务方面,有什么不清楚的吗?”顾子夕看着财务总监徐景涛问道。
“请问顾总,原本由总裁签批的额度款项,是由夫人直接签批、还是由夫人和景总共同签批?”财务总监徐景涛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小小的眼睛中精光微闪——从顾子夕的安排里,他快速做出了判断:顾子夕最信任的仍然是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妻子。
表面上将公司交给自己的妻子,而将实际上则在由景阳在旁制肘着——或许是徒有其表,真正的权利应该是在景阳手上。
顾子夕沉眸看了许诺一眼,慢慢说道:“由许诺一个人签批。”
在说完创意后便一直很安静的许诺,不由得抬起头来,皱起眉头看着顾子夕:“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公司的事情上。”
“景阳会协助你,伽蓝的项目完了,你暂时不要接新的项目,多花些时间在公司,这样我才放心。”顾子夕看着她沉声说道,话里的一语双关,可能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你继续。”许诺不想在会议上与他有争执,一来有损他的威信、二来也显得很作——有多少女人盯着顾子夕这个人、又有多少有野心的人想利用顾子夕这次的事件成功上位?
现在的许诺,已经学会了将别人不能理解的情绪收敛起来——既然无法理解,多说无益。
顾子夕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开,看着徐景涛说到:“除了银行融资需要听取景阳的意见,其它的,许诺全权作主。”
“好的,我明白了。”徐景涛不自觉的又推了推眼镜,低敛下双眸,掩住眼里不明意味的目光。
“其它部门的事情,按年初确定的规划逐步推进即可,工作汇报系统与会议系统,都没有变化。在这期间,许诺对各部门都有百分百的评估权和任免权。”顾子夕点了点头后,以最后一句话作为今天会议的注脚,就这样将许诺推到了最不喜的位置上。
“许诺,和大家说两句。”顾子夕将目光转向格外安静的许诺,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思绪。
“好。”许诺抬起头来,轻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了笑,看着在坐十几位资深管理人员,沉声说道:“我现在的心情,想必大家应该理解,但子夕是我丈夫,他给我的担子无论多重,我都得担起来。”
“曾经我也是公司的一名员工,与我合作过的同事也都知道,我不善与人打交道,以后在与各位的沟通中,若有不礼貌的地方,还请各位能理解。”
“我们共同的目标是让公司在既定的轨道上良好的运转,我们在公司这个团队里是一体的;谁也没有理由去为难谁。”
“所以,我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脾气;我虽不耐处理太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随意用我的职权。”
“谢谢各位。”许诺朝各人微微晗首后,用手撑着桌面慢慢坐了下来。
一番看似软弱而委屈的话,在最后一句不动声色的威胁里,让原本听着有些要打磕睡的人猛然惊醒,大家都不可置信般的睁大眼睛看着她——只见过她在创意中的灵动与神采,今天才见到她的腹黑与历害。
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威胁这些资历深厚的高管——我脾气不好,我会努力压着不发脾气,但实在烦了我就直接动用权利下手了,这不能怪我。
就连原本直皱眉头的顾朝夕,也不由自主的敛眸暗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骨子里的这股霸气,以前倒真没看出来。
“许诺的脾气不大好,大家以后多包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接下来三天时间我会和许诺一起处理一些事情。”顾子夕朝大家点了点头后,示意可以散会了。
*
“子夕……”在员工都离开后,顾朝夕眼圈红红的看着顾子夕。
“我们先走吧,让子夕和许诺说说话。”景阳伸手将她带进怀里,俯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她来过电话,结果我告诉她了。”顾朝夕轻声说道。
“恩。”顾子夕淡淡轻应,脸上神色不动。
“你们聊,我和景阳先走了,公司事情你放心。”顾朝夕轻咬下唇,与景阳一起转身往外走去。
直到出了门,眼泪才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这样子不适合让员工看到。”景阳拉了她迅速的往旁边的会议室走去。
“听说里面很是黑暗,他那人脾气又不好,不知道进去会不会受苦。”顾朝夕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
“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已经在操作了,会是我们熟悉的警官。”景阳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你在这方面很熟?”顾朝夕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景阳暗挑眉梢,淡然说道:“不熟也得想办法不是,总不能看着他这么优雅的一个人,进去被折腾。”
“景阳,谢谢你。”顾朝夕红着眼睛低声说道,将头靠在他的怀里,感觉到淡淡的温暖——在努力支撑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供依靠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好。
原来她顾朝夕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能搞定的,这个一直被她看作弟弟的男子,却在任何时候,都能给她以安心的感觉。
景阳轻拥着她,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目光里一片复杂——她只知道这个简单的他,而对于他曾经复杂的经历却一无所知。
是该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还是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
顾子夕办公室。
“你这是干什么?”在所有人都走了后,许诺看着顾子夕苦笑着问道。
“我用自由博来的公司,难道交给别人?”顾子夕的眸光微闪,轻声说道:“许诺,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也会很辛苦,但是——拜托你了。”
“明明景阳会更合适,为什么用这种事情把我绑住?”
“子夕,别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我,你对我有多看重。现在的我可以不在乎,在你你的心里我是否最重要,只要知道你对我足够的重要就好。”
许诺低声叹息,因着他决定不上诉而生的难过与心酸,也不得不放下——她想,到底还是若兮影响了自己吧,不再计较在一段感情里谁爱谁更多、谁对谁更重要。
只要知道,他爱着自己,而他对自己最重要——就好。
“我希望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能用另一种方式离我更近。”顾子夕低头看着她,沉声说道:“许诺,或许我给你的爱情和你想要的仍有差异,但你要相信我,除了十年积压的仇恨之外,一定是你最重要。”
“不说这些了,我现在的脑袋里,只有‘三年’这件事,怎么办?”许诺轻轻摇了摇头,张开双臂困难的圈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轻轻的闭上眼睛,只觉得脑海里乱糟糟的。
“对不起。”顾子夕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拍着,低低的声音里,‘对不起’三个字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却又沉甸甸的。
“子夕,这几天不要去公司好不好。”许诺低声说道。
“我怕以后你会应付不了。”顾子夕柔声说道。
“子夕,我不太习惯向别人提要求。”许诺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好起来。
“知道了,那就不来公司了。”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现在想逛街。”许诺拉着顾子夕往外走去。
看着她强忍的难受,顾子夕只觉得心疼,却又无可改变。
第三节,努力准备着他的离开
“许诺,想买什么?”顾子夕见许诺站在Zegna的专柜前发愣,低声问道。
“你常穿这个牌子吧?”许诺走进柜台,拿起一件毛衫仔细的看起来。
“是。”顾子夕点了点头。
“试试看,这件挺好看的。”许诺将手中的毛衫递给他。
“好。”顾子夕接过毛衫直接进了试衣间——他其实很少在柜台买,都是直接找这家的设计师定制的。
不过这是许诺第一次给他买衣服,他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这开心之中,却又一阵心酸。
“先生穿这件真合适,看起来绅士又温雅。”当顾子夕换上毛衣走出来的时候,营业员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刚才一身西装的样子,高冷不可接近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换上毛衫后气质立即变得柔和起来。
“还行?”顾子夕看着许诺。
“好,就这件。”许诺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卡交给营业员,让她帮着代刷。
“很贵。”顾子夕微眯着眼睛看着她。
“我的钱现在也没人花了。”许诺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
许诺花了三十几万,给顾子夕从里到外配齐了一身。
“真的很贵呢,我一年的工资啊。”许诺看着顾子夕手里大大小小的纸袋,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这么有钱呢,难怪那些人盯着你不放。”
“他要的不仅是钱、还有权,那种一呼百应、一句话便上百人围着他们转的感觉。而顾东林,则从骨子里想战胜我爸——只要是我爸的,他什么都要抢。”顾子夕皱着眉头,在提到顾东林时,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冷意。
“原来是这样。”许诺点了点头,挽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去:“人啊,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的*呢。”
“*会让人心变得扭曲。”顾子夕沉声说道。
“我的*很简单,以前是希望许言能活着;现在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快乐的在一起。”许诺慢慢的说道。
顾子夕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冲动的想说:“好,我放弃对顾东林的报复,争取早些出来陪你和孩子们!”
只是,这终究也只是冲动而已,他只是握紧着她的手,心里的决定只是动摇,却无曾更改。
离目标越来越近的紧张和兴奋,这紧张和兴奋,让他将其它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暂时放到了一边;甚至忘了,在许言去世的时候,他也曾想放弃一切,只陪在许诺的身边。
到底,还是心里的恨压过了爱。
*
两三天的时间后,许诺慢慢习惯了心头那股沉暗的气压,心里阴郁的情绪似乎也渐渐习惯,而心底的倔强似乎也被这股阴郁之气压得反弹起来——许言的每一次病发都可能死亡,她都一个人挺过来了。不过是三年的牢狱之灾,她有什么挺不过去的!
她是许诺,她经历过生离、她也面对过死别,那么那么多的恐惧,没有什么情况是她捱不过去的。
三年,不过是一晃而过而已;三年,不过是这一局最后的落子时间而已——她,等得起。
十一月的阳光,炙白得泛着冷意,但照在身上,却依然感觉淡淡的温暖;轻轻的闭起眼睛,将这样的温暖那么刻意的停留在脸上——她一个人,又何妨。
*
“今天去公司吧。”许诺转过身来,看着刚挂掉公司电话的顾子夕说道。
“不用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顾子夕放下电话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搂她在胸前,柔声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去公司了,我怕你不在的时候,那些工作会让我傻掉。”许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沉静说道:“还有,我想吃公司楼下那间餐厅的酱香排骨饭。”
顾子夕沉眸看着她——阳光打在她满满的笑脸上,弯弯的眼睛是种别样妩媚的感觉:似乎还是刚认识时候的模样,简单而率性。
“走吧。”顾子夕揽着她转身,慢慢往外走去——他想,如果不是父亲去世时候的眼神太过绝望,今天他一定会因为这如阳光般的笑容而放弃报复。
许诺,不是我爱你不够,实在是当年的恨太深;许诺,给我最后一段时间,从此后我不会再对你食言。
*
接下来的几天,许诺一直跟着顾子夕和谢宝仪熟悉着公司的业务和工作流程。
“这份合同的细节还需要修改,商场给的补贴,应该包括装修工期,同时装修工期的所需时长也必须注明。”
“组合专卖店的产品比例你找洛简再去调整一下,不是根据实际销量比来分配,而要根据推广重点做不同的侧重配比。”
“这两个候选人安排在明天,我和许诺一起见,让他们先做一套网上测评,结果在见面前一小时发给我。”
“PF银行的见面我就不去了,就说我去YZ银行了。可以直接告诉他们:顾氏原有的写字楼可以抵押给他们,并将使用权也转给他们,但是贷款利率方面,必须下降3个点,还款周期延长至三年。”
“……”
许诺安静的看着顾子夕,一件一件的事情,无论大小,似乎全在他的脑子里。印象中,总裁好象只处理和规划、新品、融资有关的事情,却不知道每个部门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让他做决策。
“顾子夕,每个部门都有事情找你,你一天得多少时间才能处理得过来呀?”见顾子夕终于将桌上的文件签批完,许诺不由得叹息着问道。
“正常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因为开庭的事情不在公司,所以积压下来一些。”顾子夕端着水杯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坐在会谈桌对面的谢宝仪,淡然问道:“日常工作都说过了?”
谢宝仪低下头,只是拨弄着手里的文件夹,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回答老板的问题。
“恩?”顾子夕微微皱眉看向许诺。
“我听不进去。”许诺低下头,手中的笔在稿纸上无意识的画着。
顾子夕伸手将她压在手下的稿纸给抽了过来——大大小小,都是顾子夕各种姿式的简笔画。
谢宝仪余光微瞥,心里不禁难过。
“宝仪先出去吧。”顾子夕的眸光微沉,声音低低的说道。
“恩。”谢宝仪抱起文件夹,起身往外起去。
*
“听不进去就算了,反正宝仪会在身边提醒你的。”顾子夕伸手用力的揉着她的头发,叹息着说道。
“好啊。”许诺点了点头,从他手里将稿纸拿回来,小心的叠好后,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后,抬眼看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宝仪很能干?”
“她的工作能力一直很强,是少有的能比上朝夕的女性,如果放手给她一个领域,可以做得很好。”顾子夕想了想,客观的说道。
“原来上司是这样评价下属的。”许诺微微笑了笑,伸手掩嘴打了个呵欠后,边站起来边问道:“可以下班了吗?”
“可以,今天想去哪里吃饭?”顾子夕点了点头。
“回家啊,今天晚上我做甜品给爷俩儿吃。”许诺挽着他的手,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都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好。”顾子夕轻轻点头。
两人慢慢往外走去,一路上沉默着并不说话——离那一天越近,两人之间的话似乎越少,似乎都在害怕自己提及后,会让对方担心、让对方伤心。
第四节,妈妈晚安
晚饭后,顾子夕和顾梓诺在270度的旋转落地玻璃窗前坐着,边听音乐边聊天;许诺在厨房做甜点。
“许诺,音乐能听见吗?”顾梓诺大声问道。
“你们这个音乐太吵了,不适合妹妹听,换个温柔些的。”许诺扬声说道。
“好吧。”顾梓诺转头看向顾子夕:“爹地,你有没有推荐的?”
“我拉琴给你们听吧。”顾子夕突然兴致上来,从书房里拉出已久未用的小提琴。
“爹地,你会小提琴啊!”顾梓诺大叫起来。
“顾梓诺也不知道?”许诺转头看向他们。
“顾梓诺没看爹地拉过。”顾梓诺一脸惊讶而喜悦的表情看着顾子夕。
“好久没拉了,不知道手生了没有。”顾子夕的眸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他学小提琴是因为郑仪群,而弃小提琴也是因为郑仪群。
只是到了三十几岁的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任何的选择都只在自己,而与他人无关。相较于后学的钢琴,他更喜欢的其实是小提琴。
顾子夕站在窗前,一根弦一根弦的调着音准,低头专注的样子,有种让人心疼的忧郁——与那个霸道强势的顾子夕相比,似乎是换了个人一样。
许诺将炉火调小,斜身倚在灶台上,看着这样的顾子夕,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心里再多的委屈、对他再多的怨言,在他这样的一低头之间,余下的也只有心疼。
“多年不拉,有些手生了,不过调子大约还记得。”顾子夕上了松香调好音准,试拉了一段音阶后,便进入了状态。
一首《SometimeswhenitRains》,刚开始的起音还有些生涩,越到后来越流畅,原曲调忧伤哀婉的美,配以小提琴独有的空灵凄婉音色,在这样一个离别的前夜听来,仿若被带进孤单而透满凉意的雨境,美得让人窒息、又凉得让人绝望。
窗外透过七彩的霓虹、头顶的人工月亮冷色依然,拉着小提琴的顾子夕,周身被这样一股凄婉的冷色所包围着,让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忧郁。
“很好听啊,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原本很美的音乐,怎么听出一股子哀伤来。”许诺端着甜品走过来,看着顾子夕幽暗而深邃的眸子,嘴角是勉强的笑容。
“琴色随心,是我舍不得你们了。”顾子夕放下琴和弓,眸子里一片淡然的忧伤。
“顾梓诺,你吃完甜品先睡,这两天都有早课呢!”许诺忍着眼底的泪,递给顾梓诺一碗甜蛋羹,柔声说道。
“许诺,老师说你特意打电话调了后天的早课。”顾梓诺敏感的看着她:“爹地的案子判了我知道,我也要送爹地。”
“顾梓诺……”许诺不禁皱眉——她希望,在儿子的心里,顾子夕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永远是强大而霸气的。
“爹地任何时候,我都陪在他身边。”顾梓诺双手捧着小碗,一脸坚定的说道。
“后天许诺送顾梓诺去上学。”顾子夕沉声说道。
“不要,我要送爹地。”顾梓诺大声喊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的心疼。
“那、我们就一起送吧。”许诺将另一碗甜蛋羹递给顾子夕,看着他们父子轻声说道:“顾梓诺和爹地一样棒。”
“爹地,我要陪你。”顾梓诺放下手中的碗,双手抱住了顾子夕的小腿——一向古板而早熟的他,也显出难得的脆弱来。
“好……”顾子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端起被他放下的甜蛋羹递给他:“你是小男子汉呢,爹地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保护许诺和妹妹。”
“恩,我知道。”顾梓诺接过碗,低头优雅的吃起来。
许诺走到顾子夕身边坐下来,拿起他放在旁边的小提琴和弓,好奇的拉了两下,却是难听得想让人捂耳朵。
就似这变幻莫测的人生一样,同样的人生,有的人过得精采至及,有的人却过得狼狈不堪。
*
顾子夕将顾梓诺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许诺,一家四口相偎在大大的沙发里,直到深夜,也没有人说要去睡、也没有人说话——只是这样安静的相依偎,便已足够的温暖。
还有一天,顾子夕就要离开,那个让邬倩倩发疯至死的地方,想想都情不自禁的害怕和担心——他们,怎么舍得!他们,怎么放心!
“爹地,监狱的警察会打人吗?”顾梓诺也一样不放心。
“不会。”顾子夕轻声答着,大手将他的小手牢牢的裹在手心,让他在自己的温度里多些安心。
“爹地,在监狱每天干什么?工作吗?吃饭要钱吗?有甜品吃吗?”顾梓诺仍是不安的问道。
“那里有工厂,会做一些工人干的活儿;干了活儿会有工钱,可以付饭费。听说偶尔也有甜品吃,不过肯定没有许诺做的好吃。”顾子夕仔细的解释着,心里却一阵隐隐作痛——这样的报复,真的值得吗?
为了他恨的人,而让他爱的人担心受怕。只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停下来,更无法回头——只是,在下一次的计划里,他一定一定会加倍的注意自己的安全,为了妻儿而保护好自己。
“我们可以送钱和甜品给爹地吗?这样爹地就不用做工赚饭钱了。”顾梓诺小声问道。
“不行,在那里做工是必须的,赚钱只是顺便的。”顾子夕低低的叹了口气,哄着顾梓诺柔声说道:“顾梓诺该睡了。”
“哦……”顾梓诺低低的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小手在顾子夕的大手里,下意识的抠动着,半晌也没睡着,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夜色渐浓,顾梓诺才慢慢闭上了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声传来,让这静谧的夜,多了几分柔软的味道。
*
“爹地,我不睡……”顾子夕刚将顾梓诺放回到床上,顾梓诺便伸出小胖手用力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睛又朦胧的睁开。
“顾梓诺乖,该睡了。”顾子夕轻轻扯下他的小手,帮他拉好被子。
“爹地,我不想你去那里……”顾梓诺不安的扭动着身体。
顾子夕低头在顾梓诺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亲吻,看着他低声说道:“不要让不安和恐惧、担心主导了我们的情绪,任何时候,我们都要学着从容以对。”
“那爹地怕不怕?”顾梓诺这时完全睁开了眼睛。
“不怕。”顾子夕沉静的摇了摇头,看着儿子认真的说道:“人只会对自己未知的事情感觉到害怕;所以我们做每一件事,都要有足够的智慧去预见后果,并确定自己能够承担。”
“所以爹地在让公司破产的时候,就知道会判刑了吗?”顾梓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法律不鼓励以暴制暴,我们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也需要去计算这代价是否得当。”顾子夕点头说道。
“爹地是为了公司吗?”顾梓诺小声问道。
“恩。”顾子夕点了点头。
“哦。”顾梓诺轻轻低下头,双手有些不安的扯着被子,半晌之后才低声说道:“可是妹妹出生没有爹地、顾梓诺开家长会也没有爹地、许诺要一个人赚钱养我们。”
“没有爹地,我们三个都很可怜。爹地不在,公司又要怎么办呢?”
顾梓诺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让顾子夕的心头猛然的震动——他想到对不起许诺、想到让许诺理解他、想到让许诺再多给他几年的时间。
却从来没有深思,这所谓的想到是多么的自私——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目标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推进,却将许诺和儿子推到这样可怜而无助的境地。
“顾梓诺,爹地……”
“顾梓诺,爹地是男人,男人的事业会比较重要。爹地的公司有景阳叔叔和大姑妈,还有许诺也是很历害的对不对?”许诺走进来,打断了顾子夕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看着顾梓诺说道: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为了这事情,有时候我们要拼尽所有也在所不惜。这是一种信仰,你长大了就会懂的。”
“我是相信爹地的,可我还是担心没有爹地我们要怎么办……”顾梓诺用力的绞着手指,一脸的为难与纠结。
“那我们一起,让爹地回来吓一跳好不好——让爹地回来看到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妹妹、一个穿着绅士校服的顾梓诺、一个特别特别能干又漂亮的许诺。”许诺在床边坐了下来,将顾梓诺绞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放在手心慢慢的揉搓着。
“我们打赌,爹地回来看到我们三个,会先抱谁!”许诺一片沙哑的声音,努力的扬起快乐的调子。
“我赌先抱妹妹。”顾梓诺毕竟是小孩子,被许诺这样一转移话题,之前的伤感情绪便一下子忘了许多。
“我赌先抱顾梓诺。”许诺笃定的说道。
“我肯定赢,因为爹地没见过妹妹,会很稀奇的。”顾梓诺睁大眼睛看着许诺。
“我肯定赢,因为妹妹不认识爹地,所以不会要他抱的。”许诺轻声低笑起来。
“不会不认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爹地。”顾梓诺摇了摇头。
“呃……”许诺一怔,心里却是一片暖意泛滥——顾子夕、顾子夕,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居然有个这么贴心的儿子。
“爹地,好不好?”顾梓诺扭头看向久不出声的顾子夕。
“顾梓诺可以去,妹妹不可以去。”顾子夕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顾梓诺和爹地一起,让妹妹眼里所见,只有阳光和快乐。”
顾梓诺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而在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
“好了,今天该睡了,顾梓诺晚安。”顾子夕俯身在他额上亲吻了一下。
“爹地晚安。”顾梓诺凑唇亲了他一下后,转头看向许诺。
许诺意会的低下头,在他的另一边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顾梓诺晚安。”
顾梓诺抬起小胖手抱住她的头,凑唇在她的脸上轻轻的贴了一下后,转唇在她的耳边,柔柔软软的说道:“妈妈晚安。”
许诺只觉得脑袋突然的蒙掉了——妈妈晚安?妈妈晚安!
顾梓诺这是在喊她‘妈妈’了吗!
“顾……顾梓诺……”许久之后,许诺才不确定的转眸看向顾梓诺。
“妈妈晚安。”刚才的声音还带着点羞涩的怯意,这一声,却是无比的清朗干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简直是好听极了。
“顾梓诺晚安。”许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力持着平静,不想因为激动而失态、不想因失态而吓着了顾梓诺。
*
看着顾子夕和许诺带着震惊、喜悦的表情离开,顾梓诺躲进被子偷偷的笑了——我又有妈妈了!
爹地,你是不是可以少担心我们一点?
爹地,你不在家,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妈妈和妹妹的。
爹地,我和许诺会好好的,你一定要放心哦!
夜色渐沉,顾梓诺带着对顾子夕即将离开的忧虑、带着自己身为男孩子的责任、带着喊许诺妈妈的喜悦与温暖,在夜色的抚慰下,慢慢睡去。
*
“顾子夕,我……”回到房间,许诺看着顾子夕,仍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喊你的声音很甜,象个真正的孩子。”顾子夕看着激动得不明所以的许诺,心里也一阵难掩的喜悦——顾梓诺的这声妈妈,让他放下多少担心呵。
“顾梓诺喊我妈妈了……”许诺扯着被子坐在床上,却是兴奋得毫无睡意。
“他一直是喜欢你的,之前只是不习惯。”顾子夕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顾子夕,我真的有怪你,为了报复都肯把我们扔下;真的有怪你,在你的心中,我永远不是最重要的;真的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说服自己——努力的爱你就好,不要对你有太多的要求。”许诺看着顾子夕突然说道。
“许诺……”
“你听我说完。”许诺霸气的打断了顾子夕的话,看着他认真的说道:“现在不怪你了,如果没有这一次,我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听到顾梓诺喊我妈妈呢!”
“许诺——”顾子夕不由得俯头咬住了她的唇,将她还没说完的、气死人不赔命的话给吞了下去:“许诺,你很过份知不知道!”
“嗯哼,哪里过份了……”许诺轻哼着,眉梢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若不是肚子里还住着顾小千金,真想揍你……”顾子夕用力的吻着她,口里说着轻松的话,吻里的力度却似发泄着压抑的愧疚与不舍。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人或事,有时候会比爱情更重要……”许诺看着他定定的说道——她突然想起郑仪群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这世界上,只有亲情才是永恒的。
那时候的她一厢情愿的以为,郑仪群不过是想借此而打击她,让她主动离开顾子夕而已;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明白郑仪群话里的意思——直到今天……
顾子夕为了报复铤而走险,不顾她的担心、害怕和艰难,这是因为亲情;
如今她为顾梓诺的一声‘妈妈’,甚至为顾子夕这趟牢狱之灾为她和顾梓诺的关系带来这样的转机而窍喜,这也是因为亲情。
她们曾经都把爱情看得太过重要,但当爱情遭遇亲情的时候——原来,亲情却是稳稳的占了上风。
“许诺,还是怪我为了报复而抛下你们,是吗?”顾子夕移开吻着她的唇,低低的问道。
“怪过,现在不怪了,不光是因为梓诺喊我妈妈;也因为若兮对待爱情的态度影响了我——爱你所爱的,用尽全力,而不要在谁更重要之间,斤斤计较。”
“在爱情里,若兮才是最聪明的女子。”许诺凑唇吻在他的唇角,莹亮的眸子看着顾子夕:“子夕,我不同你计较,但我同样也是你的亲人,记得安全回来。”
“好。”顾子夕用力点头。
“记得我只等你三年,多一天,我也不等的。”许诺直直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你在威胁我?”看着她认真又霸道的样子,顾子夕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我的底限。”许诺认真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顾子夕心酸的搂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腰,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
夜色愈见沉浓,两人相偎着轻声说话,与顾梓诺一样,几乎舍不得睡去,直到困顿得实在无法支撑,许诺才靠在顾子夕的怀里,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子夕,明天一天哪里都不去……”许诺迷迷糊糊的说道。
顾子夕只是轻轻拍着她,并不答话。
第五节,与文部长的合解
第二天清晨,许诺猛的从深睡中惊醒,下意识的伸手一探——果然,顾子夕已不在身边。
“喂,你去哪儿了?”许诺拿起电话便拨了过去。
“这么早就醒了?”电话那边,是顾子夕沉然而温润的声音。
“我问你去哪儿了!”许诺的语气不由得急燥。
“我和方律师在机场,去B市。”顾子夕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临时决定的,没和你说是怕吵醒你,不是不能说。”
“文部长自那次电话后,再没联络过,有必要还过去吗?”许诺伸手拉了拉被子,有些烦燥的问道。
“对于文部长,远在B市,我们没有更多的能量能整到他完全失势,既然如此,在我进去之前,总得把他的势头给压下去,该和解的和解、该控制的控制,否则以他的为人,是不可能安份的。”顾子夕在电话里仔细解释着。
“他若找我,我自然有办法解决,你跑过去干什么!”许诺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你别急,我晚上就回来,方律师联络法院,执行令以挂号信的方式寄出来,明天发出,后天才能到,明天我多一天时间在家陪你们。”顾子夕只是安抚着她,声音越发的温柔低沉。
“子夕……”电话那边,许诺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不在家,你好好儿工作,你伽蓝的案子停在那儿好久了,也该花些心思去启动了。”顾子夕轻轻柔柔,慢慢的说着、慢慢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早些回来。”许诺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说道。
“恩,会很快的,要登机了,我先挂了。”顾子夕耐心十足的说道。
“再见。”
“再见。”
*
机场。
看着耐性十、温柔得失去原本模样的顾子夕,方律师不禁暗自感叹——爱与恨在心中的份量,终究还是放平了吧。
有些事不得不去做,但心里的对爱人、对家人的抱歉,却让他这样一个高傲冷硬的男人,用最大的耐性与温柔,去抚慰爱人的不安与脾气。
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该是这样的:温雅而从容,带着柔软的包容胸怀,而不是所谓的高冷、所谓的霸气。
“结婚前她的脾气挺大,结婚后还真的只发过一次脾气。”顾子夕放下电话,快步走到方律师的身边,与方律师一起边走进登机通道边笑着说道。
“聪明的女孩。”方律师笑夸赞道。
“聪明?”顾子夕不禁摇头。
“是啊,你没追到手的时候,人家怎么发脾气你都得追着求着吧?这就是所谓的追求。等你追到手了,胡乱发脾气你若不甩她,她岂不是很无趣?所以轻易可不发脾气了。你说这女孩子可有多聪明。”方律师找到坐位坐下后,笑着说道。
顾子夕在方律师的身边坐下,淡淡说道:“她只是很倔。她骨子里骄傲却又不自信,所以她决定的事情,会全力以赴,婚姻也是如此。”
“所以?”方律师轻挑眉梢,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顾子夕轻声说道:“她一旦有了挫败感,自卑的因子就会窜出来作怪,就会消极到想放弃……”
说到这里,顾子夕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眸光微微暗沉,慢慢说道:“而且,无可挽回。”
“所以,婚前我或许敢和她发脾气,婚后可是不敢了。”
“哄老婆是一种乐趣。”方律师笑着说道。
“确实。”顾子夕不禁笑了。
在飞机起飞后,两人都戴上了眼罩,抓紧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休息、思索着见到文部长后该如何去谈。
*
在B市下飞机后,计程车的时间大约又走了三个小时,才到文部长现在任职的一个小县成。
“古色古香的城市,很有味道。”顾子夕走进一家颇具特色的中式茶馆,文部长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竹林,在这充满萧瑟冷意的冬天,屋里是热气缭绕的热茶、窗外是莹翠欲滴的深绿,这样质朴的温暖,是大都市里所感受不到的。
文部长微微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翠竹,轻声说道:“是个不错的城市,适合养老。”
“我的来意……”顾子夕也不多话,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原本还保持着一脸平静的文部长,脸色立即暗了下来,伸手拉过文件袋,慢慢的打开后——一沓厚厚的A4的纸,白纸黑字的资料,看得文部长的眸色一变再变。
“现在,我只想在这个小县城里过过养老的日子。”在近30分钟后,文部长将手里的资料掩下,看着顾子夕沉声说道。
“原本我也这么认为。”顾子夕垂眸看着他手里的资料淡淡的说道:“直到上个月你给许诺打电话,我想我的判断可能还是错了。”
“那个电话,只是希望了解她的态度,我不希望连这个县城也呆不下去。”文部长直直的看着顾子夕,貌似认真的解释说道。
“她的底限是工作、我的底限是她,所以,这件事由我来解决。”顾子夕淡淡的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对于包括许诺在内的、你的所有家人,我绝不再动半分心思;我要的,只是在这里安心养老。”文部长见他说得直接,便也不再将底牌抛了出来——和顾子夕这样的商人谈判,技巧反而是多余的。
“好。”顾子夕点了点头:“这些资料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寄出去,我也是有诚意的。所以这次就交还给你。”
“我怎么确认你那里没有底件?”文部长想了想,手指轻叩着桌面,沉声问道。
“这个你就只有选择相信了。”顾子夕轻挑眉梢,嘴角微微上扬:“说实话,我上次寄资料到纪检委,不过是给你个教训,我若真要动你,国外那位,才是我的目标。”
文部长变幻的眸色越发的阴沉,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久久的不再说话。
“这三年你可能找不到我,有事情可以找我兄弟,这是他的电话。”顾子夕将写着景阳名字和号码的纸条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比刚才那句话更直白的威胁:我是不在外面,可要办你还是有人的。
“好。”文部长的眼皮微微跳动,将眼睛从资料上移开,看了纸条上‘景阳’两个字半晌,低低的声音,有压抑怒意,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愿。”顾子夕漫应一声,便站了起来,刚拟转身,又似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文部长说道:“我太太说,上次一起合作的文柬想去她那边工作,这件事您还是疏导疏导,我太太的工作节奏,不适合小姑娘。”
“好。”文部长沉着眸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感谢。”顾子夕轻扯嘴角,温润而笑:“我太太不适合太复杂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简单些好。”
“当然。”文部长淡淡应着,当着顾子夕的面给文柬打了电话,严厉的警告她必须留在B市。
“这件事,她没和我说。”文部长挂了电话,看着顾子夕说道。
“我只要结果,所以还是感谢。”顾子夕微微晗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
“可能会赶不上航班。”坐在出租车里,方律师看着一脸焦急的顾子夕说道。
“没想到会离市区这么远!”顾子夕不禁皱眉。
“他上面也是有人的,否则就直接进去了,哪儿还有这么好养老的位置给他。”方律师点头说道:“他给许诺打电话,应该是上头保他的人要一个交待——若再出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风险不小。”
“连救命之恩都可以为了钱而砸碎,我对他还真没信心,所以这一次是非来不可。”顾子夕冷哼一声,对文部长的不满已达到顶点。
“确实,总不能让许诺一个人去面对。”方律师点了点头。
“师傅麻烦开快一些,我们赶航班。”短短半小时,顾子夕看手表已经不下五次。
“先生,这会儿都100码了,这是在乡下,一会儿进了城,最多跑80码,再遇上堵车,40码都有可能,这个点儿,没有5小时,可到不了机场。”司机师傅操着纯正的北方大老爷们儿的口音,略带遗憾的说道。
顾子夕又看了手表一眼,对计程车司机说道:“3个半小时到达机场,费用加一倍。”
计程车司机听了目光一亮,立即打开路况播报系统,边听边分析,大约十分钟后对顾子夕说道:“这价可是您说的。”
“恩,你加快些速度。”顾子夕敛下眸子不去看方律师不认同的表情,打开手机值机系统,直接在网上办了值机手续。
方律师不由得摇了摇头,微微闭起眼睛,只作不见。
在赶到机场的时候,他们正听见广播里传来他们名字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拎着随身包快步往里跑去——这样两个优雅而绅士的人,在公众场合还真没这样狂奔过。
直到跑进机舱,看着空乘人员略带诧异的眼神,两人都无奈的笑了。
*
深夜12点,顾子夕准时刷开了门卡——沉暗的夜里,只有窗边那弯新月散发着温柔的光;月色下,许诺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顾子夕的心里不禁一暖,脱了鞋后,打着赤脚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回到床上——许诺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没睡?”顾子夕弯腰看着她。
“睡了,但知道你回来了。”许诺微微睁开眼睛,眯着眼看着他。
“继续睡,我先去洗澡。”顾子夕俯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这才拿了睡衣出去。
而一直睡得不够安稳的许诺,重新闭上眼睛后,很快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六节,离别的伤
再多的不舍、再多的不忍,离开的时候总还是要来。
实际上法院的判决生效文件和执行文件,并不是顾子夕所说的以挂号信的形式寄到家里,而是由法院专门的人员,直接送达,并通知公安机关上门带人。
当天,顾子夕收到方律师的信息后,告诉许诺公司有件急事要去处理,然后去了公司、然后——在办公室里被直接带走了;
当天,顾子夕穿着许诺花了一年的工资给他买的那身衣服;
当天,许诺在给顾子夕打电话显示关机后,便知道了实情,站在家里那轮人工月亮之下,终于忍不住的眼泪绝堤而出——她以为自己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了、她以为自己是真的可以面对了、她以为在顾梓诺喊妈妈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接受能力更高了……
她一直很努力、努力让自己更平静的面对他进去的事实、努力的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顾梓诺——只是,在知道他走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努力和安抚,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妈妈,是不是爹地不回来了……”顾梓诺打着赤脚从房间跑出来,扯着许诺的衣袖小声问道。
“恩……”许诺用力的止住哭泣的声音,抬起头来后,紧紧抓住顾梓诺的手,眼泪却仍是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掉。
“妈妈不哭,爹地是怕我们伤心才不要我们送的。我们不伤心、爹地也不伤心。”顾梓诺惦起脚尖,小胖手用力的抹在许诺的脸上,却极力忍住想哭的感觉。
“恩。”许诺点了点头,伸手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人生似乎总是这样,得到一个便失去一个,总不得圆满。
当顾子夕来到她身边时,相依为命十几年的许言突然撤手离开;当顾梓诺终于认回她这个妈妈时,她却又要与顾子夕分离。
是不是、是不是她还不够努力?
“顾梓诺,爹地不在身边,我们要加倍的努力让自己更好、让他放心。”许诺紧咬下唇,抬着泪眼看着顾梓诺,低沉而坚定的说道:“我们要加倍的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让自己有能力将所爱的人永远的留在身边。”
“是,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努力。”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将沾满许诺泪水的手在身上擦了两下后,用力的将她停留在脸上的湿润擦干。
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似乎有一股力量,就那样缓缓流入她的体内——许言离开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得再无希望;而这一次,一个顾梓诺、一个肚子里的宝宝,却让她不敢过度沉溺于悲伤。
*
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外面的新闻已经翻了天,各种的说法、各种的传言,将顾氏、GD。N又重新推到了新闻的风口浪尖。
而这一切,似乎与许诺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三天的时间,许诺每天陪司机一起去送顾梓诺上学、然后回家做些点心、画画图、发发呆,然后再去接顾梓诺放学。
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没有生机的机械,似乎怎么努力,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许言之后,再没有人能够了解她对分离、对抛弃的恐惧——那种绝望和无助,总是能轻易的击溃她所有的坚强,总是会让她不自觉的退回到小时候:那时候,还有许言抓住她的手……
许言,现在没有了你,我得自己走出来,对不对?
许言,小时候没有了妈妈还有你,现在,只有我自己;现在,我得保护顾梓诺,还有顾子夕最宝贝的顾小千金。
许言,我长大了,我要学会自己去走后面的路、要学会在没有人拉我的时候自己站起来……
*
“方律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许诺调整好情绪,拿起电话给方律师打了过去。
“三个月以后才会有机会。”方律师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份清雅和温润,听起来有种长辈的温度。
……
“秦芷的案子半个月后开庭。”
“关键证人在温哥华,我们需要申请法院协助,给温哥华当地警局发协助调查函,以顺利采集证据、或请关键证人到庭作证。”
“这个案子是否涉及跨境合作与跨境判决?”
……
电话那边,传来方律师的律师团队讨论的声音,明显的方律师现在是真的很忙——而且,忙的还是顾子夕的事情、是顾东林的事情。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再多问一句:他还能适应里面的情况吗?有没有牢头什么的?需不需要送些东西进去打点一下?”许诺知道不好继续打扰方律师,但一句话下来,仍是连环炮似的将问题抛了出去。
“他适应很好。经济犯和其它罪犯不在一起服刑,大家都是文明人,没有你担心的情况出现。适合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和梓诺过去。”方律师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燥。
“谢谢方律师。”许诺低低的应着。
“许诺。”方律师轻声喊她。
“方律师……”许诺的声音忍不住轻轻的哽咽。
“许诺,替子夕照顾好自己和梓诺,还有公司,恩?”方律师现实而理智的说道。
“……好……”许诺低低的应着。
“有事可以找我和景阳,不要不好意思。”电话里方律师的声音沉着而清朗,语气笃定而温润,有种让人安心和信任的力量。
“我知道,谢谢方律师。”许诺只觉心里微暖,和方律师说了再见后,轻轻按掉了电话。
起身绕着客厅慢慢走动着,想借此来缓解心里的不安,想让自己快些走出这样无助慌张的情绪;
而一直睁大眼睛看着她的皮来,见她来回走个不停,便也有模信样的跟在她的身旁,跟随着她的节奏,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太太,您走得太久了。”Marry端着燕窝过来,一脸担心的看着许诺。
“哦,很久了吗……”许诺停在Marry的面前,下意识的问道:“Marry,你说在里面,一天能吃几顿饭?有没有下午点?有没有宵夜?”
“太太……这个……”Marry为难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看我是急糊涂了。”许诺接过Marry手里的碗,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有三年时间让他去适应呢,怎么着也能习惯了。”
“太太别太担心了,先生那么能干,会照顾好自己的。”Marry干笑两声,也没有太多的话可以劝慰她。
只是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带着个不足六岁的孩子,老公出事都这么几天了,也没见人来看过她。
不知道是不是娘家和夫家都没有人呢,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事情,真是不容易。
“恩。”许诺轻扯了下嘴角,捧着瓷碗往书房走去,皮亚依然乖顺的跟在她的身后。
坐在电脑前,捧着手里的白瓷碗,不禁又发起呆来——这是和他第一次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原本是要送给季风父母的见面礼,后来见面闹得不愉快也没送出去,她自己便留了下来。
“我挺喜欢,放我们家里吧,你住过来还是你用。”那时候,他以各种办法诱她住到他的公寓、那时候她傲娇着也自卑着,两人的相处纠结着也甜蜜着。
顾子夕,我这一生没有太多的追求,所要的不过是亲人能活着、所想的不过是爱人能伴着。
所以顾子夕,你好歹让我如一次愿吧。
所以顾子夕,我妈妈抛弃了我、许言离开了我,你一定得在我身边的。
眼泪止不住的滴入碗里,迅速的融了进去,明黄的液体衬着莹白透亮的瓷器,有着琥珀般的明泽鲜妍,却让人联想到‘囚禁’两个字——一如现在的她,整个人被哀伤所囚禁。
*
“景叔叔,许诺看起来很不好。”下课的时间,顾梓诺拿了电话躲在走廊上,悄悄的给景阳打了过去。
“生病了吗?”景阳放下手里的文件担心的问道。
“不是,反正就是很不好……有点儿、有点儿像我妈咪生病的时候……”顾梓诺的声音不由得小了下来。
“恩?”景阳微微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顾梓诺的意思:“你安心上课,今天我去看她。”
“景叔叔,她说要和我一起努力的,她都说话不算数。”顾梓诺说着,眼圈不禁微红,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梓诺乖,她在积蓄能量,因为接下来等着她做的事太多了,需要缓冲,明白吗!”景阳的心里微微一滞,放柔了声音说道。
“景叔叔,我怕她生病……”顾梓诺小声说道,低低的语气里,那样的担心与忧虑——妈咪死去、爹地离开,他的身边只有许诺了。
五岁的他,经历了被一个人限制在法国不许见妈咪的慌张;经历了一个人面对妈咪死亡的恐惧;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压抑恐惧面对现实——所以和许诺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比许诺更沉静。
这沉静、这懂事,让人心疼。
“梓诺现在安心去上课,景叔叔向你保证,你今天回去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许诺,OK?”景阳的心不由得微微发紧,声音也越发的温柔起来。
“好,景叔叔再见。”
“顾梓诺再见。”
挂了顾梓诺的电话,景阳即刻放下手中的工作。
“一起吧。”同在顾子夕办公室,与景阳一起处理事情的顾朝夕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景阳说道。
“子夕不在、我们现在又不能逼许诺来公司,你再和我一起离开,下面还不乱了套。”景阳边抓起手边的外套边说道。
“嗯哼,你是怕我去了刺激她吧。”顾朝夕轻哼一声,神情间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她虽然足够的强悍,但短期内经历的事情太多,加上又在孕期,最好还是不要再给她刺激。”景阳伸手拍了拍顾朝夕的肩膀,看着她轻声说道。
“不去就不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顾朝夕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淡淡说道:“劝她来公司吧,有点儿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恩,公司的事你盯着点儿,我先过去。”景阳低头看着她,眸子里漫上一层柔情——到底,她还是接受许诺了。
*
景阳来的时候,开门的是Marry。
“夫人,景先生过来了。”Marry将景阳带到书房门口——许诺盯着白瓷腕发呆,碗里的食物倒是一口没动。
景阳的眉头不禁紧皱——三天没过来看她,一来是子夕不在外面,手上的事情必须抓紧,以配合子夕后续的计划;二来是知道她的骄傲和倔强,不想让她在伤感之余还被同情所伤害。
却不想,坚强如她,也不能从容面对这样的事情,短短三天,竟让自己憔悴如斯。
“顾梓诺给我打电话,说他很担心你。”景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淡淡说道:“你知道我接到电话后什么感觉?”
许诺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景阳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心疼。”
“许诺!”景阳不禁难以接话。
“抱歉,没有照顾好梓诺。”许诺重新又低回头去,用勺子无意识的搅动着碗里已经凉掉的食物,嘶哑着声音说道:“只是你们不明白,我不是无法面对……”
“只是,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的离开,那种心情……”许诺低着头,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滴了下来:“这一次我才知道,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Chapter061 物是人非
第一节,她的路,终究不还是要一个人走
景阳低低的叹了口气,看着她无奈又温润的说道:“子夕进去虽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这结果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在舍与得的选择上,他选择舍弃三年的自由,得到彻底打跨顾东林的机会。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只有支持。”
“是啊,他原本也是个为达目标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为了那个结果,舍去三年的自由算什么、丢下我自己在外面又算什么……”许诺用力的推开面前的小碗,一整碗燕窝全泼在了电脑键盘上,看着瞬间黑屏的电脑,许诺不禁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我们心里的许诺,不是这样的……”景阳低低的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将大手重重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心里的许诺,就该是个无敌金钢、就该什么事都自己扛下来……”许诺将脸埋在臂弯哽咽着。
“许诺,去公司吧,别让梓诺不要再担心你。”她声声控诉,让景阳无言以对——除了拿梓诺说话,他根本就不敢再提顾子夕。
一个24岁的女子,将姐姐的生死放在肩上独自扛了十几年,现在又要独自一个人扛起两个幼子——而她一直都知道可能的结果、却一直都拼尽全力的努力着。
直到现在、直到子夕离开,她所有的情绪才爆发出来。
她只是不堪负荷了,却从未当面给顾子夕一点压力——年轻的女孩,她要多少坚韧、多大的毅力,才能坚持到现在!
“顾梓诺说,妈妈现在的样子、象从前的妈咪……”景阳的大手,用力的握着她的肩膀,希望手心的温度,能让她多少感觉到一些安慰。
许诺微微震惊,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景阳:“他这样说?”
“恩,听得出来,他喜欢原本模样的你;听得出来,在他的心里,你是比蜜儿更好的;以前的你是让他骄傲的、现在的你是让他担心的;”
“所以许诺,振作起来——谁又能知道,再坚持一下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你经历了那么多,何妨,再坚持这一次!”景阳看着她,温润而坚持。
“景阳,谢谢你,你是个顶好顶好的朋友。”许诺在景阳淡然淳和的目光里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如你所说,坚持了那么久,我不在乎这三年。”
说着,眼泪却仍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一生,或许终究没有一个人可以一直陪着我;这一生,或许我终究得自己一个人坚持着。”
“许诺……”看着她平静的语调里,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景阳只觉得一阵心酸。
“我这周要回品尚,伽蓝的第一组创意需要定稿了;下周去公司。”许诺伸手擦了眼泪,沉静的说道——没有征求意见,只有决定和告知。
“好,有些需要你签字才能生效的文件和票据,就压到你下周一去公司一起签。周一早上9点部门例会,你到时候提前半小时到,我和宝仪会有资料给你看。”景阳点了点头,细心叮嘱着她。
许诺黯淡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景阳转眸看了一眼被淋湿的手提电脑,微微皱眉说道:“电脑我拿去帮你修,有没有保密的文件?”
“没有。”许诺轻轻摇了摇头。
“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品尚那边我和黄宪打过招呼,你的工作时间绝对的自由;伽蓝的项目,如果你想放弃,毁约也没有问题。”景阳边帮许诺收着电脑边说道,声音里的淡然与凛冽,与许诺熟悉的那个景阳,完全判若两人——与顾子夕的气势,倒是像了个十分!
想来,平时那个懒散而温润的景阳,也不过是种表面的假像——能得顾子夕以性命相待的人,又怎可能是温润无害的;顾子夕长达十年报复计划里重要伙伴,又怎可能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的温雅淳和。
只是他待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极好的,这就够了;他这般的气势在公司坐镇,想来也是万无一失的。
许诺微微低下头,眸底依然落寞与寂然——他们的世界、他们的高度,自己终其一生,或许都达不到吧。
*
景阳走后,许诺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回到卧室沉沉的睡了一觉。
顾梓诺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张妈一起做好了晚餐等着他;两个人的晚餐,未免显得有些冷清,只是张妈是绝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而Marry平时租住在隔壁的公寓里,也会在晚餐离开。
所以,他们也在慢慢习惯这样的冷清——加之都各怀心事,气氛也就显有一种让人难受的紧张。
“许诺,你今天看起来不错哦。”顾梓诺看着许诺说道。
“电脑坏了不能工作,下午狠狠睡了一觉。”许诺笑笑说道。
“怎么会坏了呢?我帮你看看。”顾梓诺放下碗筷看着她。
“下午景叔叔来过了。”许诺答非所问的说道。
“你和景叔叔发脾气了?”顾梓诺了然的点了点头。
“顾梓诺,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许诺翻了翻白眼,看着他笑着说道。
“这不算聪明吧……”顾梓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难道你用电脑砸他了?”
“我有这么暴力吗?”许诺不禁失笑,看着他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水杯被打翻了,泼在电脑上。”
“哦,那景叔叔一定帮你修。”顾梓诺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你对他倒是了解。”许诺点头表示他猜对了。
“大姑妈脾气也不好,都是景叔叔让着她。”顾梓诺似乎很了解的说道。
“恩。”许诺轻轻点了点头:“我明天要去品尚交创意初稿,下周就要去爹地公司工作了。”
“哦。”顾梓诺停下筷子,抬头看向许诺:“许诺,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许诺的眼圈微红,伸手用力的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发,柔声说道:“顾梓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顾梓诺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她。
“好啊。”许诺轻轻点点头,举起拳头与他相互击了两下,小声说道:“加油加油。”
顾梓诺软软的笑了,低下头大口的吃饭,似乎久悬心里的担心终于放下。
看着安心下来的顾梓诺,许诺不禁敛下眸子,暖暖的笑了——太多的事情她无法控制,那就做好自己,至少:儿子还需要她;至少:她的努力,能让儿子安心快乐。
*
晚上,母子两人一起去楼下散了会儿步,顾梓诺象个小大人一样,不时的照顾着许诺的心情和需求,让许诺只觉一阵心酸的难过。
在看到树后隐约躲闪的人影和闪光灯后,许诺不禁微微皱眉,牵着顾梓诺转身往回走去。
“让景叔叔安排几个保镖吧。”显然,顾梓诺也看到了那些人。
“一会儿我给景叔叔打电话。”许诺点了点头——她自己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反而是顾梓诺,该是那些人的主要目标。
*
“景阳,帮我安排两个保镖给顾梓诺。”
“恩,有人拍照,不知道是记者还是其它什么人。”
“我不需要。”
“我有分寸。”
“恩,明天早上你带他们一起过来,介绍给顾梓诺。”
“好,谢谢,再见。”
打了电话后,去到顾梓诺的房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良久,才起身回到书房,拿了顾子夕的电脑,准备重新做伽蓝的创意PPT。
打开电脑,桌面是一张一家三口的搞怪婚纱合影,顾梓诺被风吹起的裙摆圈住整个小身体,低着头的表情,几分搞怪、几分调皮、又有几分害羞;她和顾子夕齐齐的看着他,眸低是为人父母纵容的宠爱——那样宠溺的眼神,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只是,还不够重要吧。
许诺将头慢慢的趴在了电脑上,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这样酸涩的情绪慢慢发酵……
第二节,最懂她的,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许诺,还好吗……”电话是莫里安打过来的,温润的声音里隐藏着淡淡的担心。
“莫里安,你怎么才打电话给我……”莫里安熟悉的声音,轻易的搅起她心里所有的无助与委屈——所有的人都在为顾子夕着想,只有他,是为自己的。
知道不该在他面前有太多的情绪、知道自己的伤心并不适合让他来安慰,只是这每天在顾梓诺面前假装平静的压抑,让她觉得自己都快压抑得发疯了。
“顾子夕的事情我知道了。”莫里安轻轻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轻声说道:“你别太难过,他是个能掌控局式的男人,这三年于他来说、于他的家族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交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啊,在他心里,永远是家族、永远是生意最重要……”许诺的声音低低的,神情里一片黯然。
“许诺,男人的选择,有时看似无理,其实是一环套着一环的。这每一环里面,都有和你有关的问题要解决。”电话那头的莫里安,似是轻轻叹息着,只是这叹息声却轻得让人无法察觉:
“就象我们做一个创意,有时候你选择的关键词和产品本身看起来毫无关联,却只有创意者自己才懂得,唯有这最核心的一个关键词,才是创意的灵魂,能够将产品和消费者关联起来。”
“许诺,上次在许言那里,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重视,还有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以顾子夕这种男人,我相信他的选择,是为了更长久的未来。而且,他相信你。”
许诺微微一愣,低低的说道:“他太高估我了,我真的有撑不下去的感觉……”
“你当年最吸引我的,就是你在阳光下毫不妥协的坚持与倔强;才两年,你已经没有这样的自信了吗?”莫里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对从前的回忆——言语里,是对那个自信满满、阳光朝气许诺的欣赏与回忆。
“我……”许诺不禁语结,抬起头来,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才两年时间,她已经消沉至此了吗!
“许诺,全球日化格局变化非常快,德国这边的几家老字号的公司也风起云涌,在这个格局里,你还大有可为。”
“我眼里的许诺,从来不属于家庭。所以许诺,放下那些矫情的伤心,你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感情的事,你认准了,中间任何的变化都只是需要时间来化解而已,所以,等待就好;”
“你若没认准,趁早告诉我一声,拼着违法我也赶回来,重新把你追到手。你说,我可还有机会?”莫里安的声音里带着清澈的笑意。
“嗯哼,有你这样劝人的吗!”许诺不由得也笑了,心里的阴翳似乎就此散开——自顾自的伤感,在他看来只是矫情;满心的委屈,在他看来,只是对顾子夕的爱还不够坚定而已。
哪里是这样!
只是,每一件我们无力改变的事情,除了接受、除了面对,几乎别无它法——所以,是该振作起来了:把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交给时间。
许诺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窗外交错的霓虹与星空,眸子里渐次分明。
“这么说,我仍然还是没机会喽?”莫里安轻笑着说道,语气里的玩笑,有隐隐的无奈,却已听不出伤感与失落。
“莫里安,允宁对那种地方该十分了解吧?”许诺避开他的玩笑,仍不可避免的担心着顾子夕。
“了解。”莫里安收起语气里的玩笑,认真的说道:“许诺,我们每个人都有卸下外表的另一面,而那个另一面,能够是任何模样、能够经历任何磨难与狼狈。”
“我是这样,他也会是这样。”
莫里安的声音淡然而坚定,惯有的从容里,有看穿一切的了然;这了然里,带着隐隐的冷意。
“莫里安……”许诺突然想到他所经历的——残余的毒品浸蚀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发作的时候,他又是如何捱过去的呢。
查过很多资料,也看了很多图片和分析——彻底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意志力!
用意志力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发作,直到习惯、直到身体里的毒素和依赖消失;而发作的时候,会如野兽般的失去理智和风度。
莫里安又是如何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发作?骄傲如他,也从不在她的面前提及此事,连若兮也没能陪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许诺似乎有些明白——在男人的骄傲与自负上,莫里安与顾子夕是相同的,所以,莫里安也是懂顾子夕的。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许诺低声问道。
“和以前自然是不能比,但比开始已经好了太多,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莫里安淡淡说道——对此事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心照不宣,从未明白说起。
而今天,莫里安却不避讳让她知道——他能挺过的煎熬与狼狈、顾子夕一样也可以!
“还是没有告诉若兮吗?”许诺轻声问道。
“许诺,伤心、同情、担心,这些对于熬过痛苦都没有帮助,不过是徒自增加狼狈而已,你明白吗?”莫里安沉声说道,低沉而有着厚度的声音,让她沉眸思索——所以他不让自己和若兮见到、所以顾子夕会悄悄的离开!
若一定要见,也不过是缓解自己的担心而已——于他,却并没有帮助。
“有些事情他能经历,你不一定能接受,所以,既然是不可避免的要发生,你何苦追根问底的让他难堪?何苦要让他将最狼狈的一面撕开在你面前?”
“让他在你心里的模样,高大如初,那是他最希望你做的事。”莫里安柔声说道。
“我知道了……”许诺低低的应着,强迫着自己成为他想的模样——成全他的骄傲,压抑自己的担心,是这样的吧!
“让自己忙起来,你得让自己的事业更进一步;而他,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他的事业而已。所以许诺,不要让我看到一个自艾自怨、没有生机的你,别让我失望。”莫里安的声音微微扬起,略带沙哑的质感,依然如初的温柔,却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我……会的。”许诺低低的声音,已不若初接电话时的轻忽与悲切——她知道自己可以:她是许诺,她自小就抗得起生死,她还有什么抗不过去的!
“恩,这个时间该休息了吧?”莫里安柔声问道。
“我的电脑被汤波了,所以创意案要重新做。”许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手稿都在?”莫里安低低叹了口气。
“恩。”
“做起来也快,最多两个小时,做不完也要去睡了,恩?”
“知道。”
“那你加油吧。”
“你刚才说德国那边日化行业的格局正发生变化,与卓雅和伽蓝有关吗?”
“终于恢复了一些职业敏感度了……”
“喂……”
“有关系,但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有具体信息我会通知你,但所有变化都不影响产品在中国的策略。”
“知道了。”
“你开工吧,再见。”
“再见……”
*
挂了莫里安的电话,许诺的情绪果然好了许多。从书房走出来,伸手轻触着挂在客厅的人工月亮,看着明恍恍的它,在她的拨弄下轻轻摇晃,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回到书房,将伽蓝创意PPT做完后,差不多刚好十二点,许诺轻轻打了呵欠,合上电脑后,起身去看了顾梓诺才回房间睡觉。
这一夜,是顾子夕离开后睡得最踏实的一夜——再多的自怨自艾、再多的委屈伤心,终究还是得自己挺过这一关。
没有人能帮你,即便全心为她的莫里安,也只能给她方向和安慰——这条路,终究得她自己一个人来走。
既然如此,她没有理由让自己走得灰头土脸。
第三节,恢复生活的节奏
第二天,品尚办公室。
“许诺,就来上班了。”一进办公室,便看见黄宪正向她个人办公室走来——想来,是景阳给他打过电话了,知道自己今天会来。
许诺微微笑了笑,看着与黄宪一起往办公室走去:“黄总,不好意思,因为我个人原因耽误工作进度了。”
“你没事就好。”黄宪笑着的说道:“这个公司原本就是子夕为你开的,生意自然没有你重要。”
“是我太任性了,工作毕竟是工作,公司开了门,就是要做生意的。”许诺轻轻摇了摇头,知道,将包放在办公桌上后,转身看着黄宪说道:“我整理一下资料,30分钟伽蓝项目组开会。我介绍一下广告创意的思路,后期工作的进度可能需要再抓紧一些了。”
“好,你准备,我让张玲去通知。”黄宪见许诺的状态还算不错,便也没提顾子夕的事——有时候,劝慰是最伤人的同情。
*
30分钟后,公司创意会议室。
大家看着眼睛和面容都有些浮肿的许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许诺将手缓稿递给张玲后,边打开电脑边说道:“我的电脑临时出了些问题,这份PPT是临时赶出来的,大意都在,细节省略了一些,大家可以对着手稿看。”
张玲点了点头,拿了手稿去复印了几套过来,许诺的电脑也刚连好投影仪。
“我们对伽蓝产品提取的核心关键词是:希有。所以整个创意都是围绕这个关键词来展开。”
“从镜头开始的趣味性、到画面结束的唯美,是一场现实与理想的相遇,整个创意短片里的洗发水、头发出现的次数不多,却是穿起整个片子的绳索,而显得无可取代。”
“广告词方面,我的想法是镜头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3秒钟,然后切换留白,最后释出广告词。”
“广告词我目前想到一句,算是抛砖引玉:‘梦想一生、牵挂一生、最美一生’,这句话相当于将两组镜头以及一组未出现的镜头给串了起来。寓意是够了,但太过文艺,推广性不足。所以我想借一下大家的脑子,想想这样的画面结束后,来一句什么样的广告词,又足够的唯美、又足够的话题?”
因为PPT做得不够详细,所以每张PPT,差不多都花了10分钟来详细讲解。
而在她讲解完毕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自然的转到了创意本身这件事上,原本对于顾子夕事件的小心冀冀、与对许诺说不清道不明的或同情、或其它复杂的感情,也都自然的放到了一边。
“这个创意会不会太文艺了些?”张玲托着下巴看着投影幕布,脑袋里将许诺讲的画面连续的过了一遍,感觉关于产品的部分还是太少。
“光看前半部,会觉得是个老套的青梅竹马的故事;光看后半部,会觉得是个唯美的艺术片;两者结合起来呢,就很特别。所以我认为关键在于镜头转换的处理手法,我在想,怎么才能更自然一些呢。”万三三琢磨着说道。
许诺见大家都认真思索,轻轻点了点头:“给大家一周的时间,对这个创意案进行二次创作,可以不受此思路限制,一周后我们再选定一个方案做最后的完善修稿。”
“同时基于这个创意的基础上,最后画面定格与广告词之间的切换,用什么模式?广告词怎么设定,大家也一并考虑,在下周一,一并给我答案。”
“许经理,这些手稿可以放在我们手里吗?PPT可以Copy一份吗?”有同事问道。
“抱歉,不可以。”许诺摇了摇头:“创意室里会备一套,大家可以随时过来调用,但不可以带出办公室。”
“好的。”同事们点了点头,相互看了邻座的同事一眼,想着这一周要开启争抢创意室的模式了。
“大家自由创作的这一周我不来公司,有事给我邮件即可。”许诺从张玲手里接过U盘,将PPT复制好后交给张玲,便收了电脑,离开了创间工作室。
*
“玲姐,我觉得这个创意挺好的。”万三三见张玲收手稿,有些舍不得的看着她。
“你跟着许经理做过一个完整的创意案,应该熟悉她的风格了,我建议你不要做新的创意,就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完善和修改,看看成型的稿子和许经理的差异在哪里。”张玲从她手里扯过手绘稿,笑着说道。
“哈,怎么就能确定,最后我的修稿一定会比许经理的差呀!”万三三不服气的挑眉说道。
“万小姐,原创你懂不懂?”张玲不禁眯起眼睛笑了:“你还记得许诺给顾氏做的那个案子?就是被偷掉的那个。”
“记得,怎么啦?”万三三睁大眼睛看着张玲,其它几个同事也好奇的看着她。
“卓雅拍出来的片子,和顾总拍出来的片子,比起来怎么样?”张玲收好所有的手绘稿,小心的放进资料袋后,看着一脸好奇的同事问道。
“顾总拍的是全版,故事的完整性当然更好。”
“但卓雅的片子更具商业气质。”
“但卓雅拍出来的整一个纯广告片,原创的意境全没了,和其它品牌也没有明显区隔。”
“比起来当然是顾总拍的更符合原创气质。”
张玲等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这才笑着说道:“因为顾总是许诺的老公,是最懂她的人,所以片子里想表达的商业因素,业内人都能看懂;而这商业因素的承载体,也就是整个片子的精神与气质,也只有原创才能做得出来。”
“既然这样,我还是自己做一份新的好了。”万三三沮丧的说道。
“三三,我说你你别不服气,你现在还不到独立创做的时候,许经理给我们这个时间,让我个修案子,就是学习建模型的机会;”
“创意这东西虽说灵感重要,但毕竟我们是做商业创意的,灵感之外,一套系统的模型还是有的;有了建立模型的能力,也就有了创意的骨架,加上灵感的血肉,以后的案子,便能得心应手了。”张玲对着万三三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创意室。
“说的这么玄乎,可许经理每次的创意,几乎都是神来之笔,哪儿来什么模型呢!”万三三看着自己的笔记,自言自语的说道。
*
许诺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将创意的思路补进PPT,这样对大家的引导性会更强。
无意中瞥见电脑跳出来的新闻框,居然是自已和顾梓诺的照片,当下便迅速的点了进去——昨日豪门灰姑娘风光无限,今日孤儿寡母只身单影
灰暗的背景、挺着大肚子牵着顾梓诺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可怜至及。
许诺轻扯嘴角,淡淡笑了:“那几日的自己,就是这副可怜虫的模样吧。”
“许诺,你现在怎么样啊!”电话是林若兮打过来的,担心和着急,完全没有掩饰。
“你看到的那样喽。”许诺轻笑着说道。
“呸,我才不信呢,你们家顾子夕什么人,能就这样进去了,肯定是有别的安排;再说了,许诺你是什么人,什么事挺不过去,值得这样。”林若兮话如子弹似的接连着蹦出来,都不带歇气的:“我这两天就来看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的没有?”
“没事又跑过来干什么?不是说要省钱做莫里安的媳妇儿呢?”许诺笑着说道。
“唉呀,我来看你他肯定不会说我的。”林若兮微微愣了愣,便又将心底那微微的不适给抛了开去。
“若兮,我现在很好,你不用特意过来。接下来我要接手顾氏的工作,会很忙,还真没时间陪你呢。”许诺边看着电脑里的新闻,边微微笑着——若兮,如果是你,定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惨吧。
“啊?接手你老公的公司啊?那可真不好玩儿。”电话那边,林若兮的语气不禁郁闷——象她那样好自由的人,最不喜欢便是被所谓事业、所谓责任给绑住了。
“我也觉得不好玩儿,但我得过去看看,可能也有机会不管的。”许诺轻声说道。
“恩恩,那你加油吧,等你忙完了我再来看你。那个什么破公司你能不管就别管了,你说你一年轻漂亮的女人,要是被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强人,那可就惨了;顾子夕从里面出来,估计都要不认识你了。”林若兮头头是道的说道,可以想见的,在她的脑海里现在出现的,一定是蓝伯安和雅丽那样刻板职业的形象——想想灵动的许诺变成那个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知道了,你最近没去看莫里安吗?”许诺似是无意的淡淡问道。
“……”刚才还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严若兮,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怎么?吵架了?”许诺不禁微微皱眉。
“没有,他那个、身体不太好,不想让我过去……”严若兮小声说道。
“……”这回,倒是换了许诺沉默——若兮虽然大大咧咧,但女孩子该有的细心,她也还是有的。
“许诺,其实我很担心他……”若兮的声音低低的,刚才的顽皮与率性完全不见。
“……若兮,别担心,他自己能处理好。”许诺突然间明白了莫里安在昨夜电话里说的话——他们的骄傲不允许让别人破坏,再多的煎熬,他们都愿意自己熬过去。
在爱人的面前,他们永远是曾经强大的模样。
“许诺,你说,他会不会是嫌我太不懂事、不能分担,所以才会不让我陪的?”一向信心十足的若兮,在爱情面前,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让许诺不由得心疼。
“不会,顾子夕那天也是悄悄走的。”许诺小声说道:“他们,想让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我们的心里。”
“希望是这样,我这段时间都有乖乖的工作、乖乖的做好他交待的事情,希望他能对我更放心些。我从前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娇娇女,但我也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陪在他的身边的。”若兮低沉而坚定的说道:“许诺,如果Eric给你打电话,你一这要帮我告诉他,我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娇气。”
“好,一定。”电话这边,许诺用力的点着头。
“对不起啊许诺,本来是要劝你的,反而让你来劝我……”若兮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咱们就互相劝着吧,谁让咱们的男人都这么不省事儿呢。”许诺的声音低低的,隐隐的叹息声,仍让人感觉到一股柔软的心酸。
放下电话,下意识的打开最近的新闻,关于顾子夕虚假破产的案例,在各大财经网、法律网,都占据了好几天的头条;甚至在娱乐版都有了一席之地,猜测着他和顾东林叔侄入狱后,原本争夺的焦点‘顾氏’会花落谁家?
顾朝夕、许诺、顾子安等说法各异,而呼声最高的,显然是顾子安——一来他是男孩子,附合国人的继承期待;二来顾东林的第二任妻子在他出事后就远走异国,加之其已经破产,更无力支持自己的女儿继承。
至于许诺,则是猜想中最弱的一环——一个代孕出身的年轻女子想来没有这种能力和手腕的,至多不过以顾梓诺为盾牌,让顾子夕表面上将公司控制权交给她。
显然媒体各方,对于孕妇许诺、幼子顾梓诺掌权均不看好,所以难免唏嘘世态的变化——曾经被推上权利与金钱的顶端,而此时却摔得如此之惨。
配上前两天被人拍到的、在小区散步的孤儿寡母的照片,就连曾经嘲笑她飞上枝头作凤凰的小媒体,不禁也转向同情起来。
可见,人们的善恶本无标准,全凭直觉和喜好——无端得到的富贵容易让人嫉妒;而脆弱则永远都是最好的博取同情的良方。
“可惜,我在高处时,不惧你们的漫骂;我在低处时,也无需你们的同情。”许诺寂然的关上新闻页面,全心投入到创意案的修改中去——只有自己,必须坚强;她是许诺,她从不许自己沦为被人同情的对象。
“就算被人骂了,站在对手的面前,也应该是骄傲的,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自己知道就行了。”
这是在初识顾子夕的时候,顾子夕曾对她说过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话在脑海里居然还如此清晰。
“顾子夕,你放心,我的骄傲从没有变过。”许诺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动着。
这是他日常用的电脑,键盘上似乎还用他手指的余温、键盘间似乎隐隐似来熟悉的薄荷味道——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带着笑,眼圈却依旧泛着红……
……
我日月无光
忙得不知所以然
找朋友交谈
其实全帮不上忙
以为会习惯
有你在才是习惯
你曾住在我心上
现在空了一个地方
原来爱情这么伤
比想象中还难
泪水总是不听话
幸福躲起来不声不响
……
第四节,不是妈妈的妈妈
海滨别墅。
“哟,这才嫁入豪门没几天麻,一下子就从枝头跌下来了;看来还是福薄,没有豪门命啦。”18岁的谢晴晴,边看着电脑边嘲讽的说道。
“晴晴,你这样幸灾乐祸的性子是谁教你的!”谢峥啪的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女儿严厉的说道。
“我有爹生没娘教,自然就是这样了。”谢晴晴嘴角噙着冷笑起起来,看着坐在父亲身边、一脸小心却又担心的曾蔚然,嘲讽着说道:“不过,有曾姨在身边教,多少也比完全没娘要好得多了,否则我岂不是要给人家做代孕?”
“老谢,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曾蔚然看着谢峥低声说道。
“蔚然,晴晴说话是欠缺教养,只是她妈妈去世这么多年,也是你在带她,多少你也要负一些责任。晴晴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谢峥转眼看着曾蔚然,居高临下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
“我……”曾蔚然猛然抬头看他——虽然她在家里的地位不高,但每次谢晴晴刁难,谢峥也还是维护着她的。
这一次……
“老谢,你这是在怪我?”曾蔚然有些受伤的看向谢峥。
“不是怪你,蔚然,你总要有所改变才是。你现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就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家里。”谢峥看着她严肃的说道:“你知道了女儿的消息,我给你机会去认回她;是你自己放弃了;既然放弃了,就不要总是惦着。你要明白,人不可能两全。”
“我没有总是惦着,她出事了,我只是担心一下。她好的时候我可以不闻不问,她现在有事,做为一个母亲,我怎么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呢?”曾慰然有些激动,却仍克制的辩解道。
“那你想怎么办?去看她?还是把她接过来?”谢峥冷然说道。
“我……”曾蔚然紧咬下唇,看着几乎带着怒气的谢峥,鼓足勇气说道:“我想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带着个孩子,那么多人想争财产什么的,她还那么小,肯定会被人欺负的。”
“哦~”半晌不出声的谢晴晴突然阴阳怪调的说道:“原来是担心姐姐被人欺负呀,也不知道姐姐那么小的时候,拖着个病重的姐姐,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呀。”
曾蔚然的脸色不禁微变,企怜的看着谢峥。
“现在姐姐是嫁了个有钱的老公,虽然这老公坐牢了,留在外面的钱可不少,人家是谁呀,全国四大日化之一、市值曾经100亿的上市公司老总啊,这烂船还有几分丁呢,曾姨这是想帮我和我爸捞点儿钱回来呢?”谢晴晴笑着,合上笔记本电脑后站了起来,看着谢峥说道:“爸,我说曾阿姨可真是为咱们家着想啊,有这样一个后妈,我真得为她点32个赞!”
说完便拿了甩在沙发上的包,转身往外走去:“爸,我毕业课题还需要几天,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老谢,我……”曾蔚然一脸难堪的看着谢峥。
“你给我呆在家里哪儿都别去,我谢峥丢不起那人。”谢峥起身站了起来,淡淡的扔下一句话后,便转身往楼上走去,在楼梯的转角又停了下来,转身对曾蔚然说道:“我这两天有个学术交流会,要出去一周,帮我把行李收拾了。”
“哎,好。”曾蔚然低着头,搅着手指半天,终于屈服在这十几年惯性的服从里——做了几年的教授夫人,骨子里的却还停留在帮佣的角色上。
谢峥看着唯唯诺诺的她,心里不禁也一阵恼火——虽然喜欢她的忠厚持家,但做为教授夫人,却始终没办法大方的带到同事的面前。
更重要的,自从知道她女儿的消息后,她的心便不如从前,只围着这个家、围着他一个人转了;对于习惯了以他为天的那个曾蔚然来说,对现在的曾蔚然,他显然是不满意的。
“我出去这段日子,你每天去学校看看晴晴,别让她在学校玩野了。”谢峥压着心里不满,转身回到书桌前收拾自己的资料。
“恩……”曾蔚然顺从的应着,熟练的帮他将一周的行李分区放进行李箱里,又画了张分区图放在最上层,这才将箱子关上。
“我去做晚餐。”曾蔚然收拾完行李,见谢峥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打了招呼后,便去了楼下厨房。
透过厨房的窗子,看着远处的海边,突然间生出一股悲凉来——抛家弃女的出走,也不过是为了一条活路、为了有一口饭吃。
卑微的走到今天,认回女儿再无可能,真如谢峥所说——既然决定了,就全然抛下,再不关心、再不心疼了吗?
诺诺,可能你也是不需要妈妈的吧;诺诺,对不起……
第五节,面对一切,她是许诺
第二天,S市。
“喂,这不是那个假破产的老总夫人吗!”
“是啊是啊,肚子都这么大了,老公不在身边,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呀,100亿的上市公司,最后赔了20万不到,这可赚大发了。”
“也是,除了老公不在身边,这一根头发都比我们一个月工资还值钱呢。”
“那男人也真是狠,丢下这孤儿寡母的在外面。”
“三年时间换100亿,怎么也值当了。这老婆怀着孕,生孩子养孩子的,也出不了墙,你说这男人算得可多精呀。”
“看杂志,那男人的气质可是一流,唉,有钱人就是这么狠,这女的,听说才拿过什么国际大奖,又年轻又漂亮又能干的,找什么样儿的男人找不到,非得挺着个大肚子守着个坐牢的。”
“听说是代孕出身的,也不好找吧……”
……
许诺拎着电脑走进写字楼大门时,各色的眼光、各种的议论细细碎碎的传来,她只是轻扯了下嘴角,仍旧面无表情的往里走去——就算被人骂了,站在对手的面前,也应该是骄傲的,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自己知道就行了!
顾子夕的话,她记得;
她是许诺,她经历的事情早已超越她的年龄——她,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
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套一件明黄色的小西服,酒红色的波浪长发低低的束在脑后——脸色虽带着憔悴,一身明亮的颜色,却让她看起来依然明艳不可方物。
站在那一群光鲜靓丽的白领中间,她的气势与沉静,便是最好的回应。
“夫人,不好意思下来晚了。”电梯打开,一身香奈尔套装、高高盘发的谢宝仪气势十足的走了出来,妥贴的站在了许诺的身边。
“是我来早了。”许诺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是微暖的笑意——第一次认识谢宝仪,是知道她暗恋顾子夕;除却这一点让人不舒服外,谢宝仪的职业感、专业度、为人的犀利与利落,都让她有知音的感觉。
电梯再来的时候,谢宝仪伸手拦住电梯门,示意许诺先进,而看着两人的气势与风度,刚才八卦的人群都自觉的停在门外,只有几位男士看了看电梯空间后,一同进了电梯。
*
推开顾子夕的办公室,景阳和顾朝夕正在会谈桌前讨论着事情。
“早上好。”许诺模糊的打着招呼——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顾朝夕。
“早。”顾朝夕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后,眸子里微微闪过赞许的目光。
“让孕妇按时上班,真是有些不人道。”景阳笑着起身,走到顾子夕的办公桌前,将放在桌上的银色苹果超薄电脑拿了递给她:“欢迎你来GD。N工作,我代公司送给你的见面礼。”
“我那电脑修不好了吗?”许诺放下手中的包,接过电脑在手里——确实够轻,拿在手里不过是一个pad的重量而已。
“你那款太重,实在不适合孕妇用;而且,我看也用了有些年头了吧。”景阳笑着说道。
“那是我做商业间谍的第一笔收入买的,当时可心疼了我好久呢。”许诺微微笑了笑,拿着电脑与景阳一起走到会谈桌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桌面竟然是自己怪用的黑白旋涡的老桌面,当下不禁感激而笑。
“给我买东西可没见这么用心过,挑了装配又倒数据,忙和了一整个晚上。”顾朝夕轻哼一声,有些不悦的说道。
“我买的东西你哪儿看得上眼,偏这时候又有意见。”景阳见顾朝夕似是真的不悦,不禁无奈。
“我看不上眼你就不做,那你就什么也不用做了。”顾朝夕瞪了他一眼,转眸看着许诺说道:“我先回顾氏了,这边有景阳和宝仪在,你不用害怕。新公司的流程子夕都理顺了,规划和发展战略之类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来做。所以你这个代总裁,也就在关键项目和费用上把把关,没什么难的。”
“是。”许诺微微点头,起身送她出去。
“不用送了,我走了。”顾朝夕摆了摆手,拎着自己的电脑径自往外走去。倒让已经站起来的许诺感到几分尴尬。
“你别理她,就这脾气,生了孩子也不见改。”景阳低头给谢宝仪发了信息后,示意许诺坐下来。
“在小公主面前,她也是这样?”许诺好奇的问道。
“我们家是严母慈父。”景阳笑着答道。
“可以想象。”许诺不禁低头轻笑。
“景总、夫人,还有15分钟例会开始。”谢宝仪拿着文件夹走进来。
“具体内容你先说一下。”景阳点了点头,示意谢宝仪坐下。
“顾总临行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了下去,这周主要是各部门汇报上周的工作进展。这是上周各部门工作计划。”谢宝仪从文件夹中抽出一沓表格递给许诺:
“打记号和备注的部分是完成的情况,我都一一跟进确认过,所以夫人一会儿要面对的是各部门对未完成的解释以及补救方案、判断超前完成的必要性与代价、再看看有没有需要临时加进去的工作让各部门配合。”
谢宝仪说着将另一沓报表递给许诺:“这是各部门下周的工作计划,与上周工作总结有矛盾的地方,我已经给相关部门总监回过邮件,稍后也会有单独的说明。”
“为什么不单独沟通,而要集体来说别部门的事呢?”许诺边翻看边问道。
“公司是一个大的业务环,每个部门都是环上的一段,所以每个部门都必须了解别的部门在干什么、干到什么程度了、干得怎么样,一方面可以促进本部门工作、另一方面可以提升部门间的配合,减少部门推诿的现象。”景阳解释说道:
“所以我们用一上午的时间解决团队了解的问题,后面各部门还有需要别部门协助的问题,都可以私下沟通处理。”
“哦,我明白了。”许诺看着销售和市场的计划总结,倒也觉得熟悉,只是财务和物流的,还有顾氏报过来的生产系统的,只觉得头大。
“你别觉得为难,第一次参加了解就好,有问题我会处理。”景阳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轻声鼓励道。
“时间差不多了,过去会议室吧。”许诺点了点头,拿好电脑和两沓文件,边起身边对景阳说道:“大家配合的话,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不愿意配合的话,准备再充分也还是会有问题。”
“确实。”景阳点了点头,与谢宝仪一左一右的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
“景总、夫人、谢秘。”十来个部门总监,衣着时尚的有、职业的有、刻板的也有,唯一统一的,就是明知道顾子夕将公司交给了许诺,却在打招呼时,自然的将景阳放在了前面——在所有人的心里,恐怕都认为许诺只是个摆设,无法做真正的决策。
“对于许诺大家应该也很熟悉了,曾在公司任职策划经理,所以对公司的管理模式和工作氛围也算熟悉;曾带领团队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拿下Y视第二的广告位、堑获世界级最佳创意大奖,在创意领域的才华自然无用多说,团队带领的能力也有目共睹。”看着许诺在主位上坐下后,景阳的目光在各人的脸上轻扫了一圈,沉静说道:
“顾总对公司有多重视,在坐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清楚,所以顾总在临走前对公司的托付,是慎之又慎,所以在这三年里,大家要加倍努力和付出,以配合许诺的工作和推动公司业务的持续发展。若有人因为许诺是个女子、是个孕妇而对她有所不服、不尊重,各位就别怪我下手太重——子夕将公司托付给了她、而将她托付给了我。”
“所以,公司业绩由她负责、她的心情状态,由我来负责。”景阳淡淡说完后,朝谢宝仪点了点头,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
而在座的高管们,心里都不禁微凛,想起顾子夕临走前的会议上,许诺说的一句话,再对应上景阳的这番话,心里不禁岔然——这个女人即便什么也不懂,只要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让他们这些拼死拼活的人下课。
当真是不可理喻的管理方式。
当场,就有几个高管沉了脸,却迫于景阳给予的压力而没有发作。
“各位发的工作总结和计划我已经回复过了,请各位对本部门工作进行概要陈述。”谢宝仪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开始进行工作汇报。
“我先开始吧。”洛简打开电脑,边看边说道:“上周主要是做几个品牌的独立推广与组合推广方案,我已交意向交与品尚的张玲,整体进度在跟进之中;产品线下日常推广都在计划中,这是一周店铺推广效果分析报告。”洛简说着便将报告递给了许诺,看着她说道:
“上周各大商场针对圣诞节的来临,已经开始做预热促销,在买赠和折扣活动方面,我们没有参加;当然,代价是拿不到商场补贴,我考虑的方向是品牌形象的保持;在这方面和销售部有基本的共识。”
“因为不配合商场促销,所以节日当天推广位很难谈下来,后面我想请景总和我一起增几家大卖场走一趟。”洛简接着将卖场名单及活动分析递给景阳和许诺各一份。
“景阳?”许诺侧头看向景阳。
“没问题,我陪他走一趟。”景阳看了看名单,点了点头。
“好。”许诺也点了点头,看着洛简问道:“在去之前,对于这几家卖场的圣诞推广方式和销售预期有预测吗?”
“销售预期有往年的数据做参考,根据今年日化大环境和我们推广的力度增加,预测全线增长在15%左右。”
“推广方式整体在各个品牌推广方案里,与品尚的张玲在沟通中,还没有成形的想法。”洛简如实的说道。
许诺点了点头,想了想问道:“各商场的圣诞推广位的最后确定,应该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的意思是,有针对性的推广方案和销售预期,去谈的时候事半功倍。”
“以我和商场打交道的经验,他们在乎的不是你对他们有多尊重,而是能贡献多少业绩。所以你才有机会拒绝他们的店内促销。也所以,谁去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带去他们想要的收益。”
“好的,会后我就和张玲沟通时间表。”洛简点了点头,即刻拿笔记下了许诺的意见。
一旁的王伟连连点头,一面佩服洛简不着痕迹的露怯让许诺在自己的专业上有发挥的余地;一面又佩服许诺,果然是卓雅培养出来的策划高手,对销售和业态的了解如此深刻,对解决问题的中心,直击关键。
“我会通知张玲,以GD。N的业务为首要来完成。”许诺点了点头,洛简的计划表上边做计划、边说道:“与市场部工作最紧密的是产品部,下面就杜总监吧。”
“好。”杜语微轻挑眉梢,经刚才她与洛简的一番对话,心里对她的轻视之意打消了不少,加之以她过往的工作习惯,不会在公开场合让上司为难,所以接下来的汇报在个性鲜明中又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海外产品的计划和景总保持沟通即可。”许诺点了点头,对于杜语微在专业内的表达没有更多的意见。
接下来其它部门的工作差不多都按部就班,没有太多的变化,各人报着观望试探的态度,加上一惯专业严谨的工作习惯,也没有让许诺有过多的为难。
看着最后只余下财务部的时候,许诺在心里暗暗吐了口气——开会这种事情,不仅要拼智商、拼情商、还要拼体力。
两个小时坐下来,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景阳有些担心的问道。
“再坚持一会儿吧。”许诺摇了摇头,看向财务总监徐景涛说道:“徐总,我看到有两笔专卖店的装修费用有压款?”
“是的,这两个专卖店的装修费用偏高。”徐景涛点头答道。
“有合同吗?付款方式与额度与合同有多大差异?”许诺沉声问道。
“有合同,与合同没有差异,但整体费用与相同面积的店铺相比,费用高了3个点。”徐景涛精确的说道。
“在我的印象中,装修合同是财务和法务共同审核过才生效对吗?”许诺转头看向谢宝仪。
“是的,这份合同徐总监审核签过字。”谢宝仪自然也核实过这份合同与付款的事情。
“那么,Why?”许诺耸了耸肩,看着徐景涛以示不解。
“因为他们让装修公司进场了,才把合同拿回来,当时不签的话,我们得负停工培款的责任。”徐景涛沉声说道。
“也就是道具部先斩后奏,财务部被迫签字,现在用付款卡住,是这样的吗?”许诺简单的总结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看着徐景涛问道。
“确实。”徐景涛点头,神情不由得微微尴尬——从程序上来说,无论你什么原因批了合同,批了之后就应该执行。但他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就算违反程序,也是情有可缘。
“这个问题?”许诺不禁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景阳小声说道:“我的习惯是程序优先,有问题必须卡在程序的源头,而不是结尾。否则公司会乱了套。”
“恩。”景阳点了点头,看着财务总监说道:“道具部给出超出同类工程价格的说明;法务部配合财务部找出对方未严格执行合同的证据;两天之内必须付款,付多少,看双方的条款。”
“没有其它问题,今天的会议现在结束,海外事业部杜总监下午3点到我办公室,引进的海外品牌我有些意见给你。”景阳说完后,便宣布了散会。
“怎么样?”景阳看见许诺伸手揉腰,不禁紧张的问道。
“坐狠了。”许诺用手撑着桌面,有些困难的站了起来,看着景阳说道:“这活儿,可真不好干。”
“难为你了。”景阳笑着,帮她将电脑和文件拿在手里,陪她一起回办公室。
“于顾总来说,这是每天最基础、最日常的工作;真正耗费心力的事情,是公司的方向、战略定位、管理模式、现金流、业务拓展、好的产品配方寻找等。”谢宝仪淡然说道。
“最简单的给我,我也干不来。”许诺摇了摇头,回到顾子夕办公室后,脱了鞋子,打着赤脚在地毯上慢慢的走动着。
“这些文件和票据是需要你批复的,我先放在这里,下午三点来取。”谢宝仪将十来个文件夹依紧急程度摆放在顾子夕那张超大的办公桌上,在最上面放了一张目录表后,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景阳,看着这些文件我头晕。”许诺看着摆满桌子的文件夹,不禁扶额轻揉。
“我会在旁边帮你。”景阳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人和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顾朝夕最大的乐趣,便是从每天批复的文件里找到挣钱的乐趣。
而许诺……
景阳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文件夹,再看看挺着大肚子的她,只觉一阵心酸。
许诺轻轻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回到办公桌前,也没按谢宝仪摆放的顺序来看,随手抽了一本,认真的翻阅起来——
“这个合同100万,为什么拿进来?”
“授权额度分类分金额,配料要求特别严,合同约价100万以上必须拿过来;其它都在500万以上。”
“哦。”
*
“帐期为什么要缩短?这对我们的现金流有影响吧?”
“是的,但可能是为了更高的折扣,宝仪应该有说明在后面。”
“说是1月我们现金流会更紧张,在本月回款情况好的情况下,以错位帐期的作法错开付款高峰,同时拿到更好折扣的供货。”
“可以批。”
“好。”
*
“SH商场的开业邀请函?”
“不去。”
*
“德国M。R原料公司的行业新品发布会。”
“让朝夕过去。”
“恩。”
*
“奕安投资老板约见。”
“我们没有风投计划。”
“要不要接触一下,储备下来,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不用,新的公司子夕不准备上市,我们的自有资金足够应对目前的业务扩张。”
“好。”
……
一桌子文件,在景阳的协助下,许诺一直批到了晚上11点。
“景阳……”许诺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景阳。
“坚持!”景阳递给她一杯果汗,打气着说道。
“坚持……”许诺接过果汗,牛饮一口,看着景阳说到:“我再熟悉一周,一周后和你讨论更有效的办法。”
“什么意思?”景阳皱眉看着她。
“一周后再说吧,我今天真的累惨了,方便送我回家吗?我估计我没办法好好儿开车了。”许诺轻扯了下嘴角淡然说道。
“当然。”景阳点了点头,帮她拿了电脑后,与她一起往外走去——公共办公区里,谢宝仪带着林晓宇还在忙碌着。
“诺姐。”林晓宇看见许诺,仍然是一脸的笑意。
“现在换部门了?”许诺看着她换了颜色的员工牌,笑着问道。
“是啊……”林晓宇的眼珠子不禁转了两下。
“晓宇,你改的这份招聘文案不错,再加些职位专业术语进去就OK了。”谢宝仪将一份文稿递给林晓宇,示意她回去继续工作。
“宝仪的工作风格,和子夕很相似。”许诺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以严厉苛刻著称。”景阳笑着,和谢宝仪打了招呼后,与许诺一起离开。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谢宝仪的眸光微暗——顾子夕,在工作能力上,我始终还是胜她一筹的!
只是,女人的胜负却不在于此,不是吗!
“宝仪,下班了吗?”电话是伍静打来的。
“还没呢,老板不在,老板娘处理事情比较慢,所以我得跟着熬呢。”谢宝仪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隐隐的傲气。
“你老板都不在,你做给谁看呀,真是服了你了。”电话那边,伍静摇头叹息着。
“他信任我,我自然得替他守着这公司。”谢宝仪轻轻低下头,语气微涩的说道:“他走前,是将公司和老婆,托付给我和景阳的。”
“有没有搞错,你喜欢他,居然还要帮他照顾老婆!”伍静大声喊起来。
“这是我的工作,老板不在,我才要表现得更好,不辜负他的信任和托付;我对他老婆好一点,他老婆不会介意我继续留在他身边工作;”谢宝仪拿着电话走到外面,看着一片黑暗的楼道沉声说道:“我在顾氏这么多年,有心血、有付出、也有感情;我在这里得不到爱情,起码要得到我应有的职业高度、一份体面的薪水。”
“静静,再出去,找不到一份得老板信任与认可的工作、我这个年纪不婚,也找不到一份没有歧视和高薪的工作。而顾氏,我也舍不得。”谢宝仪低低的说道。
“你这是退而求其次,得不到爱情就要事业?”伍静低声细语着,为谢宝仪的选择而叹息。
“是的。”谢宝仪凝眸沉应,这是在那次醉酒被顾子夕知道心事之后的决定——这决定,一直也没有变过。
或许,她对他只是崇拜心里作祟,只要能常常的、近距离的看到他就满足了吧,以至于没想过表白、以至于被揭穿后也只提尴尬和少许的伤心。
又或者,她这种女人永远是工作大于感情的冷感动物吧,知道与他不可能之后,也不过失落伤心了一会儿,便又能如常的工作、如常的与他的爱人相处。
人生大抵如此,失去一处,便能在另一处得到补偿——对于目前的工作和收入,以及单身无压力的生活,她很满意。
爱情,若有她也不排斥;若无,她也不强求——一切,自然就好。
“宝仪,出来坐坐吧,就算努力,你的生活里也不能全是工作。”伍静轻声劝着她。
“改天吧,这两天真的很忙,他的秘书被下放了,我身兼两份工作,加上我们老板娘工作又不熟,我都恨不得三头六臂了,哪儿有时间和你坐呀。”谢宝仪说着,回身往办公室里走去,薪酬部的员工已站在她的办公桌前,等她批复一个奖励方案。
“谢总……”
“好吧好吧,我的女强人,你就先忙吧,有空一起喝茶。”伍静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其它同事的声音,便自觉的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过来,我先看一下。”谢宝仪点了点头,边坐下边说道,同时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报告,仔细的看起来。
办公室内依然是灯火通明,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早已是夜色沉郁……
第六节,物是人非,想念依旧
“许诺,今天去爹地公司工作,感觉怎么样?”顾梓诺的小手帮她敲着有些发肿的小腿,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很好啊,我只当学生就可以了,都是景叔叔决定,所以我还是挺轻松的。”许诺点头说道。
“景叔叔很棒的。”顾梓诺点了点头。
“顾梓诺,法国那边什么时候开学?”许诺拦过他的小手,轻轻的揉着,边问道。
“我不想过去了,你和妹妹在这边我不放心。”顾梓诺仰脸看着她。
“顾梓诺,你才五岁,不是担心和保护别人的年龄,而你快乐轻松的长大,是我和你爹地最希望的。”许诺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想好再回答我:你是在法国的时候快乐,还是在家里更快乐?”
“我在爹地和妈妈身边快乐。”顾梓诺不假思索的答道。
“即使现在需要你担心我和妹妹、即使需要有保镖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你也觉得比一个人自由的在法国更快乐?”许诺直直的看着他。
“是,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
许诺伸手轻轻的揉着他的头,半晌后,看着他轻声说道:“看来我想的和你想的不一样。”
“那我可不可以留下来?”顾梓诺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纯澈的看着许诺。
“那……好吧。”许诺只是略略犹豫,便重新做了决定——大人眼里的快乐、和孩子想要的快乐原本就不同。
“爹地会同意吗?”顾梓诺有些担心的问道。
“会。”许诺点了点头:“因为我同意。”
“哈,是耶,爹地最听你的话。”顾梓诺呵呵笑起来。
“不过你在法国的那些个课程,是不是要找个法文老师补一下?”许诺看着顾梓诺说道。
“可以呀,等爹地出来要吓他一大跳,妈妈可以当总裁了、顾梓诺在中国也学好了法文。”顾梓诺开心的说道,只是想了想后,又有些沮丧:“不知道爹地现在在干什么,肯定没人陪他说话吧。”
“这个时候,应该睡了吧,里面的作息时间就和小孩子似的,特别的标准。”许诺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勉强起来,抬头看向窗边的那轮弯月,情绪不禁一阵低落——物是人非,大约说的就是这种境况了吧。
“妈妈,今天我和你睡好不好。”顾梓诺拥着她的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边,声音也变得忧郁起来。
“好。”许诺柔声应着,牵着他的小手,一起回到卧室。
一曲熟悉的老歌,轻吟低唱,不知不觉间,两人都一起睡着了……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
两天后,看守所里,方律师和景阳办好探视手续后,在探视室等着顾子夕。
而当顾子夕穿着看守所统一的黄色马甲出来时,两个人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难受。
“你这样子,看起来还真不习惯。”景阳语气酸涩的说道。
“慢慢就习惯了。”顾子夕在他们对面坐下,看着景阳问道:“她们,可还好?”
“还行,许诺消沉了大约一周的样子,就回去上班了,现在两天去一次GD。N,文件处理得也有模有样。”景阳轻声说道说道。
“她自然是行的,只是怕她不开心做这些。”顾子夕低下头去,愣愣的是在想些什么。
“她的能力不在此,很简单的一些文件,都要批到很晚才能完成。”一边的景阳不禁伸手直按太阳穴。
“也好,没时间胡思乱想。”顾子夕轻轻的说道。
“倒是,好几天没有和我提你起你了,应该也没有找方律师问探监的事。”景阳点头说道。
“知道你们今天来吗?”顾子夕的眸光微闪,轻声问道。
“没问,我想,她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景阳沉眸,若有所思的说道。
“恩,她不问,你们也别提。”顾子夕点了点头,这才问起顾东林的情况:“我这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分到区监狱去?顾东林现在的情况?”
“秦芷的案子下周开庭,《刑法》第三百零以零: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东林的情况涉及跨国、涉及淫秽声像交易、涉及胁迫假证,所以当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况,我预计的情况是数罪并罚,以七年为准。”方律师严谨的说道。
“证人方面呢?”顾子夕问道。
“秦芷已经有公安系统的人在保护;居于温哥华的男友,也就是另一个主要证人,温方警局已经收到协助介入调查,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能证明秦芷所说属实;对方愿意提供证词和录音交于警方,并愿意在本国接受处罚,不愿意到我国出庭作证。”
“我已经联络了我在温哥华的师兄在当地跟这个案子,以确保证词的真实有效。”方律师看着顾子夕说道:“我问过这边警官,你大约还有两周转到狱所;顾东林的案子下周开庭后,判决书下来到执行,大约也是两周。”
“也就是,比我晚一周到下面去?”顾子夕的眸光微凝,低沉着声音问道。
“是的。”方律师点了点头。
“很好。”顾子夕微微点头,眸子里的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Chapter062 所谓报应
第一节,时间是条单行线
“顾东林公司的业务正常开展?渠道和进口品牌的合同?”顾子夕沉声问道。
“目前是一个职业经理人在打理,渠道扩张的速度并不见缓。”
“那个姓欧阳的职业经理人原是一家世界500强公司的渠道经理,顾东林因为在抢占顾氏老品渠道上吃了大亏,所以高价引进这个人来进行渠道管理,能力比他自己好得多;在这个人进去后,顾东林便将公司的全盘业务交给了他。”
“他用半个月的时间,打通了二线城市的A类商场渠道,将手中的现货强势的铺了进去;进口资质方面,也得益于他之前的背景,现在已经办了下来。”景阳看着顾子夕说道。
“也就是说,顾东林公司的业务,由于这个人的介入,利用他化妆品行业的背景、脱离日化的局限,反而顺利了起来?”顾子夕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景阳点了点头。
“这个人有什么弱点?”顾子夕阴沉的问道。
“贪财。”景阳微眯起眼睛冷声说道:“在原公司是因为财务问题而离职。”
“很好。”顾子夕点了点头:“先让他在顾东林那边干着,等渠道和业绩都有了好看的数据,让人力资源部联络他。”
“我也是这个意思。”景阳点了点头:“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我和方律师对顾东林有了新的计划。”
“恩?”顾子夕转过头看向方律师。
“公司高薪将欧阳挖过来,东林公司必然会由顾子文接手;到时候直接让欧阳用我们的产品去打顾子文——渠道是欧阳开发的,打下来是分分钟的事情。”景阳沉声说道。
“利用欧阳,拿下东林公司的全部渠道和业务,是吗?”顾子夕不禁笑了。
“没错。”景阳与方律师对视一眼,沉静说道:“这次让他真正破产。”
“好。”顾子夕微眯着眼睛笑了,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天过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景阳沉眸看着他:“所以,你看有没有话要我们带给许诺和顾梓诺的。”
“不是说了,她不问,你们就不说吗?”顾子夕低低的说道:“所以,不带话了。”
“她一个人,撑着公司、带着孩子,很苦……”景阳小声说道。
“所以我不想让她更苦。”顾子夕轻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当时这么决定,已经是对不起她。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等我出去后,再说吧。”
顾子夕低低的说完后,起身慢慢往里走去——许诺苦,他何尝不苦?
一个渴望温暖的男人,却要因恨而放下爱,他心里的矛盾与痛苦,比谁都深。他曾想,用这三年的分离,换未来一生的相聚,该是合算的。
可想想,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时间原本就是条单行线,错过的这三年——许诺产子、梓诺入学,以后穷其一生,也不可能再弥补。
这场报复的太价太大,但他已无退路。
第二节,自称长辈的谢先生
许诺站在摩天大楼的落地玻璃窗前,十二月的阳光,暖暖的打在身上,让人懒散得提不起劲来。
距离顾子夕进去已经一周半的时间,自那次给方律师打过电话后,她再没向任何人问起过顾子夕在里面的情况——如莫里安所说,她希望顾子夕在自己的心目中,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霸道强势的模样;是那个永远是那个带着贵族气质的温雅模样。
“子夕,在我的心里,你永远如初;只是不知,三年后的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许诺轻扯嘴角,淡然而笑,眸子里原本的明媚与坚定,被一种成熟与沉然所取代。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一脸沉静的许诺,心仍不由得微微慌张——会是景阳吗?他见过子夕了吧?是子夕有话要对自己说吗?
许诺缓缓转身,努力的平熄着自己的慌张思绪,暗自叹息着:下定多少决心、控制多少想念,终是不能完全放下牵挂。
“请进。”许诺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一个叫谢峥的,认识吗?”谢宝仪推开门快速走进来,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的面前——里面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孔,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有股清高书香的风度,但那五官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刻薄自私的感觉。
“谁?不认识。”许诺暗自将慌张的情绪收回,看了手机上的画面一眼后,将手机还给谢宝仪,看着她疑惑的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刻薄自私?”
“你还会看相呢?”谢宝仪不禁失笑,收起手机看着她说道:“这个人说要见你,现在前台接待处等着。你既然不认识,那我就请他走了。”
“只说了姓名,没说身份吗?”许诺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只说自己是某海滨大学的教授,那气质看起来倒也有几分书香气质,但我们公司和大学可没什么交集,就算校园招聘也去不到那种以海洋工程为主的大学里。”谢宝仪点了点头,看着许诺说道:“不认识的人咱们就别见了,现在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什么目的,说不定还是拉赞助的呢。”
“恩,你决定就好。”许诺点了点头,拿起桌上景阳批好的文件仔细看起来。
谢宝仪沉眸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禁也隐隐佩服——以她做创意那种灵动跳脱的性子,每天要刻板的坐在这里、看这许多枯燥的文件,对她当真是相当大的磨练。
*
“谢先生,非常抱歉,我们总裁夫人没有约见您的安排。”谢宝仪走到谢峥面前,礼貌的拒绝了他。
“年龄不大,架子挺大的。”谢峥的面色不禁难看。
“总裁夫人是总裁的职务代理人,她每小时的价值以千万计。”谢宝仪轻扯了下嘴角,脸上是淡然而职业的笑容。
“做生意的就是不一样,开口闭口就谈钱。”谢峥不由冷嗤一声,拎起放在角落的公文包,转身往外走去。
“谢先生慢走。”谢宝仪也不辩驳,礼貌的将他送到电梯口后,便转身回到办公室。
*
“走了?”许诺拎着包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探头看了一眼门外。
“刚送到电梯口。”谢宝仪点了点头:“你要出去?”
“我在网上预约两家幼儿园,校务助理刚打电话过来,说让我过去面谈。”许诺点了点头:“桌上那些文件,我全部按景阳的意见签了字了。急的你先拿去处理了,不急的你放在我桌上,明天我再来看看。”
“好。”谢宝仪边帮她拉开办公室门边问道:“你自己开车?”
“恩。”许诺轻应一声,抬头看见刚才宝仪相册里的男子还站在电梯口,当下不禁多看了两眼,在脑袋里搜索一圈后,仍然毫无印象。
“许诺?你好。”谢峥转过头来看向她,嘴角噙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想单独和你聊一下,当然,我没有一小时几千万的钱给你。”
谢宝仪的脸色不禁微变,眼底不禁染起一层恼意。
“除了我的员工外,我的合作伙伴一小时能带给我的价值,确实以千万计。”许诺的余光从谢宝仪的脸上轻轻扫过,眸子沉静淡然的看着谢峥,不愠不怒的说道:“所以难得谢先生有自知之明。”
“眼睛倒和你母亲有几分相似,这脾气可就差得太远了。”谢峥不禁摇了摇头。
许诺和谢宝仪的脸色同时微变,谢宝仪上前一步拦在了许诺的身前,看着谢峥冷身说道:“您确认您真是大学教授?而不是江湖骗子,来找我们总裁夫人认亲的吗?”
“是不是,你们总裁夫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谢峥看着许诺说道:“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但也确实不想你的私事让员工知道,所以没有报她的名字。”
“谢谢。”许诺的神情慢慢恢复正常,看着他淡淡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约会现在要赶过去,谢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聊。”
“好。”谢峥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还没有下来的电梯门,神情里一片轻松自若。
“许诺……”谢宝仪有些拿不准这个人对许诺的重要性、也不能判断这个人对于许诺来说是否有危险,却不敢让许诺就这样跟他走。
“没事,谢先生是大学教授,这个身份足够给我们信任。”许诺给了谢宝仪一个放心的眼神,看见电梯下来,便朝谢峥点了点头,率先进了电梯。
“许……”谢宝仪想阻止,电梯门却已合上。
*
谢宝仪低头想了想,便拿起电话给景阳打了过去:“景总,一个叫谢峥的来找许诺,说是认识许诺的母亲。”
“现在呢?”电话那边,景阳的声音一片平静,似乎并不吃惊,显然也没有担心。
“两人刚乘电梯下去,许诺要去幼儿园和园长见面,所以两人可能是边走边聊。我看许诺也并没有特别重视的样子;但我担心那个人别有用心。”谢宝仪担心的说道。
“许诺自己开车?”景阳轻声问道。
“是的。”谢宝仪快速应道。
“我知道了,你工作吧,这事我来处理。”景阳说着便挂了电话。
谢宝仪见景阳并不担心,这才放下心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在电脑上翻出之前许诺得奖时的视频,戴上耳机后,将她对母亲说的那段话又再听一遍,眼底不禁微微湿润。
不过转念想想,这么大的事情,总裁肯定查过她母亲的背景,加上景阳这么平静的语气,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样想过后,谢宝仪才真正放下心来——对于顾子夕的手段,除了景阳,她是最清楚的。没有可能许诺在那种情况下要找母亲,而顾子夕不去将她母亲的背景查清楚的。
谢宝仪摘下耳机,起身去到顾子夕的办公室,将几份紧急的文件拿了起来,下意识的拿起被顾子夕放在桌面上的一个镜框,里面是他和许诺在法国的婚纱照——明亮的日光下,许诺的笑容灿烂而明亮,就如她与她的初识:她在展台上的模样,那般的光芒四射。
一切的得到,都是要有代价的。
现在的许诺,成熟与压抑,早已超越了二十四岁的年龄!
*
写字楼一楼大厅。
许诺在大厅接待处与谢峥一起坐下,看着他淡然问道:“谢先生找我什么事?”
“我看到你纽约的国际城市展播会,非常优秀。”谢峥看着许诺,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距离。
“谢谢。”许诺漫应着,抬腕看了看时间。
谢峥的眉头不禁微皱——他找人谈话,还没有人这么不礼貌的当面看时间的,当下沉下脸,淡淡问道:“我是你母亲现在的丈夫。我想知道你对你母亲的看法?有想过要认回她吗?是否有未来和她一起生活的打算?”
“是吗?”许诺淡淡说道:“我对她的任何想法或打算,似乎用不着向您报备。”
“许诺,我不得不以长辈的身份提醒你,你虽然嫁给富豪之家,有足够的底气对任何人,但做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懂!”谢峥沉着脸说道。
“长辈?”许诺淡淡的笑了,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眼底带着轻讽的说道:“我想,您太高抬自己的了。若真是长辈,该主动接我回去,而不是这样试探我的意见!”
“谢教授,您是大学教授,可也不能把别人都当智商不足的人;您这么的咄咄逼人的表达您对我或许会打扰你们‘教授家庭’高贵生活的担心,还要我把您当长辈?”
许诺不禁冷笑:“您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既然你都明白,那我也不用浪费时间多说了,在你的消息出现以前,我们的生活一直平稳而幸福;我不希望你的出现,打扰我们多年平静的生活。”谢峥脸色微微尴尬,却仍满脸认真而严肃的说道。
“谢教授,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今天可是你来找我,并不是我来找你;关于我的新闻,可是你们主动看、而不是我找记者写了送给你们看的!”许诺冷嗤一声,沉着脸站了起来:“谢教授的话我听到了,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你若无心,在全球城市展播的颁奖礼上,你为什么会提到你母亲?”谢峥也站了起来,看着她沉声问道。
“我那是报丧。”许诺的眸色猛然一沉,说话不禁声色俱厉起来:“谢教授一家当真是高贵,大女儿死了无动于衷,现在又担心小女儿打扰。”
“谢教授,祝你们高贵幸福的一家,永远高贵幸福下去,永远不要象我姐姐那样生病、也永远不要象我一样与老公分离。”许诺的脸上一片寞然,眸子里一片冰冷的寒意。
“许诺,不是约好了去见校长的吗?什么人值得你在这里耽搁?”穿着仔裤和套头毛衫的景阳已经站在门口许久,看见许诺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由得一脸恼意的大步走来。
“是不值得,只是我毕业的时间不长,看到教授心里依然尊敬。”许诺看着景阳微微一笑,讽刺着说道:“没想到还真是浪费时间了。”
“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这个样子了,还和男人拎不清。”谢峥被她气得连风度也不讲了,张口便是伤人的话。
“是教授?”景阳脸色一沉,看着许诺问道。
“恩。”许诺点了点头。
“没有其它关系?”景阳沉眸看着她,试探着她的态度。
“……没有。”许诺沉声说道。
“那就好。”景阳脸上的温润瞬时不见,不见他转身,已是一拳打在谢峥的下巴上:“我是痞子,生平就看教授不顺眼。”
“你、你怎么能随便打人,我要报警、我要报警……”谢峥用力扶住桌缘才稳住身体没有道下,被打得裂开的唇角已经渗出鲜红的血来。
“我帮你。”景阳轻扯嘴角,邪邪的笑了,拿起手机拨了出去:“李局,我是景阳,我们写字楼里出现一个假冒大学教授的骗子,拦着子夕的太太要谈生意。”
“恩,我让保安先看着他,你带人过来吧。”景阳帅气的将按掉的电话在手心滴溜溜的转了个圈后,扔进了裤兜里。看着谢峥冷笑了一声,小心的护着许诺往外走去。
*
“没事?”到了停车场,景阳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看着许诺认真的问道。
“你知道他。”许诺沉静的看着他,说话是肯定的语气。
“是。”景然毫不隐瞒:“你说过你母亲的消息,所以子夕安排人去调查了她所有的信息——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你若不想知道,我选择继续沉默。”
“许诺,一切,取决于你的选择和态度。”景阳沉静说道。
“我去幼儿园了,再晚就真的要迟到了。”许诺轻扯嘴角,勉强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我送你。”景阳的眸光微暗,伸手接扯过她手里的车钥匙,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后,便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许诺下意识的往前跟了一步,在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慢慢的蹲下后,紧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轻轻揉了揉刚刚大力踹了她几脚的宝贝,低低的说道:“宝贝,别担心,妈妈哪有这么容易就生气的。”
“爸爸不在身边,我们都要好好的。”许诺低头,对着肚子温柔的说着话,感觉到胎动缓和了下来,这才用手撑着地,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景阳远远看到她蹲在地上,一脚油门将车在她的身边急刹住,甩下车门急急的走到她的身边。
“可能太阳太大了,刚有点儿头晕。”许诺将手将到他的手里,借着他扶着的力度慢慢的站了起来:“胎儿越来越大后,就会觉得氧气不足、胸闷的感觉,朝夕那时候也这样吧。”
“幼儿园可以下次再约,我们去医院看看。”景阳担心的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走吧,我不希望第一次约见,就让园长的印象不好——我们顾梓诺,还是挺好面子的。”许诺摇了摇头,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绕身走到副驾驶,拉开车们坐了进去。
景阳的眸光一片沉暗,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后,拉开驾驶室的门上了车。
“孕妇最要紧的是心情要开朗,遇到事情你尽量想开些。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我都能替你办到,不要憋着自己。”景阳发动车子后,看着前方,说话的声音淡然而温暖。
“恩。”许诺轻应了一声,半晌之后说道:“你帮我找一个法文老师,梓诺不想回法国了,我也觉得一家人在一起还是比较好,但是不想耽误他法文的学习。”
“好,从幼儿园回去我就安排。”景阳点了点头。
第三节,象一个成熟的妈妈
“在车上等我吧。”到了幼儿园门口,许诺解开安全带,边下车边说道。
“一起进去吧。”景阳淡淡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我们之间,难道还怕人误会?”
“确实不怕。”许诺不禁低头轻轻的笑了,沉沉叹了口气,看着景阳说道:“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开口,当然不是因为你是朝夕的丈夫,而是因为你的子夕的兄弟。”
“但在不需要的时候,我希望我能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许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坚定。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斜斜的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让景阳感觉有些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只是这样的她,却让他觉得有股陌生的坚韧,就似一个阳光而倔强的小女孩,突然间长大了——身上的倔强变得柔韧、身上的明媚变得沉静。
这样的变化是成长、而这样的变化,也让人心疼——所有的男人,都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呵护之下保持着天真与任性;而最让男人心疼的,便是女人的成熟:为生活所迫的成熟。
子夕出来,看到这样的许诺,该会有多心疼!
“我先进去了。”许诺微微笑了笑,转身往幼儿园里面走去。
景阳看着她进去后,才转身回到了车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许诺选择了一段波折不断的爱情、付出痛而成长的代价;子夕选择恨而搁置爱,除了与爱人的分离,他还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景阳不禁回头看向许诺身影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担心着——当一个女人的心渐冷渐硬,她还会需要爱情吗?还会需要男人吗?
*
园长办公室。
“陆院长,这位是顾梓诺的妈妈、许诺女士;梓诺妈妈你好,这是陆安院长。”园长助理将许诺带到园长办公室,给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
“梓诺妈妈,请坐。”院园长是一个年约40的中年女性,低盘的头发、精致的妆容、宽松的运动装,在精致的职业里,显出运动的亲和力,给许诺的印象很好。
“陆园长好。”许诺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妈妈很年轻。”园长微笑着与许诺打着招呼。
“谢谢。”许诺礼貌的微笑着。
“我请问一下梓诺妈妈,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幼儿园的?你对孩子的在幼儿园将得到的教育报有什么样的期望?希望将陪伴孩子的老师具备什么样的素养与个性?”
陆园长看着许诺亲切的问道:“我希望通过这些问题的答案,来找到家长期望与我们幼儿园能力的匹配点,当然,稍后我也会向您仔细介绍我们幼儿园以及教师的情况。”
说话间,助理已经将顾梓诺的申请资料文件递给了园长,同时将幼儿园介绍的小册子递给了许诺。
许诺接过小册子,大致翻了一下后,想了想,抬头看着园长说道:“孩子的详细的情况和对幼儿园的期待,我在申请表上有简单的介绍。”
“因为孩子在国内幼儿园和法国幼儿园各学习一年,现在考虑回国继续学习。”
“我在网上搜索了近一百所幼儿园,最终选择两家来申请,主要考虑两个因素:一个是教育的国际化程度;一个是对口小学的情况。”
“孩子从小接受的是中西两种教育,这两种教育不仅是说语言上,而是在思维方式和处理事情的方法上。”
“所以说,我希望能有这样一所幼儿园,在课堂上是中式严谨的教学方式、在人与人的交流与相处上,有西方所倡导的平等、尊重的幼教理念。”
“我认为这应该是意识和形式的问题——形式上是中式的、意识上懂得尊重孩子。而并非许多学校宣传的:有多少外教、有纯西式课堂和教学方式。No,那不是我要的,那样的孩子将没有办法适应国内的小学、初中乃至高中。”许诺看着老师说道:
“我是个年轻的妈妈,并没有多少教育孩子的经验,但我希望孩子的教育不要偏离中国教育的模式。”
“所以我会在挑选分析后,向贵园提出申请。那么与此匹配的,我希望这是一家懂得教育的机构,懂得不同年龄的孩子应该发展到什么程度而给予适当的培养,有所拔高,但并不盲目;可以做到因材施教;”
“希望老师有耐心、有爱心,懂得幼儿心理,在无损教师的权威之下,能够最大程度的尊重孩子。”
许诺有条理的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完,看着陆园长认真的记录,心里对这个幼儿园的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很好。”陆园长终于停下笔,抬起头看着许诺说道:“我约谈过很多孩子的家长,能如许女士对中国的教育有这么深刻理解的并不多。”
“现在的家长一味强调尊重自由,忽视了教师的权威,而教师没有权威是教不好孩子的。就如家长一样,再贴心的家长,也不可能和孩子做朋友。你几时见过朋友能管教好孩子的?一定是权威才能管教好孩子。”
“所以我很欣赏许女士,这么年轻,却这么有眼光。”
“谢谢。”许诺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自己其实也不太懂,只是在这几天看了大量的学校信息后,才有了一些了解。
“许女士身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参观一下园区,然后介绍一下我们幼儿园。”陆园长看着许诺说道。
“好啊。”许诺点了点头。
*
“我们幼儿园的老师都有国家许可的教师资格证,而且是幼儿教育专项的。”
“每个班配备一个外教和一个英文教师,让孩子在真正双语的环境里学习和生活。同样我们并不鼓励孩子在没有学好母语的情况下去系统的学英语,我们只是给孩子这个环境。”
“他们在这个环境里,不是学习英语,而是感受、浸泡,以增强英语意识与语感。”
陆园长边走边介绍:“对于孩子,我们的分班是按照孩子发育的程度来分的,您看:这边是精细动作成长班,一共五级,精细动作发育程度相近的孩子会分在一个班,做相同程度的训练;”
“这边是语言成长班、大动作成长班、协调成长班,每个班都分为五级,每一级单独上课。”
“您看这边的大教室,则是我们的综合班,综合班分为四级,主要按孩子的年龄来分,综合班的课程主要是游戏、玩耍、交流、识记等。”
“小班的孩子到了五级就达到了小学生的水平,如果年龄正好是六岁,他们会升入统一的幼小衔接班,提前学一些小学的知识,虽然从教育的角度我们不鼓励,但从实际的角度和我们培养的方式来看,不仅需要,而且我们的孩子有实力去学。”园长走进一间铺着软垫的综合教室,脸上满是喜悦与骄傲。
“这样的分班,非常有特色,在国内恐怕只有这一家吧。”许诺认真的看着教室的装饰与色彩,用力的闻了闻家具和玩具的味道——一股子自然发出的原木香味儿,完全没有油漆的味道,让她十分的放心。
“当然。”园长满意的说道:“在此之外,我们还会对那些在某方面表现特别突出、超常的孩子,进行特殊的训练。”
“也就是我们幼儿园的特色:因材施教。当然,这部分我们是需要家长单独支付费用的。”陆园长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许诺一眼。
“陆园长继续。”许诺微微点了点头。
“在幼小衔接方面,我们园是这两年新建的,并没有指定的小学对口,但从上两届的比例来看:我们的孩子,有30%被市外国语学校录取。”
“外国语学校每年的招生,都是从四五千的孩子中间录取300人不到的,所以我们这个新园占了30%,已经让教育界感到惊讶。”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才成立两年,但报名方式需要先做资格审核、家长约谈、孩子面试这样严谨而完整的申请环节的原因。”提起孩子们毕业后的去向,陆园长也是一脸的骄傲。
“我也看到了这个数据,也托朋友在外国语学校证实了这个数据。”许诺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内行的样子。
“哦?”陆园长的眉头轻挑,眸光不禁微转闪烁了一下——对这个怎么看也不象五岁孩子妈妈的小孕妇,不禁刮目相看起来。
“那这样,我们对于家长的要求基本了解了,同时我们认为和我们园的现状匹配度大约在70%以上,具体的匹配指数,稍后刘助理会给我。”
“许女士如果也觉得适合的话,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让孩子过来做个测试——了解孩子适合的发展班型以及超常班型。”陆园长在花园停下脚步,看着许诺说道。
“我回去确认了时间给园长电话,因为孩子目前会有一些商务课在上,我需要做个排期。”许诺点了点头。
“好的。”陆园长抬腕看了看时间,边陪许诺往外走边说道:“很感谢许女士今天的来访,也很高兴看到我们年轻的家长能有这么好的教育理念,希望我们共同的努力,让孩子优秀、快乐。”
“谢谢,我明天给您电话。”许诺伸手出园长轻轻握过后,用手撑着腰慢慢往外走去。
*
“这个妈妈,真是太年轻了。”园长助理拿着文件递给园长,看着许诺的背影感叹着说道。
“现在的女孩子都显小,一来会打扮、二来不操心、三来经济条件好。”园长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看后,点了点头:“和我预估的差不多,匹配度在72%。有这样的家长,孩子应该会不错的。”
“需要我跟进孩子面试的时间吗?”园长助理点头说道。
“如果她明天不给我电话,你就继续跟进。”园长点了点头,在看见许诺上车、与开车的景阳一起朝她点头示意之后,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第四节,压抑着,还是受伤了
“谈得怎么样?”景阳边开车边问道。
“大体上不错。”许诺有些疲倦的点了点头:“我走过几家幼儿园,老师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人感觉很不好。”
“这一家,园长懂教育、也懂生意,把教育当生意来做、在教育里又不失专业,我觉得不错。”许诺将身体完全放松的靠椅上,半眯着眼睛说道。
“恩,做一把手的还是要懂经营,学校的资金充裕才能给学生更好的环境、请更好的老师。”景阳点了点头,侧眸看了许诺一眼,小声说道:“把椅子放下来休息一下,到家了我喊醒你。”
“好。”许诺点了点头,将坐椅放低后,便闭上了眼睛——感觉好累!
她觉得她对于现在的生活,越来越适应的时候,那个人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
虽然早就将她当做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可在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听到姐姐死讯后仍然无动于衷的时候,心里仍是一阵酸楚的凄凉——就算只是认识的陌生人,也该会为姐姐那样的际遇而心痛吧!
何况,她是母亲……
居然,还怕她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许诺的双手紧紧捏住裙摆,那用力的程度,让整个指关节都隐隐的发白。
景阳不禁暗暗皱起眉头,心里对那个所谓的教授不禁更恼了——什么鬼教授,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如果许诺想认亲,以许诺现在的身家,难道还能亏了他们?如果许诺不想认亲,正合他们心意,他还跑过来做这多此一举的事情干什么!
这世上,真TM什么人都有!
她那个妈……唉,这才是最伤她的吧。
景阳侧头看了许诺紧握成拳的双手一眼,眸子不禁一阵暗沉。
*
“许诺,到了。”将车停好,景阳看着许诺轻声喊道。
“哦。”许诺慢慢睁开眼睛、慢慢松开紧握裙摆的手,轻轻坐了起来:“车是你开回去,还是打车回去?”
“我开回去吧,这个点不好打车,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顺便还车。”景阳下车,看着她说道。
“好。”许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上去了,要和顾梓诺商量一下幼儿园的事。”
“许诺,那样的人,他们的态度你还在乎?”景阳看着她强作欢颜的样子,不忍的问道。
“……不在乎。”许诺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勉强说道。
“许诺,不要为不相干的人让自己难受。”景阳伸手用力的拍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沉眸说道:“今天我和方律师去看子夕了,我们问子夕:要许诺来看你吗?你有什么话对许诺说?”
“子夕说:‘我这样的选择,已经无话可说,知她不会快乐,只愿她一切都好。’他说:‘不要许诺来看我,看到我这样子,她会难受。我不能让她快乐,起码,不能让她更难受。’”景阳的大手微微用力,声音带着轻柔的安慰:“许诺,有些事情我们身不由已,但你要相信:爱你的人,永远是希望你好的。”
“爱我的人……”许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又忙伸手擦掉,急急的转头,边说道:“我先上去了,你放心,我没事的。”
“许诺,他的意见,也不能就代表你的母亲,他真正是个不相干的人。”景阳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景阳,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我不是被他们的态度而影响,有时候只是觉得很灰心——为什么他们那么心冷,听到姐姐的死讯而无动于衷?为什么,每一次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这句话一说出口,许诺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哭泣的声音让人止不住的心酸。
“许诺……”景阳看着泣不成声的她,一向体贴暖心的他,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了。”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生生的控制下来,低着头轻轻说道:“我上去了,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来消化。不过,我还是谢谢你。”
“下次再去看子夕,帮我告诉他:我和梓诺一切都好,梓诺喊我妈妈已经很习惯了;我也学会了象一个妈妈一样去安排他的学习和生活;”
“除了工作,我学会了生活……”说到这里,许诺不禁微微失神——没有许言的照顾、没有子夕的疼宠,她的成长真的很快;短短两周不到的时间,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孩子;学会了象妈妈一样和梓诺沟通、象妈妈一样去了解他的学习和生活。
大约在生活面前,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潜力吧——许诺神情微微黯淡,低低的声音有着浓浓的鼻音:
“我和梓诺,这三年或许都不会去看他了,我们希望记忆里的顾子夕:永远高贵帅气、从无狼狈。”
许诺说完后,也不等景阳答话,转身慢慢往电梯间走去。
直到许诺进入电梯,景阳才回到车里——坐在车里良久,由许诺身上漫延而来的忧郁与难受,却依然浓重。
那般的坚强、又那般的柔弱;那般的易感、又那般理智的许诺,却是让人如此心酸。
第五节,顾朝夕的护短
“景少,教授同志已经在我们所里了,拿了个工作证,不是我们市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正在联系滨城的警方,请求协助调查。”刚到家,景阳便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谢谢李局,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子夕太太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见到这些个牛鬼蛇神的,影响情绪。”景阳语气,一惯痞痞的调调,却是三分不羁、三分散漫、四分冷意。
“这是我们该做的,也感谢景少积极配合辖区治安工作。”电话那边,李局的声音明亮而爽朗。
“哪里哪里,这也是我们身为市民该做的。”景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就是和你反馈一下,如果滨城警方能确认嫌疑人的身份,我们会请求警方来将他接回去;如果不能确认,我们可能会以诈骗罪起诉。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再联络。”李局笑着说道。
“李局辛苦了。”景阳点了点头,挂了电话后,看着一脸疑问的顾朝夕,淡淡说道:“许诺的继父,去公司找她。”
“干什么?认亲?要钱?”顾朝夕的思维向来是无比的现实。
“不是,是让许诺不要打扰他们家平静的生活。”景阳冷声说道。
“他脑子进水了吧,我顾家的少奶奶不难道还能沾了他个穷教授的光?”顾朝夕不禁恼怒:“后来呢?”
“让李局把他给弄进去了。”景阳淡淡说道:“要请滨市的人协助调查,估计得在里面呆个三五天了。”
“嗯哼,就这么便宜他了?”顾朝夕不满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景阳抬眼看她,不禁轻笑——顾朝夕要是护起短来,杀伤力并不比他小。
“让李局报料吧,给他一次出名的机会。”顾朝夕淡淡说道:“不是教授吗?正好给学校做宣传。”
景阳微微皱了皱眉,不赞成的说道:“影响面太大不好,毕竟,那边是她母亲。”
“正好断了她的念头,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顾朝夕冷冷的说道:“和她最亲的是姐姐、姐姐用一条命还了这生养之恩,够了!”
“朝夕!”景阳伸手揽住她。
“没什么。”顾朝夕轻吐一口气,淡淡说道:“这世上,有些亲情都不过如此,我和子夕,到底还算是幸运吧。”
“好了,这件事交给我去处理,这周未你回去陪陪丫头。”景阳揉了揉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恩。”顾朝夕轻应一声,明眸暗沉,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
第二天.
顾朝夕去公司处理了紧急事务后,便买了去滨城的机票。
“小姐是?”曾蔚然看着一身气势的顾朝夕,有些怯懦的问道。
“顾朝夕,许诺丈夫的姐姐。”顾朝夕淡淡的说道。
“许诺……”曾蔚然猛然站了起来,干涩的眼睛突然有些发红起来。
顾朝夕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支票夹,慢慢打开后,姿态优雅的将支票放在了桌面上:“在许诺主动找你之前,不许以任何名义、让任何人去找她。”
“这是她的意思?”曾蔚然的嘴唇微微的发抖——果然、果然,女儿是恨她的。
“谁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我说的话。”顾朝夕轻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这次你的丈夫去找她,现在还在局子里呆着;若再有第二次,就不只是呆两天的问题了。”
“老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曾蔚然吓得唇色发白——她一个乡下来的家庭妇女,对于进公安局、坐牢这种事,心里一直有着本能的恐惧。
“要把他怎么样,就要看这间屋子里人的表现了。”顾朝夕冷哼一声,目光从楼梯转角的谢睛睛身上冷冷扫过后,转身就走。
“这支票……”曾蔚然抓起支票追了上去,顾朝夕却只是脚步不停:“收着吧,买断你和许诺的母女关系,以后不要给她找麻烦。”
“我不……”顾朝夕疾步向前的步子,跟本不给她将话说完的机会。
*
“哟、支票呢?”一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谢晴晴,这会儿走过来,一把从曾蔚然手里扯过支票,脸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有钱人就是不同,随手打发乞丐,居然就是200万。”
“晴晴,这个要还给别人的。”曾蔚然难得用严肃的语气对谢晴晴说道——她一生卑微,却从来只靠自己的劳动所得而生活;她能坦然向谢峥伸手,也不过还有个妻子的身份而已。
这顾家的钱,她当然不能要;她这一生已经不可能给女儿什么,至少,她可以做到不给女儿添麻烦、不让女儿脸上抹黑。
就算这钱是女儿让给的,用来买断她们的母女情份,她也不能让自己、让女儿因为这个而被人瞧不起。
“还不还是你自己的事,我得去想办法救我爸了。”谢晴晴将支票扔回到她手上,转身抓了包往外跑去。
“晴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去救人,你回来。”曾蔚然伸手抓了钥匙便追了出去——这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能在这家里立足,才会顺着谢峥的心思去讨好、去照顾谢晴晴,却原来,人与人的感情,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相处久了,就成了习惯;照顾久了,就有了感情!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不知不觉中,她已将这个一直不喜欢她的小女孩当做了自己的女儿——或者,明知道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也有种补偿心理在里面吧。
“都是你,你真是个扫把星;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妈死了;因为你来了,所以我爸总是骂我;现在又因为你女儿,让我爸被人抓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声誉对于一个大学教授来说有多重要。我爸要是被毁了,你这个教授夫人也做到头了。”
谢晴晴一路走一路埋怨,曾蔚然只是不说话,一路跟着她。在内心里,却是开心、埋怨、伤心、焦急的情绪复杂交织。
这样一个有本事的女儿,却再不会认自己了;而谢峥被他们弄进去,不知道在里面会怎么样呢?
听说那种地方黑暗得很,但凡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完好无损的出来的。
唉,这生活,被她这样一搅,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晴晴,你去找谁?”曾蔚然小心的问道。
“问问问,你除了问还会干什么?我爸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谢晴晴恼火的吼着她,低头用力的按着电话,也不知道要打给谁……
*
S市。
“你去滨城了?”景阳看着匆匆赶因来的顾朝夕,皱眉问道。
“恩,200万,买她不要再来找扰许诺的生活。”顾朝夕淡淡说道。
“那是她的家事,你这样做会让她很难堪!”景阳有些恼火的低吼起来。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顾朝夕冷哼一声,看了一脸恼火的景阳一眼,又妥协说道:“那就不告诉她好了。”
“顾朝夕,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钱去解决的!”景阳沉声说道:“用钱解决问题,是她心里的痛,你明不明白!”
“痛过之后就好了,总比她们没事来闹两场的好。”顾朝夕见景阳一味指责,口气也强硬了起来:“你说的我不明白,我只明白,对于这种人就是要赶尽杀绝。”
“真是不可理喻。”景阳抓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去。
“我就是不可理喻又怎么啦!”顾朝夕随手抓了一个杯子就朝景阳离开的方向扔去——‘叭’的一声,玻璃杯连同玄关的装饰玻璃一起碎了一地。
景阳的脚步微顿,站在门口背对着顾朝夕淡淡说道:“朝夕,我希望你能真正成熟起来,你现在不再是顾家大小姐、而是顾家长姐,这其中的不同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你做顾家大小姐可以自我任性、你做顾家长姐,就该大气成熟。”景阳沉沉叹了口气,语气疲倦的说道:“许诺现在要处理公司的事情、手上伽蓝的案子也到了出创意稿的时候,家里梓诺幼儿园的确定,她是第一次接触,做得小心冀冀;还有肚子里的这个,说到底,那样的情况下怀上的,只要还没生出来,担心始终都有。”
“子夕不在身边,外界的压力,她只能一个人挺着——季风不在身边、莫里安她不方便联络,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朝夕,你难道希望,子夕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许诺?你难道希望,子夕这一场报复,搭进他一生的幸福?”
“朝夕……”景阳似乎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始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声说道:“我去公司,她批的文件我不放心。”
说着连头都没有回,径直离开了家。
第六节,工作中成熟而强势的许诺
GD。N公司,顾子夕办公室。
“顾梓诺,要不你先回去吧。”许诺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却只看得懂她和景阳签名的顾梓诺,不由得一阵心疼。
“妈妈,我要再长快些就好了,我就要以帮你批文件了。”顾梓诺抬头看着许诺,皱起的眉头里,是浓浓的无奈。
“我可不想你长得太快,那样我陪你的时间就少了。”许诺笑着说道:“你真的不要先回去吗?”
“不要,我陪妈妈和妹妹。”顾梓诺用力的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争取再快一些。”许诺暖暖的笑了,眯起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
*
其实宝仪已经各类批过的文件,全都复印了一份,分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她需要的时候,直接挑出来参考即可。
只是她原本是跳跃性思维,所以并不容易记住一这些规律性的东西,加之与以前在卓雅的工作习惯又自不同,流程之外人为的意见,有时候比流程本身还管用,所以每次审文件,都会找出一大堆资料来参考,还要拿着计算器算了又算,才敢把意见批上去。
景阳推门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许诺的桌上摊开着好几份文件,她正埋头在稿纸里,用她独特的思维方式,找到这些文件之间的关系。
旁边顾梓诺也在认真的看着什么,似乎是什么宣传册。
办公室里,灯光亮如白昼,却又静如子夜,只有低头专注的母子两人——看着,让人鼻子发酸。
“今天成果怎么样?”景阳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独立批复了5份文件,宝仪说都对。”许诺抬起头来,看着景阳笑着说道。
“不错,已经进入状态了。”景阳赞许的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她刚批的一份文件,不由得连连点头:“不仅对,意见也相当专业。”
“景阳。”许诺放下手中的笔和稿纸,仰头看着景阳,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我用心做下去,最后肯定也能做到不出错,但是花去的时间,是我做一份创意的三倍都不止。”
“对于公司来说,却也只能保证不出错,却不能保证业务的增长与发展。虽然子夕对公司整体和业务进度都已经做好规划,但商业原本也是瞬息万变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整个格局。”
“你说。”景阳大约明白许诺想说什么,只是等她将话说完。
“公司与市场推广有关的事情,我仍然负责;文件和单据我全部签署;同时公司产品的独立与分组推广方案、年节推广与陈列创意,全部由我来主持,张玲配合我。”
“海外事业部与顾氏的合作事宜,由你全全负责,我不参与;”
“除去这两个板块的其它事情,以你为主;需要我怎么配合,我都没有意见,但我不要再签署具体的文件,做具体决定。”许诺用手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看着景阳认真的说道:
“我们应该用最合适的方式,做最高效的事情。我是一个不需要、也不具备被培养潜质的人,我试过,我放弃。可以吗?”
景阳看着她半晌,走到办公桌里,拿起摊了一桌的文件,一本一本的翻看着,良久之后,才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回到桌面上,看着正坐在顾梓诺身边的许诺说道:“子夕的意思……”
“他有权安排公司的事,却无权决定我的选择。”许诺迅速出声打断了景阳的话,断然说到:“我有我的处事原则,我绝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浪费时间。”
“我这个提议是最全理、最有效的。”许诺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景阳沉眸说道:“这件事情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决定。”
“如果说现在我有事情的决定权,那么我就做这样的授权,而你,必须接受。”许诺强硬的说道。
景阳看她强悍的样子,不禁失笑:“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景阳,你是他兄弟、我是他妻子,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事,所以我不谢谢你。”许诺见景阳松口,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不用你谢,授权文件你来写吧,这些文件先放着,明天我来处理。”景阳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啊。”许诺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到:“以前子夕说过,希望品尚搬到这边来办公。现在我也觉得很有这个必要,我一周至少要有两天在品尚工作。”
“好,我来安排。”景阳点了点头。
“那……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许诺看着景阳灿然而笑:“接下来应该会比较顺了,梓诺后天去见两个幼儿园的园长后,上学的事情也可以定下来了。”
“好啊。”景阳微微笑了笑,伸手关了桌上的手提电脑后,对许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和梓诺回家。”
“谢谢。”许诺转身替顾梓诺收拾了桌子:“顾梓诺,可以走了。”
“景叔叔是最棒的。”顾梓诺爬上沙发,跳到景阳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湿吻。
“我就是被你们一家三口算计的命了。”景阳顺势抱住他,温润又无奈的笑着。
许诺敛着眸子,淡淡笑了——她想,顾子夕这样的安排,或许是为了让她不受人欺负;可她却不想用大量的时间来做无效的事情。
更何况,生活已是如此艰辛,她更希望在这样煎熬的日子里,能做自己喜欢的创意;能在创意的世界里,找到原本的自己——不是顾子夕的妻子、不是顾梓诺的妈妈、不是GD。N的代理总裁:
只是自己,那个喜欢创意、只为创意而鲜活的许诺。
*
到家的时候,顾梓诺已经趴在许诺的身上睡着了。许诺本想将他拍醒,景阳看了还是舍不得:“我抱他上去吧,小大人似的,白天也是累了。”
“难怪他说景叔叔最好,在这方面,你可比子夕还惯他。”许诺低头看着顾梓诺睡得柔软的小脸,轻笑着说道。
“子夕把他当大人了。”景阳从许诺身上将顾梓诺抱起来,将车钥匙交给许诺,示意她下车后锁车。
“梓诺挑好幼儿园后就是寒假了,这边的商务课到过年那个月也就停了,到时候送他到果园,陪景汐(景阳与顾朝夕的女儿)一起玩。”许诺将顾梓诺吊在下面的手拿了起来,轻轻放到景阳的怀里,轻声说道。
“挺好,景汐那丫头的性子象朝夕,好勇斗狠,天不怕地不怕,正好让顾梓诺去修理一下。”提起女儿,景阳不由得笑了——女儿三个月的时候,顾朝夕便回了国内,后面的时间全是他一个人在带,这父女感情可是比顾朝夕的母女感情要深得多。
“女孩子强势些,长大了不会受欺负。”许诺笑笑说道,与景阳一起走进了电梯。
“许诺,谢峥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景阳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诺抬头看他。
“朝夕这个人护短,你是知道的。李局昨天给我打电话,朝夕正好听到了。”景阳仔细斟酌着说话的方式。
“所以……”许诺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她知道了这事……”景阳犹豫着,终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以金钱为基础的交易,是许诺此生最痛,现在又用在她母亲的身上,他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那个人和我再没关系,朝夕想怎么处理都由着她吧,不用考虑我的态度。”许诺快速说道——能让景阳为难的、又是顾朝夕去做的,自然不会是让人舒服的方式。
有钱人家的习惯,一惯都是用钱解决问题——这是有钱人的毛病,却也是穷人家的机会,当初若不是她这样的个性,许言又哪儿有手术的机会。
明明白白的交易,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好。
许诺拿了门卡,刷开门后,让景阳将顾梓诺抱到房间去后,她在客厅给景阳倒了杯水。
“他睡得挺熟,我看就不用洗澡了。”景阳走到客厅坐下,端起水杯轻啜了一口,看着许诺说道:“许诺,如果朝夕的做法让你难受了,我很抱歉。她就是那种个性,把你当自家人了,就容不得别人一点儿欺负。”
“你们……吵架了?”许诺敏感的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争执。”景阳淡淡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倦色。
“哦……你们走到一起不容易,朝夕脾气燥,你多让着她些。”许诺看着他轻声说道:“我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我理解的。”
“那就好。”景阳点了点头,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便即站了起来:“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我希望子夕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许诺,除了成熟,还依然有如初的天真与柔软。”
“不早了,快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不送你了。”许诺只是淡淡笑笑,并不答话。
“车子我开走了,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景阳暗自叹了口气,便径直往外走去。
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许诺在沙发上慢慢的坐了下来——妈妈?妈妈!妈妈……
呵呵,她没有妈妈,那只是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许诺微眯起眼睛,看着窗前那轮弯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几许轻讽、几许苦涩、几许凄凉、几许冷意……
*
“妈妈,你怎么睡沙发上了?”顾梓诺和皮亚一起跑到客厅,看见许诺倚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连毛毯都没有。
“恩?”许诺伸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是晨光微曦的清晨——一不小心,竟靠在沙发上睡了一整个晚上。
“你是不是又想爹地,所以忘了回房间?”顾梓诺蹲在她的面前小声的问道。
“当然不是。”许诺笑了笑,用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在想广告词,整个创意都完成了,就是那句广告词老觉得不满意。”
“真的吗?”顾梓诺不太相信的看着她。
“当然是的。”许诺笑着说道:“如果想你爹地,我会回床上睡觉,那样可以做梦,梦到你爹地呢。”
“恩,对,我昨天晚上就梦到了,爹地让我坐在他肩膀上,我吃冰淇淋弄了他一头。”顾梓诺哈哈大笑起来。
“完了,顾梓诺想吃冰淇淋了。”许诺低声轻笑。
“才不是,我又没有更年期。”顾梓诺不悦的瞪了许诺一眼。
“哈哈哈,和你开玩笑的了,快去穿鞋子换衣服,张奶奶马上就送早点过来了。”许诺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凑过去重重的亲了一口,大笑着说道。
“知道了。”顾梓诺皱了皱鼻子,伸手在许诺亲过的地方习惯性的揉了一下,起身和皮亚一起跑回了房间。
许诺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清晨柔软的日光斜斜的打在身上,有种被温柔宠爱的感觉——新的一天,一切如阳光般明媚而美好;宠爱,她可以给自己、还有这阳光……
第七节,所谓报应
两天时间,谢峥的新闻已是满天飞——
【大学教授涉嫌诈骗】
【如今的教授真的能为人师表吗】
【诈骗入狱为哪般:高校教授自称GD。N公司总裁夫人的父亲,被警方揭穿后,遣送回家。】
新闻将谢峥所在大学的名称、所教授的专业、家庭结构、校际关系,都扒了出来——还有被警方遣送到火车站的照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想来,景阳终是阻止不了顾朝夕的任性,不过以顾朝夕的个性,在新闻里没让提及曾蔚然一个字,当然已经是十分的克制了。
他会因此而怪她吗?他们的生活会因此而生波澜吗?他们的家庭会因此而生变故吗?
呵,管她呢,不过是一个无关的人而已。
许诺关了新闻,继续投入到伽蓝创意的创作中。
*
“许诺,我是景阳。”刚关上新闻页面,许诺便接到了景阳的电话。
“嗨。”许诺合上电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新闻的事情,抱歉。”电话那边,景阳的声音低沉而无奈。
“新闻?”许诺走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坐了下来,微微笑着说道:“刚刚看到,我正想着,大小姐变克制了呢。”
“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景阳低声说道。
“景阳,帮我把电话给朝夕。”许诺轻声说道。
“许诺?”景阳低喊一声。
“你在她身边,她不会骂我,当然,我也不会骂她。”许诺淡然而笃定的说道。
“好吧。”景阳似是无奈,将电话交给了顾朝夕。
“喂。”电话那边,传来顾朝夕冷硬的声音。
“……谢谢你。”许诺轻声说道。
“……”顾朝夕似是意外,一向高高在上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家人来维护。”许诺斟酌的字句,慢慢的说道:“不过,我还是比较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包括子夕,在处理我的事情上,也需要听我的意见。”
“所以以后还有这些事,就不麻烦大小姐出手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当然你的手段会比我的有效,我会向你学习。”
“……好。”顾朝夕听出她是真心感谢,而非反意讽刺;也听出她对自尊的看重,即便在自己面前,依然强势的表明了不希望自已再插手的态度。
若是从前,定会讽刺她的软弱与无用;只是现在,在被景阳发着脾气好说了一通之后、在看到她为子夕的事情全力以赴以后;在不知不觉中,已把她当作了家人——对于家人,她是维护的、也是懂得尊重的!
“谢谢,将电话给景阳好吗?我还有话对他说。”许诺轻咬下唇,暗自吐气——在顾朝夕的面前总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这一次以后,会不会好起来?
“许诺。”那边,景阳已经接过了电话。
“我和朝夕已经说清楚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梓诺的法文老师帮我联络了吗?”许诺知道他们夫妻为此闹得不愉快,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过去就过去了吧。
“恩,联络了梓诺之前幼儿园的班主任,可以每天在线上教学,时间两个小时,她也会为此制作配套的教学视频。”景阳便也没再提新闻的事情,将联络法文老师的进度告诉了许诺。
“好的,你帮我和老师确认上课的时间和费用,我再来安排顾梓诺的时间;这个老师的联络和沟通,后期恐怕还是得你来了,我不懂法语。”许诺点了点头。
“没问题,具体课时、费用什么的,我沟通好后给你邮件。”景阳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再见。”
“再见。”
*
“许诺和你说什么?”挂了许诺的电话,景阳看着顾朝夕问道。
“第一,谢谢我帮她处理这件事;第二,警告我以后不要再插手她的事。”顾朝夕淡淡说道。
“嗯哼,她敢警告你?”景阳根本就不信。
“她倒是没有明明白白的警告,却也不过是重话轻说而已。”顾朝夕淡淡说道,转身往书房走去,也不再理会景阳。
“今天别加班了,回果园吧。”景阳伸手扯住她的胳膊,看着她说道:“你能听她这样说话而不发脾气、不出言相讽,还是进步不小。算我奖励你,这次的事情就不用你道歉了。”
“喂,姓景的,谁说要给你道歉了。”顾朝夕睁大眼睛瞪着他,原来的高贵犀利瞬间全无。
“走吧,好久没抱小丫头了,想她了。”景阳只是笑笑,抓了车钥匙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自说自话。”看着他淡然温润的样子,顾朝夕不由得也低头笑了——对着这样的他,她似乎总也发不起脾气来。
只是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与开始也早已不同——他的原则、他的强势,已经在不知不觉是,影响她良多!
“那里的床……”
“我妈晒过了。”
“我不吃肉。”
“那你只吃果子好了。”
“等等,我带上电脑。”
“不用了,没时间让你加班。”
“你陪你爸妈去果园摘果子,我没事干。”
“你带景汐。”
“她一天大半时间在睡,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陪她睡。”
“景阳……”
“你最近看起来至少老了三岁,你没照镜子吗?”
“我……”
“放松休息两天吧,子夕转到监狱后,要安排的事就多了。”
“……”
提到顾子夕,顾朝夕立即便什么情绪也没有了,沉默的跟在景阳的身后,敛着眸子想着什么……
*
新闻被景阳很快的压下去了,但现在网络时代,总有那么些漏网的小站或网友转发的痕迹存在;以至于远在滨城,谢峥所在的校园里依然对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以至于,一向以温文儒雅标榜的谢峥,这么多年第一次对曾蔚然动了手,一怒搬回了学校再不回家,与曾蔚然过起了分居的日子。
而更狠的是,他自己搬回了学校,给女儿买了个小户型,便将别墅给卖了,还逼着曾蔚然签同意售卖的委托书。
“老谢,你、你是想离婚?”曾蔚然怯怯的问道。
“你还嫌我不够丢人?”谢峥冷冷的说道。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曾蔚然茫然的看着他。
“晴晴说你女儿给了你几百万,既然这样,你也不用我养你了。我们分开,也省得别人说你找回了有钱的女儿,我们父女看着你们的钱呢。”谢峥的神色不禁更冷了。
“我、我将支票寄回去……”曾蔚然嗑嗑巴巴的说道。
“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在我面前有必要装吗?就算没有这笔钱,这么多年给你的生活费,你也该存了不少了。”谢峥的嘴脸无情又狰狞,看得曾蔚然心冷一片,心里却是又委屈又不甘,却又无无措茫然。
“老谢,你、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曾蔚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你先住着吧,家里的东西你该带的带、该卖的卖,有买家看房之后再说。”谢峥狠狠的扯下她的手,冷冷的收起了签好字的文件。
“晴晴,你、你和你爸爸说说。”曾蔚然看着谢晴晴,一脸央求的看着她。
谢晴晴有些不忍的看着谢峥,小声说道:“老爸,这事儿也怪不得曾阿姨,你出事钱,她也急着呢。再说,我也骂过她了,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没用的丫头。”谢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老谢……”曾蔚然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失声痛哭起来。
“曾阿姨,要不先这样儿吧,等我爸气消了,我再去求求他。到时候我再给你说说情。”谢晴晴平时虽然待曾蔚然不好,却也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骨子里,她更加害怕再次没有妈妈的家。
“我、我一个人……”曾蔚然惶然无助的捏着手里的笔,凄惶的看着谢晴晴。
“我去和中介公司打声招呼,这房子让他们别卖。不过我手上没钱,你给点儿钱我,这中介费我得付给他们,否则人家哪儿会听我的呀。”谢晴晴看着她可怜无助的样子,心里不禁又有些烦燥。
“好、好,我这就去取钱。”曾蔚然连连点头。
“也不急这一会儿,这么大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谢晴晴摇了摇头,有些不耐的说道:“我先回学校了,我爸那边有什么信息我会给你电话的。你把钱准备好,下周我回来去办房子的事儿。”
“晴晴,那、那你在家吃了饭再走吧,学校的食堂没营养。”曾蔚然说着就往厨房走。
“不吃了不吃了,你这样子做饭,让人怎么吃。”谢晴晴不耐的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跑了出去。
“晴……”曾蔚然张嘴喊了一半,又将声音收了回来,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捂脸哭了起来——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当年丢了一双女儿,现在又因为一双女儿而被人丢下。
她不过是想逃离那个没有希望的家,换一个能够活动去的路,这一路她用艰难和卑微换来难得平静而没有贫穷的生活,她有错吗!
她只是想要条活路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诺诺,当年丢下言言和你,是妈妈不对,可你就这么恨妈妈吧?一定要妈妈家离人散,你才满意!
曾蔚然哭着命运的不公、哭着生活的不易,却没想过,她留下一老两小的离开后,那一老两小又哭了多少、又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多久;她更没想过,她为了活下去而离开,而那个年迈的老人为了一双孙女的活着而死去……
*
S市,一周后。
“顾子夕。”
“到。”
“这是你的私人物品,点一下有没有差。”
“没有,警官。”
“拿好,上车,今天去市监狱。”
“是。”
*
“顾子夕。”
“是。”
“先去把囚衣换上。”
“是。”
*
“警官,换好了。”
“这是你的私人物品清单,清点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
“是。”
“1134,这是你的代号,这里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别忘了。”
“……是。”
“你的房间是四人间,注意好好儿劳动、团结狱友、积极改造,不要打架闹事,争取减刑。”
“是,警官。”
“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像是闹事的。”
“是,警官。”
*
灰色的囚服,就似这里的建筑一样,灰暗而压抑,连自然的阳光,似乎也吝啬于照进这里,正中午的时间,在这回字型的灰色建筑里,只有零落的几点阳光照了进来,看起来稀有而珍贵。
“稀有?”这是许诺新一个创意的关键词,她若知道自己在这高墙里想到这两个字,会不会将伽蓝的创意破坏怠尽?
想到这里,顾子夕不禁温柔的笑了。
*
“还有两张床,你随便挑一个吧。”警官将顾子夕带到房间,依墙而放的四张床,左边两张正躺着两个人,右边两张则空着。
------题外话------
早上先发2万,晚上10点30再发一部分。
☆、Chapter063 坚持的坚持
“就这张吧。”顾子夕挑了靠窗的那张,虽然窗子很高、很小,但总比没有好----他喜欢阳光、渴望温暖,总是第一反应的靠近有阳光的方向,就如当时被一脸灿烂笑容的许诺吸引一样。
“这是作息时间表,你记住了。所有的行动都统一安排和严格的时间限制,如果没有遵守,轻则关禁闭;重则加刑,知道了吗?”警官严肃的说道。
“知道了。”顾子夕的声音,依旧淡然温润,一如他的外表。
*
房间里的两个犯人一直都很沉默,警官走后也没有和顾子夕说话。
顾子夕也不看他们、也不说话,只是弯腰伸手去摸那看起来陈旧灰败的床单----还好,虽然破败,却仍然有股干爽的感觉。
顾子夕在心里暗暗吐了口气后,便慢慢坐了下去,眯着眼睛看向几乎在头顶的小窗----零落的阳光,星星点点的打在这间放了四张床后便只有一条过道的拥挤房间里,看起来连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是一股生生的压抑与逼恹、一股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对面床上传来两个人的酣声,顾子夕的眸光微微转动了一下,便也仰面躺了下来----硬挺的床板、连腿都伸不直的小床,让他想起的,却是许诺明亮的笑脸。
“许诺,好想你……”
*
市内。
“刚才考试感觉怎么样?”
“说真话?”
“废话!”
“太简单了,好幼稚。”
“顾梓诺……”
“妈妈,我很喜欢这间幼儿园。”
“那你还说……”
“考试真的很简单,不过我和园长申请了特殊班,特殊班的测试还像点样子。”
“那普通班还上吗?”
“每天上半天,其它时间去特殊班。”
“太聪明的孩子不容易快乐,所以普通班一定要上哦!”
“那是你太笨了,体会不到聪明的快乐……”
“顾梓诺!”
“好吧,笨人有笨人的快乐,我理解。”
“顾梓诺……”
“唉,你怎么这么难哄呢?”
“我懒得理你。”
“那怎么行呢,你不能和我冷战。”
许诺看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顾梓诺,只觉得无语----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送顾梓诺去球场后,许诺一到公司,便走到谢宝仪的桌前:“今天的周例会情况怎么样?”
“没有开,景总临时通知改到10点30,等你过来。”谢宝仪答道。
“哦?”许诺停下脱外套的手,有些意外的看了谢宝仪一眼。
“景总的意思,你们只是工作范围的分工,并不改变你主持公司整体业务的格局。”谢宝仪认真的说道。
许诺的眸光微转,轻轻的笑了,抬腕看了看时间后,对谢宝仪说道:“还有十五分钟,我先看一下文件,稍后会议准时开始,提前三分钟提醒我开会。”
“好的。”谢宝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许诺这才将文件放回到桌上,伸手脱掉了套在外面的宽大毛衫。
里面是一条粉红色斜纹及踝孕妇裙,外套一件黑色小西服,看起来既有孕妇的柔软、又有专业的干练;柔软的粉红色,衬得她原本白晰的肌肤,隐透出淡淡的红色,散发出玉瓷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比起前两周的状态好了许多。
*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
“各品牌的整体与独立推广结构已经完成,品尚已安排了两组专业人员,分别进行整合推广和独立推广的创意。”
“圣诞各卖场的现场推广方案会后我想约许总一小时的时间,我们确认一下;今天下午可请财务部同事做预算与销售预期对比表。我和景总约了六家卖场的老总,周二、周三、周四分别见两家。”
“海外新引进的品牌,杜总这边已经给到确定的产品介绍和品牌内函文案,以及引进的日程表,推广方式、时间表、创意案,我与杜总监会在这周做确认。”
洛简对着资料夹,一项一项的汇报着手头的工作。
许诺对着手里的报表,边听着洛简的汇报边写写划划,在洛简说完后,抬起头来对他说道:“产品组合推广方案由我亲自来做,单品创意由张玲带领团队来做,所以你跟进我就可以了。”
“圣诞推广的方案讨论,销售部王伟一起参加,谢总稍后帮我们记录一下,备忘录需要传给工厂那边,产品外包装要配合圣诞推广做礼品包装。”
“杜总监的海外产品部需要确认一下,我们已经在途的圣诞订单是否礼品包?如果是,麻烦对方将包装外观发高清图片给我们;如果不是,洛简马上将礼品外观设计的工作列进计划。”
“海外新引进的品牌,景总给我发布档期的建议,我们会根据发布档期的市场规律做推广创意。”
“景总,财务部是你直接负责,我要求在圣诞、元旦、新年这段时间内,市场部所有的合同优先审核、所有的推广费用优先支付。”
“我刚才说的几个问题都明白了吗?”许诺的目光从洛简脸上看到杜语微脸上,又转以财务徐景涛脸上。
“明白了。”洛简点了点头。
“进口产品做礼品包似乎太Low了,降低了产品的档次,我不同意。”杜语薇皱眉说道。
“你心目中的礼品包,就是将几个产品打包在一起,用一个红盒子装起来吗?”许诺不禁也皱起了眉头。
“高端产品有其固有的属性和既定的消费人群,一旦做了打包售卖,和打折、买赠一样,对产品的形象伤害特别大。”杜语微坚持说道。
“洛总监,产品初步的推广方案你没有和杜总监沟通吗?如果沟通过,我相信杜总监不会有这样的偏识。”许诺转眸看向洛简。
“对不起许总,我是今天才从品尚拿到确定方案,之前都只是沟通的意向,所以还没来得及与杜总监沟通。”洛简轻瞥了杜语薇一眼,淡淡说道。
“哦?”许诺的眸光轻转,看着杜语微说道:“稍后和洛总监一起到我办公室,我们先将产品推广策略做个沟通。”
“许总……”
“我们用方案和效果预期来说话,你的担心我和洛总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如果不行,我们放弃礼品包。”没等杜语微说完,许诺便语气笃定的打断了她的话。
“那好吧。”杜语薇不禁气闷,却又不便当场发作。
“景总,财务部后期你帮我协调一下,具体会涉及到的合同和付款,我会有明细表给你。”许诺转头对景阳说道。
“好,没问题。”景阳点了点头,将许诺的要求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接下来各部门就工作计划和总结向景阳做了详细的汇报,景阳在听完后,也都小声向许诺做了沟通,然后才给出意见。
*
“销售的推进节奏很不错,渠道拓展方面,在我们规划的商圈里,已经谈下来5家店面,会在年后进场装修。”会后,景阳与许诺一起离开会议室,两人边走边说道。
“洛简知道?”许诺问道。
“知道,开店的节奏他手里有计划,我们每找到一家店面,都会有店铺分析表给他。”少景阳点了点头。
“那就没问题,他需要根据这个节奏和地段,进行开业前店铺推广。这个推广,有时候从租店就开始了,有时候是在装修的时候才开始,有时候是在开业的时候才开始,所以他必须做到提前知道。”许诺点了点头。
“OK。”景阳点了点头,帮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她进去后,边往里走边说道:“这幢楼的物业办公室与销售中心占了三层楼,他们的租售业务差不多也到了尾声,所以其中两层楼可以租给我们,正好品尚用一层、顾氏用一层。”
“顾氏也要搬过来吗?”许诺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电脑,脱掉鞋子,在地毯上边走边问道。
“恩。”景阳点了点头,顾氏最终不过是公司整体的一个生产部门,运营办公自然还是要在一起的。也借这次搬家,将所有与生产密切相关的部门,全部转移到工厂去办公。”
“写字楼这边,只留与管理中心连接更紧密的几个部门。”景阳坐下来拿纸画了一下,皱眉说道:“可能连一层办公楼也不需要。”
“先租下来吧,整体业务发展后,这层办公楼可能也不够用了。”许诺看着他说道:“以后的品牌越来越多,可能办公楼会越来越不够用。”
“子夕的目标并不止此,最终都要搬回到自己的办公楼里去的。”景阳笑着说道。
“哦?”许诺沉眸看着他。
“现在是所有品牌集中在销售部做,这是资金受限所做的临时结构。三年之后,每个品牌都会单独成立事业部,拥有自己全套的组织机构。公司营运中心只做新品牌引进,发展战略、财务管控、企业形象管理。”景阳微微笑了笑:“子夕天生是做企业的人,他有很多想法。”
“确实。”许诺点了点头,看着景阳笔下的草图,不禁有些微微的发呆----他是个天生做企业的人,他在商场上的光芒无人能比。
那么,未来又能有多少时间陪自己?陪孩子?
许诺低下头轻轻的笑了----想得太远了,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还是先把眼前撑过去吧。
*
“对了,销售这边,最近会快速拿个化妆品牌进来,主要做二线市场。”景阳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眸色却一片黯淡的她,低低叹了口气。
“哦?之前没听说过,还要涉足化妆品行业?”许诺抬起头来看着他。
“准备了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上线,现在正好是机会。”景阳点头说道:“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包括上市、进场、推广,我都会直接找洛简去做。但不会影响公司的业务进展。”
“和顾东林有关?”许诺似是若有所悟。
“许诺,有没有人说过,你太聪明了?”景阳不禁看着她苦笑----这场战争,他们都不希望她卷入,最多,也不过让她守守公司而已。
“顾子夕说我这样很讨厌。”许诺笑着摇了摇头。
“和顾东林有关。拿到的产品是顾东林现在代理的同一个厂家的不同品系。一来利用这个关系给他们施压,增加他们在品牌上的投入;二来利用市场抢夺之势,让他们同时在市场推广上增加投入;”
“孤注一掷后,我们再收线。最近还会发出一个高薪招聘的通告,目标是顾东林公司现任销售总监。”景阳将整体计划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市场上的数据可以告诉我,在同质品牌竟争性推广上,我算是有经验。”许诺点了点头,眸光沉然的说道。
景阳沉眸看着她,半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你的加入,或许节奏可以拉得更快。”
“这让我感觉离子夕的世界又进了一步……”许诺声音缥缈的说道。
景阳的心里微微一酸,看着她温暖的说道:“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一定非要到亲密无间,你该相信,爱情可以包容一切。”
“离他更近,让我能更多些把握。参与,是对他最好的陪伴。”许诺抬起头来,给了景阳一个温润中带着明媚的笑脸----温柔中的监定,并没有他感受到的心酸。
*
景阳离开15分钟后,洛简、杜语薇、谢宝仪来到许诺办公室。洛简首先将一组数据递给在坐的所有人,淡然而严肃的介绍道:
“我们自己的综合自营店内的促销方式是做情侣话题,每个品牌我们找到两款产品做情侣档,包装上强调缺一即不完整。”
“情侣包装的设计会依各品牌的不同定位给予不同的设计,紧密贴合品牌市场定位以及消费者层次,不会出现杜总监说的拉低产品形象的现象。”
“在价格上不做变动,会送情侣小礼品,礼品还在设计中。礼品会藏在情侣包装里,只有打开才能找到,增加情侣互动的情趣性。”
“销量保守估计增加60%;消费者参与度增加90%;活动持续时长两个月,与新年促销关联;也正好是一套产品的使用周期。”
“这是我的员工在店铺对一万多名情侣做了消费心理调查后,设计的促销方式。对品牌效应和销售的提升,我很有信心。”
洛简对着密密麻麻的一堆数据,快速而信心十足的说道。
“你这是嫌我数字能力太好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许诺伸手揉了揉额头,瞪了洛简一眼,埋怨着说道。
“抱歉抱歉,太赶了,来不急做图表。”洛简连声道歉,眼底一片戏谑的笑意----她的数字能力,他是最清楚的。
许诺用笔勾出几个关键数据后,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放下报表,许诺拿起手边的几张照片递给杜语薇:
“这是国际第一品牌‘昕薇’今年的节日礼品包装;这是化妆品第一品牌‘纪梵’今年的节日礼品包装;这是‘卓雅’今年的圣诞礼品款。”
“杜总监,我给你看这些,并不是说,人家做了我们也要做;也并不是否定你的担心;而是要告诉你----礼品包装是我们整体推广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礼品若能做出品味来,不仅不会拉低产品的定位,相反能拉近产品与顾客的距离。”
“所以各品牌的礼品圣诞专款包装必须要做,杜总监请今天务必提供在途货品的外观资料;洛总监必须于今天确认推广方式与促销包装的配合方式。”
许诺直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杜语微,没等她说话,便直接将产品促销包装的事情给确定了下来----几个‘务必’‘必须’的强势用词,让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总,我觉得这样决定太仓促……”
“不决定就更仓促了,原则上改包装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在途产品已经是促销包装,洛总监只需做堆头设计,倒是来得及;若要改包装,从设计到采购到制做,只能说非常、非常赶。”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要再商量个两三天、开几个会来决定?”许诺抬头直直的看着杜语薇说道。
“我知道你是从推广角度来考虑的,但你不懂业务、也不懂这几个品牌我们合作的深度、他们在国内市场的企图,冒然做这样的决定,对我们以后的新品牌引进会造成障碍。”杜语薇压着说话被打断的火气,但言辞之间,已经是相当的不客气了。
“第一,任何一个品牌去到一个新的市场,要的无非是三个:行业地位、高额利润、市场份额。”
“杜总监,你告诉我,我们与品牌商的合同,抛开这三个方面的约定速率,还有什么?”许诺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业务细节她确实不懂,但品牌核心,是所有做市场的人最懂的事。
“你刚才也提到了速率这个词,我们每个品牌合作,都是有速率约定的;品牌发展有自己的节奏,太快太慢都会打乱品牌商的整体规划。”杜语薇沉声说道。
“那好,麻烦杜总监同时去做两件事,第一,将在途货品的外观check给洛总监;第二,将每个品牌的速率约定与本年度的达成情况report给我。若有不适应,洛总监做白功而已。”许诺沉声说道。
“那就这样吧。”杜语薇用力的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一脸恼意的站了起来。
“我还提醒一下杜总监,我对业务不熟,所以请你以后汇报工作,准备好相关文件和数据。”许诺并不理会她的脾气,只是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杜语薇冷应下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继续,洛简说一下圣诞档六家卖场的方案?和我们的自营店是否同步?”许诺也不以为意,打开手中另一个文件夹,边看边问道。
“同步,但货品会不同。”洛简点头说道。
“其它细节我就不问你了,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根据这个促销方案,我看也不用等杜总监的外观图了,我们立即安排做外观设计以及包装材料采购,通知生产部做改部生产计划;货品到案后,直接送到生产部。”许诺看着洛简说道。
“是这样打算。”洛简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看了许诺一眼,有些担心的说道:“你的脾气太冲了,你这样对我没问题,对另一个女人,问题可能就大了。”
“什么叫另一个女人?”谢宝仪皱了皱眉头说道:“只要对工作结果有帮助,我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工作安排。”
“好吧,特指杜语薇,她快四十了,对自己的经历又很自负;在公司还只是个项目部的时候,整个项目是由她独立负责的,所以总裁以前对她也有着几分客气。”洛简看着许诺,提醒她说道。
“我不是顾子夕,我天生就这脾气也没准备改。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待岗到顾子夕回来。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哄她。”许诺淡淡说道。
“那就这样吧,我下去安排了。”洛简不禁伸手揉了揉额头,收起桌面的资料站了起来。
“洛简,谢谢你。”许诺抬头看着洛简说道:“这样吧,你帮我请景阳安抚一下她吧。”
“好。”洛简笑着应了下来。
*
“总裁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财务和外海产品部的合作。”谢宝仪看着许诺说道。
“他算得清楚,财务向来自我自大,我这方面又不懂,自然是不好合作的;现在交给景阳,倒是解决了。”
“杜语薇这边,别的问题倒也没有,主是她习惯了大家捧着她工作,除了子夕她是谁也不服气;我脾气又急,一件事情决定了,便不耐多沟通。所以子夕是知道的,我的脾气和她肯定合作不来。”
“原本海外产品也是景阳负责,偏和市场推广交集的地方特别多,这冲突也是不可避免了。”许诺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这算是第一次正面冲突吧,也没什么不好。”
“规矩不调教好,以后的三年还会有更多的碰撞。我的脾气可以慢慢改、学着去迁就她,只是现在,不是还没改好吗!”说到这里,许诺不禁笑了。
“也没太大关系,我和景总去安抚一下就好了。”听了她的话,谢宝仪不由得眸光微微沉暗----这个率性自由的女孩子,短短半个月时间,改变了多少啊;曾经的阳光慧黠,竟也透出凌厉霸气的气势。
这气质气势,与顾子夕也越来越像来----爱情原来是这样,当你想要靠近时,你就能变成和他最像的模样。
*
他们究竟是如何安抚杜语薇的,许诺并不关心,她只要工作能安排下去、能看到结果就好。
与人相处,真是件太难的事情----以前有莫里安、后来有顾子夕,让她得以任性率性;而现在只有她自己,便倍感吃力了。
*
“许经理,今天过来公司吗?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电话是张玲打过来的,许诺下意识的点开电脑日历,正是大家约定的出创意的时间,她这一忙,竟然给忘记了。
“好,一小时后我过来,你先安排大家讨论。”许诺快速说道。
挂了电话后,许诺迅速的将桌面的资料收好,拎了电脑、拿了车钥匙后,匆匆往外走去。
“许诺,要出去吗?”谢宝仪看见许诺拎着电脑包,忙站起来。
“过去品尚那边,伽蓝的创意这两天定稿。”许诺快速说道。
“让司机送你吧,你这肚子……”谢宝仪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为难的说道。
“不用了,我先走了,这边有事让景阳处理。”许诺抬腕看了看时间,快步往外走去。
“要是顾总在,肯定不会让她这样走路。”谢宝仪看着她匆匆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诺姐又赶去品尚?”林晓宇拿着一张招聘报表走过来递给谢宝仪,眼睛却看着许诺匆匆的背影。
“恩,那边的项目到了出创意的时候了。”谢宝仪点了点头,接过报表坐了下来。
“原来女人怀孕也可以这么英姿飒爽的,诺姐真是太帅了。”林晓宇在看到许诺出门后,才从她身上收回了目光,一脸佩服的说道。
谢宝仪瞪了她一眼,在招聘申请表上签了字后,递回给她:“这个职位在官网、报媒、网媒、微圈,全部同期发布。”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林晓宇点了点头,拿着报表快速回到坐位上,给洛简写了邮件,申请设计招聘文案后,便开始联系各渠道的人才供应商。
渠道销售总监的职务,在公司结构里并没有,却这样大张旗鼓的招聘,薪水给到200万一年,是配合公司新品造势呢?还是公司渠道扩张真的需求呢?
这是王伟递过来的单子,而谢宝仪只看了一眼就签了,还要求给最好的渠道----所以,林晓宇虽然不知道这个职位的来由,却也格外的重视起来。
*
品尚公司,创意工作室。
“许经理,听说我们要搬家了?”万三三抱着资料进来,看着许诺好奇的问道。
“我两边跑得很辛苦啊!”许诺笑着说道。
“这一周没见,肚子明显又大了。你们家小千金长势喜人啊。”张玲将手中的电脑放到桌面上,伸手轻轻按了按许诺的肚子,笑着说道:“好硬,这孩子个头大。”
“顾总那么高,就算是女孩子个头也不会小了去。”万三三点头说道。
张玲的眸光微动,回身坐下后,在桌下踢了万三三一脚,看着许诺勉强笑着说道:“昨天大家都在这里加班很晚,今天的创意成果应该会很不错。”
“好啊。”许诺点了点头,看着同事们陆续都抱了电脑进来,虽然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倦色,但眸子里却是沉浸于专业里的专注与灵动。
“现在开始,看看谁先来?”许诺边打开电脑边看着在坐的同事,一脸笑意的问道----她这样的工作状态,若是让谢宝仪看到,定会为GD.N的同事喊不平:她的轻松温婉,似乎从不曾出现在过那边的办公室。
在这里,属于创意的那个许诺,是自然、率性而灵动的;在GD.N的那个强悍而霸气的许诺,不过是强撑着的而已。
“我先申明,最近我手头上GD.N的项目有太多紧急且重要的方案要出来,所以在伽蓝的项目提,我只负责了组织和跟进,这个我和许经理有过共识,你们不可以批评我。”张玲举起起双手站起来,向大家解释着。
“知道你最忙了,我先来吧。”万三三笑着说道,边将自己的U盘插进了电脑里。
“其实开始的时候,我是想独立做个新的创意,所以这一周的时间,我花四天来做新创意,但在和许经理这个创意做对比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的创意没办法拿出手。”
“不是不够有吸引力、就是兼顾了新奇高端,却脱离了产品推广的核心,两者的结合,没办法做好。”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在许经理原有的创意上,加进我的想法。”万三三边说着,边将PPT打开。
“你花了四天做的创意,可以将手稿和创意思路整理一下发给我。”许诺笑笑说道。
“好啊好啊,那我要再好好修一修。”万三三用力的点了点头,给了许诺一个感激的笑脸后。
“对于许经理这个创意,我们上次也说过,单看第一部分太地气;单看第二部分又太仙气;如果一个创意的开篇太过平淡,就不能有效的吸引观众,也就是我们的潜在消费者。所以我主要考虑的是开篇的调整。”
“原来的开篇,是一个小男生悄悄的将小女生的洗发水给换了,小女生的妈妈给小女生洗发后,发现洗发水的效果特别好。”万三三用手指着PPT左边的效果图,音色明亮的说道:“这是整个创意案中,第一次出现产品、以及产品效果表达。”
“这一段表现了小朋友之间纯真而质朴的感情,我们把这种感情进行向上的引伸,给这个故事一个浪漫的开始会怎么样呢?”
“我们的浪漫依然从人造月亮开始----我设计场景是这样----”
万三三将PPT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背景图:“夜晚、村庄、星空、明月。”
“小女孩:月亮好漂亮。”
“小男孩:那我摘给你。”
“小女孩:天空好高啊。”
“小男孩:我是男孩子呢。”
“简单的场景与对话,将真实的月亮与后面人工的月亮做一个呼应;看点在于----男孩子的表情:让人对接下来的剧情有期待。”
“接下来是两个小孩子躺在地上睡大觉的自然与纯真,接着镜头转向远处的晨曦,表示时间的转换。”
“然后给小男生两个镜头:也就是将伽蓝洗发水倒入一个月亮形的瓶子里,然后将瓶子悄悄的放到原来放洗发水的地方。”
“第二个镜头,小男生把自己关进房间,开始做人工月亮。”
“接下去,和许经理设计的情节一致。然后增加一组镜头:就是小女生往后都是自己一个人玩,每天都会吵着要用月亮瓶子的洗发水洗头发,可是小男生一直没出现。”
“接着是镜头切换:镜头从村庄的上空转到旷野的地面,一轮发光的人工月亮,在沉暗的黑夜里,独自发着温柔的光,在它的旁边,放着一瓶精美包装、月形的伽蓝洗发水。”
“然后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跑进镜头里,弯腰抱起洗发水,试探着用手去推那人工月亮----手指触着月亮,光芒顿时照亮了整个夜晚,印着小女孩脸上纯真而惊喜的笑容,画外音的广告词出现-----”
“不好意思,广告词我没想好。”大家正听到激动时,万三三的一句抱歉,不禁让大家一阵嘘声。
“想到这么多,我脑细胞已经死了无数了。”万三三急着鼻子说道。
“非常好。”许诺赞许的点了点头,在万三三回到坐位上后,看着她说道:“加进去的元素,与原创意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痕迹;创意的中心非常清晰也没有偏离;增加的情节很有看点,最近萌系小朋友得到更多人的关注,这个情节可以说是符合了流行的趋势。”
“OK,三三补充创意的优点我说了这么多,那么还有什么优点、或者什么缺点,大家讨论一下。”许诺将鼠标拿到手里,将PPT调到最前,看着大家说道。
“我觉得情节有些不连惯。如果说用蒙太奇的手法,那每个片断又太长了;如果用写实的手法,每个情节之间大断档了;所以创意思路是不错,但真要完成了,并不是一个高质量的片子;只能说各种想法的大集合。”
“我也有这个感觉,虽然情节丰富了,但比起最初版本,感觉累赘了。”
“我更倾向于简洁的画面。”
“同一个创意、只是增加了情节,怎么感觉一下子档次被拉下来了呢?”
“……”
“咳咳,可不可以再说些优点?”许诺见大家指出的问题都犀利而精准,心里其实是很高兴----做创意的,欣赏与鉴别能力,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创意能力。
“月亮形的外包装,是非常好的创意。我建议我们的创意主题就叫做:伽蓝?月。我觉得很有意境。”
“非常好。”许诺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万三三,微笑着说道:“这是一个最大的贡献,伽蓝?月的主题、弯月的包装,都非常有亮点。”
“谢谢许经理,我就是觉得这些想法都很好,舍不得删掉。完整的思路,我也其实也考虑过是不是太过的拥挤。”万三三点头说道。
“对,做创意的人都会有这个毛病,多做几次,懂得舍弃就好了。”许诺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看着大家说道:“这次项目的时间比较紧,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大家讨论了。我对这个稿子做一个截取之后就确定下来,然后继续剧本的创做和拍摄的准备。”
“人物关系设定:男孩是女孩的哥哥,我们用呵护、亲情来栓释伽蓝所传递的气质----稀有、纯真、淡然、隽永。”
“时间长度设定:男孩五岁、女孩三岁、妈妈32岁。”
“开篇的对话保留,镜头取消----也就是开篇只有声音没有影像。”
“打开第一个镜头,便是小男生将洗发水倒入月形瓶,然后捧着月形瓶跑出去递给正在帮妹妹洗头发的妈妈。”
“接下来,镜头特写,洗发水在妈妈的掌心、再到妹妹的头上、母女开心满意的笑脸,吹干后的头发丝滑温顺。”
“镜头切换至晚上的天空,有星星、有月亮、有哥哥的声音----我做的月亮应该也是可以发光的。”
“用这一句话,将未播出的,哥哥做手工月亮的故事表达出来。”
“接着镜头切换到地面----满是石子的野外、清澈蜿蜒的小溪、风吹叶响的树林、一轮明亮的弯月、一瓶弯月形的洗发水,然后是妹妹穿着白纱裙跑过去,边跑边说:哥哥,地上的月亮、会发光的月亮。”
“然后画面释出、黑屏,然后是产品图像和广告词:伽蓝?月,最美是你。”
许诺低缓而柔润的声音,如穿越远山的明月,清亮中带着柔软,让创意室的同事们都听得忘了回应。
许诺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各人说道:“因为我们取的创意关键词是‘稀有’,所以整个创意片,在能表达创意意图的前提下,越短越好。我会再用两天时间,将最后的创意稿确认下来。各位同事有任何的想法和意见,这两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觉得、听许经理这么一样,整个节奏和意境全出来了----原本月亮给人的感觉是冷、但兄妹的互动、还有两句广告词,一下子将气氛给弄暖了。”张玲笑着说道。
“感觉变化不多,怎么意境就不一样呢?”万三三用手托着下巴,有些苦恼的说道。
“节奏。”许诺笑着说道:“OK,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很感谢三三给出的新的灵感。那么外观设计就交给你了。伽蓝公司的背景、产品定位、产品成份、企业标准色、之前包装的材质,我会发一份完整的文件给你。设计初稿一周内出稿,我会发给伽蓝总部审稿确认。”
“好的,没问题。”万三三信心十足的应着,低下头将工作迅速的记了下来。
虽然最终没有选择她修改过的方案,但被放大运用的一个点,也足以让她兴奋----在这个团队里,她由这个包装设计开始,也成为设计的主力,而不只是做个修稿、连络的小助理而已。
*
回到办公室,许诺拿出稿纸,将刚才一瞬间的灵感迅速的画了下来,中途电话响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察觉。
直到最后一张手绘稿完成,她才从稿纸里抬起头来----外面沉黑的夜色,衬得办公室的灯光越发的明亮。
“呀,都这么晚了呢。”许诺心里微微一慌,抓起电话便往家里打去:“顾梓诺,回家了吗?吃晚饭了吗?”
“我画图画忘了,这就回来。”
“恩,让Marry多陪你一会儿,等我回来。”
“好,拜拜。”
放下电话,许诺不由得自责----到底当妈的时间还太短,居然把儿子一个人忘在家里了。
收好电脑和稿纸,关了办公室的灯后,许诺匆匆往外走去。
8点多钟的时间,霓虹明亮的街道仍然是一片热闹,开车匆匆穿行在车来车往的夜色里,她已经忘了,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个被人呵护着的幸福女子。
短短的半个月,她已经习惯了在工作和孩子之间的角色转换;习惯了如所有兼顾家庭和职业的职场女子一样,在孩子和工作之间忙到没有自己;
忙到,没有时间想念……
*
一周后。
伽蓝的创意案确定了下来,许诺将演示稿和外观设计稿,发给了伽蓝德国总部。
GD.N代理的化妆品‘纯色’全面上线,S市的日化自营店里,全部专门为‘纯色’开辟了专门的陈列位,在一排排的日化中,‘纯色’显得想当的抢眼。
而在S市周边的二线城市,一夜之间,各大卖场全线进驻----在卖场拿到最大最好的柜位,在一片白色的圣诞宣传海报里,浅金粉色的大幅产品宣传海报,十分的抢眼。
同样浅金色的营业员制服、以一线品牌要求的妆容、服务话术,让这个二线品牌在这二线城市里,显得极为拉风。
“那个人叫欧阳?”许诺看着陈列柜前,一个脸色阴沉的、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那人正向服务员询着什么。
“就是他。”景阳点了点头。
“去他们柜台看看。”许诺微微笑了笑,与景阳一起往前走去。
顾东林的产品是玫色系列,在圣诞氛围的陈列里,也算是抢眼。只是玫色与金色比起来,明显低了一个层次。
加之他是常规的展柜----背面高光以及产品陈列,主柜是玻璃货柜,除了侧面的海报有些特色外,与其它柜台基本没有区别。
而‘纯色’的柜台是用磨砂金的材质打造的,加上隐形灯带的设计,整个柜台在整个楼面里,显得熤熤发光,绝对能吸引进门顾客的第一注意力。
“他的柜位面积不小,但货品陈列有些不足。”许诺低声说道。
“他一举拿下周边二线城市共25家店,这25家店的进场和装修几乎是同时的,加上同期订单,对资金的压力很大。”景阳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的销售拉上去了,他会怎么做?”许诺沉眸问道。
“如果圣诞一败,在柜台装修、线上推广上,会下大功夫。”景阳轻扯嘴角,淡笑着说道。
“那么,圣诞之后,我们该放放水,对不对?”许诺微眯起眼睛,轻声说道。
“正是。”景阳点头:“一逼、一放之间,他看到成绩就会加大投入。”
“节奏你来控制就好。”许诺淡淡笑着。
“伽蓝的创意、公司全产品的市场推广,还有‘纯色’与顾东林的斗智斗勇,许诺,我担心你会吃不消。”景阳转过眸子,担心的看着她。
“伽蓝的前期创意已经完成,现在在写拍摄剧本。产品上市发布会的策划,要在拍摄稿完成以后才开始创作,所以并不是很赶。”
“至于公司的,有洛简和张玲盯着;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倒是放在这边了。”许诺沉眸说道。
“恩。”景阳知道她的想法,便也不多劝,只是问道:“圣诞的时候过来吗?”
“当然。”许诺轻扯了下嘴角,轻声应道。
“好,到时候一起。”景阳点了点头。
两人去其它几个卖场看了看货品上架情况后,便离开了。
*
圣诞节前夜。
忙碌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的快。转眼到了12月末,听说北方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可四季如春的S市,依然只需要穿着一件线衣外套就可以了。
说起来舒服,到底少了四季更跌的期待、与下雪天穿特别多衣服时的那种暖意融融。
“妈妈,你见过雪吗?”顾梓诺将头趴在许诺的腿上,软糯的问道。
“见过啊,我的家乡在北方,那里每年的冬天,都会下好大的雪。”许诺的手停在顾梓诺的背上,似乎又看到记忆里的大雪纷飞:“大到可以把人埋起来的那种。”
“比瑞士的还大吗?我和爹地去瑞士滑过雪。”顾梓诺好奇的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没去过瑞士呢。”许诺摇了摇头,停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起来:“等你爹地回来了,我们可以去北方看雪。”
“你滑雪那么好,我们去瑞士滑雪好了。”顾梓诺想了想说道。
“好啊。”许诺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说话了,真的该睡了呢。”
“好吧,晚安妈妈。”顾梓诺将头从许诺的腿上移到枕头上,睁大眼睛看着许诺,软声软语的说着晚安。
“晚安,顾梓诺。”许诺有些困难的低下头去,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母子两人相视而笑,顾梓诺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
许诺轻着他的背,轻声哼着儿哥,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再抖动后,慢慢的停了下来,起身出去……
*
走到窗边,伸手轻拨着头顶的月亮,眼睛却看着窗外西北的方向,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疼到没有知觉的双脚。
“奶奶,许言,你们那里下雪了吧?”
“我们家乡的雪,真是漂亮;只是,好多年没见了呢。”
“爸爸,你在那边要好好儿照顾奶奶和许言,可别让她们再受欺负了。”
头顶的月亮轻轻摇晃,皮亚躺在她的脚边----绒绒的、暖暖的,像是极冷的冬天里被人呵护的温暖。
*
“许诺,货品已经全部上架,现场效果非常好。”电话是洛简打过来的。
“听你那边的声音,我感觉有些紧张。”许诺从窗外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站起来的皮亚,转身回到沙发里坐了下来。
“别紧张,有我盯着。”洛简沉声说道。
“恩,上完货后,把图片拍给我。”许诺点了点头。
“没问题。”洛简简洁的答道。
*
第二天一早,景阳便来接了许诺和顾梓诺,一起往周边城市开去。
他们到商场化妆品楼层的时候,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而顾氏的‘奕色’和顾东林的‘相宜’的柜台前,人则是最多的。
“他们是买赠,我们是折扣,所以他们的客单价会高,而我们的成交量会大。”从人群中艰难的走过一圈后,景阳对许诺说道。
“直接给消费者实惠,所以下单会快。所以我们的成交量的优势会压过他们客单价的优势,在单位时间内,我们的销售额仍然有胜算。”许诺肯定的说道。
“恩。”景阳点了点头。
“你看这组数据。”许诺将手上的记录本递给他----一小时的时间,‘奕色’接待了72个客户,成交客户为48;‘相宜’接待了45个客户,成交客户为28.
“客单价一定要是我们的1.5倍,才能赶上我们的营业额。”许诺笑着说道。
“我过去查一下他们的客单价情况。”景阳点了点头,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顾梓诺,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开,我去调我们的客单价数据过来。”许诺交待了顾梓诺一句后,便也小心的挤过人群,往柜台那边走去。
“我是总部过来的,我查一下之前成交的票据。”许诺拿了工作证给旁边的销售经理后,从他手里接过票据回联,一张一张的拍了下来。
“谢谢。”许诺将票据回联交还给销售经理后,便挤出了人群,返身回到旁边的休息区,拿起计算器和稿纸,快速的计算起来。
“怎么样?”景阳从人群中挤回来,看着许诺低头计算,便知道她也拿了自家柜台的数据。
“客单价最高1500,最低180,主要客单价在580—880之间。”许诺将算好的数据递给景阳。
“恩,‘相宜的最高客单价是2700,最低是200,主要客单价在680—1200之间。”景阳将抄来的数据递给许诺。
“所以说,最后的销售额,我们有绝对的胜算。”许诺微微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而且,到了晚上和明天白天,开单速度比单量大小要重要得多。当然,排除那种上万的壕客。”
“OK,去下一家。”景阳点了点头,弯腰抱起顾梓诺,另一只手护着许诺,小心的往外挤去。
原本看见她给的促销方案,心里有些犯嘀咕----简单的折扣促销,能打得过对方这个销售老手吗?
现在看来,她的市场经验和敏感度,当真是一流。
*
一天的时间,走了5个城市、10家卖场;有两次还碰到了‘相宜’的欧阳----他也同样端着盒饭,边吃边数着客流与客单价,表情看起来喜忧参半。
“这一次销售渠道的铺开、加上这次买赠其实是成功的,整个销量比顾东林在的时候,三个月都要好;这对他来说,当然是成功的----更重要的是,他从产品进场和柜台装修的工程中,捞了不少好处。”景阳扯着唇角,不屑的说道。
“于他来说,已经够了。”许诺微微皱眉。
“做销售的人都有斗志,我们的产品凭空冒出来,加上连促销都没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当然不甘心输掉。”景阳笑着说道。
“景阳,找个猎头联系他,透露一些我们的信息给他。”许诺突然说道。
“节后全面上招聘广告,然后才有猎头会联系他。已经在安排了。”景阳点了点头。
许诺侧头看她,不禁失笑:“比起你的腹黑,我差的不只是一个层次。”
“是因为我在做全局,你只做局部。所以,你的腹黑已经是相当的了不得。”景阳不禁笑了。
“我们是要赢了吗?”顾梓诺看着他们笑意满面,不禁好奇的问道。
“不能说就赢了,只能说我们做好了一个一个的套,等着这个人一步一步的踏进来----现在,已经套住他一只脚了。”景阳眯着眼睛,沉声说道。
“就和打猎一样吗?”顾梓诺睁大眼睛看着景阳。
“是的,我们就是猎手,那个人就是猎物。”景阳点了点头,看着顾梓诺说道:“我们赢了,你爹地就能早点回来。”
许诺的眼皮不禁微微一跳,却仍忍着没有说话。
“我爹地是法院判的三年,他不能提前回来,景叔叔骗我。”顾梓诺摇了摇头。
------题外话------
各位亲,本章原本要发2万,因为担心太晚没有编辑审核,所以先发1。4万,余下的6千,以及上周差大家的1万,会在明天晚上补足。抱歉,最近的速度有些慢,但相信我啊,真的很努力了!
☆、Chapter064 圣诞快乐
“法院可以给爹地减刑啊。”景阳用手揉着顾梓诺的头发,低低的说道。
“那这个人和法院有关系吗?赢了他算立功吗?”顾梓诺的眸光猛然一亮,小手紧抓住景阳的衣袖,紧张的问道。
“这个人……”景阳转眸看着许诺,缓慢的说道:“这个人是你爹地的一块心病,赢了这个人,你爹地就有力气好好表现、立功减刑了。”
“这个人是帮小爷爷做事是吗?”聪明的顾梓诺,一下子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联系。
“顾梓诺真聪明。”景阳转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笑脸。
“我懂了,景叔叔和妈妈加油。”顾梓诺用力的点了点头。
许诺转眸看向窗外,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因着景阳的这句话,慢慢的加深起来——就算他把报复看得比自己和儿子都重要,还是希望他在身边。
*
当天晚上,三人赶回了S市,正遇上平安夜的销售最高峰。
“我去卖场看看,你们先回去。”景阳对许诺说道。
“先送顾梓诺回去,我去自营店看一下。”许诺摇了摇头:“冒这么大风险,把杜语微给弄得罪了,总得亲眼看到效果才安心。”
“不行,你必须回去休息了。”景阳摇了摇头,不允许她再继续走店。
“那我就先上去吧。”许诺轻挑了下眉梢,牵着顾梓诺的手往里走去。
“算了,一起吧。”景阳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走后,她自己依然会去——与其让她自己出去,还不如自己跟着。
许诺与顾梓诺相视一笑,也不理会景阳,只是径直往里走去。
景阳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边快速跟上她们,一边拿出电话给顾朝夕打了过去:“朝夕,我和许诺、梓诺刚刚回到市内。”
“恩,工厂那边进度能跟上吗?”
“好,你找空档休息一下,别熬狠了。”
“是,我们休息会儿去走卖场。”
“我知道,我跟着她。晚上顾梓诺不过去。”
“今天和丫头视频过了吗?”
“恩,我明天再和她聊。”
“进电梯了,先挂了。”
*
“我也要去。”顾梓诺显然是听到了景阳电话的内容。
“你去了许诺不能专心工作。”景阳一口回绝了他。
“我可以照顾她的。”顾梓诺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乐意。
“你必须得先照顾好自己,小朋友10点必须睡觉。”景阳坚决不同意。
“许诺,妈妈……”顾梓诺无奈的看向许诺。
“今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的。”许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顾梓诺:“你看,全是人。你跟在我身边看到的就全是腿,而且,我会担心他们踩到你。”
顾梓诺看着卖场照片,咬着嘴唇想了许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好好睡觉,12点会有圣诞老人的礼物,明天早上我们一起拆。”许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一脸笑意的说道。
“我才不信圣诞老人,幼稚。”电梯门打开,顾梓诺率先走了出去,拿出门卡刷开门后,帮许诺拿好了拖鞋,沉闷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睡觉的。你要保证12点能回来,晚了妹妹会不舒服的。”
“知道。”许诺轻轻点头,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只觉得心里微微酸涩——5岁大的孩子,陪着她工作不说,这样的节日却只是一个人过。
许诺转眸看向别处,微红的眼圈让景阳不忍细看,进门抱了顾梓诺大步往浴室走去:“景叔叔帮你洗澡。”
“景叔叔,我们唱歌吧。我爹地帮我洗澡的时候,我们都会唱歌。”顾梓诺将头趴在景阳的肩头,软糯的说道。
“好啊,让我想想,唱什么呢……”
“摇蓝曲吧,景汐妹妹天天听这个。”
“有没有搞错,我都五岁了!”
“你学好了,以后可以唱给你妹妹听。”
“呃……以后我妈妈教我,你还是别给我唱这个了。”
“那你说唱什么吧。”
“唱……虫儿飞……虫儿飞,花儿美,一双又一对最美……”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浴室里传来哗拉的水声,和景阳、梓诺唱歌的声音。
许诺伸手轻拨了一下头顶的月亮,摇摇晃晃的,和着窗外的下弦月,却有种今夕何夕、亦真亦幻的梦幻感。
一家人在一起,这样简单的事情,与他们来说,却是何其的不易。
*
“多休息一下?”哄睡顾梓诺的景阳从房间走出来,看着许诺正微眯着眼睛坐在懒人沙发里,声音不自觉的放低了下来。
“走吧,早去早回。”许诺睁开眼睛,抬腕看了看时间,便用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好。”景阳点了点头,转身交待了Marry几句后,这才与许诺一起往外走去。
*
街上比起刚回来时,人已经多了一倍不止,平时的11点虽然也不算安静,现在却像是全城的人都出来了似的,街上拥挤得只看见密麻的人群、喧闹得只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许诺将车窗升上来,扭头看着景阳说道:“过节安安静静的在家里不好吗?跑出来人挤人的。”
“他们若不出来,我们的东西卖给谁去?”景阳笑着说道。
“我想到了——”许诺突然兴奋的喊起来,乌黑的眸子一片明亮。
“什么?”景阳扭头看着她。
“伽蓝的产品上市发布会,晚上开。”许诺迅速从包里拿出电脑,将这一瞬间的灵感敲了进去。
景阳的眉头轻挑,只是扭头看向窗外的人群,没有再说话打扰她。大约15分钟后,耳边健盘敲击的声音才停止下来。
“景阳,你想想看,这样的夜晚、这么多的人、发布会的现场全面熄灯黑暗,凭空跃一一轮月亮,那场面该多么唯美、震憾。”许诺合上电脑,乌黑的眸子一片明亮。
景阳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她:“你能看着这么些个黑压压的人头,想到月光的画面,我觉得,你的大脑构造一定与旁人不同。”
“这叫反差联想。”许诺转头看向车窗外面,跳出这一片的沉压,脑袋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的确如子夕所说,你在创意上的天赋,是别人努力也学不来的。”景阳赞叹着说道。
“所以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许诺毫不客气的说道。
“卓雅的那个莫里安,现在怎么样了?”景阳突然问道。
“被困在德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提起莫里安,许诺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或许这半年不回来是好事,半年时间应该够他想清楚一些事情。”
“恩。”景阳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半年大约过去了一半,再回来的时候许诺应该已经生完孩子了。而伽蓝进入中国,上市安排也不会超过半年。
伽蓝的项目之后,她要带孩子、要负责公司的创意,和那个莫里安的交集应该不会太多。
想到这里,便也没有和她提多关注公司的事情——于她来说,生活已是如此不易,能有让她放松和快乐的事情,他们其实都该支持的;她脸上这样明亮的笑容,是子夕进去后,他再没见过的。
大约是少年时期缺乏爱的原因,子夕爱的方式过于的霸道和占有,能体会到许诺的不易,却又不愿意放手让她快乐。
这样的许诺让他心酸,可那样的子夕更让他心疼——两相比起来,虽不认同子夕的做法,却还是会支持他对许诺的安排。
只是,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尽量多照顾她一些吧。
*
“小心些。”护着她挤进公司的自营店里,灯火通明里,年轻的情侣们都好奇的挑着产品——日用品在这样的节日原本是不容易做促销的,必竟少了些情趣。
而许诺和洛简的设计,便是让这平淡的日用品里,增加浪漫的小情趣——情侣套装的外观上,除了心形的包装盒设计外,在包装盒的右下角,特别增加了一个标识区;不同的标识表示里面有不同的小礼品。
“都有些什么礼品?”看着有一对小情侣尖现场尖叫起来,景阳忍不住问道。
“你也不知道?”许诺睁大眼睛看着他。
“对你的推广创意太放心了,没花太多心思在上面。”景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做为公司实际的执掌人,全年最好的销售时段之一,他居然没有关心推广,真是太不应该了。
“你快去买一套,我们现场拆开看看就知道了。”许诺突然玩兴大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去。
*
在店铺最靠里的地方,杜语薇正拿着相机拍摄着店铺里的人流、宣传海报、陈列堆头——四十岁的年龄,又不负责销售和推广,却熬着通宵来看推广效果,这样的敬业,倒让许诺对自己之前的强硬态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杜总监。”景阳也看见了杜语微,拉着许诺过去打招呼。
“景总好,许诺,你也来了。”杜语微收起相机,微笑着与景阳和许诺打招呼。
“我怕效果不好,回头你会吃了我。”许诺吐了吐舌头,目光从攒动的人群里轻扫而过。
“你们先看,我还要再拍几张。”杜语微点了点头,与他们打过招呼后,便拿起相机又专注的拍起来。
“走,我帮你挑一套。”许诺笑了笑,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陈列区。
“挑哪个?”景阳仔细研究了一下海报后,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换一瓶——有的是爱心标记、有的是红脸标记、有的是闭眼标记,总之是奇奇怪怪,让人摸着着头脑。
“这些礼品都很特别,所以我还真不能替你挑。”许诺的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这么神秘?”景阳拿了一个正好是红脸标记的,眼珠转了转后,干脆每种标记都拿了一套。
“这样可不好玩儿啊,一定要挑一个,才有意思。”许诺用手指了指他怀里的产品,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是给公司增加销量呢。”景阳挑起眉梢,笑着说道。
“喂,你看看买单的长队,需要你增加吗?”许诺边揉着肚子边笑着:“快点儿选一个,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店铺呢。”
“那就这个吧。”景阳拿了个害羞标记的套装,与许诺一起走到收银台前。
“景总?”收银员接过景阳手里的套装,看了一眼后,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否给景总介绍一下套装里的礼品?”许诺笑着问道。
“哦,不用不用,顾客自己拆开会比较惊喜。”营业员忙扫码收钱,只是那一低头间,脸上尽是忍不住笑意,在收完钱后,还多看了景阳两眼。
“究竟是什么东西?”景阳伸手去折包装。
“不是要送给朝夕的吗?现在拆太没诚意了吧。”许诺笑着说道。
“我怎么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景阳皱眉看着她。
“我们还能耍顾客?”许诺笑着,转身看收银台前排起长龙的顾客,对这次的促销效果很是满意。
景阳也抬头,看着每个货架前的液晶电视里,循环播放的顾客拆开产品包装的表情、还有小情侣当场拆开后,神色各异的情形,不禁在心里暗自点头。
不同产品定位、不同的销费心理,采用不同的推广方式,却达到同样的效果。
景阳没有再纠结礼品包里倒底装的是什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现场发给了顾朝夕后,便与许诺去了下一个店铺。
*
店铺里,洛简早已化身为营业员,为顾客取货答疑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林晓宇也同样在店里帮着忙。
“这叫情侣档吗?”许诺笑着说道。
“诺姐,景总,你们来了。”林晓宇正带着一个顾客去收银台买单。
“你忙,我们只是看看。”景阳微笑着点了点头。
洛简则快速的走了过来,目光停留在顾客的身上,小声说道:“实物礼品的效果不错,线上互动的环节稍弱。差不多买到线上互动顾客,又会再买新的一套。”
“也就是说,对实体销售提升大,对于推动线上商城,还是不行?”许诺看着他问道。
“是的,线上商城的运营,还是必须找专业的人来做;而线上推广,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以前的经验,几乎是不管用的。”洛简沉声说道。
“能有这个认知结果,这次的尝试也算没有白做。”许诺点了点头,看了看人群后,又问道:“其它品牌的情况怎么样?”
“最近和莫里安联系没有?”洛简突然问道。
“没有,怎么?”许诺眸光微沉,凝眸看着他。
“卓雅中国现在的线下推广能力,比你和莫里安打配合的时候还强。”洛简思索着说道:“圣诞不仅提前有礼品包过来,推广的准备也非常充分——卖场最好柜位的占领、与品牌契合度极高的互动推广方式。”
“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章法,有节奏、稳稳妥妥、不急不燥。”洛简看着许诺,神情中有些不解:“卓雅中国,现在没有专门负责市场的人,那么,他们这样的节奏,又是谁在推进呢?以什么样的方式推进呢?”
“这和卓雅市场总部的结构改革有关。”许诺想了想说道:“有节奏的推进、不论对手如何,保持自己的特色和节奏,这是莫里安的打法。”
“所以,中国市场,应该还是由他来控制,只是主导的方式不同而已。”许诺突然想起最后一次接到莫里安的电话,说起德国日化行业格局变化的事。
或许,他这一次的德国之行,收获不仅仅是卓雅全球市场VP的职务、也不仅仅是在市场领域的理想实现,他可能会有更大的收获。
*
12点的钟声准时的敲向,像是仪式似的,店铺里的年轻人们,瞬时安静了下来,静静聆听着耳畔让人宁静的钟声。
顾朝夕也在12点的时候,从工厂赶到了店铺,站在景阳的身边,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职业套装,一身的凌厉、一脸的傲气,在满身温润的景阳身边,却又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和谐。
许诺微微笑了笑,静静的从人群中抽离出来——人很多、很热闹,而她,却突然间感觉到寂寞。
“景阳,我答应梓诺工作不会超过12点的,所以我先走了。”
“记得礼物回家后,和朝夕一起拆,会有惊喜的。”
发完信息后,景阳便回转过身来。
“车我开走了,你坐朝夕的车回家。”许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慢慢的往前走去。
“朝夕,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送她到停车场。”景阳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顾朝夕,快步追上了许诺。
“还好我是你嫂子,否则你这么追出来铁定得出事儿。”许诺微眯着眼睛,说着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记得直接回家。”景阳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感的说道。
“恩。”许诺轻扯了下嘴角,算是应了下来。
*
市外郊区。
许诺一路驱车往城外方向开去,一路从人山人海、到清冷安静,直到一个人也没有——自由和不自由之间的区别,大约就是这样:一边繁花似锦、一边零落凄凉。
将车停在离那片灰色建筑500米远的地方,许诺深深吸了口气后,慢慢的按下了车窗——远远的,那片民居式的灰墙建筑里,透出隐隐的灯光。
明明看起来那么普通,却隐透着一股威严压迫,一股自然的压迫感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十二月的天气,就算是在四季如春的S市,这夜风里也带着了丝丝凉意,吹在许诺的脸上,似乎有种他同处一片月下、同吹一阵夜风、同呼吸一片空气的亲近感——如此的亲近,又如此的遥远;如此的思念,却又习惯了只是一个人。
许诺微微闭上眼睛,冷风吹起的,有她久不曾流过的泪、有她久不曾想起的——他的声音:不要吹风、不要熬夜、不要吃太多的冰、不要……
一个人的日子,以为早就习惯;这样的夜里,思念却仍是泛滥……
*
空旷的操场上,灰色的围墙将里面与外面隔绝为自由和不自由的两个世界。远离市区的这里,听不见城市的宣闹、看不见城市的繁华——在这该热闹非凡的日子,这里的安静,倍显凄凉。
顾子夕高大的身影,被天空的下弦月拉得长长的,在静夜的空旷里,显出几分诡异的凄凉,深深的吸一口这带着凉意的空气——就像,这夜风能带来她的气息;似乎,这风里真的有股熟悉的味道:属于他们共同的,薄荷的清凉味道。
“1134号,回房!”
“是。”
巡夜的值警用着强光的手电照在独自一人站在操场上的顾子夕,让他的下意识的闭起眼睛,半晌才睁得以再次睁开。
慢慢的转过身、贪恋的再吸一口气,将那隐隐的薄荷味道慢慢回味、悄悄收藏。
慢慢的往房间走去、慢慢的在不够长度的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屋顶,天上那轮下弦月勾起的,不是对顾东林的恨、不是对郑仪群的怨,而是对许诺的心疼和想念……
*
第二天,阳光好得让人有幸福的感觉。
出完早操后,所有人都去食堂吃早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顾子夕的眼前一晃而过。
顾子夕的余光从他的脸上轻轻扫过后,不动声色的打了早餐,端着去了他那一桌:“1148,这数字不错。”顾子夕看着身着灰色囚服,脸色看起来一片灰败的顾东林,轻松的说道。
“你别得意,你有办法让我加刑,我也有办法让你出不去。”顾东林看着他沉声说道。
“我既然愿意在这里等你,当然是想和你一起玩玩儿。”顾子夕轻扯嘴角、淡然而笑:“欢迎你,1148,希望你还有机会把这个号码卸下来。”
顾子夕说完也不离开,坐在他的对面,大口的吃起饭来——几乎看不到油的青菜、几点似乎是肉的肉星沾在上面、有个炸鸡腿,那鸡腿看起来小得和鸽子腿似的,看着就可怜。
而吃惯顶级厨子大餐的顾子夕,居然没有一丝挑剔。
“你倒适应得快。”顾东林冷哼一声,用筷子拔拉着餐盘里的菜,挑了一口,却是食不下咽。
“希望你能快些适应,否则可没力气和我玩儿下去。”顾子夕轻扯嘴角,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意。
而在说话之间,他已将餐盘里的餐点吃完了——真是干净得一点儿都不剩。
顾东林正待说话,结束进食的铃声拉响,所有人快速起立,不管吃完没吃完,端着盘子便往集中区走去——当然,没吃完的不仅要罚做俯卧撑,晚上还得关禁闭;因为关禁闭不能出工而耽误的时间,自然是没有工钱的。
看着顾东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顾子夕冷然笑了——55岁,他以为他能在这里挺过七年?
*
市内,家里。
“妈妈,节日快乐!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顾梓诺抱着一只圣诞老人的大袜子,边说着边爬上许诺的床,用手拍着她的胳膊问道。
“是圣诞老人啊。”许诺笑着说道。
“我又不是三岁。”顾梓诺瞪了她一眼,靠着床头坐下后,将小肥手伸进大大的袜子里,将里面的东西给掏出来——一个长成棒棒糖模样的答录机。
“好幼稚的样子。”顾梓诺翻来覆去、拆开装上的研究了半天,皱起一张小脸看着许诺。
“哪里好幼稚了,这个可以帮你训练法文发音,自己读给自己听、还可以录老师的发音;然后呢,你有想说的话找不到人说的时候,可以对答录机说。”许诺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糖果答录机,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
“样子太奇怪了,我是男孩子,对着棒棒糖说话,好幼稚。”顾梓诺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来,嘟着嘴说道:“看在人的面子上,我就勉强收下来吧。”
许诺暗自挑眉,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今天不加班吗?”顾梓诺边将答录机收进口袋里,边问道。
“今天的任务是睡觉、然后陪你玩儿。”许诺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几点起床?”顾梓诺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她。
“10点,可不可以?”许诺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那我们今天去哪里玩?”顾梓诺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由你来决定吧,反正是我陪你,所以由你作主。”许诺微笑着说道。
“我想去看爹地可以吗?我也给爹地、妈咪、还有你,都准备了礼物。”顾梓诺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下来。
“……”看着顾梓诺懂事的脸,许诺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爹地了。”顾梓诺伸出小胖手,轻轻的揉着许诺的脸,声音低低的说道。
“看爹地需要律师提前预约,今天肯定不行了。”许诺轻声说道。
顾梓诺轻轻低下头来,略显成熟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忧郁。
“好吧,我也不想睡了,我们一起做圣诞老人的饼干,然后寄到爹地现在住的地方,警察收到会交给他的。”许诺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看着顾梓诺认真的说道。
“真的吗?警察不会没收吗?”顾梓诺抬头看着许诺,软糯的说道。
“警察只没收有危险的东西,不会没收饼干的。”许诺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多做一些,给警察叔叔阿姨一些。”
“好啊;那你睡到10点我来喊你,我先去听法文录音了。”顾梓诺轻轻点了点头,神情间略显失望,却也懂事的不再提见顾子夕这事。
“好。”许诺微笑着点了点头,直到顾梓诺离开房间,她才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容,低低的叹了口气后,便换了衣服起床——原本是怀孕易困,她却是醒来就睡不着。
睡不着就不睡了吧,昨天回来太晚,
*
梳洗完毕,去玩具房看了一下,顾梓诺正躺在吊床上,对着糖果的答录机说着话:“爹地,我想你了。我和许诺妈妈说想去看你,可她说律师才能看。所以我们决定做好多圣诞饼干,送给你,还送给管着你的警察叔叔、阿姨。”
“不过,我得问问方律师,送饼干算不算行贿呢?会不会你吃了我和许诺妈妈送的饼干,法院会不让你回来了呢?”
“好吧,我觉得许诺妈妈也搞不清这件事,我还是给方律师打电话吧。”
……
在顾梓诺放下答录机的时候,许诺轻轻的转身离开。
快10点的时间,书房里已经洒满了阳光,对着阳光深深的吸一口气,是光的暖意似乎能浸脾入肺,让整个人瞬间的暖了起来。
许诺轻抚着肚子,低低的说道:“宝贝,新的一天又来了。你加油的长,哥哥加油的学习,妈妈加油的工作,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宝贝作操似的东鼓一下、西窜一下,许诺微微的笑了——清晨的阳光里,她温柔的笑脸,充满了温暖而积极的力量。
*
顾梓诺大约还在联络方律师,许诺习惯性的打开电脑,浏览今天的新闻——GD&N平安夜的产品促销居然上了商业头条!
【当洗发水遇上Durex,平安夜便疯狂了】
【一夜销量,两家独大:GD&N与卓雅的再次对决】
【洗发水的花式促销,是噱头还是坠落?】
【创意人的穷途末路:连洗发水都要搭上Durex的便车,除了X,我们的创意还有什么?】
【创意的历史性突破:玩转创意的界限】
……
褒的一方,将这个创意夸赞到了开创日化促销新历史的高度,极尽夸奖之能事,用可以搜索到的专业词汇,把这次的促销进行专业的解析;而贬的一方,又将这次的创意,踩在人性最低俗泥里,用猥琐与下流角度狠狠的打击。
而不管是褒还是贬,GD&N的小时销量,创造了日化界的小时销量神话,这让从成立伊始便饱受争议的GD&N,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原本顾子夕入狱的新闻已渐渐淡去,这会儿又被翻出来,并赋予了全新的猜测与意义。
*
许诺的眸光微微的眯了起来,拿起电话给洛简打了过去:
“洛简,昨夜的销量怎么样?”
“新闻你看了吧?”
“我要知道确实的数据。”
“稍后我给你微信报表,我们没有去年同期数据可比,但是整体销量是其它日化销量的总和的2倍——除开卓雅。”
“卓雅多少?”
“比我们少一成。”
“这样算的话,我们倒也算不上赢,我们有四个品牌;他们只是一个品牌。”
“卓雅单店营业额我正在做分析,后续会有报告共享给你。”
“OK。”
“许诺,这次的促销具备很强的话题性,节后我想安排一次创意专访。”
“……”
“你考虑一下。我们原计划促销包在圣诞节第二天撤下,看现在的效果,你觉得是否需要延续到元旦?”
“撤了,适可而止,是最好的话题。专访你安排,具体的形式和媒体,我和景阳商量一下。”
“如果元旦促销按原计划的话,会不会有抄袭卓雅之嫌?”
“别人说什么与我们何干?再说我本就是卓雅出来的,操作手法相似再正常不过。而且,卓雅元旦促销,定然会变。”
“OK,那就这样。”
“等你报表,辛苦了。”
挂了洛简的电话,许诺再看新闻——对于卓雅倒是一边倒的全是好评。
*
“许诺。”这次的电话是莫里安打过来的。
“我在看新闻。”许诺干脆的说道。
“我刚看完国内新闻,干得漂亮。”电话里,莫里安的语气一片赞许。
“你真这么认为?”许诺敛下笑意,认真的问道。
“我有敷衍过你吗?”莫里安沉静答道。
“……没有。”许诺释然的笑了。
“艺术的东西本就不是所有人都懂,哗众取宠的媒体、想趁机给企业抹黑的企业,他们的话,听听就罢,无需较真。”莫里安淡然说道。
“元旦之后,洛简想安排个创意专访,我在考虑是不是交由Averill来做,但又怕她不接这种地面推广的专访。”许诺想了想说道。
“会做。”莫里安沉声说道。
只是简单两个字,许诺便知道一定可以,当下心便定了下来。
“元旦离圣诞只有五天时间,促销方式有调整吗?”莫里安问到与洛简一样的问题。
“换。”许诺干脆的答道——她根本就没想过对他有任何的隐瞒。
“非常好,做高端品牌就是要大气,该舍就舍,不要犹豫。”莫里安点头赞许着。
“算是夸我了?”许诺笑着说道。
“夸你还少吗?”莫里安笑了笑接着问道:“伽蓝的创意到哪一步了?”
“线上广告片的创意和产品外包装的创意稿已经确定了,上周五传到了伽蓝总部,应该会在元旦前确认初稿,我已经开始着手剧本的创作,至于产品上市发布会,我有个大致的想法,忙过这两天,也会有文字稿出来。”许诺脆声说道。
“到了爆发期了?”莫里安对她的创作状态,确实是相当的了解。
“感觉是。”许诺轻轻的笑了。
“伽蓝的项目,后期我或许也会参与。”莫里安突然说道。
“恩?”许诺不由得愣住了——他参与?代表伽蓝?——“你离开卓雅了?”
“卓雅收购了伽蓝,总部已经签定收购合同,大约一周时间,就会有官方通告。不过,只是管理和资产的合并,产品品牌全部独立。我在卓雅推行的全球市场并行、策略全球同步、策划分区落地的结构方式,同步运用到伽蓝。所以我会参与伽蓝在国内的上市发布。”莫里安这个消息,简直是爆炸性新闻——谁能想到,两个在全球争了快100年的企业,竟然成了一家公司!
“莫里安,你让我消化消化。”许诺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卓雅收购了伽蓝?原来是对手的两家公司,现在成了一家公司?”
“没错,就是这样。”
“品尚与伽蓝的合同继续执行,只是执行的对方变成了卓雅,也就是你?”
“对,就是这样。”
“这世界,简直太疯狂了。”许诺不由得感叹。
“是开心还是伤心?”莫里安轻声低笑。
“你说呢!”许诺不禁大叫:“你说我是不是孙悟空?怎么老也跳不过你的手掌心?”
“哈哈哈,哪儿有这么夸张。你先忙吧,这消息内部知道的人也还不多,都是上层悄悄进行的。合作单位这边,应该会是最后知道的。”听见许诺在电话里难得又明亮起来的声音,莫里安不由得也大笑了起来——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容易快乐,却仍希望她能快乐。
或许这期望他不该有,只是人的感情,从来分不清该与不该、只能分有与没有。
“知道了,老大!我看我这辈子都被你压得死死了。”许诺叹息着,声音里却带着轻快。
“那也没什么不好,老大总是要罩着你的。”莫里安轻声低笑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创意的思路,这才彼此挂了电话。
*
“天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居然卓雅收购了伽蓝!”许诺将身体全部靠进软椅里,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而手机的微信圈里,创意的同行们,对卓雅和GD&N平安夜的促销方式,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而从他们的辩论里,许诺看到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那个创意的专业高度。
许诺只是盯着圈里的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沉默着并不说话——作为这次话题的主创,许诺知道自己在这时候不适合说话。
而莫里安偶尔的一句金句式的专业点评,总能将要歪的楼给正过来,将支持许诺这方的观点巩固好。
一会儿之后,微信圈里一篇关于GD&N平安夜促销的创意评论文,开始被疯狂的转载——分析的角度之刁、专业之深,俨然国际大家的水准。
许诺知道这文章是莫里安写的——策划人的工作习惯,在平安夜这样的日子从来都不会睡觉:一要盯着数据、二要盯着消费者反馈。
所以,这篇文章该是莫里安在熬夜盯着卓雅全球的数据之后,早上看了国内商业新闻,然后赶着写出来的。
看着这由一个一个的当字串连起来的文章,许诺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意——无论他们的感情曾经走过怎样挣扎的过去,到如今,他们之间,仍保留着最纯、最真、最深的信任与依赖。
*
“顾梓诺,要做饼干了吗?”走出书房,许诺的情绪比早起的时候好了许多——只要你努力面对、只要你积极争取,最坏的日子终究是会过去的。
三年时间,这不是已经过去了三周了吗?
三年时间,伤感是三年、快乐也是三年,她爱他,就不能让他担心,该是这样的吧!
子夕,真的很想很想你,想你的时候会伤感、想你的时候也会流泪,但是我并不软弱,天亮以后,我还是会积极的面对、会努力的快乐。
*
“好了。”顾梓诺小心的将答录笔收好后,快步的跑了出来:“方律师说,不用寄,他帮我们送过去,我们下午做好,他晚上就可以送到。爹地可以吃到节日饼干。”
“好啊,那我们行动快点儿。”许诺伸手牵起顾梓诺,两人套上围兜后,便在厨房忙碌起来——
房间里回响着轻扬的小提琴音乐,是顾子夕离开前给他们拉的那一首,这样一首纯净的天赖之音,是那样的轻柔、又是那样的有力;在提琴低音区徘徊之后,渐渐进入竖琴和提琴的舒缓重奏,将你带入那样恬静的意境里,能将你心里所有的浮燥与负重全部带走……
*
“面粉好了,可以放到模具里了。”
“我要用圣诞屋的模具,你呢?”
“我用小熊Baby的吧,有熊爸爸、熊妈妈和熊宝宝。”
“好也,那送给警察叔叔阿姨的用什么模具呢?恩,我想想,就用圣诞树吧。”
“好,圣诞树的妈妈来做;”
“OK!”
两人各自拿了模具后,便迅速的忙碌起来。特别是顾梓诺小朋友,脸上、头上、身上全是面粉,整一个面粉人似的。
“顾梓诺,这是你做饼干呢?还是饼干做你呢?”张妈开门后,走进来的顾朝夕看着顾梓诺不禁笑了起来。
“要是把我放进烤箱,我会死的。所以当然是我做饼干了。”顾梓诺板着脸说着冷笑话。
“景阳、朝夕。”许诺将模版放进烤箱,转头与景阳、顾朝夕点头招呼。
“听方律师说你们要做饼干,所以想过来蹭一点儿,带些回去给我爸妈、还有我们家的小丫头。”景阳探头在操作台上,指了指那个星星月亮的模板,对许诺说道:“我要这两种。”
“妈妈,面不够了吧,我再加一些。”顾梓诺看着已经发酵好的面,有些为难的说道。
“够了,我怕第一次做坏了会扔掉,所以准备得多一些。”许诺笑着说道。
“汐汐妹妹和爷爷奶奶的我来做。”顾梓诺开心的笑了,搓了搓手上的面泥,揪了面团便往模板里压去。
“喂,顾梓诺,你的手……”顾朝夕忙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洗一下再做。”
“我的手上本来就是面团,都是可以吃的!”顾梓诺将双手举在她的面前,以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
“那也要洗。”顾朝夕将他拎到水池边上,伸手卷起了他的衣袖。
“好吧好吧,你这么爱干净,汐汐妹妹知道吗?”顾梓诺趁顾朝夕不注意,将手上的面粉全拍在了她脸上,看着她脸上一团一团的面粉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顾梓诺,你真大胆!”景阳佯装生气的走过去,边伸手帮顾朝夕擦脸,边转头对着顾梓诺眨眼睛,两人默契的笑了起来。
“得了,假装什么,这就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顾朝夕用力的拍下景阳的手,拎着顾梓诺洗了手后,才放他回到操作台。
后来景阳也加入了做饼干的大军,张妈直夸他:“景阳少爷发面的水平比我都好。”
“我们家里,我妈妈做;景叔叔家里,景叔叔做;我爹地和大姑姑都不会。”顾梓诺抢着张妈的话说道。
“是啊是啊,顾梓诺比爹地和大姑姑都棒。”景阳哈哈的笑了起来。
坐在一旁翻杂志的顾朝夕,看着这忙碌而快乐的一家人、看着曾经卑微而倔强、现在却沉静大气的许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的温暖——如果子夕在,这样的一家人该多幸福?
顾朝夕放下手中的杂志轻轻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的那轮月亮边,伸手轻触了一下,月亮便轻轻的摇晃起来——象这日子,慢慢悠悠,他们却从已从少年走到了中年。
父亲去世的这么些年、被顾东林排挤打压的这么些年、与母亲由爱到怨的这么些年、艾蜜儿在家里哭哭啼啼的这么些年——一转眼,竟都过去了。
爱过的人、恨过的人、怨过的人、愧过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余下她们,仍然挣扎于那段仇恨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又或者,本无对错,只有责任——有些事,必须要去做;有些人,必须要去对付。
每个人都想要这样温暖而轻松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于她们姐弟来说,又何其的困难。
“朝夕,好了,把女儿和爸妈的拿过去装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烤饼的香味儿萦绕鼻息之间,厨房大大小小的四个人,都是满身的面粉、满脸的笑意、和谐而快乐。
“好啊。”顾朝夕收回思绪快步走了过去。
“这一盒是给女儿的,烤的时间长一些,省得她真的咬了吃了。这两盒是给爸妈的;这一盒是给我的。”景阳将四盒星星月亮饼递给了顾朝夕。
“你的?”顾朝夕接过饼干看着他:“那我的呢?”
“那个……”许诺轻咳一声,正待解释,景阳同样睁大眼睛瞪着她:“我们两个还分彼此吗?”
“你……”顾朝夕瞪了他一眼,轻哼着说道:“诡言巧辩!”
“大姑姑,什么叫‘鬼言巧辫’?”顾梓诺边继续装着他心爱的小熊饼干,边睁大眼睛看着顾朝夕。
顾朝夕转了转眼珠,笑着说道:“就是胡说八道。”
“景叔叔胡说八道。”顾梓诺一本正经的点着头,看得景阳和许诺都失笑不已。
*
后来,景阳将饼干、还有顾梓诺一起带走了,说是让他去陪景汐两天。
“你一个人在家里没问题吧?”顾朝夕直矗矗的问道。
“没有,麻烦你照顾梓诺。”许诺摇了摇头。
“那你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这个。”顾朝夕点了点头,牵着顾梓诺的手往外走去。
“妈妈,我去两天就回来。”顾梓诺朝许诺挥着手。
“下周没有课,如果妹妹喜欢你,你可以多陪她两天。”许诺点了点头。
“我要回来的,我不放心你。”顾梓诺摇了摇头,弯腰抱着跟过来的皮亚说道:“皮亚,帮我陪着妈妈,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汪、汪汪、汪。”皮亚听话的叫了两声,便退到了许诺的腿边。
“妈妈再见、张奶奶再见。”
“再见。”
*
刚才热闹的房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许诺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般的难受,窝进沙发里,便再也不想动了。
“太太,你刚才站太久了。”张妈拿了毛毯走过来帮她搭上:“你休息会儿,我收拾完厨房来炖燕窝。”
“张妈,你也休息一下吧。这年龄可真不饶人,我年轻的时候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几小时,一点儿事都没有呢。现在可真不行了。”许诺拉着毛毯,看着张妈无奈的说道。
“说什么呢,你还年轻着呢,你呀,是太忙了,我就没见过孕妇有你这么忙的。”张妈摇了摇头,看着她心疼的说道:“少爷在的时候,哪儿能让你这么累呢!”
“他不是不在麻,以后他回来了,我就享福了。”许诺微微笑了笑,不以为意着——她知道,子夕回来,一定会很疼很疼她的:
一定会的。
*
监狱。
“1134号,这是你家人送来的。”警官将三盒饼干递给顾子夕。
“家人……”顾子夕接过盒子,盒子上是许诺的手绘图、是顾梓诺用拼音写的字——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一家人在一起过节日。
顾子夕的眼圈蓦的就红了,低下头调整了半晌,才抬起头来对警官说道:“谢谢警官。”
“你家人送来很多,值班的人手一盒,她很有心,你要好好儿改造,争取减刑。”警官劝人的话,似乎永远只有这么一句,但这次听来,却让人觉得特别的真心!
“是,谢谢!警官,我先进去了。”顾子夕轻声道谢,在警官点头后,抱着三盒饼干慢慢往回走去。
高墙外的夕阳斜斜的打了进来,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让他的步伐显得格外的沉重……
------题外话------
下次更新时间:8月15日,5万,绝不食言!
☆、Chapter065 招招相逼(大结局上)
第一节,秦蓝,被银行封杀
元旦之后,许诺便与景阳一起又去了顾东林公司所在的二线小城。
“你看,‘相宜’的货品丰满了不少。”许诺指着‘相宜’的柜台对景阳说道。
“不仅如此,欧阳高价租下了商业街的三个门面,应该是这周未开始装修,能赶在新年开业。”景阳笑着说道。
“哦?”许诺转眸看向景阳:“刺激到了?”
“应该是看到我们圣诞自营店的销量新闻了,所以开始尝试这种开店模式。”景阳点头说道:“所以说,这个人不是那种好勇斗狠型的人——可谓有勇有谋。”
“好事?”许诺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好事。”景阳轻挑眉梢,沉声说道:“他会认为是正常的商业竟争,所以在策略和投入上,只考虑是否有利于抢占市场份额和增加销售,而不会想到其它。”
“所以,不知不觉,对吧。”许诺轻轻的笑了。
“对。”景阳点了点头,看着她问道:“你不能再老是往这边跑了,上次说会有个人单独负责这边市场的呢?”
“还有一周到位,我做B市创意时的合作伙伴,以后会加入品尚的项目,先帮我盯着这边。”许诺点了点头。
“好,新年之前,再做一次活动,我看就差不多了。”景阳点了点头。
“恩,1月底再做一个化妆舞会。这个节奏在内行人看来,会认为我们没有化妆品经营经验,所以两次的促销活动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一次是低端的现价折扣、一次是一流化妆品的走秀推广。”许诺轻笑着说道。
“一边增加销量的同时,一边麻痹他的神经?”景阳不禁笑了:“既让他有紧迫感,又让他放心的投入。”
“许诺,不得不说,你腹黑起来,也只比子夕差那么一点点了。”
“是吗?”许诺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人流穿息的柜台,声音带着温柔的沉静、笃定的坚持:“他想做的事,我总得想办法帮他做成。”
“恩。”景阳轻应着,心里是淡淡的暖意——得妻如此,子夕该是幸福的。
这一劫之后,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幸福。
*
商场上好消息频频传来之时,市里的PE项目却出了大的状况——第一期筹建工程渐进尾声,但投资者‘蓝鼎’公司却被人举报:做假帐骗贷。
一时间,各大银行紧急会议,全面停止贷款,并派专人去催贷——若所有银行同时停止借贷,那么秦蓝就无法以贷养贷,那么以公司自身的赚钱能力及资金储备现状,将无法按期还上银行的贷款。
以此恶性循环下去,公司必跨无疑。
*
“小秦,你的尾期工程款该打到市里的备用帐户了。”林副市长看着秦蓝说道。
“我的资金出了点儿问题,林伯伯能不能和‘兴和’银行打个招呼?只要这一批贷下来,或者这个月的贷款能延期一个月再还,我的资金链就能缓过来。”秦蓝的表情并不紧张,他知道傍上了林副市长这棵大树,多大的问题也都能解决。
“你做假帐骗贷的事情,不是本地银行发现的,而是这些银行的总部发现后,直接给本地分行下了追贷停贷的通告。S市各大行的行长能买我个副市长的面子,人家总行可不买。”林副市长的神情,比秦蓝着急得多。
毕竟这些银行给秦蓝放贷,也是林副市长打过招呼的,所以在他们收到上头的行政指令后,立即给林副市长打了电话,并第一时间将上头的通告转发给了林副市长。
所以林副市长比秦蓝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和不可逆转性。
秦蓝直到听了林副市长这句话,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情大变的说道:“不可能!”
“难不成我还骗你?”林副市长将各大银行的通告拍在他的面前,一脸的愠色:“你自己好好看看!”
“为什么会这样?公司的财务报表本地银行也是审过的,根本没有完全虚报的数据;若说数字有问题,也只是某些数据取了合同价值,而非实际已产生的营业额。这种做法,在行业内都是通用的。这一点,银行自己也是默认的。”秦蓝低头看着各银行的通告,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你约这几家银行的信贷部长出来一起坐坐,行长现在是都躲着不肯见我了。你最好带上申贷报表和会计,一起去解释解释。”
秦蓝说的理由,林副市长当然知道;只是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没人过问时,只要你还贷信用良好,基本没事;但银证部门认真查起来的话,企业便要担上个骗贷的罪名;而银行也要负上一个审核不严的责任。
若再往下查,这个审核不严的原因,恐怕就要把他这个副市长给牵连进去了。
目前从各大银行的反应来看,只说是总部要求追回贷款、停止继续放贷、永不再贷款给这家企业和与这个法人有关的所有项目。
至于原因,除了假报表骗贷这一项外,再无其它说法透露出来。
“分行的信贷,怎么会闹到总行去的,现在连原因都查不出来,你自己想办法再查查。银行信贷部的约见,就在本周五,其它时间也不合适。至于尾期工程的事情,你先从其它方面想办法拿钱过来,如果因为资金原因导致停工,后果将不堪设想。”林副市长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知道,我这就回去想办法,银行那边,还拜托林伯伯帮我约一下。”秦蓝抓着手中的几张通告,向林副市长打了招呼后,便匆匆离去。
*
下午两点,林副市长亲自去了黄宪的办公室。
“黄总,二期工程的头款,我希望你能提前投入。”林副市长依然气势十足的说道。
“林副市长你知道我的本行是做投资的,所以公司的钱全部放入了投资项目,二期工程的头款,我是单独列入一项基金计划,这个计划会在5月全面沽清。”
黄宪一脸和煦的笑意,打电话让秘书送过来5—10月的项目投资回收预算表——一方面表示项目资金已经在计划里,完全不用担心;另一方面表示,做投资的人,手上绝不会有现金。
“这个……黄总,事情是这样的,‘蓝鼎’公司的资金周转出了些问题,尾期工程的款项可能不能及时到位。所以我计划将尾期工程就交给黄总来做,‘蓝鼎’的合作,到此为止。”林副市长看着黄宪说道:
“这个工程前期的基建赚的是工程材料钱,到后期投入使用,才是真正的赚钱,所以我们都不希望这个项目因为资金问题停止于此。”
“我明白林副市长的意思,只是我帐上确实没有那么多可供周转的钱。这样,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将手上所有的项目捋一下,看最快的时间,能抽出多少钱来,然后再和您商量。”黄宪拿过计算器拔拉了两下后,看着林副市长说到。
“恩,这个项目省里非常重视,全国也只有我们市上了,所以前期招标就花去了近半年时间,所以后期的利润,相当可观。”林副市长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林副市长的看重,我一定尽力筹集资金,帮‘蓝鼎’把这个关顶过去。”黄宪一脸的笑意,诚意十足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打的以底是什么盘算。
“恩,黄总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林副市长微笑着点着头,没有将焦虑的情绪流露出来。
“哪里哪里,跟着林市长混碗饭吃。”黄宪谦逊的笑着。
“黄总,伽蓝的回复已经……”许诺习拿着文件夹,习惯性的推门而入,看见林副市长也在不由得微微愣了愣:“您有客人呢,我稍后再过来。”
“一会儿我去你办公室。”黄宪点了点头。
“老黄啊,今天说的事你张罗张罗,我就先走了。”林副市看了许诺一眼,起身站了起来。
“当然当然。”黄宪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直将林副市长送上了车,才重新回办公室。
第二节,许诺的判断
“小许,刚才是伽蓝的创意确认吗?”黄宪在许诺的办公桌前坐下。
“是的,外观设计和广告片创意已经确认,接下来我会继续完善广告创意的拍摄剧本,外观设计三三也会做定型测试。”
“所以这个单子需要您批一下,转给制作部,开始做拍摄的广告公司选定。”许诺将工作拍摄申请单递给黄宪。
“这段时间辛苦了,剧本创作完成后,你自己安排休息一下。”黄宪接过工作单,快速的签过后,推回到许诺的手边。
“我知道,谢谢黄总。”许诺接过签批的工作单,看着黄宪问道:“林副市长过来,是项目的事情?”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你和参与项目的几个人也认识,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宪看着许诺点头说道。
“您说。”许诺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黄宪。
“项目的进展一直算是顺利,无论是资金还是安全都没有问题;现在已经进展到基建的最后部分,如果顺利的话,大约3个月后就能投入使用。”
“而最后一期的资金要求是最大的,大约在3个亿。秦蓝公司的银行贷款也一直是良性,但突然间几大银行集体下了封杀令,以虚假财报骗贷为由,现在全面启动还款追踪行动。”
“所以林副市长找到我,希望‘云鼎’的资金提前介入项目,以保证项目的顺利进展。”黄宪将情况大至说了下后,一脸不解而凝重的说道:“现在的问题是:这几家银行是林副市长亲自打招呼的,秦蓝的财报问题在国内不算什么,只有国外才会重视——不是因为数据影响还款能力,而是诚信度不具备合作资格。”
“所以,这个问题的发生源头不在本市,而在这几家银行的总部,此其一;其二,是什么人要搞秦蓝?目的是秦蓝还是林副市长?还是S市能源项目本身?”
“如果不能弄清楚这几点,就算我有钱,也不敢这时候拿出来,因为惹上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我们做投资的,都会有报表和资金技巧,没事的时候都没事,有事的时候就是全盘崩溃。所以,我还真不敢就答应林副市长,让资金提前介入项目。”黄宪短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细细的思索着。
身为投资行业最大的企业,关于秦蓝被银行封杀的消息,他比林副市长更先知道,而平时还能弄到一点儿内部消息的他,这次也是两眼茫然,只知道结果、不知道原因。
好在因为知道得早,所以将帐上的资金都做了处理,让林副市长没有看出破绽来。
“所以小许,你看这其中有什么问题?”黄宪看着许诺问道。
许诺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里快速的将黄宪说的情况,与这些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连起来,隐隐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后,看着黄宪说道:“如果项目中断,会有什么后果?秦蓝会怎么样?”
“项目中断三个月,损失大约在2个亿;因为涉及能源开采,停工期间保护若有疏忽,可能会涉及安全故事。”
“至于秦蓝,除了他自己的银行还贷的资金压力,或会宣布破产外,还涉及到合同违约;违约责任除了损失赔款——赔不上的话,就交给法庭去办了。”黄宪看着许诺,认真的说道。
“对于林副市长呢,影响多大?”许诺继续问道。
“官场上的事情不好说,或许因为这件事丢了乌纱帽也有可能。”黄宪见许诺问得细,知道她心里或许有一些线索。
“我懂了。”许诺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整出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被秦蓝害过的人,我心里想到三个,一个是以前那个邬局长,女儿被秦蓝给害死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你倒是真要拿出钱来把项目给顶上,这样才能保证后续有钱赚、也算是帮了林副市长一把。”
“第二个是林副市长本人,因为这次竞标,秦蓝用了非常手段逼着林副市长就犯的;至于他来找你垫资,或许只是做给上头看的一种姿态;如果真是他,那么他就是做好了项目停工的准备,你当然不用垫资了;你的理由,也正合他意。”
“至于第三个,很可能是我一个朋友,至于是谁、为什么,我暂时不方便和你说;如果是他,你也不必拿钱去顶着。”
许诺看着黄宪沉声说道:“黄总,你给我点儿时间,我再了解一下,确认了真实的情况,再和你商量。”
“好,我等你消息,我也托银行的朋友再打听打听。”黄宪点了点头——许诺分析的第二点是他想到了的;而第一点他并未深想,至于最后一点,他则毫不知情。
看来,这次的真像,或许只有许诺能拿到。
*
在黄宪离开办公室后,许诺坐在办公椅里沉默着——会是莫里安吗?
秦蓝要他半年、他要秦蓝一生?
这不像是莫里安,莫里安是个温雅君子,就算痛恨秦蓝、就算也有手段,却不至于如顾了夕似的,会置人于绝境!
可从黄宪介绍的情况来看,又只可能是他——邬家或许有心,但不懂银行业的顶端上层对于诚信的看重;他们太习惯以不诚信换利益,所以绝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整秦蓝;
至于林副市长,倒是有可能,但手段上也过于专业了些,看起来有些不像;
最有可能的就是莫里安,他深韵外企的行事规则,知道用什么方式去打动这些高层,以经起他们的重视——在对待银行高层的手法上,是莫里安惯用的。
“喂,我是许诺。”许诺拿起电话,毫不犹豫的打给了莫里安。
“恩,两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吧,什么事。”电话里,莫里安的声音一片清朗。
“秦蓝的事,是不是你出的手?”许诺直接问道。
“是我。”莫里安也没有犹豫,只是淡淡说道:“谁告诉你的?”
“黄宪是这个项目的另一个合伙人,林副市长让他的资金提前介入。”许诺心里微微一沉,暗自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恩……”电话那边,莫里安微微沉默。
“项目的事我不懂,他说会影响林副市长的前程,你考虑吗?”许诺轻声问道。
“不觉得我太狠了吗?”莫里安低声问道。
“有对比的情况下,你怎么也不算狠。”许诺轻声笑了——莫里安还是那个莫里安,依然温润清雅,只是,有些事情,他也不能一退再退而已。
电话那边的莫里安,似乎暗自松了口气,淡然说道:“倒要多谢顾子夕的对比了。”
“林副市长你怎么想?”许诺接着问道。
“对于林副市长的底限,是没有牢狱之灾、不会牵出陈年旧事;至于对于项目的影响,我不考虑;对于黄宪来说,若项目有变,他在项目里的收益可能会有影响。”莫里安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他这边,我来处理。”许诺轻声说道。
“你这算是帮我?”莫里安不由得低笑。
“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该学习学习这些事情了。”许诺淡淡说道。
“这事算你帮我,这种事情你没必要学。就算顾子夕不在身边,这样的事我想还用不着你来做。”莫里安轻哼一声,淡淡说道。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我没有安全感。”许诺低低的叹了口气,少许沉默之后,扬声说道:“我去找黄宪聊聊,有情况给你信息。”
“好。”莫里安点头应了下来。
挂了莫里安的电话,许诺并没有立即去黄宪的办公室,反正黄宪也要两天后答复林副市长,她想清楚怎么说后,再去找他——黄宪是生意人,与顾子夕的合伙之初,考虑的也是利益。所以与他沟通不可能如同莫里安沟通那样直接干脆。
就像顾子夕很早已前教她的——对方要什么?你可以给他什么?想清楚这两个问题,谈判才有成功的把握。
“子夕,你是个好的老师,我也算是个好的学生。”许诺拿起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看着顾子夕的眼睛轻笑着说道。
“不过……你要是知道我用你教的方法去帮莫里安,还要让你的合伙人损失一些经济利益,会不会揍我?”许诺轻扬起眉梢,嘴角是调皮而飘忽的笑意。
第三节,许诺的行业地位
第二天,是12月28日,《时尚与创意》杂志的季刊出刊的时间。
这期的封面是莫里安,封面是张茶色衬衣的工作照——艺术风格的印花、袖子挽到臂弯的率性,配上时尚的黑边眼镜,将他的艺术感觉与温雅感觉完全完美呈现。
而内页的全开拉页,却与上期成了姐妹封——是一张白底上起粉色勾花的衬衣,让原本儒雅的他多了几份少年的明朗,修长的身躯挺拔而硬朗、从容的步伐里踏出几分出尘的味道,犹如烂然纷飞的樱花里走来的少年,却又比少年多了成熟和从容。
而上期许诺的内页全开拉页,也一样是粉色主打;两期延续来看,当真是极具话题性。
“这个Averill,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许诺看着画面上的清雅如少年的莫里安,自然的想起了严若兮那张明亮的笑脸,嘴角不自觉的噙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见惯了他与允儿在一起时,两人同样的职业、同样的精致、同样的精英气质,足以让身边的人自惭形秽;
从没想过若兮这样跳脱的女生站在他的身边会是什么样子,却是另一种明媚而可爱的感觉、让莫里安在沉稳里多了些生机。
这样,真好。
*
“Averill,Eric怎么越拍越年轻了?”许诺拿起电话给Averill打了过去。
“因为他女朋友坐在旁边,所以他的状态特别好喽。”电话那边,Averill的语速一如既然往的快速而清扬。
“那你下次再拍他,岂不是要约到严小姐一起?”许诺开玩笑的说道。
“这个建议好,我会慎重考虑的。”Averill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进而声调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Shine,圣诞的地面推广案子,很有意思。”
“几个自营店、两天的推广方案而已,你都知道了?”许诺的眸光不禁微微闪动,嘴角噙起浅浅的笑意。
“当然,我有两个团队,一个是合作伙伴的维护,你们所有的信息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另一个是发掘新人,他们会关注全球搜索排行榜前一百的推广的创意。”Averill骄傲的说道。
“太历害了。”许诺由衷的赞叹道——国际一流的杂志社,专业与眼界也是一流。
“Hi,Shine,最近安排了专访没有?”Averill直接问道。
“那个推广是代表GD。N公司做的,所以专访是公司公关部在安排。”许诺在完全明白Averill的意思前,回答很谨慎。
“公关部?”Averill声音一转,扬声说道:“最后是你决定还是公关部决定?这期专访我要做!”
“Averill,这是地面推广呢。”许诺的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带着软软的娇嗔。
“促销也是创意的一种,我对这个感兴趣,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给我三个时间段,我安排专访组做视频专访。专访照片,当然还是我飞过来拍。”Averill快速而利落的说道。
“那我就先应下来,时间上就安排在你拍照那天吧。”许诺这才爽快的应了下来。
“OK,爽快,我安排好时间通知你,拍摄细节准备以及合同,我会在两个工作日传给你。”Averill快速说到,工作效率当真是一流。
“OK,我稍后就通知公司公关部。”许诺微笑着点了点头,放下电话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职业一旦走到这个高度,许多机会就不用自己去争取了——这个圈子既是残酷的、也是现实的、同样也是公平的:只要向世界展示了你的实力,世界的大门就会向你敞开。
“Averill刚给我电话了,确定由她们公司来做这次的专访。”许诺给莫里安发了信息过去后,便起身去了黄宪办公室。
*
“怎么样?”黄宪沉眸看着她。
“秦蓝的事,是我朋友做的,目的是整跨秦蓝,和市里、林副市长、项目本身都没有关系。”许诺看着黄宪,简洁而直接说道。
“恩,那你的意思?”黄宪轻挑眉梢,看向许诺。
“我自然希望我朋友的计划成功,但也不希望因此而牵连其它的人——比如说林副市长的前途、‘云鼎’的收益。”许诺沉眸看着黄宪,认真的而诚恳的说道:
“所以,我想请您分析一下,如果让项目停工一个半月,让秦蓝公司的资金链完全断掉,这时候您的资金再介入进去,一来秦蓝没有扳回的机会、二来林副市长对您这边的依赖和信任也会增加、三来也不影响后续合同的继续执行,对于‘云鼎’的收益应该不会有任何影响。”
“黄总,具体的合同细节我不清楚,您看我这样分析对吗?”
黄宪敛眸沉吟着,在脑袋里盘算了片刻后,对许诺说道:“小许,这件事的影响面太广,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不仅是项目收益的问题,还有市里关系如何相处的问题。”
“好,你考虑好了告诉我。”许诺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说,市长曾经亲自过问这个项目,因为这个项目还和林副市长闹过不愉快?”黄宪突然问道。
“是秦蓝干的事。”许诺点了点头。
“现在这种情况,市长和林副市长肯定都要支持秦蓝,秦蓝被查,他们也会受牵连;如果我太早拿出钱来,他们会用非常手段把这笔款转成秦蓝的,然后就解决了秦蓝的资信问题。”
“而于项目来说,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于‘云鼎’来说,不过是支付他们认可的利率而已——小许,钱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主动权;钱到了他们账上,我们就是孙子了。”黄宪沉声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许诺沉眸看着他。
“我再观察观察,或者分批拿钱出来——给钱他,但又不能完全解决问题。”黄宪看着许诺说道:“小许,卡住他们的命脉,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玩儿法。”
“这方面您是专家,您说的当然有道理。”许诺点了点头:“如果方便,事情的进展您随时知会我一声。秦蓝这个人,也差点儿害得我坐牢,对于这个人的下场,我也很感兴趣。”
“听子夕说过。”黄宪点了点头。
“是啊,这个人……很可恶。”许诺皱了皱鼻子,很可爱的样子,黄宪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却仍盘算着——在现实、利益、朋友这三者之间的平衡。
第四节,林副市长的态度
在秦蓝焦头烂额的跑银行的时候,纪检委又爆出他参与邬家的受贿案,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了。
“林叔叔,邬家的案子是市委派人来审理的,早已经结案了。我是倩倩的丈夫,我需要行贿自己的岳丈吗!”秦蓝激动的大声叫嚷,一时间已是风度全无。
林副市长只是敛下眸子,轻啜了一口茶后,淡淡说道:“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现在你的资金不出问题,不会让项目停滞,一切问题都不成其为问题。”
“我已经拜访了几家国有银行,并提供了资产报表与质压报告,最快两周可以过资质审核;外资银行、总部在北上广的银行暂时不接触。”秦蓝重新坐下来,看着林副市长低声说道。
“银行方面,你递了资料的银行给份清单给我,我看能不能再招呼一下。无论如何,项目都要保证。‘云鼎’那边的黄总你也接触一下。”林副市长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三家银行,贷款金额5000万,如果能顺利下来,就可以顶一段时间。只要顶过一个月,后面公司的资金转动了就好了。”秦蓝快速的将银行名称、分管信贷的副行长、信贷部部长的名字、电话,全给了林副市长。
“恩,我会安排和他们见面的,其它渠道,比如说民间信贷,你也张罗一下。你天天盯着工程也应该清楚,这一期顶不过去,不光是损失、还可能出安全事故。所以小秦,切记切记,这一关,我们必须挺过去。”林副市长看着秦蓝,沉沉的叹了口气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谢谢林叔叔这时候还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秦蓝点了点头,一脸愁容的往外走去。
*
“允儿,不请同事进来坐坐吗?”
秦蓝站在楼梯口,看见林妈妈正往外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子正送允儿回家,心里只觉一阵闷闷的难受。
千帆过尽,留在她身边的人,仍然还不是他。
“妈,不了,他还有事。”林允儿摇了摇头,回头对那个阳光大男孩说了句什么后,那男孩子同林妈妈挥手打了招呼便转身快步离去。
“你这孩子真是没礼貌,人家人都到门口了,也不请人家进来喝杯水。”林妈妈和男孩子打了招呼后,挽着林允儿的手往里走来。
“他不习惯咱们大院的气氛。”林允儿淡淡的笑了笑,抬头却看见秦蓝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林阿姨、允儿。”秦蓝慢慢的走下来,对正并肩走进来的母女两人打招着呼。
“和老林谈完了?”林妈妈面无表情的打着招呼,不似欢迎也没有讨厌。
“是。”秦蓝低声应着,看了一眼神色寡淡的林允儿后,低头沉默着往外走去。
*
林允儿转头看了一眼秦蓝的背影,拉着林母的手不由得一紧,沉声说道:“哥今天回来吗?”
“不知道,没给我电话。”林母摇了摇头。
“我上去找爸。”林允儿眸色微沉,松开林母的手,快步往楼上走去。
林允儿走进书房的时候,林副市长正在打电话——
“老秦,我是老林啊。”
“是的是的,这个项目做好了,就是S市的功臣;要是失败了,就是罪人喽。”
“是吗?我不清楚,不过我收到他之前贷款几家公司的通知,说是涉及虚假报表骗贷,当初报表是过了的,现在说这个……恐怕那个报表的手法是很高明的。”
“恩,你们严格把关,项目重要,诚信更重要麻。”
“恩、恩,我现在也是着急。”
“还是老战友贴心啊,恩恩,行行,我先谢过了,改天还有老黄、老甘几个,一起喝一杯。”
“刚才我说的这情况,你和他们两个也说一下,审核要严格些,可不能再出事了。”
“成,我女儿回来了,有眉目了我打给你。”
*
林副市长挂了电话,向林允儿点了点头,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爸,我看到秦蓝刚从这儿离开。”林允儿看着父亲直接问道。
“恩,他在想办法挽救。”林副市长点了点头。
“您准备等他筹集到资金,继续与他合作吗?”林允儿皱着眉头说道:“爸,这次出手的人应该是个高手——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的资金出问题:这时机、手段、方向,都是恰到好处。”
“以这样的手法来看,第一步断了他的资金链、第二步就是逼他慌中出错、第三步就是集中爆发、然后——就是下死手。”林允儿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担心的看着父亲:“所以爸,秦蓝这一次一定挺不过去,您必须放弃他。”
“允儿,你分析得这么透彻,是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了?”林父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儿。
林允儿的心微微一慌,在父亲几近逼视的目光下,沉了沉心神,沉着说道:“不知道,但这种手法,是职场上的人常用的,连秦蓝自己也曾用这样的招数逼走过很多对手。”
“而这个人,居然能让外资、合资银行的老大出面下封杀令。若不是对这些人的习惯极为了解,也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爸,不管是谁做的,您现在最好是和他撇清关系。”林允儿看着父亲,认真而严肃的说道:“如果哥知道,也一定会是这个意见。”
“恩,你听见爸刚才给银行的秦叔叔打电话了?”林副市长若有所思的看了女儿一眼后,淡淡说道:“秦蓝肯定要放弃,但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会坏事。”
“您刚才是让秦叔叔不要给他贷款吧?他如果把手上的三个项目全部卖出去,也是拿得回来钱的。为什么不干脆说明白,让他离开这个项目,直接让‘云鼎’顶上,或者从当初淘汰的竟标单位里再选一家?”林允儿疑惑的看着林父。
“秦蓝,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吗?”林父冷笑一声:“他当时找到省里,让上头人出面来压我;你哥把他弄进去,他又利用老邬来威胁我。他要的就是这个项目——现在,他不可能放手。”
“再说,现在项目确实不能停,黄宪也不一定一上子能拿出这个钱来。哪个企业会把1个亿放在帐上等着你来拿呢?所以,他能找点儿钱是一点儿钱,但市里是不可能再为他担风险了。”林副市长脸上一片沉冷。
“这样……我就放心了。”林允儿看着脸色阴沉的父亲,心里微微一窒,打了招呼便离开了书房。
她知道,从来没有一个正直而真实的人,能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而不跨;但在过去,她却更愿意相信,父亲就是在家里的那般模样——严厉、正直、有涵养。
或许,人在幸福的时候,眼里便只看得到美好的事情;而人在不幸的时候,总是更多的感受到那些并不美好的事情。
就算在烧掉父亲的污点证据时,她也没有现在这般心灰意冷;而回想起刚才书房里,父亲那张阴沉凉薄的脸,只觉得心里心情一片灰暗。
她曾经瞧不起邬倩倩之流的嚣张跋扈、曾经瞧不起许诺之流的现实俗气,她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有着与她们不尽相同的涵养与优雅——现在才明白,她的所有,都是父亲的地位换来的;
她曾经骄傲,自己的工作、婚恋,从不屑用市长千金这个身份,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她可以不用、别人却不能不看!
其实,她的生活,远没有许诺那样干净……
林允儿静静的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无边的晚霞,心情却一片复杂。
秦蓝,这一生追求权势、地位、金钱,终于走到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父亲,在秦蓝穷途末路时,终究还是出手了;
Eric,一向谦谦君子,这次出手竟如此的快准狠——毫不给秦蓝还手与喘息的余地。
身边这些爱着她的人、她也曾爱着的人,都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
“允儿……”允宁喊着她的名字走进来。
“哥,他们为什么要争?”林允儿转眸看向允宁,一脸难过的说道:“我担心,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他们都没有机会全身而退,更不能不战而退。”林允宁张开双臂,拥着日渐消瘦的妹妹——自与莫里安分手后,她就没有快乐过。
他这个当哥哥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哥,这次是Eric出的手吧?”林允儿将下巴搁在哥哥的肩膀上,低低的问道。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允宁沉沉叹了口气,淡得不见情绪的语气,出卖了他心里的恼意。
“哥,你别怪他……”林允儿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谁也不怪。”林允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别瞎操心。”
“都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允儿低低的说着,紧拥着允宁,感觉到一些安心,但低落的情绪,却久久无法恢复……
第四节,秦蓝的铤而走险
时间飞快的往前走着,半个月后,秦蓝的贷款还没有被批复下来,银行给出的理由是:因为有同行的信用污点,所以这次的报表审核会特别严格,大约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秦蓝想着,只要没有断然拒绝,就还有希望。
但他能等,项目已经不能等了,所以作为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他一边将自己公司原来的两个项目低价抵了出去,筹回了500万;加上前两期在工程上赚的2000万,一起投到项目里。
然后私下找来工程队长,要求将购买材料的等级、现场的施工标准,都降了一个级别。
“这样做,影响有多大?”秦蓝问着工程队长。
“说实话,影响还真不大,钢条细个0。2cm,对承重和承压基本没有影响;电线换个品牌,又能节约近三分之一的钱;其它的我稍后做个技术参数表给您看,保证让您放心。”工程队长拍着胸脯说道。
“这个工程关系到制造安全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我所说的降低标准,也只这段时间,等资金到位后,全面恢复。”秦蓝严肃的说道。
“那就更没有问题,我们之前采购的材料还没有用完,我们好的和略次的参差着用,完全不影响工程效果。”工程队长经验十足的说道。
“程队长,那就拜托你了——安全问题,切记切记;工程质量,务必保证;如果确实不能降低,你也要实话告诉我,我再想办法。”秦蓝一脸诚恳的说道。
“秦总你放心,这么大的政府工程,我可是提着脑袋在做呀!”工程队长诚意十足的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秦蓝点了点头,塞了一个红包给工程队长后,才离开了工地。
*
戴着防尘面罩,走在机器隆隆的工地上,秦蓝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个工程上赚的钱,现在又全部投了进去。
这也就罢了,降低材料标准和建筑标准,却是他最担心的——这个工程很特殊,若外层防护不到位,导致能源泄露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是贪恋权钱、他是不择手段,但到底没有沦丧掉良知底限,对于这一招险棋,他还是害怕的!
“林副市长,银行那边您能再催一下吗?”
“刚刚打电话催过了,说是给我个面子,尽量这周审下来。你这边还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我这边筹了2500万,最多也只能支持一周;最后收关的工程,全部是最先进的材料装备,这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2500万?”
“是的,两个项目已经抵出去了。”
“‘云鼎’那边你联系看看,我亲自跑过一趟,不好再追在后面问了。”
“好,我这就打。”
挂了林副市长的电话,秦蓝立即给黄宪打了过去——
“黄总,还差8000万,您就先投过来,算我借的。您在项目中损失的利润,我全部补回;另外再多给10个点的息,您看怎么样?”
“小秦,我知道你很急,林副市长已经找过我了,我正在着手从几个项目里撤资——你是做投资的,你也知道,要临时撤资,需要对方董事会开会批复,然后也还要公司帐上正好有这笔钱。”
“我知道,拜托了。兄弟我这是被逼到绝路了,现在不能谈利润,只要能把这一关顶过去,亏了我也认了。”
“不会不会,只要钱到位了,怎么也亏不了,你放心,我再打几个电话盯一下。”
“好,我等你好消息。”
*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每个人都答应得好好的,却始终没有一分钱到位;抬头看着高高的脚手架,秦蓝都觉得快要绝望了。
*
“我准备2天后给他1000万。”黄宪对许诺说道。
“恩?”许诺抬头看着他。
“他筹了2500万,购买一期材料都不够,我担心他会用偷换材料标准的方法捱下去,所以给他1000万,可以撑过这一周;”黄宪紧皱着眉头说道。
“恩,我知道了。”许诺点了点头。
“他的项目抵掉了两个,手上余下的项目,估计是做了银行抵资,差银行的钱还不了,现在估计也不是他的了——所以,他所有的身家,这一战,全军覆没。”黄宪沉声说道。
“好,您帮我确认他的资产状况,我朋友还有后着,与项目无关。您和林副市长,只管把他逼出项目好了。”许诺点头说道。
“OK。”黄宪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即刻便给投资总部的财务打去电话,提前执行工程合同,两天后,将第一笔款1000万,打至工程帐户,并办理手续。
“林副市长,已筹集到1000万,两天后会到工程帐户,我方财务人员会过来办理入帐手续。”
给林副市长发去信息后,黄宪用力的转过宽大的转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到最后,这个工程仍然是他一个人的!
秦蓝,前面赚的,这下也要给吐出来了!
*
两天后,1000万工程款到帐,一共3500万,立即支付了之前由林副市长出面,赊下的工程材料款。
而林副市长不知道的是——原本需要3500万的材料,工程队长花2500万采购了回来!另1000万放在对方帐上,拟做下一期材料款备用金。
第五节,行业的巅峰合作
GD。N公司,顾子夕办公室。
“Hi,Shine,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孕妇。”Averill拖着大行李箱快步走过来,一脸夸张的说道——说实话,她可能确实被许诺大肚如箩的样子给吓到了。
“真的吗?我可是会认真的。”许诺笑着起身,打了内线电话让谢宝仪煮咖啡进来。
“当然是真的。”Averill将行李箱放在沙发边,大步走到许诺面前,伸出右手与她用力一握,看着她眸光莹亮的说道:“Shine,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得多,你是个了不起的Lady。”
许诺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OK,我们现在开始。”工作狂的Averill,也是个懂得人性的女人,她懂得——人的悲伤是一种力量,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激发。
她懂得——对于热爱工作的女人来说,工作是悲伤最好的慰藉。
*
“这是四套促销包。”
“这是四种礼品标记以及礼品实物。”
“这是平安夜当夜的店铺实拍图片。”
“这位——是我的我创意搭档洛简。”
许诺带Averill到公司样品间,将洛简一起介绍给了她。
“OK,我会拍到样品间的产品、礼品包装的讨论手稿。洛简先生可能不在我们的拍摄犯围内,当然,Shine的专访提及完全没有问题。”Averill官方而直率的说道。
“OK,没问题。”许诺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文件柜,对Averill说道:“你先拍创意文件陈列柜,然后我再拿手稿给你看。”
“Thanks。”Averill举起相机,每个角度都拍了一张。
许诺这才打开柜子将写着圣诞礼品装的文件夹拿了出来,将文件夹的十几张手稿抽出来,零乱的摆放在样品间超大的大理石整理台上。
Averill踢掉高跟鞋,站在凳子上,自上而下取镜,手稿拍了斜角全景。然后跳下凳子,看着许诺说道:“这次的专访我不会放在一般的页面上,而是要做一个四折拉页,以你的大幅照片为背景,上面起文字和产品、图稿图片。对于大小、角度、留白、色度,要求都非常高,所以我会多拍几套。”
“我配合。”许诺点了点头。
“OK,感谢。”Averill做了个OK的手势,微笑着说道:“洛先生,麻烦帮我把这张椅子移到这个角度。”
“OK,谢谢。Shine,斜身坐下,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头稍侧一下,眼睛微闭,嘴角微笑,放松和慵懒的感觉。对,就是这样,辛苦保持一下。”
Averill放下手中的相机,快速跑到许诺的身后,将她身上这条Valentino的丝质礼服裙的超大裙摆全部伸展开来,并从工具箱中取出小磁石,将裙摆的几个角固定在地上,整个人和斜拉的裙摆形成一个飘逸的飞扬姿态,给人一种高贵、慵懒、自然、享受的视觉效果。
“坚持一下,马上好。”Averill拿起相机,快速的拍起来——一个角度都没有放过,直到她自己对着镜头重看了一次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许诺可以变化姿式了。
后面又换了白色西服拍了两组工作照,Averill一直到每组照片的每个角度、表情都检查了OK,才放许诺休息。
“非常完美。”Averill打开相机给许诺看片子。
“礼服裙这张,拍得太好了。”许诺赞叹着——墨绿的颜色,质感神秘;轻丝的面料,隐透着光亮,在斜打的阳光下,显得仙气十足;衬着她白晰的肌肤和慵懒的姿态,宛如画中走来。
“如果不是用在专业杂志上,我把背景全修成人工花林,这就是张绿野仙踪的图画了。”Averill得意的笑着。
“光看照片,还真看不出是在我们样品室拍的。”许诺直感叹她的拍摄水平与构想。
“那么,你的视频采访是在这里,还是你的办公室?”Averill边收起工具箱边问道。
“就这里吧,办公室会有同事进出。”许诺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接受德国那边的视频采访;
而Averill则在角落里打开相机和电脑,开始修片——真是一分钟时间也不浪费。
*
“我们第一次对地面推广做专访。”
“感谢你们的认可。”
“您创意的思路是?”
“一个是日用的大概念、一个是全民狂欢的娱乐视角。”
“可以说得更详细些吗?”
“我们的产品虽有不同,但传递的都是同一种信息,那就是呵护自己——和爱人的亲密、与家人的心事分享、日常用小礼品制造亲密感觉,用这些方式呵护自己呵护家人。而我们的促销本意与价格和实惠本无关系——我们没有折扣、没有买赠,价格和平时一模一样。所以我们的创意本意不是促销,而是制造欢乐,给亲人之间制造亲密的机会。”
“您觉得,创意的本意,最后达到了吗?”
“从消费者现场的反应和我们的市场跟踪数据来看,是达到了的——相信所有看新闻的人,都看到了我们店铺里的那种高涨的节日气氛;圣诞节后,我们的客户回访也证明了这次创意的成功。”
“相信许小姐和我们一样,除了赞美之外,舆论还有另一种声音,比如说低俗、利用X用品制造噱头,许小姐对此怎么看?”
“所有的创意是给我们消费者来体验的,所以我们只重视消费者的反馈,而所谓的舆论,他们没有消费、没有体验,没有资格说话;他们的意见只带表自己而不能带表消费者;是否低俗,标准也不是由他们来订,所以,他们的意见只是一个笑话。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的计生委免费发放X用品这么多年,想来在舆论眼里,他们都是一群低俗工作的从业者了。”
“许小姐的回答很幽默。”
“开个玩笑,我想说的是:我们只在乎消费者的体验与反馈,我们并不强求所有人都能有同一交流层次。”
她的语气微顿、语调轻缓,一派的淡然而笃定。
Averill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依然的从容温婉,语气里却是骄傲的强势,神情间的笃定,却是这种骄傲最好的栓释。
这个小女子,这样的强势,是对自己的认可、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在言论过于自由、而专业度又达不到的舆论环境里——唯有强势,方能自保。
*
“和你合作真是非常的高效而愉快。”Averill拖着大行李箱,与许诺握手道别:“我会在这边呆三天,修完片子后,若有补拍需求再联络你,如没有,我会在出刊前将片子发过来。”
“OK,没问题。”许诺点了点头,看着Averill说道:“与《创意与时尚》合作地面推广专访的消息,我们会通过官方网站进行发布,杂志社这边有没有问题?”
“只要不涉及到我的片子、不涉及到我们采访的内容,一切OK。”Averill做了个OK的手势,大方的说道:“甚至,我可以贡献我的工作照,你知道,刚才我在拍你,我的助手在拍我。”
“VeryGood!”许诺开心的说道。
“你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应该多笑。”Averill朝她挥了挥手,淡淡的笑意里,眼角的皱纹写满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坚强与睿智。
“是。”许诺点了点头,脸上笑意盈然。
*
“我公司现任执行总裁许诺女士,接受德国顶级创意杂志——《创意与时尚》专访,此为该杂志第一次就地面推广创意予以专项采访;该杂志封面主编Averill女士对此次创意十分好奇,称:本年度最打动人心的推广创意。”
GD。N公司的官方网站,第二天便将此则新闻发布出来,配上许诺接受专访时的照片,还有一头金发的Averill,拿着相机专注的拍摄的照片。
这则新闻,算是对最近吵得热闹的Durex事件的最直接回应。除此之外,GD。N官方,未对媒体和舆论有任何的回应。
圣诞过后,元旦的促销采用了门店体验馆的模式,一直延续着GD。N在成立期初所说的——‘客户体验第一’的产品理念,无论是做产品还是做推广,都紧紧围绕着这一理念而展开。
在经过这一次的Durex的风波后,所有业内的同行,都开始猜测——GD。N的新年推广,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式推广。
*
“这个要做社调,还要听心理专家的意见。”许诺将策划报告递洛简。
“一个月时间有些紧,我们得分头行动——一边做市调,一边请心理专家做问卷,然后截取5种感情定位、10组话题。”洛简点头说道。
“5种感情定位的确认一周内能出来吗?与之匹配的包装设计至少要一周,原材料采购和打版生产要三个月,产品二次包装至少要提前两周,才能赶上卖场铺货。”许诺拿过日历勾勾划划,还是觉得时间太紧。
“后期的采购生产和二次包装,我和徐恒商量一下,尽量压缩;实在赶不及,最后边生产边铺货也行,前期的选项定位和心理专家的调研,时间少不了。”洛简看着许诺手里的日历,皱着眉头说道。
“至少保证新年前两周的铺货,实际上到真正新年,大家也不上街购物了。”许诺看着洛简说道。
“是的,我这就去安排,接下来的时间看来会泡在心理研究中心了。”洛简笑着站了起来,收了面前的稿纸和时间表后,匆匆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景阳联络的猎头顾问,也找到了顾东林的销售总监欧阳。
第六节,对顾东林的企业出手
“我看过他们的资料,要求确实比较高,我现在的工作虽然压力大,但是也很自由,所以我暂时没有转换工作的考虑。”欧阳淡然说道。
“GD。N公司的结构里,以前没有这个职位,这个职位是为了代理品牌分开后,成立营销中心而准备的。未来结构是以品牌事业部的形式营运,而营销中心则是所有品牌事业部的领导部门。”猎头顾问夏芊,年龄大约35岁左右,做猎头的经验非常丰富,知道如何去打动候选人。
看着欧阳平淡无波的表情,夏芊微笑着说道:“而GD。N做的是国际一线产品,所以以后的总部是会继续放在S市,还是会放到产品中心德国,都不得而知。更重要的是您刚才所说的自由和空间——”
“您知道,GD。N的老总现在监狱里,公司实际上是她太太在掌控;而她太太马上面临生产休养,公司就是群龙无首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赶在大过年这个节骨眼上招聘的原因。”
看着欧阳的眸色似乎微微转动,夏芊大约判断出他感兴趣的地方,接着说道:“GD。N公司成立不过2年,公司的管理流程并不完善,所以特别需要您这种有外资企经历的管理人员,帮他们建立一套完整的营销管理体系。我想,以您之前的职业经历,窝在这个小地方,真是暴敛天物。”
“建立系统倒是我擅长的,只是这边公司我也才上手半年,我答应了顾总至少将渠道展开、业绩稳定,才好谈离开的事。”欧阳仍是不为所动的淡然说道。
“以我们猎头的专业经验,我的建议是你先接触着,合不合适都可以谈谈;或许在未来几个月,您又有心想换个环境呢。”夏芊微笑着说着,将手中一份纸质的职位JD递给欧阳,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漫声说道:
“他们给这个职位的确定年薪是200万,以我对他们薪酬体系的了解,这只是底限,后面还有谈的空间。”
欧阳接过职位JD,快速的扫过后,抬眼看着夏芊,笑着说道:“这个职位的要求,要有外资企业的工作经历、又要有大渠道管理经验和自营店拓展经验,夏小姐你帮他们找这个人也很辛苦吧。”
“确实,在他们的职位发布之前,我就已经拿到了这个单子,联系了不下十个候选人,匹配度都连50%都达不到。”夏芊说着,不禁眉头紧皱,很是头疼的样子。
“我的匹配度似乎也不够。”欧阳轻挑眉梢,淡淡说道。
“外资企业销售团队的工作经验这点是够了,50家以上店铺管理经验,您这边现在大约有20家,在年节间再开一些,差不多就成;销售额过亿的团队管理经验,您自己做销售的,花个两三个月做做数据,简历上我能帮你包装得更好。”夏芊经验十足的说道。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我也答应了顾总的,总不能现在撤手。”欧阳很是沉得住气。
“这个当然,员工忠诚度我也是要考虑的,我当然不希望我推荐的人员,半年就离职,这对我们猎头顾问的口碑也不好。所以您再考虑一下,如果有意向,可以年前做些准备,年后开始接触,要谈成,大约也是三五个月后的事了。”夏芊特意强调了时间,既堵住了欧阳所说的工作半年就跳槽的槽点,又暗示他有充分的时间,在现在这家公司,做到职位需要的业绩。
“谢谢你今天特意过来一趟,我考虑几天给你答复。”欧阳了然的点了点头,与夏芊又聊了一下行业内的一些消息后,便起身送她离开。
在夏芊离开后,欧阳这才拿起职位JD仔细的看起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里慢慢盘算着。
*
“景总,已经和他聊过了,我看有戏。”夏芊出了欧阳的办公室后,也立即给景阳打过去电话。
“恩,注意跟进。我会在下个月放一个销售经理在那边,你到时候放出风声,就说公司若找不到合适的候选人,会内部提拨。销售经理的资料我稍晚一些发给你。”电话里,景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还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暖意。
“好的,年前我就盯这笔单了。”夏芊爽快的应了下来,向景阳汇报了见面的细节后,便挂了电话。
走在这个小城的街上,夏芊不由得感叹——商业的竟争竞然以了如此地步吗?以高薪和机会为饵钓人不说,还要借机搞垮竟争对手。
如果这个企业最终被这样搞垮,自己算不算帮凶呢?
38岁的夏芊犹豫着、矛盾着,可景阳给的报酬太诱人——这一单的收入,比得上自己两年的工资了啊!
夏芊沉沉吐了口气,看着远处的旧城楼上泛起的夕阳红,心里的不安慢慢平静下来——自己不做自然有人去做,以GD。N的实力,要挤跨相宜这样的小企业,只是时间的问题。
既然是不可避免的结果,这钱让别人赚,还不如让自己赚;商场的竞争已是如此激烈,自己这几两重的良心,当真值不了几个钱。
想清楚后,夏芊伸手拦了一辆车,去到当地有名的小吃店,犒劳自己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
接下来一段时间,夏芊并没有急着和欧阳联络,只是在GD。N公司外派了王伟长驻这边、同时还来了个咨询公司的创意专家风铃之后,夏芊和欧阳联系了一次,说自己半个月没有提供候选人名单给GD。N,所以他们可能考虑内部提拔了。
问欧阳要不要将资料先提交过去,也是个机会,以后就算不想去,再SayNo也是来得及的。
得到夏芊的消息,欧阳去市场上走了一圈,知道王伟已经开始密集的谈街铺的租凭合同、谈街铺的装修工程、谈几大卖场的新年促销。
“欧阳,GD。N公司当真是财大气粗,柜台装修居然全要照搬一级化妆品公司的模式,这得多贵的材料啊。”在欧阳请装修公司的老板吃饭时,装修公司的老板‘啧啧’直叹:“到底是大城市大公司,手笔就是不一样。”
“是吗?傻有钱吧。”欧阳淡淡说道。
“不是不是,有非常详细的装修图纸,五种不同面积的店面,五种设计图样,每一个细节都设计到位,以这种装修要求,给的价格还真不算高。”装修公司老板认真的说道。
“那你是接还是不接?”欧阳斜眼看着他问道。
“接,当然接,不接才傻帽。”装修公司老板举杯喝了一大口酒后,将头凑近欧阳小声说道:“听说化妆品是个独立部门,不受总部财务控制。所以开票的事儿,还可以操作操作,这哥们儿一家店下来,至少能赚10万,这还不算租店的中介费。”
“哦?”欧阳的眸光微转,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些高级白领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黑起手来,可不是一般的狠呀。”装修公司老板又喝了一大口酒,感叹着说道:“这样比起来,还是打工好、还是打工好。”
欧阳听了只是轻扯了下嘴角,陪着装修公司老板喝着酒,并不接话。
*
当天晚上,欧阳便给夏芊打去了电话:“小夏,一会儿给份简历给你,你帮我琢磨着修改修改;至于店铺数量和销售额,我以前是没做过这种规模的,但手上这个牌子,两三个月也是做得到的。”
挂了电话后,便将自己的简历发给了夏芊,并打开城市地图,将王伟谈过的几家商铺一一做了标注。
接下来,便进入了两家公司疯狂的抢铺时间——王伟谈得早,而欧阳给的价格高;王伟狠心涨价,欧阳胜在和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都熟悉,开店的七证八章一周就可以办下来,不存在有无法开业而退租的风险。
所以一个月下来,最终的结果是:30家店铺,以欧阳抢到25家胜!而王伟只拿到5家而惨败。
这样的战绩,王伟当然不服气,找了当地的地痞将欧阳给揍了一顿;当然,第二天便被欧阳找人给揍了回来。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王伟不禁偃旗息鼓,安静的做装修去了。
欧阳便安心的启动了装修和进货计划,并以现货抵押的方式进行贷款,筹备资金进行新年近40家店铺的储货准备。
其间顾子安有过反对意见,他在去监狱见了父亲后,回来不仅同意了以货质押,还将写字楼也押了出去,让欧阳盯着进货,自己亲自盯着店铺的装修。
*
“其实你这一顿挨得不太值得。”景阳笑着说道。
“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演得像。”王伟摸着头上的绷带,郁闷的说道:“好在我还有些底子,否则真要被打废了。”
“算你工伤。”景阳哈哈大笑。
“算我工伤也不过报点儿费用罢了,这个节骨眼上难道我还能休假不成?”王伟叹了口气,拿着文件和洛简沟通新年促销的事情。
景阳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打开电脑,仔细计算着顾东林的资产状况,以及现在的投入收益,以找到最佳的切入点,让欧阳在最合适的时机将‘相宜’做空,然后挖到公司来,再给‘相宜’致命一击,顺便再让公司赚一笔。
争了一辈子的顾东林,在知道养老前都被败光后,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好看吧。
景阳微微眯起眼睛,想得更多的,却是顾子夕——子夕,这样够不够?
第七节,秦蓝被彻底踢出项目
不知不觉间,离新年只有两周时间了,GD。N的产品二次包装已全面进入全速生产阶段,业界和媒体也都猜测着这次的推广创意会是什么样的——无形中,也给GD。N的产品做了免费的广告:可以说,不管这次的创意是否成功,已经博得了足够的关注。
许诺将这次的创意发了采访稿式的说明给了Averill,作为上次专访的补充。原本为季刊的《创意与时尚》,在新年会增发一期——也相当于给GD。N的产品一个国际宣传了!
在景阳和许诺,紧绷着神经布下这么一个大局的同时,秦蓝的日子却相当的不好过。
‘云鼎’及时打过去的1000万算是解了原材料的危机,可在三周后的现在,空帐运转再也转不动了,林副市长对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原本暗中进行的招标工作,也浮出了水面。
“小秦,不是我不信你、也不是我不给你机会。现在三家银行全部拒绝了给你贷款,而工程已经不能再等了。”林副市长看着一脸憔悴的秦蓝,冷声说道。
“我已经将所有的资产都投进去了,现在要踢我出局?怕是不太合适吧!”秦蓝压着怒火,森然说道——在他全力跑资金的时候,林副市长却找到了新的投资者,走投无路时的背叛与抛弃,让他胸中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不合适?”林副市长冷哼一声,将一沓文件丢在他的面前,冷冷说道:“你自己看看。”
“临时换合作商的风险有多大?我根本没时间去做他们的资质审核,你以为我想?可是这个风险,和继续与你合作的风险比起来,显然要小得多!”
林副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小秦,银行的事我压着他们不追究、行贿的举报我压着不追究,可这次,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压不住!”
秦蓝看着手里起诉书,双手不禁微微发起抖来,半晌之后,才抬头看向林副市长:“林叔叔,他们陷害我的。倩倩当时的情况你也清楚,连她父母都不管她,是我一直在探望她、鼓励她。”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这个案子立下来,你也没有精力来操作项目。”林副市长点了点头,一副难过的表情看着他:
“法官知道你现在和市里合作,所以一接到立案报告,就让助理送了影印本给我,我告诉你知道,是希望你早准备。”
“无论你以前怎么样,你对允儿的感情我和她妈妈始终看在眼里,在这个项目上你付出的心力,我也始终看在眼里。”
“小秦,人命官司不比其它,坐实了不是死刑也是无期,所以你要慎重以对。林叔叔现在也被工程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和精力照顾到你。法官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一定要严核证据。”林副市长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秦蓝捏着文件的手微微的发着抖,脸色灰败的看着林副市长,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是个聪明人,林副市长这番话说得光面堂皇,也不过是正大光明的将他从项目里甩出去而已。
或许,这一切也正是他安排的——迫于压力让自己进入项目,却用这样的阴招将自己逼离项目。
“我知道了,谢谢林叔叔一直以来的关照,若有机会,秦蓝定倾力报答。”秦蓝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将手里被捏得发皱的纸用力抹平后交还给了林副市长,然后慢慢转身、一语不发的离开。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却被他翻手之间毁于一旦。
他拼尽全力折腾这一场,在这些权贵人的眼里,仍只是一出笑话而已。
秦蓝行尸走肉般的走出了林家大院,站在这错落着一幢幢红砖别墅的花园里,只觉得浑身一片凉意。
“这下你开心了?你说过,人在做、天在看,现在天终于来收拾我了。”看着林允儿踏着夕阳缓缓走进,秦蓝咧开嘴,脸上一片难看的笑意。
“你说什么?”林允儿淡淡应道。
“恭喜你有个好父亲,事事都为你考虑得周到,为了换你自由,让倩倩坐牢;为了不让你哥哥参与项目,亲自将我从牢里接出来,然后把我推到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你父亲,真是了不起。”秦蓝轻扯嘴角,不甘心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应该学会反省。这次的事情我爸也是受害者,市里已经开始启动问责程序,除了没有倾家荡产,他的情况比你好不了多少。”林允儿轻瞥了他一眼,侧身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不是你父亲?”秦蓝伸手拉住了她。
“不是!”林允儿沉然说道。
“那是谁?给银行高管发报表、向省检查机关举报我行贿、找到一个莫须有的证人指控我谋杀倩倩?是谁?”秦蓝嘶声问道。
“那你告诉我,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事实?”林允儿冷笑着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的所作所为,都在规则之内。”秦蓝低声吼着,沉眸看了她一眼后,松开拽着她的手,转身大步往大院外面走去。
看着他略显仓皇而急切的步子,允儿的神情不禁黯淡——曾经那个傲然帅气的职场精英,一步一步变成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而后成为一个罪犯。
18岁那年的阳光似乎还在昨天,而当年少年,却早已变化了模样。
拿起手机,想发个讯息让他认罪,争取轻判,想了想,还是作罢——从他想强暴刚坠完胎的她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秦蓝了。
这样的秦蓝,不可能回头。
林允儿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家里走去——现在的父亲,更让她担心。
*
“爸,工程的事情进展怎么样?”林允儿将妈妈泡的茶递给父亲,担心的看着他。
“刚刚引进了一家新的投资公司,资金最迟一周内可以到位。我再去材料商那边走走,看能不能先拿一批材料回来。”林副市长沉静的说道。
“前面减速施工这一个月,不会有事吧?”林允儿一脸忧虑的问道。
“整体工期推迟一个半月,损失大约在6000万,这个损失倒不算什么;我就怕这一个月的工程质量会有问题,能源这种东西,速度、节奏,都有严格的要求。”林副市长伸手揉了揉额头,眉头也是紧锁不解。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林允儿小声说道,声音里却没有底气。
“爸爸先接个电话。”电话铃声响起,林副市长向允儿示意了一下,便接了起来——
“资金抽回来了?”
“多少?”
“1。5个亿?”林副市长一下子站了起来。
“好,好,你让财务现在就办,我通知办公人员现在去办公室,我也会过去。”
“老黄,这下真是亏得你了。”
“好好,一会儿办公室见。”
林副市长挂了电话,抬头看着林允儿,长长的吐了口气:“黄宪这个老狐狸,一直不肯出钱,现在应该是听到风声了,知道秦蓝不可能再参与项目,连同头期项目的钱也都归他赚了,所以终于肯拿钱出来了。”
“管他呢,只要能让工程转动起来就成。”林允儿也急急的站了起来,拉着林副市长边往外走边说道:“我送您去办公室。”
“你技术行不行啊?”
“没问题的,我送比通知小王过来要快。”
“这时候还是女儿贴心。”
“这话千万别让我哥听到了,他为您这事可也是操碎了心的。”
“呵呵呵……”
*
品尚公司。
“我现在去市长办公室。”黄宪提着公文包,对正出来倒水的许诺说道。
“正式提前合作?”许诺看着他问道。
“不是,只打钱,让工程转起来。不算进入合同履行程序。”黄宪解释说道。
“为什么?”许诺不禁不解。
“这一个半月,在资金紧缺的情况下工程维持慢速运转不停工,秦蓝到处筹资金,我也没有去工地,谁也不知道这一个半月的工程有没有什么问题。”黄宪思索着说道:
“当然,以林副市长的谨慎应该不会让工程出问题,但我不敢赌。所以我只出钱,不合作;等到基建工程全部结束后,我们请专家进行工程验收入,正式进入合同合作。”
“如果有问题,现在把钱投进去,也是有风险的吧?”许诺皱眉问道。
“任何赚钱的机会都是机会与风险并存,只要没有法律风险,就值得去做。”黄宪沉眸说道。
“有道理。”许诺点了点头,抬起手里的水杯朝他举了一下后,轻饮一口,示意一切顺利。
“愿如你期望,我先过去了,有事我给你电话。”黄宪沉眸而笑,拎了公文包快速往外增去。
许诺端着水杯慢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给莫里安打了过去——
“秦蓝完全退出项目、黄宪资金现在全面补上。”
“恩,我已经通知律师,将证人保护起来。秦蓝这种人,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莫里安……”
“恩?”
“这个案子开庭之后,你就不要再管了。”
“为什么?”
“我怕你被牵连太深……”
“我没事。”
“莫……”
“许诺,事情走上法律途径后,基本就是安全的了,你不用担心。”
“好吧,你固执起来,我原本也劝不了。”
“不是,是这件事后面只余法律程序了,我很安全。”
“好吧,我相信你。”
“这就对了。我干女儿怎么样?有没有又长大了?”
“废话,不长我可得担心了。”
“希望她完全像你……”
“……”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卓雅和伽蓝的并构已经在公司内部公布了,明天就会全球发布。你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
“好……”
*
握着有些发热的电话,许诺只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还是那个莫里安,却又不是那个莫里安了。
莫里安,似乎只有说到创意的事情,我们才能找回过去的感觉,而生活,已经将理想之外的我们,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的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失了职业的底限,而现在,却将非职业手段用在了报复上;曾经的我,最痛恨顾子夕的不择手段,而现在却变得和他一样。
莫里安,生活之于我们,这到底算是磨练还是恩赐?
而不管是什么,我们选择了,就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八节,新年,步步紧逼
新年一天天逼近,许诺将伽蓝的拍摄剧本与外观设计发到伽蓝总部后,便即收到了公司并购的官方文件,并将现在的管理结构一并抄送给了她,告诉她这个案子以后直接与莫里安沟通。
“莫里安,我们终于以这样的形式合作一把,希望这个创意会是惊艳的——也必须是惊艳的。”许诺认真的看完邮件后,正式将文件发给了莫里安——
“创意文案、拍摄剧本、产品外观包装设计及尺寸材质说明、参与拍摄广告公司的介绍发与你,静候指导意见。”
一分钟都没有等到,莫里安便回了邮件过来:“现在手头的事比较多,这个项目你按原进度继续,我会抽时间与你联络。”
“Thanks,Ok。”
看着莫里安的邮件,许诺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温暖而心安。
*
距新年只有一周的时间,许诺挺着大肚子,和洛简检查了所有店铺的上货情况,因为时间太赶,以至于每个店铺都只让了计划货量的70%。
好在四个品牌全部用了不同的包装,色彩的饱合度达到了,整个货架也就不会显得空荡。
法国《创意与时尚》的新年专刊准时出刊,GD。N的新年推广创意,由这本杂志首发批露,加上店铺里陈列出不同包装的产品,一时间店铺里的媒体记者似乎比顾客来得还早、还多。
而在这些记者亲自体验了产品由外形到实际、再到礼品的串联时,都从默然、到心动、到参与——GD。N的创意,是真正做到了他们所说的:只在乎消费者的体验!
五组产品,五种关系——桔色方形包装代表夫妻、黄色太阳菊包装代表兄弟姐妹、粉色心形包装代表情侣、白色V形包装代表朋友、绿色树叶形包装代表同事。
每一组包装里,会有一张电子心情卡片,上面写着与之相处的心理提示,以及关系遇到问题时的心理暗示;而其中的互动设计,则是让购买的人在心情卡片上回答一个问题——每种关系的题目都不同,购买者直接用手机扫描卡片二维码,进入公司APP系统,然后将要送的人、答案录进去。
当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操作,并且答案一致时,公司系统便将奖项编号直接回复到两人的手机中。
当然,对于每种不同关系的奖励也是不同的——这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APP的动画广告在全市各大楼面的液晶电子屏里同步播放起来后,那几款产品里的电子卡经典语录,迅速在受众里传播开来——让公司的户外广告,演变成口口相传的广告。
“在创意方面,我相信连莫里安也做不过你。”洛简感叹着说道。
“他是更宏观,他的视野我达不到。”许诺微微笑着,抬腕看了看时间后,对洛简说道:“王伟这段时间是在下面,还是在市内?”
“市内,他和大小姐要盯生产配货,看这势头,之前预测货量可能不足。下面有那个风铃盯着,在造势方面,她比王伟更在行。”洛简微笑着说道。
“好的。”许诺点了点头,与洛简一起走进卖场,记录客流量和消费者反应。
*
‘相宜’的新店紧赶慢赶,装修总算如期完成,并将货品全面铺了进去。不知道是谁走露的风声,‘纯色’走秀式推广在小城里传了开来。
“这样的推广方式在小城市很少件。”顾子安忧虑的说道。
“但并没什么用,一场热闹罢了。”欧阳笃定的说道:“请30个化妆师给顾客试妆——只试半边脸。”
“小城市的顾客会觉得在耍他们吧?”顾子安担心的问道。
“我们自己找些托儿就行了。”欧阳淡然说道。
“欧阳,几十家店铺同时开业,公司所有的钱可都砸进去了,新年这一仗不管输赢,有效销售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公司后期会比较麻烦。”顾子安看着欧阳提醒着说道。
“我知道,我们大公司打销售就是这么打的——集中所有的资源,将对手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之后,我们再有节奏的推进。”欧阳象老师一样,耐心的教导着年轻的顾子文。
“是,我爸让我向你多学习。欧阳,我爸现在不在外面,公司的事情多多拜托了。”顾子安点头说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既然拿了顾老的薪水,自然有责任把公司的业绩做起来。”欧阳的眸色微敛,笑哈哈的说道。
眸底却满是对顾子安的轻视——十几岁的公子哥儿,白瞎了这么好的商业平台,却是什么也不懂。
*
真正临新年的前几天,许诺被景阳强制送去了果园,因为所有的工作都在前面,盯着现场和收集数据的事情,也不必她挺着个肚子在店铺忙和。
“许诺!”顾梓诺满身挂着树叶从屋子里跑出来。
“喊什么呢?”景妈妈轻斥一声。
“妈妈——”顾梓诺跑到许诺的面前,举着满是泥的双手看着她——既不能拥抱、也不能握手,还真是有点小尴尬。
“在玩儿什么呢?”许诺也没介意他满身的树叶和满手的泥,困难的弯下腰,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和爷爷去摘果子了。汐汐每天喝的果汗是我榨的,还有果泥。”顾梓诺把手放在裤子上用力的擦了几下,这才伸手牵住许诺的,看着她小声说道:“果泥好难吃,可是她全吃了。”
“小宝宝的口味和大人不同。”许诺笑着说道。
“是的是的,她太小了,和我们不一样。”顾梓诺连连点头,神情间满是被当做同等大人的开心与骄傲。
“伯母好,伯父还在山上?”许诺走进去,和景妈妈轻声打招呼,只是,在看见个子小小的她,一脸慈详笑意的时候,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温暖的涩意。
“好孩子,难为你了。”景妈妈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就像一个母亲,看着受了委屈的女儿一样,有慈爱、有心疼、更多的是鼓励。
*
许诺住进了景妈妈上准备的花房里——这一次,床上地上没有花瓣,但床头、窗前、桌上,却用各式的瓷瓶插满了各色的鲜花。
“妈妈,这些花儿都是我采的。”打着赤脚的顾梓诺,开心的在木质地板上走来走去。
“真漂亮。”许诺温柔的笑着。
“我每天都和爷爷一起采好多果子。好高的树,我都可以爬上去了。”
“要是爹地在就好了,站在山顶的时候,我要是坐在他的肩头,一定可以看得很远很远。”
“妈妈,你说监狱新年会放假吗?”
一个半月未见,顾梓诺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或许是大自然的滋养,让他放开所有的束缚,整个身心全部打开了。
只是,对他爹地的想念与担心,却是没有一日放下过。
等到顾梓诺睡了,许诺慢慢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山间的月色与林间的花香,毫不吝啬的浸满了她的整个视觉与嗅觉。
许诺慢慢的坐下、慢慢的闭上眼睛,用心的感受着这山野晚间的轻风、虫呢、花香、叶动…。
走过这不得不坚持、不得不努力、不得不等待的日子,她第一次离大自然如此的接近——第一次领悟到了坚持的意义:她的坚持、她的努力,是她生命的信仰!
即便努力的最后,许言仍然离开;即便坚持的最后,子夕仍然弃她而选择仇恨;即便用心生活到如今,对母亲来说她仍然只是多余的累赘——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和许言一起走过的日子,是生命中不可重来的时光;她对爱情的坚持,只是为了爱情本身而无其它;因为少年时候被抛弃,才让她变得如此的坚韧、让她遇见莫里安的友情、遇见顾子夕的爱情、遇到景妈妈的温情。
生活的得失,原本如此——这一花、一草、一虫、一鸟,生命更加短暂,但他们的绽放,却如此美丽……
这一夜她没有关窗,这一夜,她梦见一个头戴花环的小天使,挽着花蓝、越过花径,向她飞来……
*
新年的这天,景阳和朝夕都回来了。景妈妈记得许诺是北方人,所以在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同时,还为许诺包了饺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年夜饭,却又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郑仪群、顾子夕;又都低低的话着家常,没有太多的喜悦与欢庆的感觉。
“景叔叔,监狱也过新年吗?”到底是小孩子,在一家人团聚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不在身边的亲人。
“当然,他们也过。会有好吃的,还可以不做工。”景阳伸手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发,却担心的看着许诺和顾朝夕。
“还是……挺人性化的……”许诺小声说道。
“恩。”景阳点了点头,看着顾朝夕说道:“我提前过去打点过了,里面也有我安排进去的人,你不用太担心。”
“你怎么认识里面的人?你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安排人进去的?”顾朝夕疑惑的看着他。
“方律师有渠道。”景阳淡然说道,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起身抱起顾梓诺,大声说道:“景叔叔给你们放烟火去。”
“景叔叔,我们去山顶放吧,高高的,爹地可以看见。”顾梓诺双手抱着景阳的脖子,声软糯的说道。
“好。”景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看着顾朝夕说道:“你和景汐也一起吧。”
“汐汐去不去?”顾朝夕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女儿,小姑娘却挥舞着手脚,朝着顾梓诺的方向抓着。
“这是要哥哥呢。”顾朝夕伸手抓住女儿的小胖手,抱着女儿站了起来:“走喽,我们的小汐汐的第一个中国年。”
“妈妈,你别去,我拍照片回来给你看。”顾梓诺趴在景阳的肩头,朝许诺挥了挥手。
“好,你要多走路,别总是让景叔叔抱着。”许诺点了点头,起身拿了件外套递给景阳:“晚上温差大,到时候帮他穿上。”
“放心吧,他跟着我的时间比跟着子夕的时间还多。”景阳笑了笑,一手抱着顾梓诺、一手牵着顾朝夕,快步往外走去。
许诺在帮景妈妈收拾了厨房后,便回到了房间——抬头看向窗外山顶的方向,那里一片烟花绚烂,美丽而热闹……
*
新年这天,监狱的伙食也颇为丰盛:为南方的狱友做了菜、为北方狱友包了饺子。
顾东林和顾子夕都坐在南方片,一年里唯一的一次餐桌饭,顾子夕将别人未动过筷的菜一样夹了一点在自己碗里后,便不再动筷了。
顾东林却看着一桌子的菜,只觉无法下咽——菜色比起平时来自然是好的,只是十几个人一桌,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让一惯养尊处优的他,根本无法适应。
他看着狱友们如狼似虎的抢过一阵后,餐桌上的只剩下汤水的盘子看起来让人有股作呕的感觉。
他咽了下口水,低头就着白米饭艰难的吃起来。
“1148号,怎么光吃白米饭。”
“来,今天的粉蒸肉不错。”
有人说着,就将一碗被戳得泥似的粉蒸肉倒进了顾东林的碗里,接着有人将菜汤、有人将姜蒜等盘里剩下的作料全倒进了他的碗里。
他看着只觉得想吐——当然,也只是想而已,脸上却只能挂着勉强的笑脸,低头大口扒着饭。
只是那些人却并不停止,你一盘、我一盘的往他饭里倒,最后倒得他满头、满脸、满手都是菜汁。
“谢谢、谢谢,够了,够了……”顾东林将饭塞满了嘴,吐词不清的连声说道。
“哎哟,够了呀,那你慢慢吃。”一个人放下手中的盘子,放肆的笑了起来,其它人便也跟着放下了盘子,看着他一头菜汁的模样,不怀好意的笑着。
“兄弟,他这样子是不是很好笑?”一个人见顾子夕未动,便凑到他面前,眯着眼睛问道。
“恩。”顾子夕慢条斯理的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后,将碗筷放回到桌上,看着那人淡淡说道:“你们这样子,也很好笑。”
“你TM说什么!”那人的眼睛一瞪,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椅子上。
“警官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翘着腿、用筷子敲打着盘子的犯人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端正的坐好。
顾东林也快速的将碗里不知道是饭还是汤的东西匆匆吃下,然后撩起衣服将头脸擦了一下后,端正的坐好等着警官过来。
因为是新年,所以警官对现场的一片狼籍也没有多问。例行的训了话后,便让他们自由活动——所谓自由活动,也不过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去统一的大厅看电视、一个是回监舍睡觉。
顾子夕随着大部分人一起去了大厅,在看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电视后,向值班警官报告后,便回到了监舍。
*
监舍里空无一人,另三人应该还在大厅里看电视吧——这里的人,听说一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看电视,而且日复一日的训话、机械劳动,能将一个人的意志、自尊全部磨掉,到了最后,人就处于一种下意识的服从状态,而且,失去目标和方向。
日子,就是在这令人发疯的窒息中一日一日的走过。
所以这里的人大部分已经被磨掉了思想和希望,看电视这样一年一次的小小娱乐,能给他们带去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想起那一张张麻木的脸,顾子夕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冷颤——时间和单调,真正是可怕的。
倚在监舍的门口,黑漆天空里,星月都显得特别的明亮。
去年的新年,许诺一个人在三亚,后来他和顾梓诺去了,一家人之间虽然还有许多问题,却也相处得温馨和谐。
今年的新年,自己一个人在监狱里,不知道许诺和顾梓诺会在哪里?倔强的她,会和景阳去果园吗?朝夕对她的态度有没有稍好一些呢?
不送顾梓诺去法国了,她一个人又带大的、又带小的,还要工作,能行吗?
顾子夕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星月,远远的,夜空中似乎有烟花划过——就如心里的思念,在这样的夜里,总是特别的清晰、特别的闪亮……
*
“什么事?”
“快控制住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带走。”
……
一阵骚动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光才还亮着灯光的放映厅一下子黑了,所有的犯人们都在狱警的监视下回到各自的监舍。
“发生什么事了?”顾子夕问后回来的狱友。
“1148号(顾东林)用刀捅了1734号。”狱友小声说道。
“哦?因为吃饭的事情?”黑暗中,顾子夕的眸光微闪,却仍是淡然问道。
“不清楚,可能是的。”狱友摇了摇头。
“1734号伤势怎么样?1148号被控制起来了?”顾子夕问道。
“1734送去医院急救了,走时还能大声喊,想来死不了。或许因祸得福,至少一个月不用出工了。1148号抓去关禁闭了,按惯例,一直要关到1734号脱离危险,再审理定性。”狱友的声音淡然而凉薄,似乎拿刀子捅人在这里本就是家常便饭。
“恩,真是没事找事。”顾子夕淡淡说着,也不再问,在床板上躺下后,伸手摸了一块小熊饼干,放在嘴里慢慢的嚼起来——似乎这三盒饼干送过来后,他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在思考事情的时候,就要拿两块出来,边吃边思索。
*
第三天景阳和方律师便来看他了。
“许诺是在果园过年吗?”顾子夕见面的第一句话没有聊顾东林的事,而是问了许诺的情况。
“是的,情绪很稳定,精神状态也不错,我看是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生活状态了。”景阳点了点头。
“那就好。”顾子夕轻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袭击1734与的凶器上有顾东林的指纹,而1734号的脾脏大出血,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方律师看着顾子夕说道。
“所以?”顾子夕淡然问道。
“所以会加判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已经让所里的另一个同事,以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这个案子;也通知了1734号家属,让他们来监狱闹闹。争取重判。”方律师沉声说道。
“恩。外面情况怎么样?”顾子夕点了点头,转眸看向景阳问道。
“欧阳一举拿下了25个店铺,并且全部赶在年前一周全部铺货开业,因为抢铺的原因,店铺的地段并不算太好,新年的销售应该挣得回房租和人工;新年之后就不好说了。”景阳轻挑眉梢笑笑说道。
“很好,这个时候他再有什么动作,顾子安也不能进来问顾东林了——欧阳要做什么,就更方便了。”顾子夕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隐隐的冷意。
“没错,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到4月,就让欧阳正式加入公司——最多三个月,顾东林的公司必将全面破产。”景阳沉声说道。
“好!”顾子夕淡淡的笑了。
“许诺和顾梓诺给你的新年饼干。”说着,景阳又拿了三盒饼干交给顾子夕:“许诺说,做别的也不好保存,饼干这东西存放时间长一点,受存放环境影响也小。”
“挺好。”顾子夕低头看着红色的饼干盒,嘴角噙起情不自禁的笑意:“她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劝劝她,尽量减少工作量。”
“她生的时候,申请假释吗?”景阳直直的看着他问道。
“好啊。”顾子夕握着饼干的手微微一抖,面色仍平静的应道。
“恩,你想好了,方律师也好提前做准备。”景阳点了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监狱这边后期的安排、和市场上对顾东林公司的出手方式和节奏后,景阳和方律师才离开。
顾子夕抱着饼干回到监舍,这次一口气差不多吃了大半盒——倒是不知道是因为在考虑顾东林的事情,还是想着许诺生孩子的事情。
第九节,顾子安顾暇不及
因为今年的新年近二月底,所以在促销上,新年的氛围还没消散,三八妇人节又来了——而三八节,向来都是女性用品的主打场地。
所以这一场地面推广的仗直从圣诞一直打到了三八,到了三月中下旬,才有所缓解。
“杜总监,麻烦了。”王伟看着杜语薇无奈的说道。
“什么事?”杜语薇紧张的看着他。
“销售数据你看了没有?一个月的销售额超过了之前半年的销售额;全年整体销售额超出我们和品牌商签约的25%。会不会打乱了品牌在中国的发展节奏?”王伟的脸上一片认真,语气里隐隐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杜语薇脸色一沉,淡淡说道:“给我一个分析报表,我会对数据的来源和背景给品牌商一个报告。”
“明天将分析报表给你,希望你能顺利过关。”王伟轻挑眉梢,低头之间,戏谑的笑意一片。
洛简伸腿踢了他两脚,轻咳了两声,看着杜语薇说道:“年后各品牌的推广会有个休息期,公司推广以线上品牌联合推广为主。下一个主题推广会在五月份,新品牌也会在4月底正式到货,所以这一次我们的主要精力在于新品发布。”
“除了几个大节我们会有特别的创意外,其它时间的单品推广,我们完全按照品牌商的速率要求推进。杜总监,你看呢?”
“恩。”杜语薇脸色微微不悦,却并没有说什么——业绩倍增式的增长,于她来说并不乐见,她更倾向于稳建的发展。
但这次的增长并没有在折扣和让利上做文章,是纯粹销售的增加;圣诞与新年的推广创意,对于产品与消费者的联接已经做得非常牢固,对于产品定位没有丝毫影响,所以她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品牌公司的发展讲究节奏,但天下销售人员都一样:要销售、要利润!
*
在其它部门都汇报完毕后,许诺边合上文件夹边说道:“随后一段时间,公司的业务整体交给景总处理;新品的全案推广洛简后期和张玲多沟通,我还有一周就开始休假了。这一周我的主要工作精力会放在伽蓝的上市发布会策划上,公司的事情我不再过问。”
“要生了……”洛简意外的问道——习惯了她挺着大肚子忙来忙去,竟忘了她该是什么时候生产了。
“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我提前休假。”许诺笑了笑,站起来朝着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公司就拜托大家了。”
“你放心休息吧,你最重视的两个区域的情况,我都亲自盯着。”王伟看着她,意有所指的说道。
“恩,和景阳保持节奏一致就成。”许诺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慢慢往外走去——平时只觉得她走路特别的稳,今天才特别注意她:肚子已经大得走路都吃力了。
她居然坚持到现在——坚持一个人兼了三个案子的创意,这女人,简直太不像女人了。
*
“宝贝,快要出来见到妈妈了哦!”回到办公室,许诺伸手轻轻拍着肚子,对女儿小声说道:“宝贝,你可一定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可以让爸爸妈妈担心、伤心,知道吗。”
许诺拿起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微眯着眼睛看着照片里的顾子夕,脸上是暖暖的微笑。
“伽蓝的拍摄修正稿我已经收到,你还有多长时间休息?”电脑提示的邮件,是莫里安发过来的。
许诺打开邮箱,想了想,将后期工作计划发了过去:“我还有一周的工作时间就休息了,拍报的事,后期你直接对接万三三;产品发布会的策划,我会在家里做,估摸着能在孩子出生前做出来。你有什么好想法,要及时告诉我。”
“我记得预产期是四月底,是会提前还是会延后?”邮件回过去后,莫里安即刻打了电话过来。
“喂,我也不知道啊。”许诺笑着说道。
“我发现,我有些紧张了。”电话那边,莫里安不禁低声轻笑。
“哈哈哈,那以后若兮生,你不是得更紧张?”许诺不禁失笑。
“……她情况和你可不一样。”莫里安微微沉默后,坦然说道。
“按情况我会比她好,毕竟我是第二胎麻。”许诺的眸子轻敛,低声说道:“你身体怎么样了?那边的结构都调顺了吗?”
“我没事了。总部昨天在全球各分公司宣布了市场总部的管理结构,各地反应比较大。”莫里安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没问题吧?顶得住吗?”许诺担心的问道。
“我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最近注意减少工作量,好好儿休息。有事让小北过去陪你。”莫里安细心叮嘱着。
“知道了知道了。”许诺笑着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心情一片安适而轻松——只是,离女儿出生的时间越近,她却更想念顾子夕起来。
难道——是女儿在想他?
难道——是父女连心?
许诺双手捧着肚子,暖暖的笑了。
*
顾东林办公室,顾子安正忧心忡忡看着欧阳:“我调了GD。N在S市的销售数据,单店销量是我们的10倍。”
“S市的客流量和消费能力是我们能比的吗!”欧阳有些不耐的说道。
“就算在本地,GD。N的‘纯色’的单店销量也比我们高出30%,他们的店铺地址还没有我们的好。”顾子夕将报表推到欧阳的面前,紧皱着眉头说道。
“因为我们的店铺多,所以销售被分散了,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你听过哪个品牌,新开店半年内能收回投入的?开店的收益,在一类城市的赢利周期是5个月,二类城市是7个月,三类城市是9个月。”
欧阳看着顾子安,给了他一组听起来无比专业的数据:“所以做专卖店,一定要有耐心,守得住才行,否则就死定了。”
“我有耐性,可我们没有资金支持这7个月的运转啊——这七个月,要进货、要付人工、要付水电、要付管理费、要分摊房租。就算是不开门,一个月尽支出5万,30家店,就是150万,7个月就是1000多万。”顾子安拿着计算器噼哩啪拉的敲打着,是越敲越心慌:
“还有我们拿货是没有帐期的。一家店铺一个月至少要铺10万的货,30家店就是300万,我们就算最好的情况,每个月货都卖光,资金只需要一个月的周转期,就是600万。”
“欧阳,为了这三十家店,能抵的都抵了,对了,还有每个月还银行贷款的钱。天啦,我都愁死了。”顾子安看着欧阳,几乎都说不下去了。
“子安,你怎么只算出不算进呢?如果每个月10万的货都卖光,毛利就在6—7万,支付了1万的成本和4万的房租分摊,也还略有赢利。当然货品全卖光是不太现实,但我们在资金足够的情况下也不止定10万的货。”欧阳眯着眼睛看着顾子安,一脸轻松的说道:
“子安,你不用担心,世界500强公司自有一套店铺盈利办法;钱可不是你这样坐在家里算出来的。”
“好了,我要去巡店了,你一起?”欧阳边收起电脑边起身,看着顾子安问道。
“我不去了,我要去律师事务所一趟。”顾子安抬腕看了看时间,紧皱着眉头,抓了车钥匙便往外走去。
看着他年轻却没有朝气的背影,欧阳的嘴角噙起一丝轻讽的笑容。
*
“汪律师,什么事这么急。”顾子安匆匆走进汪卓然的办公室,一脸忧虑的问道。
“你父亲在里面出事了。”汪卓然看着顾子安无奈的说道。
“什么事?”顾子安刚坐下,立即又激动的站了起来。
“拿刀捅人,现在受害人还在重症监护室;受害人的家人去大闹监狱,说要去京城上访,所以监狱方面无论是出于警介还是出于安抚,这件事都不会善了。”汪卓然快速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看着顾子安说道:
“我今天要去监狱那边调证据,并见当事人,问清楚后再看这个官司怎么打、才会对你父亲比较有利。”汪卓然看着顾子安说道:“能打下来自然没事,但这段时间亲属是不能探视了;打不下来,你父亲可能会加刑。”
“不可能的,我爸那么大年纪,又是儒商出身,不可能会拿刀捅人的。”顾子安惊惶过后,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看着汪卓然沉声说道:“汪律师,我堂哥也在同一个监狱,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知道,但一切都需要证据,就算我们明知道是顾子夕动的手,没有证据也枉然——第一,凶器上有你父亲的指纹;第二,在发生肢体冲突前,受害人与你父亲有言语冲突;第三,出事的时候正好是在操场的角落,没有监控器;第五,听说你堂哥很早回监舍休息,有不在场证据。”
“所以,事情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先去见你父亲,了解事情经过后,再制定辩护方案;你这边看能不能找顾子夕求求情。至于家属那边你就不要找了,既然是有心安排,去闹或上访,也都是计划中的事,找了没用。”
汪卓然说完后,抬腕看了看时间,便拎着电脑匆匆离开。
顾子安深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后,便连夜赶到了S市,去了母亲辛兰的花店。
*
“妈,你就去求求堂哥吧,爸被判了七年,有什么恩、什么怨,也都够还了。”
“……”
“他恨我爸,我难道不恨他妈?若不是他妈,我们好好儿一个家怎么会就散了?明明是他妈勾引我爸,怎么将错全怪在我爸身上。”
“这事本来就是你爸的错。”
“妈——”
“你爸是什么样的人、对子夕的父亲和子夕做了些什么,我这当妈的也不好和你说,总之——这件事,子夕做得没有错。”
“妈,难道你就看着爸被人整?你不知道,我上次去探视,他的样子有多惨——整个脸上的肉都松了,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是吗?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妈,我求你了,他再错也还是我爸,你就帮我这次吧。”
“你是我儿子、可他不是我什么人。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你若来求我帮他,那你走吧。”
“妈——”
“妈还要做生意,妈现在吃饭全靠这个花店。”
“妈——”
“你走吧,别耽误我生意了。”
辛兰起身走到外屋,一脸笑容的招呼着买花的顾客——温润谦恭的样子,哪里是顾子安心里那个优雅干练的母亲!
对于父亲,母亲一定是有恨的——不仅抛她另娶,还和那个女人一起逼得她曾在S市无法立足。
他知道让母亲为他去求人太为难,可那人是他的父亲,再错,他也不能看着父亲出事不管啊!
顾子安烦燥的狂抓了两把头发,和辛兰打了招呼后,又失望的离去。
抬头看着儿子疲惫的步子,辛兰只觉一阵心疼——但,这是他的命;他有这样一个父亲,就要承受这些磨难。
或许,这些磨难会是他人生的一笔财富。
第十节,秦蓝的最后挣扎
在顾子安为生意、为父亲焦头烂额的时候,秦蓝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莫里安哪里找来的证人,居然是那个被倩倩杀死女孩的姐姐——女孩告诉法官,妹妹给自己打电话说交了一个帅气又高大的男朋友,但男朋友已经结了,妻子在坐牢。
所以他和男朋友商量,让她进去将他妻子给处理了。
女孩说:她家里穷,姐妹从小都在外面混,所以妹妹的胆子特别大,但说到坐牢害人,还是有些害怕,当时打电话和自己商量。
自己劝她不要去,等男人自己解决了妻子再说;或者敲男人一笔钱就走了算了;可妹妹好象是真爱上那男人了,说男人承诺她,她会没事的;只是刺激他妻子,让他妻子发疯,她就可以出来了。
谁知道她竟然被他妻子杀死了,而他妻子也因此被判了死刑。
这当然只是那个女孩的一面之辞,但不巧的是,死者进监狱后,也和同狱室的狱友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两个没有见过面、不认识、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做了同样的证词,秦蓝这个唆使杀人罪,也就等着宣判了。
*
“一周宣判,宣判后一周下执行文书。”律师看着秦蓝说道。
“上诉机会大不大?”秦蓝低声问道。
“上诉有两个好处,第一,我们多一些时间,说不定会出现对我们有利的证据;第二,就算不能改判,也可以拖着你进去的时间。”律师看着秦蓝说道。
“好,你帮我安排上诉,我再找人去找证据。”秦蓝点了点头。
*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秦蓝慢慢猜到整他的人就是莫里安——从最后一次见林允儿时,她否认是林副市长的语气里,隐隐透出知道是谁;
能知道外资银行最看重的是什么,并发过去漏洞报表,这都不算什么;能利用漏洞报表说服银行老大集体封杀他的,只有在国外留过学、并和当地银行有过交往,才能做到这一步!
只这两点,除了莫里安就没有别人。
至于他怎么找到的那两个证人——只要他想作,拿钱买通,没有任何难度!
秦蓝狠狠吸了两口烟,有些后悔当时没让人把莫里安整得在里面出不来——一时手软,倒让他有机会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林律师,查一下这两个证人的银行户头,还有他们的亲人,最近是否有异常。我怀疑他们买通证人。”
“恩,你先查他们本人的帐户,我找人去查他们亲人的情况。”
秦蓝挂了律师的电话后,迅速掐灭了手中的烟,伸手拿起外套快速往外走去。
第十一节,许诺提前发作
许诺在完全不去公司后,怀孕后期的一些症状便全部显现了出来——晚上睡不好觉,哪种姿式都难受;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要起来上厕所;
白天睡得也不多,但脑袋似乎没有上班的时候那么灵活,做创意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在和莫里安沟通了几次发布会思路后,莫里安便全面接手了伽蓝的发布会创意,勒令她不许再工作。
于是许诺的时间,就全部用来关注顾东林公司了——30个店铺的营业额,新年冲上去一阵后,3月份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冲了一个高峰,销量竟比新年还翻了一倍。
“做帐的原因,开单不出货,造成虚假销售现状。”景阳在电话里说道。
“原因?”许诺问道。
“第一,可以以此骗取品牌商的推广支持;第二,可以让顾子安安心的将公司交给他,不再盯着业绩和报表;第三,可以有拿得出手的销售业绩,对于再次求职是个加分项。”景阳笑着说道。
“明白了。”许诺的眸光微微闪动,嘴角噙起淡然的笑意:“现在顾子安也没有军师可以找了吧?”
“对,顾东林两个月内都不会有被探视的机会;而且,顾子安现在担心会顾东林会被加刑,也没时间管公司的事了。”景阳低低的笑声里,带着凉薄的冷意:“里外两件事情的最终爆发,大约会在同时。”
“恩。”许诺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样的报复手段,利用尽了人性的弱点,每一步都精密的计算过——他们要这样报复一个人,恐怕没有人能躲得过吧。
“宝贝,爸爸是不是很历害?”
“可是宝贝,我们只要那个温柔的爸爸,好不好?”
窗外的阳光,烂然明媚,许诺的心里,纵然有着隐隐难受,但更多的,却是对孩子即将到来的紧张与期待。
*
两天后。
“喂,你怎么回来了?是刚回来的吗?”许诺看着眼前的莫里安——四个月没见,除了瘦了些之外,几乎没有变化。
“昨天晚上到的。”莫里安看着将军一样的她,眸光不由得一阵沉暗。
“怎么回来了呢?身体还有没有事?警方怎么说?”许诺急急的问道——他回来,她有喜悦、更多的是开心。
“没事了,去警局做了申请,安排了一次体检,就放我回来了。”莫里安笑着说道:“一来麻,发布会的创意我得和你当面确定下来,你生完孩子我肯定不好找你;二来……”
莫里安沉眸看着她,低声说道:“生孩子,身边还是得有娘家人才好。”
“莫里安……”许诺的眼圈微微一热——‘娘家人’这三个字,让她的心里又温暖、又酸涩。
“好了,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莫里安抬腕看了看时间后,对她说道:“我今天要去公司报个道,将中国大区的市场结构和工作方式给大家讲一下。给我干女儿买的礼物,我明天带过来。”
“若兮知道你回来吗?”许诺送他到门口,轻声问道。
“当然,她过两天也过来,结婚证和婚礼,都准备放在这边。”莫里安点了点头,沉眸看着她时,眸子里隐隐的酸涩一闪而过。
“这边好,你的朋友可都在这边呢。她的家人不知道会不会过来,我是做不了伴娘了,好歹也能算她朋友吧。”许诺点了点头,扯起嘴角微微的笑了。
“恩,会放在你出月子后,到时候你帮着她张罗一下,她真是什么也不懂的。”莫里安收起眸子里的沉暗,漫然笑了笑后——转身离开。
*
“许诺,Eric回来了!”正在午睡的许诺,接到顾小北满是惊喜的电话,眼底不禁一片温柔的暖意——他回来了,却是最早来看她了。
*
两天后,许诺家里的书房。
“张妈,帮莫先生煮杯咖啡。”许诺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后,看着莫里安说道:“我的意思是将发布会放在晚上。”
“室内还是室外?”
“室外。”
“恩,那得预测好天气。”
“5月的天气少雨,就算小雨,也没问题。”
“恩,发布会的产品,做夜光的,挂在月亮旁边,远看似星星点缀。”
“唉,这个想法不错。”
“现场的音乐不要放碟片,请小提琴乐队——符和我们高端、稀有的定位。”
“好,我先记下。”
“现场的地形最好是这样。”莫里安边说边画着图……
“唉哟…。”许诺突然失声喊了出来。
“恩?”莫里安微微一愣,抬头看她——只见她捧着肚子,满脸痛苦的样子。
“不会是要生了吧?”莫里安扔下手中的笔,打横抱起她就往外跑——
“莫先生,咖啡……啊?太太发作了?”张妈正端着咖啡走进来,差点儿撞上抱着许诺冲出来的莫里安。
“张妈,你给司机和景阳打电话,将她的行李送到医院。”莫里安边说边往外跑去——就这样穿着拖鞋冲了出去。
“行李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张妈急忙将咖啡随手放在桌上,快步跑到卧室,将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拖了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居然毫不费力的将这个超大的行李箱,轻松的拖了出去,反手关上门后,便追上了刚进电梯的莫里安。
“莫里安,你放我下来,疼得没有规律,应该是假阵痛,离生可能还要段时间。”许诺双手紧紧拧在莫里安的胸前,低声说道。
“看来不算疼,还能算清楚这个。”莫里安沉眸看了她一眼,额上已经慢慢渗出了汗珠。
“有经验麻。”许诺勉强笑了笑。
“恩,我就抱着吧,只当提前实习,以后抱若兮有经验。”莫里安将目光从她脸上转开,看着张妈说道:“张妈,一会儿在车上给景阳打电话,通知他去医院。”
“唉唉,好好,谢谢莫先生。”张妈连连点头,本来还有些怨他,太太都要生了,还拉着她工作——还好他正好在,否则太太发作了,她一个老太婆可真没办法。
*
“景少爷,太太发作了。”
“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莫先生正好在。”
“应该是假阵痛,我估摸着还要几小时吧。但太太是二胎,说不好。”
“恩恩,医生检查完我再给你电话。”
*
挂了张妈的电话,景阳抓了车钥匙便往外跑去,连外套都没穿。
“发作了?”顾子夕一惊。
“提前发作,在去医院的路上,以张妈的经验,大约还有几小时。”景阳急急的说道。
“现在……”顾子夕看向景阳。
“保释的手续是办好了。”景阳沉声说道。
“顾东林的案子今天审。”顾子夕沉眸看着景阳。
“是啊,我差点儿忘了。”景阳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声音里却有着淡淡的失望、隐隐的心疼:“那你……回去吗?”
------题外话------
今天3。5万,这几天关注天津的事去了,速度慢了些,不过大结局还是如期的会来,请放心。
☆、Chapter066祸福相依(大结局中)
第一节,子夕的选择
“张妈的电话。”景阳的电话再次急急的响起,景阳看了顾子夕一眼,接起了电话:“张妈,到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到了到了,刚送到产检室,医生正在做全面检查,说是假阵痛,但是说如果要剖腹产的话,现在必须做手术准备,否则真正发作后,人要受两道罪。”张妈到底是经历过的,语调虽急,声音却平稳而清晰。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是吗?”景阳问着电话里的张妈,眼睛却看着顾子夕——看见他脸色微变后,眸光才敛了下来。
“是的,太太说她自己签。”张妈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来。”景阳的声音微窒,沉默了几秒才答话,挂了电话后,看着顾子夕说道:“她说自己签字。”
“我现在过去。”顾子夕看着景阳沉声说道。
“子夕,我从不反对你对顾东林的报复,那本也是他的罪有应得。”景阳将大手重重的拍在顾子夕的肩头,严肃而认真的说道:“可她对你的需要,一辈子,大约也只有这么一次了。她再坚强,她也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女子。”
“你别忘了,生孩子的事,在她的心里有一道疤——你怎么能不去!”
“我知道,你去安排吧。”顾子夕声音暗哑的说道。
“好,我这联络方律师办手续。”景阳点了点头,抽回压在他肩上的重量,沉声说道:“子夕,报复能让你释怀过去,但是若因为要释怀过去而丢掉了现在,得不偿失。”
“不会。”顾子夕转身快步往里走去。
看着他稳健的步子,景阳淡淡的笑了——在他心里,慢慢的,爱会大过恨吗?
希望如此,但顾东林,我们不会因此而放过你——你对子夕一家人所做的伤害,必定是要还回来的!
*
“老方,来得正好。”景阳刚走出接待大厅,便看到方律师正往里走。
“顾东林今天庭审,因为案发之前的晚餐,顾东林和1704号有冲突,狱警安排四个在场证人庭证,子夕是其中之一。”方律师说道。
“放诺发作了,现在医院。”景阳看着方律师沉声说道。
“哦?”方律师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我和警官说一下。”
“我先去医院,这边你安排一下。总不能要生了,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景阳点了点头,转身之后,握着车钥匙的手狠狠用力,戳得手心发疼而不自知。
*
“很疼吗?”莫里安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
“疼得时候就很疼,不疼的时候就不疼。”许诺边呼着气边说道。
“说绕口令呢。”莫里安藏起眼底的心疼,声音放松而温柔。
“莫里安……”许诺抬头看他。
“想说什么?”莫里安看着她温润的笑着。
“我怕……”许诺用力的拧着莫里安的手,眼神一片紧张。
“不是有经验吗?”莫里安柔声说道。
“不是这个。”许诺摇了摇头:“我怕……不好……医生说,所有的筛查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我那时候的情况真是太糟糕了。”
“我相信医学。不过,允许你再担心一会儿。”莫里安温暖的笑着。
“啊——又疼起来了,真是要命,上次生顾梓诺没有疼的……”许诺用力的拧着莫里安的手,疼得大喊起来。
“这次好象间隔时间不长呢。”莫里安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有些无措的看向张妈。
“12分钟,还不是的。”张妈紧张的看了看时间,对莫里安肯定的说道。
“好。”莫里安点了点头,边抓着她的手,边用纸巾帮她擦着汗——就这样守着她、陪着她、安抚着她,心疼着,却又无可奈着,只希望这个小丫头不要再这么折磨她了。
直到医生重新出来,边安排护士推床,边对莫里安说道:“现在做术前准备,我们送顾太太到手术室做可视监控,一直可以看到宝宝的活动情况;而且在麻醉前,我们需要给顾太太做个全身检查。”
“拜托医生了。”莫里安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许诺说道:“放心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莫里安……”许诺紧张的抓着他的手。
“我送你到门口。”莫里安温润的笑着,与护士一起将她推到产房门口,才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沉沉的吻,声音略带嘶哑的说道:“一切顺利。”
随后便松开了她的手,看着护士将她推进去,然后将手术室的门紧紧的关上。
*
“Eric,刚才进去的是许诺吗?”顾小北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莫里安将许诺推进产房。
“刚进去,准备剖腹,大约……”莫里安转头看向张妈——
“加麻醉,一共两个多小时。”张妈说道。
“张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你和小北说,她是许诺的好朋友,你当自己人用就好。”莫里安点了点头,将顾小北介绍给张妈。
“好、好。”张妈吸了吸鼻子,眼圈微微的发红,小声说道:“先生走的时候和我说,这边都准备好了,我让护士带我再去看看。”
“小北你跟着张妈一起去。”莫里安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顾小北:“密码一会儿发在你手机上。”
顾小北正待拒绝,卡已被莫里安塞在掌心,然后他转身去了离许诺最近的地方,边来回走动着、边关注着产房里的动静。
顾小北用力的握着手中的卡片,嘴角微微的笑意,有着隐隐的动容——比爱情更深的感情是什么?就是他们这样的吧。
如果只是爱情,他无法爱得这样坦荡、她也不会对他如此的信任依赖——他们之间,真是让人羡慕。
*
“许诺呢?”景阳匆匆赶到的时候,只有莫里安一人守在待产室的通道外面。
“刚进去15分钟,应该在做手术准备;张妈和我同事去准备术后用的物品了。”莫里安抬腕看了看时间后对景阳说道。
“谢谢,朝夕和梓诺马上过来。子夕的假释手续还在办。”景阳点了点头,说话时眼睛却转向了别处——一个女人,在生孩子时,身边没有婆家的人、没有娘家的人,她这个曾经的追求者,要怎么看她现在的生活!
“没关系,她的情况我了解。”莫里安淡淡说道:“她很感谢这一路走来,你对她的帮助和支持。”
“嫁给子夕,她需要面对的问题很多,但她不是一个人,子夕的朋友都喜欢她。”景阳的心里一阵难受——让一个外人,来感谢自己这个家人对她的照顾,这样的她,该多让人心疼、多让人心酸。
“我们都知道,所以她一直很努力。”莫里安扭头看向待产通道的尽头,声音淡然而没有温度——她一直很努力,努力得让人心疼。
景阳没有再说话,静静的靠墙站着,与他一起等着产房里面的消息。
*
“哪位是莫里安?”30分钟后,林医生拿着手术单快步走过来。
“我是,她现在什么情况?”莫里安快速迎上前,神色一片紧张。
“她现在表况不错,手术的通知单会是她自己签字,所以她要求将手术单给您过目。”林医生将手里的手术单递给莫里安,目光却暗暗的打量着他——顾子夕点名拒绝他的探视,他太太却点名请他把关手术单,看来他深得顾太太信任,而深受顾子夕忌惮的。
而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淳和温润的气质,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果他是顾太太的爱慕者的话,倒还真是一个有力的对手了。
莫里安和景阳一起,仔细看着手术单,倒是景阳比莫里安更有经验,见莫里安有些脸色发白,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常规手术单,有没有危险都会这么写。实际上算是个小手术。”
“哦?”莫里安紧皱着眉头,看着手术单上那些可怕的字眼,心里却是慌张又担心。
林医生微微笑了笑说道:“从顾太太现在的宫缩规律来看,大约还有12小时可进入正式产程,那时候会出现自然生产的疼痛,所以现在手术是最佳时机。”
“胎儿情况良好,顾太太的身体情况,我们已经帮助她调整到可以手术的状态。”
“我们征询过顾太太的意见,她同意在胎儿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所以医生和设备都已做好手术准备。”
“手术麻醉方式有硬膜外麻醉、腰麻、全身麻醉、联合麻醉(硬膜外麻醉+腰麻),根据顾太太的身体情况,我们建议是硬膜外麻醉。”
“每种麻醉有什么不同?”莫里安一头雾水的问题道——当真是隔行如隔山:医生说的这些,他完全听不懂。
“我看看。”一个清雅的声音自莫里安和景阳的身后响起,穿着米色开衫毛衣的、一脸淳和温润的季风正快步走来——与他一起进来的,是光着头的顾子夕。
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顾子夕的莫里安,神情不禁有些微微的发愣——他身上那股睥视一切的傲气,并没有因为监狱晦暗的生活而变得更加暴恹,整个人的气质反而变得温雅淳和起来。
“林医生,她还好?”顾子夕沉眸看着林医生,低声问道。
“状态很好,适合手术,我们正在准备。”林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
“你回来了。”莫里安回头看到季风,紧捏着手术单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
“硬膜外麻醉、竖切。”季风从莫里安手里接过手术单,仔细看过后,快速做了决定。
“与我们的建议是一致的。”林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季风手里的手术单问道:“顾太太说是自己签手术单的,现在顾先生来了……”
“我签。”顾子夕沉声说道。
“恩。”季风将手术单递给顾子夕。
顾子夕接了手术单后,越过景阳和景风,走到林医生面前:“我进去看看她。”
“跟我去无菌室吧。”林医生点了点头,与顾子夕一起往里走去。
第二节,短暂陪伴
换上无菌服的顾子夕,同样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站在许诺面前的时候一语不发,脸上唯一露出来的一双沉眸,几近贪婪的看着她——即便是这样,许诺仍一眼认出了他。
“子夕……”许诺伸手抓住他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再多的坚强,在看到他的这一瞬,却只有脆弱。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眼泪浸润了口罩,顾子夕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印下重重的一吻。
“顾先生,准备手术了。”林医生轻声说道。
“怕不怕?”顾子夕轻轻抬起头来。
“你来了,就不怕了。”许诺摇了摇头,泪中带笑的模样,让人心酸、更让人心疼——那个站在创意的舞台上熤熤发光的女子、那个在公司会议中强势到不给别人意见机会的女子,在这样的时刻、在爱人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想有依靠的柔软女人而已。
“好,我陪着你。”顾子夕轻轻点了点头,用粗砺的大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朝林医生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
看着手术刀在她的腹部快速切下、看着血淋淋的婴儿自她的子宫里取出,顾子夕被这活生生切开的腹部、被这血淋淋的场面震憾了,握着许诺的手甚至比她的力度还要大。
“子夕,快看看,孩子是不是完整的,腿脚耳朵什么的,都有没有?”许诺睁大眼睛用力的想看清楚,半身麻醉后的身体却是各种使不上力。
“林医生……”顾子夕看向林医生。
“恭喜顾先生、顾太太,是个小千金。四肢五官均完整,现在我们的护士抱出去做清洗和检查,两位不用担心。”林医生在处理完胶带和表面血污,让孩子哭出声来后,将孩子交给了助产医生。
“子夕,你跟过去看着。”许诺看着顾子夕说道。
“你别急,都很好。我通知季风过去。”看着她如一只被剖开的青蛙一样躺在手术台上,顾子夕没办法就这样把她放下。
*
“季风,孩子已经抱出去了,说是做洗洗和检查,你跟着去看看。”
“许诺……伤口还没有开始缝合。”
“我知道,我陪着她。”
*
顾子夕紧紧凝视着许诺,看着她一脸疲惫却强撑的样子,柔声说道:“你先闭上眼睛睡会儿,等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女儿就回来了。”
“我不想睡,我等女儿回来。”许诺侧头看着他,低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我……”顾子夕看着许诺期盼的目光,不禁一阵语结——从未见过她此般模样,将自己的软弱和依赖毫不隐藏的袒露在他的面前:而他,却给不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等你走了再睡。”许诺轻轻笑了笑,微眯着眼睛看着他——那样的乖顺懂事、又那样的伤感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顾子夕低头将脸贴在她的脸上,似乎除了‘对不起’外,他再也无话可说。
“没关系。”许诺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去抚摸他的脸,笑容中带着伤感的说道:“口罩拿下来让我看看你,可好?”
顾子夕轻抚着她的脸,低低的说道:“赶着过来的,没有洗脸,会有细菌。”
“不怕。”眼泪不禁意的又浸满了眸子,许诺扭过头去,似乎有些责怪自己——那个坚强的许诺哪儿去了,好不容易见他一面,却一直哭。
“乖,等你出产房了再看。”顾子夕低声轻哄着她。
“我出产房了,你还在吗?”许诺委屈的问道。
“……。在。”顾子夕用力的点了点头,捧着她的脸时,他脸上的口罩已全部打湿——不知道这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眼泪。
“好。”带泪的眼,明媚的笑了——说好不见、说好不想,脆弱的最深处,却只想见他一面、只想被他的又臂拥入怀中……
*
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许诺在极度的疲倦中沉沉睡去。医生帮她换上干净的病服后,检查完毕的顾小千金也被抱了回来。
“林医生,小千金1分钟Apgar评分为9分,5分钟Apgar评分为10分。”护士将包好的小婴儿,小心的递给刚刚手术完的林医生。
“准爸爸,过来看看。”林医生抱着孩子走到顾子夕的身边。
粉红色的小婴儿,一双眼睛一睁一闭着,可爱至及、柔软至及,顾子夕只觉得整个心都要被融化了,伸手想去抱,却又有些不敢——他见到顾梓诺的时候,顾梓诺差不多已经三个月了,远没有这样的柔软和小巧。
“忘了怎么抱了吧。”林医生笑着说道,让他看了自己抱孩子的姿式后,将宝宝轻轻放在了他的臂弯里。
“谢谢。”顾子夕就这样浑身僵直的抱着女儿,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的站着。
“好了,宝宝要陪着妈妈一起睡喽。”一会儿之后,林医生从顾子夕怀里接过宝宝,轻轻的放进了旁边的婴儿床里,让他的脸,正对着妈妈的脸——神奇的,小宝宝刚才还有些皱眉的脸,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详和。
“她认得她妈妈。”顾子夕声音嘶哑的说道。
“母亲和孩子之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让他们无需语言,也可以交流。”林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助产医生手里的表格,仔细的看过之后,对顾子夕说道:“宝宝很健康,之前所有的担心都可以放下了。”
顾子夕从林医生手里接过新生儿评分表,逐项仔细看过之后,才交还给林医生:“谢谢林医生。”
“是我们该做的。”林医生笑着说道:“助产医生会在这里陪她,我一小时后再过来。”
“谢谢。”顾子夕点了点头,目光转到孩子的脸上、一会儿又转到许诺的脸上——在看不出眉眼的现在,他居然觉得这孩子和许诺长得惊人的相似,就如顾梓诺和他一样。
“许诺,谢谢你。”
“许诺,女儿一切都好,我们终于可以完全放下心来了。”
顾子夕将脸贴在许诺的脸上,将女儿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只觉得心里一片平静——只觉得这世界,因着小小女儿的到来,变得一片温柔。
*
“子夕!”许诺从梦中惊醒过来,用手撑着床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法用力,腹部的伤口有些隐隐的疼痛。
“许诺,你醒了。”季风双手压下她的肩膀,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现在还需要平躺。”
“顾子夕呢?他是不是走了?我是说不睡的,可是我太累了。”许诺说着,眼泪便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律师带着警官亲自来催了,一直等到你从手术室出来才走。”季风看着她低声说道。
“那他……没骗我……”许诺轻轻点了点头,紧咬着下唇,用力的拉上了背子。
刚提着开水瓶走进来的莫里安,看到闷在被子里哭的许诺,放下手中的水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这样的许诺,他不忍看。
*
隔着被子,季风轻轻拍着许诺的,沉暗的眸子里,是浓浓的心疼。
“许诺,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呢。”季风低低的说道。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也信这个。”许诺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微微耸动的被子慢慢停了下来。
“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我才郑重的提醒你,你这次年龄大了,不能象生梓诺的时候一样乱来了。”季风轻轻拉开被子,许诺刚擦干眼泪的眸子,已慢慢平静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许诺敛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这是产后忧郁症,我能理解。”季风伸手拉开她捂在脸上的手,一脸温润的看着她。
“胡说八道,我只是看到他有点儿激动,以为他不能来呢。”许诺轻轻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季风的手,软软的说道:“帮我看看宝宝,手脚胳膊,五官舌头什么的,是不是都是好的。”
“看过了,都是好的。新生儿评分也很好,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季风微笑着看着她。
“你抱给我看看。”许诺只觉得,自己不亲眼见着,总是不能真正放心。
“好吧。”季风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将旁边小床的小婴儿抱起来放到许诺的身边。
看着这么个小小软软的小婴儿,许诺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想哭的冲动——生了两个孩子,却是第一次看到孩子刚出生的模样。
直待情绪稍事平静、眼底再无泪意,她才伸手去摸女儿的小脸、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一确认真的是完好的;又拿起宝宝的小手和小脚,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数着,直到确认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都好好的,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将唇在女儿额上轻触了一下,紧紧的盯着女儿嘟着嘴睡着的小脸,久久移不开眼去——对顾子夕的思念、对他不在身边的伤感和委屈,在看到这样小小软软的女儿时,便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已不重要了。
第三节,梓诺吃奶
“妈妈,妹妹为什么总是睡觉。”
“因为她要长大,睡觉是长得最快的时候。”
“妈妈,我可以抱抱妹妹吗?”
“一会儿让护士姐姐教你怎么抱好吗?”
“妹妹长得和汐汐小时候一样。”
“汐汐也是她姐姐呢。”
“妈妈,你看妹妹的手,哈哈哈,好小啊,只有我手心这么点儿大。”
“是啊,妹妹好小,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她。”
“恩,我要保护妹妹和汐汐。”
“顾梓诺真棒。”
*
一个小妹妹的到来,让5岁的顾梓诺迅速的长大起来——每天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去看妹妹;月嫂给妹妹换尿布的时候,他也会在旁边认真的看着;妹妹吃奶的时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几分羡慕。
“妈妈,妹妹吃奶好用力,都流汗了。”顾梓诺趴在床边,用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瞬不转的看着妹妹用力吸奶的样子。
“顾梓诺要不要吃?”许诺突然问道。
“我才不要。”顾梓诺不禁大羞,从床边蹦下来就往外跑去。
许诺低头看着小女儿吃累了喘着气休息的样子,心里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脑袋里盘旋着顾梓诺睁大眼睛的小模样,心里对他越发的愧疚。
*
晚上,顾梓诺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妹妹,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捏捏她的手,小宝宝偶尔皱皱鼻子,却并不醒来。
“顾梓诺也要睡了,明天早上要上幼儿园呢。”许诺靠在床边,看着儿子柔声说道。
“妈妈,为什么妹妹不吃牛奶?”顾梓诺蹭到床边,仰头看着许诺。
“因为牛奶没有妈妈的奶有营养。”许诺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温柔说道。
“我小时候也吃妈咪的奶吗?”顾梓诺小声闾道。
“……只有生过宝宝的妈妈才有奶,所以顾梓诺小时候吃牛奶。”许诺只觉心里微微一酸,看着儿子轻声说道:“对不起,顾梓诺。”
“恩~”顾梓诺用力的摇着头。
“妈妈想让顾梓诺尝尝奶的味道可以吗?妈妈自己也不知道呢。”灯光暖暖的打在顾梓诺的脸上,懂事的沉静大于5岁孩子的稚气,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沉静。
顾梓诺的脸一红,害羞的摇着头。
“真的不想吃吗?你看妹妹那么喜欢,我打赌,你一定会喜欢的。”许诺低声引诱着他。
顾梓诺试探着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笑了。
“来,没关系的。”许诺解开扣子,满眼鼓励的看着顾梓诺。
“那我就尝一小口,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人。”顾梓诺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
“不告诉。”许诺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梓诺的眼珠子转了好几下,才尝试着含了上去——那样淡淡的、甘甜的味道,却是他喝的牛奶里从来没有的。
难怪、难怪妹妹那么喜欢。
顾梓诺用力的吸了一口,睁大乌黑的眼睛看向许诺——她温柔而鼓励的浅笑,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柔软感觉。
在他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后,许诺看着他柔声问道:“什么味道?”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些些的嘶哑。
“甜的,好喝。”顾梓诺羞涩的笑了。
“顾梓诺喜欢的话,每天晚上都可以吃一次好不好?”许诺轻声说道。
“不吃,给妹妹吃。”顾梓诺羞涩的拍了拍妈妈的软软,转身快速跑回了自己的床上——带着笑意的脸上,满满的开心与满足。
这快乐的样子,看在许诺的眼里,却是更多的心酸与内疚。
第四节,万千宠爱
两个月后。
顾梓月(顾小千金的名字)很快从一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婴儿,长成了会笑、会叫、眼睛会跟随着妈妈的动作和声音转动的小宝宝了。
小小的嘴巴、长长的双眼皮,小美人的模样已初现端倪。
而莫里安和季风对这孩子的宠爱,连许诺都自叹弗如——
每次带宝宝去打疫苗什么的,莫里安是风雨无阻的非到不可;
每天带宝宝出去散步,则成了季风固定的任务;就算许诺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有了季风这个全天候跟着的家庭医生,她倒还没有被孩子的各种问题难倒过。
才两个月大的婴儿,长得又快,加之景阳又送过来许多他们家宝贝女儿穿过的旧衣服,原本就穿不完了,而季风和莫里安,却是成包成包的衣服往家里买,最后发展到若兮也让伯安从新加坡往这边寄奶粉和玩具。
直到许诺下了禁买令,两个人才有所收敛——但只要有机会去商场,怎么着也要带一两套回来。
而当两个人都在的时候,这孩子基本就在两个人的怀里轮流呆着,害得顾梓诺都很少抱到妹妹。
这不,顾梓诺站在季风的身后,大声的向许诺投诉:“妈妈,我都抱不到月儿了。”
“季风,给顾梓诺抱一下。”许诺走过去从季风手里接过女儿,小心的交给了顾梓诺。
“谢谢妈妈,我抱月儿去婴儿房玩儿了。”顾梓诺有模似样的抱着妹妹,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好。”许诺笑着,陪着儿子一起去婴儿房,将小被子在地上铺好后,看着顾梓诺抱着妹妹一起倒在上面,兄妹俩儿乐呵呵的笑闹起来,她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
“季风,你对月儿太宠了,这样可不好。”许诺递了杯咖啡给季风,自己端了杯果汁,两人在客厅的270度玻璃窗前坐了下来。
“女孩子,多宠都不过份。”季风轻声说道:“在孩子的婴儿时期:抚触、需求的满足、安全感,比任何规矩或习惯的培养都要重要——很多很多的爱,会让她成为一个温暖的人。”
“好象我没有办法反驳?”许诺笑着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隐隐带着些心酸——对月儿的宠、对月儿的用心,连带着他和许言没有孩子的遗憾,一起宠了回来。
“你不用反驳,相信我就好。”季风温雅的笑着。
“好啊。”许诺轻轻点头,低头喝了口水,轻声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还没决定。”季风转头看向房间里玩耍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不禁有些走神,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许诺说道:“在外面走了这近一年的时间,开始爱上了这样的生活——走走、停停、看看风景、看看书、听路上人的说说话,有时候……”
“有时候感觉许言就在身边似的。”季风低下头轻轻的笑了。
“季风,对不起。”许诺突然说道。
“恩?”季风挑眉看她。
“那时候许言刚去不久,所以我有些接受不了你身边会有别的女人。”许诺看着他小声说道:“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我自己更接受不了。”季风淡淡的笑了:“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会代替许言在我身边的位置——没有人可以。”
“季风,如果和湛蓝有可能,或者,去试试。”许诺小声说道——在心里,逼着自己跨过那道难受的坎。
“没有可能。”季风见许诺挑明了来说,真音不由得大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愠怒:“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你可以不要我做姐夫,这孩子的姨父我是做定了。”
许诺转头看向房间的女儿,隐隐间,却觉得孩子的眉宇间似乎有许言的影子——她与许言长得本就有六七分的相似,这孩子虽然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明显的是像她了。
“其实……”许诺看着女儿的脸,低低的说道:“如果你身边真的有别的女人,我会很难过的。可是我怕自己太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
“如果说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那么我现在很幸福——因为许言会一直用她的方式陪着我;如果说随便找个伴打发寂寞是幸福,我想,大约我这辈子也不会有了。”季风抬眼看向窗外,六月的阳光,有一股别样的味道——象是许言的笑容,总带着温柔的轻暖。
*
自那以后,许诺便再没提过湛蓝的事情,季风也一如既往的每天过来报到,有时候看见许诺与莫里安一起讨论工作的默契样子,不由得想起从前许言说过的话——其实莫里安更能让我放心,可惜他们没这个缘分。
所以许诺,也注定了要经历这样的分分合合吧,好在,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好在,她还没学会依靠别人。
*
“许诺,我来了!小宝宝在哪里?天天听Eric说,就是不发照片给我,真是气死我了。”林若兮踢掉鞋子便冲了进来。
“唉呀,这就是顾梓月?眼睛怎么这么大,真是太漂亮了。”林若兮看见许诺怀里的小女儿,不禁惊呼,想伸手去捏她的脸,却又不知道能不能捏,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莫里安,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只得抓起月儿的手把玩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自已的手心后,不由得又是一阵惊呼:“这么小啊!”
“莫里安,你是担心她自己生了不会带,所以带她过来实习吗?”许诺笑着说道,微眯着眼睛看着若兮——在莫里安温柔的呵护里,她的身上,多了份叫做明媚和温婉的东西,让她看起来几乎是明艳照人的。
“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莫里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若兮逗着孩子的样子,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从没想到过,在孩子面前的若兮,也有独属于她的那种温柔。
“谁说的,当了妈妈自然就长大了。”林若兮转过头来反驳着莫里安,在看着莫里安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不禁大羞:“我是说许诺!她现在才真正象个妈妈。”
莫里安只是温柔笑着,并不接话。
“以莫里安的年龄,还真是可以要了。”许诺笑着说道:“你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着重新看了看若兮——低盘的长发、雅淡却精致的妆容、一对红宝石耳环,脸上眸底,一派的喜不自胜。
“哎~难不成今天有喜事?”许诺的眼珠转了转,对着若兮眨了眨眼睛。
“我和你说呀。”严若兮看了莫里安一眼,低头笑着,拉着许诺走到旁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们今天拿证了!”
“呀!”许诺不由得一声轻啦,转眸看向神情淡然却温柔的莫里安,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恭喜你们,真是个好消息。”
“趁着今年在国内的时间稍多,把这件大事给办了,以后可能会全世界的跑。”莫里安的眸光在许诺的脸上转了两圈,转到严若兮的脸上,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那你们的新家是在这里还是在B市?婚礼呢?”许诺微笑着问道。
“婚礼在这边,定在7月5日,若兮的生日;新家暂时在这边。”莫里安见月儿已经睡着,便从许诺手里接了过来。
“还有一个月了——礼堂、礼服、请柬、酒店、都定好了吗?”许诺有点儿晕菜的感觉——这、这似乎太仓促了些。
“我都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也,不过伯安都帮我准备好了。”若兮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都准备好了,婚礼前我想将伽蓝的上市发布会策划案、还有线上广告的片子全部确定下来。确定中秋全国同步发布的话,8月就要开始做发布会的现场搭建和预热了,时间也还是挺紧的。”莫里安说道。
“完了,男人都是这样,天大地大,没有他们的工作大。”许诺不禁伸手用力的揉着额头。
“很好了很好了,其实,我都不想要婚礼,看伯安发过来那些东西,我都头痛。”严若兮皱了皱鼻子,笑得一脸的满足。
第五节,不敢问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顾东林因在服刑期间,涉事故意伤人致重伤加判3年,加上原来的7年刑期,他身上背负的刑期就有10年了;
秦蓝的案子也进入判决阶段——两个证人的有效指控、狱警也出面证实被邬倩倩杀害的女孩,入狱后所住的监舍,是有人专门打招呼安排的。
被打招呼的人现已调走,监狱系统内部会再查处,但这足以证明两个证人证词为真实有效。所以根据律师的分析,秦蓝会判10年以上,或者无期。而他本人现在已被刑拘,只等着宣判后执行。
“无期……”许诺低低的叹了口气,看着莫里安说道:“这件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吧?”
“结束了。”莫里安转眸看了一眼在婴儿房逗弄梓月的严若兮,眸光里划过一丝暖色:“这些事情,若兮不知道。”
“那就别让她知道了,她适合单纯的生活。”许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若兮的脸上,满满都是喜悦与快乐。
“结婚还有些东西要准备,我和她先走了,我看梓月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有规律,你大概也能抽出些时间来工作了。伽蓝产品上市余下的事情就交给你,有没有问题?”莫里安看着她轻声问道。
“没问题。”许诺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随着站了起来。
“顾东林被判了十年,顾子夕还有什么计划?”莫里安仰头喝完杯中的咖啡,放下杯子后也站了起来。
“我知道的,就是让顾东林破产,这件事已经在进行之中;我不知道的……”许诺敛下眸子,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要顾东林的命。”
“你没问?”莫里安皱眉看着她。
“我不敢问。”许诺转身看向外面,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怕他的不择手段、怕他的报复所带来的不止是几年的劳狱之灾。”
“不敢问?”莫里安不禁生恼:“到底是报复重要还是……”看着许诺的眸子里一片萧瑟落寞,终是不忍看她难过,莫里安叹着气收回了没有说完的话。
“他是个聪明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到最坏的地步。”许诺敛着眸子轻轻笑着:“他答应过我,最多几年就回来陪我们——他说的是几年,所以,最多也不会超过九年吧。”
“许诺——”莫里安心里不禁一阵难受。
“莫里安,我不是傻,我只是信他。若他不守信,我等过九年,就不再等了。”许诺转身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触头顶的那轮月亮,看着它摇摇晃晃的,就似一个催眠球一样,催眠她去相信顾子夕——那一句模糊的承诺。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莫里安看着她低声说道。
“你该对我放心,被抛弃、被羞辱、相依为命的姐姐离开,这所有的所有,25岁的我已经全部经历过了。”许诺转眸看他,淡然笑着:“你认为,还会有什么事是我承受不了的?”
“不知道你们婚礼的时候,我能不能完全瘦回来呢?现在订礼服会不会太早了些?”许诺看着若兮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遂了。
“不要再瘦了,你现在比以前漂亮,女人有点儿肉肉才好。”严若兮伸手扯住莫里安的胳膊,将头歪在他的肩上,笑意盈盈的说道。
“真的吗?”许诺抬起手臂看了看,笑着说道:“不管了,我得先订下来,否则到时候订不到了。”
“唉呀,我的婚纱也还没挑好呢,伯安帮我订了三条Valentino今年的新款,但我还没挑好到底要穿哪一条。”林若兮突然想起这件大事:“许诺帮我挑一条吧!”
“这事儿得莫里安来决定。”许诺笑着说道:“你们快回去吧,婚礼的事情我也算有经验,要准备的大事小事好复杂。莫里安,伽蓝的定稿就交给我,婚礼前你别老惦着工作。”
“恩。”莫里安沉眸看了许诺一眼,对严若兮说道:“走吧,后面有什么事不明白的,你给许诺打电话。”
“许诺,我走了,那天带宝宝一起过来。”严若兮朝许诺挥了挥手,转身与莫里安一起离开。
*
“梓月,爸爸不会骗我们的,对不对?”
“爸爸一定会想,梓月宝宝长得象谁呢?梓月宝宝什么时候会喊爸爸啦?”
“梓月和哥哥、妈妈一起等爸爸回来哦!”
在莫里安和严若兮走后,许诺回到婴儿房,抱起女儿逗弄起来;满满的柔软、满满的奶香,让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有了儿子和女儿的陪伴,等待的日子,其实并不那么难熬。
*
“子夕,梓月两个月大了,眼珠转动很灵活呢,眼睛还会随着我走呢;会吃手指了,会笑了,‘咯咯’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可好听了。她的声音我每天都有录,连续三年,会是什么样子呢?想想有些期待了。”
“之前还担心她会不健康,真是感谢老天,她不仅是健康的,还是个聪明的宝宝。”
“家里有季风这个家庭医生在,我好象什么也不用操心,只用带她玩就好;莫里安和梓诺,也宠她宠得历害,我真担心会宠坏了她。”
“可季风说,小宝宝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她以后会是个很温暖的小女生、她以后不会因为贪恋一点点的温暖而被男人轻易的拐走。”
“所以,我们所有的人,都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
写到这里,许诺抬头看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凑唇过去在她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合上笔记本,在女儿的身边轻轻的躺下——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儿,慢慢的闭上眼睛。
第六节,莫里安的心事
“Eric,你有心事?”严若兮看着莫里安沉默的样子,轻轻嘟起了嘴。
“在想还有哪些事没有准备到位的。”莫里安侧头看了若兮一眼,淡淡说道。
“哦,那我们回去列个清单,一样一样的勾掉。”严若兮点了点头,低头从包里拿出那本大红的结婚证,眯着眼睛看着结婚证上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只觉得心里的幸福和喜悦,都要满溢了出来——
终于等到这一天,她把自己嫁给了自己爱着的男人;她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这个自己爱着的男人,也会爱上自己。
“Eric……”若兮看着结婚证,轻轻的喊了一声。
“恩?”想着自己心事的莫里安随口应了一声。
“没事,就是想喊你的名字。”若兮轻笑着说道。
“傻丫头。”莫里安这才将心思从许诺的事情上收回来,转眸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若兮,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翘起。
*
因为莫里安的家在做婚前布置,所以两个人都住在了酒店里,反正婚礼当天,若兮也是要从酒店走的。
“宾客名单列好了,请柬还没写。”若兮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对着要办的事项清单,一项一项的划着勾。
“婚纱定好了,就挑这件吧,你说呢?”若兮侧头了一眼仍抱着电脑工作的莫里安,随口问道。
“这件白纱红衬的,适合你的气质。”莫里安伸手将一张图片拎起来递给若兮。
“好啊,那就这件,我晚些时候告诉伯安。”若兮开心的接过图片,小心的收了起来——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真的应了呢。
若兮继续看着清单,不禁皱起了眉头:“婚戒……Eric,我们的戒指要不要取下来,当天再戴上?”
莫里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不需要。”
“可是好象有交换戒指这个环节呢?”严若兮咬着笔头看着莫里安。
“那再去买一对吧。”莫里安说道。
“难道戴两个?好象二婚一样?”严若兮看着他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莫里安叹息着放下笔记本电脑,摇头说道:“好了,这些事你都别操心了,去洗澡准备睡觉,剩下的事情我来。”莫里安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将铺了一床的纸和笔全收了起来。
“你行不行啊?你那么忙呢?”严若兮看着他,对他没什么信心。
“这段时间不忙,全力准备婚礼。”莫里安拿着纸笔清单,抬头看着她说道:“你先洗澡睡觉,我把这些都清理出来,列个时间进度,争取这三天全部办完。然后我回家去看看房子家俱装饰的进度。”
“我陪你一起。”严若兮扯着他的胳膊,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小声软软的说道。
“也行。”莫里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书房后,将手中的纸笔清单放在书桌上,边整理边说道:“或者帮我泡杯咖啡过来。”
“好啊。”严若兮点了点头,转身往客厅走去。
莫里安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给方律师打了过去:“方律师,我是许诺的朋友,莫里安。”
“是的,我希望你能安排一次探视,我有话对顾子夕说。”
“你告诉他我下个月结婚,他就知道我为什么找他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许诺无关,所以请不要告诉许诺。”
“好的,谢谢,我等你消息。”
挂了方律师的电话,听到客厅里传来严若兮的尖叫声。
“若兮,什么事?”莫里安快步走过去。
“咖啡没端稳,泼了……”严若兮看着跌在地上的杯子,和自己身上的咖啡渍,沮丧的说道。
“有没有烫到?”莫里安伸手扯下满是咖啡渍的衣服,被泼到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微的发红。
“一点点,一泼到我就让开了。”若兮的脸微微一红将手横在胸前小声说道。
“去浴室清理一下,这里我来收拾。”莫里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温度倒不算高,这才放下心来。
“不好意思啊,我洗完澡再过来帮你泡。”若兮皱了皱鼻子,捂着胸往浴室跑去。
莫里安摇了摇头,蹲下来将地面收拾干净后,重新泡了杯咖啡,端着去了书房。
*
因为他们两人都没有多少朋友,所以婚礼只是个简单的仪式,要准备的事情其实也不多。最后要确定的就是写请柬、婚庆公司的流程和婚礼现场的细节确认,以及宾客餐饮点心礼品的选择。
在和婚庆公司约好看现场和看菜单的时间后,莫里安将宾客名单重新检查了一遍,划掉几个、又加上几个,然后一一抄在请柬上——在这样一笔一画的抄写里,心绪慢慢的感觉到宁静,慢慢的将对许诺的担心放了下来。
“林允宁及家人……”若兮走过来趴在他的背上,看着他慢慢落笔,轻声的念道。
“洗完了,还红着吗?”莫里安写完最后一个字,扭头看她。
“好了。”若兮将脸贴在他的脖子里,小声问道:“写完了吗?”
“还差两个。”莫里安低头继续往下写,在写到季风时,笔下顿了顿,依然加上了‘及家人’三个字。
“为什么这样写?”严若兮轻声问道。
“他可以带女朋友或父母过来;而以他对许言的感情,他一个人来,也等于两个人。”莫里安看着笔尖,低低的说道。
“哦。”严若兮觉得自己不太懂,又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侧头看着莫里安若有所思的脸,只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在某些方面似乎是无法跨越的。
“你不懂很正常,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会懂得这些。”莫里安放下笔,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看着她微笑着说道:“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这些、永远也不要懂这些。”
“那我要比你先死,这样我不会看到你死。”若兮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笑颜如花的说道。
“好啊,我送你总比你送我好。”看着她简单明亮的笑脸,莫里安温柔的说道——给她此生所余所有的温柔,一直到最后。
“Eric,我今天感觉好幸福。”若兮凑唇轻轻吻住他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是否会回应自己。
“幸福就好。”莫里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辗转唇舌沉沉吻住了她……
“Eric,晚上不出去了好不好?”在他的吻里,她轻声浅吟、低低的要求着……
莫里安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未写完的请柬、再低头看着怀里一脸红润的若兮,低低的应着:“好,不出去……”
……
能陪我走一程的人有多少
愿意走完一生的更是寥寥
是否刻骨铭心并没那么重要
只想在平淡中体会爱的味道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
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终于等到你差点要错过你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
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终于等到你
……
这几天的严若兮,一直沉浸在快乐与幸福中,莫里安在公司请了婚假,除了偶尔会打电话给许诺,沟通伽蓝案子的进度外,基本都没有安排期它的工作。
其它时间都陪着她一起张罗婚礼的事情——一起将喜贴寄出去、一起与婚庆公司去看婚礼现场、一起回家里看改造的进度…。
若兮觉得,这几天两人相处的时间,几乎超过了过去一年相处时间的总和——有他在身边的感觉真好、结婚真好!
“Eric,我觉得我快幸福死了。”若兮趴在莫里安的背上,笑眯眯的说道。
“像个小孩子一样。”莫里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Eric,你放心,我会慢慢长大的,不给你添麻烦。”若兮轻哼一声,甜腻腻的说道。
“好。”莫里安将手中的资料看完后,伸手将她从背上拉了下来:“我约了朋友谈事情,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好,我下午去房子那边督工,你和朋友聊完了给我电话。”若兮点了点头,惦起脚尖凑唇在他的脸上重重的吻了一下后,笑着转身跳开。
“都快和顾梓诺一样了。”莫里安笑着,抬腕看了看时间后,拿起钥匙往外走去:“你下午要是不想出门,就在家休息也行。”
“好,反正你办完事给我电话。”严若兮乖巧的说道。
在看见他出门后,严若兮转身回到书房,坐到平时莫里安办公的地方,将结婚证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用手机拍了发给了伯安和父亲。
“爹地、伯安,我觉得我幸福得快飞起来了。”
消息发过去后,收到的是父亲祝福的笑脸,而伯安发过来的,则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的话:“真的想好了吗?确实不是为了逃避我?我不逼你结婚,你再仔细想想要不要嫁给他。”
若兮看着留言轻哼了一声,理都不理他——轻哼着歌,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
郊区监狱,探视室。
“恭喜你。”隔着大长桌子,顾子夕将手伸给莫里安。
“谢谢。”莫里安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婚前找我,因为许诺?”顾子夕缓缓坐下,沉眸看着他。
“是。”莫里安也不避讳,坦然应道。
“你说。”顾子夕的眸色微暗,沉声说道。
“这是梓月的照片,刚满两个月,长得很漂亮,象许诺。”莫里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顾梓诺抱着顾梓月,许诺坐在他们身边的照片,照片透出来的,是浓浓的甜密和温情——只有了解的人,才能从这样温情的画面里,看出许诺温柔的眼底还带着心酸。
“照片……给我吧。”顾子夕用力的压抑住眼底的泪意,低低的说道。
“好,你自己收好了。”莫里安看着他低声说道。
“你的目的?”顾子夕深深吸了口气,贪恋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后,慢慢收拢五指,将照片握进了掌心。
“我曾经答应许诺,无论她什么时候需要我,只要她转身,我一定会在她身后。”莫里安看着顾子夕,低低的说道:“所以我必须确认:她是否幸福?我是否可以放心的撤手?”
“你休想!”顾子夕脸色微变,放在桌上的双手,瞬间握成了拳。
“我不想,但你让我很失望。”莫里安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所以,如果有另一种方式能让她幸福,我自然不会放手。”
“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顾子夕冷冷说道。
“我问她,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她要等你多久?”
“她说:不知道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但你说过,再给你多几年时间,你一定会好好陪在她身边——你说的是几年,所以最多不会超过9年、所以,她信你、她等你9年。”莫里安沉眸看着顾子夕,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子夕脸色微变,克制着没有说话。
“我说,9年时间不短——她等得起,我也等得起。”莫里安微微一笑,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顾子夕说道:“所以,我的婚期押后9年,我等她9年。”
“莫里安——”顾子夕霍的站了起来。
“我希望你莫负她,更希望你9年后再出去。”莫里安轻扯嘴角,转身扬长而去——能压住这个傲气霸道的男人,这辈子大约也只有这一次了。
*
出了探监室,莫里安对等在外面的方律师说道:“为了他好,我结婚的消息别告诉他。”
“恩?”方律师只觉得一头雾水——见面前不是说要结婚的吗?这会儿又说不告诉他?
“我告诉他不结了,等许诺。”莫里安轻扯嘴角,微微一笑,转身往外大步走去——方律师是聪明人,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许诺,我知道你能等他9年,也知道你或许会等他一辈子;可是,如果他是那个唯一可以让你幸福的男人,我希望他能早日回到你的身边。
他在报复和陪你之间选择了报复,也不过笃定你不会离开而已——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的笃定去见鬼吧!
想起刚才顾子夕一脸黑线,却是想怒不能怒的样子,不禁轻扯嘴角,淡淡的笑了。
*
“若兮,现在哪里?”
“在公寓这边,家具全部进场了,我在做卫生。”
“你自己?怎么不请保洁工来做?”
“我和你的家,我想自己做!”
“你确定不会摔了东西?或者把自己弄伤……”
“我哪儿有这么没用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忙着呢。”
“小心些,我一会儿过来。”
莫里安笑着挂了电话,想了想,调转方向,将车往附近的一条小食街开去。
*
“老板,一盒鱼丸、一盒墨鱼仔、一盒蛤蜊、一盒烤肉、两碗海鲜面,全部打包。”莫里安点完单,将钱递给烤店的老板。
“好勒,请坐着等一下。”老板接过钱,吆喝道。
莫里安笑着转身,在看见坐在窗前的林允儿时,笑容不由得僵在了脸上。
“你也还记得这家店?”林允儿抬头看着他,眼圈微微的发红。
“正好路过,给若兮带晚点回去。”莫里安走到允儿对面坐下,看着她坦然的说道。
“恭喜你,新婚……快乐。”林允儿的手略略犹豫,终于还是伸了出去。
“谢谢。”莫里安伸出手与她轻握了一下,看着她,沉静说道:“我给允宁寄了贴子,你方便就一起过来。”
“她不介意吗?”林允儿敛眸看着自己的手,轻扯嘴角,勉强笑着问道。
“她很简单,简单到只在乎现在,从不想过去。”提起若兮,莫里安的心里一片平静和轻松——她就是那样自然而然的站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担心若兮会误会、会不高兴、会耍小性子。
或许是因为他不够爱、但更是因为她的简单与豁达——比起他们这些自认为聪明的成人来说,她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该在乎的是什么。
“你……好象真的很喜欢她。”林允儿沉眸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却在隐隐作痛——不是许诺,却也不是她。
风度尽失的争了这一场,结果却是那个凭空掉下来的女孩子赢得了陪在他身边一辈子的机会。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莫里安微微笑了。
“先生,您要的烧烤和面打包好了。”服务员将打包好的食物送了上来。
“谢谢。”莫里安当即站了起来。
“听说是个大小姐,她也吃这样的街边摊吗?”林允儿突然问道。
“她……”莫里安突然笑了,只是朝允儿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后,便转身离开——他不想说,只要是他买的,她都爱吃;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喜欢。
这样的若兮,谁不喜欢!
*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莫里安那样笃定的笑意,刺痛了林允儿的眼睛——她是个有风度的女人,却不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
他为了许诺而毁了婚约,最后娶的,却是另一个女人——这让她如何释怀。
林允儿低头慢慢吃着盘子里的烧烤——同一个店铺、同一个老板,却再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
*
“哇,有好吃的!”莫里安一进门,严若兮便闻到了烧烤的香味儿,手里举着抹布就扑了过来。
“脏死了,快去洗洗手、洗洗脸。”莫里安看着脏兮兮的她,笑着伸手扯住了要扑进自己怀里的她。
“不许偷吃,我先去先澡。”若兮笑着,调皮的跳起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这才大笑着转身往浴室跑去。
莫里安微微笑着,看着前几天还满是杂物灰尘的屋子,这会儿已经是窗明几净。窗边的花瓶里,还插上了几支白色的马蹄莲——加上耳边传来的、若兮轻哼的歌声,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
大声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
莫里安打开橱柜,拿出盘子,将打包的食物一一的倒了进去;听着若兮愉快的歌声,静静的等她出来……
第七节,要他家散人亡、要他一无所有
一周后,顾子夕办公室。
“欢迎欧阳先生加入GD。N。”许诺起身看向欧阳,优雅的将右手伸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荣幸。”欧阳伸出手来,与许诺轻轻一握后,绅士的说道。
“听说前段时间,欧阳先生和我们王总监,在市场上打得很历害。”许诺示意他坐下后,看着他笑着说道。
“各为其主,希望许总能理解,我加入GD。N后,也会同样的用心。”提起这事,欧阳的脸上是隐隐的得意。
“当然,我和景总就是看中了欧阳先生在市场上的这股霸气和狠劲,我们公司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许诺笑着,看着坐在欧阳身边的景阳点了点头。
“确实。”景阳接过话说道:“我们计划明年初,将公司各品牌拆分运作,成立独立的品牌事业部,欧阳主要负责公司整体营销策略和各品牌资源的分配和市场规划。工作细节方面我们之前已经有沟通,我就不再重复了。”
“在品牌拆分前的这下半年,公司要做的是找到每个品牌事业部的独立负责人;而欧阳你要做的是:用业绩在公司建立自己的权威和威信。”景阳看着欧阳,认真而诚挚的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我在‘相宜’只用了半年时间,便将一个5000万营业额的公司,做到8000万;店铺数量由20家增加到55家;而且,新店盈利周期,也从7个月做到了5个月。这些数据,景总应该知道。”欧阳的眸光微闪,傲然说道。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请你来。”景阳看着他笑了笑,话锋一转,沉声说道:“欧阳上任的第一个目标,让‘相宜’在市场上消失;第二个目标,公司新代理的品牌,市场部安排在10月做上市推广,欧阳到时候做第一个品牌事业部负责人,让新品牌达到我们的合约计划。”
“这两个目标达到了,明年结构变化后的职位定位,便是水到渠成。”景阳沉眸看着他,一直温润的眸子里,现在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这个……没问题。”欧阳点了点头:“‘相宜’的事情,还有两个月即可。”
“好,你要什么资源,公司都会支持,但是唯有一点,要看到我想要的结果。”景阳与许诺对视了一眼,看着欧阳沉声说道。
“当然。”欧阳的眸光微转,手指轻叩着桌面,轻轻点了点头。
*
在欧阳出去后,景阳对许诺说道:“顾东林的资产基本已经被掏空了,大部分被欧阳做了浮夸的投入;小部分被他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现在是要逼他破产吗?”许诺问道。
“是的。”景阳点了点头。
“然后呢?”许诺突然问道:“子夕要做到什么地步?”
景阳沉眸看着许诺,半晌之后,才一字一句的说道:“家散,人亡,一无所有。”
“家早就散了、马上也一无所有了,等他出来也六十多岁了,一定要人亡吗?”许诺轻怕问道。
“为了顾东林,子夕几乎十年未去给他父亲上坟;为了这场报复,他冒着顾氏几乎真破产的风险将他逼出公司;为了这个目的,他忍痛离开你和梓诺、抛弃优越的生活、放弃自由,呆在那种地方。”
“所以,当我想劝他就此罢手的时候,想到他付出的这些,就再也说不出口。”景阳看着许诺沉声说道:“许诺,我拜托你,多理解他。”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许诺深深吸了口气,给了景阳一个坦然而从容的笑脸:“好了,欧阳这边你负责跟进,市场的工作我可以重新承担起来了。当然,伽蓝的上市也在10月,莫里安又要忙结婚,所以我大部分精力,可能还是要放在伽蓝上市的事情上。”
“没问题。”景阳沉沉看了她一眼,打电话让谢宝仪将这两个月的工作报告拿进来后,便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
只是,一定要人亡吗?
景阳那样坚定的劝许诺理解,他却也担心子夕会因此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在这一局下了数十年的棋里,每一步都变幻莫测,只有结果在他们的控制里,而过程,从来都是顺势而变。
以至于每一次顾氏的危机,他们都拼尽全力才能挽回;以至于每一次子夕的危机,他们明知而不避。
子夕,这样真的值得吗?
景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心里矛盾着,只是在子夕抱过小女儿后,仍赶回了法院出庭,让景阳根本不做劝他放下的打算。
做为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兄弟,只能帮他谋划、尽量减少危险。
景阳低低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打开桌面堆积的文件,一个一个的批复起来——其实,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生性喜爱自由,开个餐厅、偶尔下厨做做菜;或者带着家人全世界的旅行,都是他想做的事。
只是,理想的生活,谁又能轻易的拥有呢?
身为儿子、丈夫、父亲、朋友、公司老板,每一个身份,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必须去承担。
第八节,莫里安与若兮的婚礼
时间转眼到了7月,原以为一个简单的婚礼,没有多少事要忙的,结果一件一件的做下来,莫里安和若兮还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婚礼前两天,才算是把所有的事情定下来。
已经满百天的小月儿,趴下抬头、伸手抓物,这些小动作对她来说,已经毫不费力;而她最喜欢的人,居然不是许诺,而是季风——也难怪,她醒着的时候,陪她最多的人就数季风了,其次是顾梓诺。
这让许诺这个妈妈,觉得自己很是无趣,有时候恨不得要吃起季风和顾梓诺的醋来。
这不,大家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参加莫里安和严若兮的婚礼,将她放在漂亮的婴儿车上,她居然瘪着嘴不乐意;而当季风一将她抱起来,她便手舞足蹈起来。
“季风,你真的把她给惯坏了,哪儿能一直抱着呢。”许诺抱怨着说道。
“我不在的时候,她不是好好儿的?”季风笑着说道:“这说明她知道心疼人呢。”
“才怪,是知道你会抱她。”许诺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逗着女儿,看着她咯咯笑的样子,奶奶的声音,听着让人的心都要融化掉。
*
莫里安和严若兮的婚礼现场,在近郊的户外——青山绿水之间,长长的红毯一直从花园入口处铺到了教堂里面。
七彩的花束遍布所有的草坪,蔓舞的轻纱轻轻飘扬,散落在草坪各处的白裙少女,挺拔着身姿,拉着悠扬的小提琴曲;在七月艳阳之下,远远看去,宛若仙境。
季风和许诺带着两个孩子到的时候,其它的客人也差不多到了——客人着实是不多,卓雅的一些老同事、若兮的父亲Mark、伯安和雅丽、若兮在新加坡的男女闺蜜、加起来差不多5桌的模样。
“若兮,好漂亮。”许诺快步上前,给了若兮一个大大的拥抱——如人鱼小姐般的婚纱造型,将活泼的她妆扮成大人的模样;白色的宫廷花边里,隐隐透出中国红的轻纱:几分华贵、几分喜庆、几分羞涩、几分俏皮,将新娘的心情和美丽,尽数刻画。
站在阳光之下,衬着她明亮的笑颜张扬而明亮——在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谢谢。”若兮用力的回拥着许诺,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许诺,我觉得我好幸福。”
“若兮,为了此刻的幸福,之前多少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为了以后的幸福,我们继续努力。”
许诺用力的点了点头,松开拥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灿烂而明媚的笑脸:“我们的姻缘签,是很灵很灵的;等子夕出来,我们一起去还愿。”
“许诺,你也加油!”若兮用力的点了点头。
*
“莫里安,恭喜你。”许诺转身看向莫里安,将手直直的伸在了他的面前。
“这样恭喜吗?”莫里安沉然而笑,看着她张开了双臂。
“我知道若兮不会吃醋,可是我老公会啊!你这是欺负他不能来呢。”许诺的眸光微闪,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与莫里安用力的拥在一起。
“许诺,从此以后,我们的幸福各不相干,但是,你要幸福。”莫里安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你也一样,一定要幸福。”许诺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氤氲,脸上却是明媚的笑妍。
*
许诺和季风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了莫里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那一桌——那一桌只有顾小北和他们一家,各种婴儿用品也放得齐备,考虑到她和宝贝的各种需求。
一向爱与人拼衣品的Vivian,跑过来和她寒喧了两句后,便去逗小月儿玩儿,一句也不提衣服的话题。
“她看了你上次在《创意与杂志》内页的那件Valention的墨绿色仙女裙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你今天又穿这个牌子的最新款过来,她都不敢再提了。”顾小北凑在许诺的耳边笑着说道。
“确实太贵了些,我自己穿着都觉得心疼。只是顾子夕现在不在外面,我得帮他撑门面,否则得传公司破产了。”许诺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反正你也穿得起,为什么不穿?等你老了,想穿也穿不了了。”顾小北笑着说道,转身从季风怀里抱过小月儿,逗弄着她,笑着说道:“你说是不是,小月儿,妈咪这样最漂亮,对不对!”
“她听得懂才怪。”许诺不禁失笑。
“可能还真听得懂,你看她一直扭头看着你笑呢。”顾小北笑着说道。
许诺只是笑着,伸手将女儿接了过来,看着Mark和伯安,一左一右的挽着若兮慢慢往里走去——走到莫里安的面前,将若兮的手,郑重的放在莫里安的大手里。
第六节,婚礼意外
“Eric,我把我们的宝贝交给你,你要好好爱护……”Mark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类似闷雷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整个地面轻晃了一下。
“地震吗?”
“怎么回事?”
宾客们纷纷站了起来,目光紧张的游移着,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似乎刚才的响声和摇晃只是幻觉。
“你感觉到了吗?”
“好象……不确定……”
婚礼还在继续,宾客们面面相觑的看着身旁的朋友,又慢慢的坐了下来。
*
“好了,我们也不是头一天才认识Eric,女儿我就放心交给你了。”Mark将两人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笑笑说道:“若兮要记得回家的路才好,结婚前就回得少,结婚后可千万别不回家了。”
“爹地!”严若兮不依的娇嗔着。
“好了好了,你和Eric比起来,我比较同情Eric,你可是个小惹祸精。”Mark哈哈笑了起来,拉了伯安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伯安,你也该松口气了,这个小麻烦精总算有人接手了。”
“Mark……”伯安被他拉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宠爱的看了若兮一眼,沉声说道:“若兮,一定要幸福。”
“你和雅丽姐也要幸福。”若兮用力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将身体依向莫里安。
“伯安,你放心。”莫里安伸手搂住若兮的腰,向伯安微微笑了笑,低头在若兮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伯安轻轻点头,转身之后,眼圈不禁微微的发红,对这个从婴儿时期就被自己照顾的丫头,他有着比Mark更深的感情——亦父、亦兄、亦情人、亦朋友,他根本就无法分清,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只知道,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事业、包括婚姻。
*
“请问莫里安先生,你是否愿意与严若兮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请问严若兮小姐,你是否愿意与莫里安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做证?”神父转身看向所有的宾客。
“愿意!”大家默契的答着,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
“妈妈,以后我要和梓月结婚。”顾梓诺扯了扯许诺的手,在她弯下腰来后,凑唇在她的耳边郑重的说道。
“哥哥不可以和妹妹结婚。”许诺伸手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发,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顾梓诺不悦的说道。
“你爹地可以和大姑妈结婚吗?”许诺好笑的看着他。
“好象……不可以……”顾梓诺皱着眉头想了想,郁闷的摇着头——为什么不可以,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顾梓诺以后要把妹妹交给一个和你一样爱她的男孩子。然后,也会有一个和妹妹一样爱你的女孩和你结婚哦。”许诺微笑着说道。
顾梓诺轻哼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去——台上的一对新人,正在宣誓。
“莫里安、严若兮,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爱对方,我感到万分喜悦向在坐各位宣布你们为夫妇,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莫里安温柔的握起她的手——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比刚才的闷雷声更大了——清晰的听得出来,是爆炸的声音。
“怎么啦?”若兮的手紧紧抓住莫里安的。
“是附近有东西爆炸,我们这里没事。”莫里安拍拍她的腰安抚着她,牵着她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
“是爆炸,我朋友圈发信息来了。”
“哪里?离这儿多远?”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整个现场的地面都摇动起来。
季风迅速报起了梓月,许诺也牵着顾梓诺站了起来。
*
“允宁?”莫里安迅速的接起林允宁的电话。
“能源库爆炸,我爸已经赶过去了,允儿情况不太好……”电话那边,林允宁的声音一片急惶,同时传来林允儿的声音:“哥,我和你一起。”
“哥,我要去找爸,你别拦着我!”
“……我马上过来。”莫里安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迅速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莫里安牵着若兮的手,边往许诺那边走边急急的说道:“若兮,允宁父亲主持的能源库爆炸,现场很危险,我过去看看。”
“我怕……”严若兮被他拉得脚小踉跄着,声音里一片慌张——她怕,怕他会有危险,也怕他会那个叫林允儿的女子牵绊;刚才那个女子在电话里慌张恐惧的叫喊声,她全听到了。
“他们是我朋友,这个能源爆炸,或许……”莫里安微微顿了顿,将若兮交给许诺:“许诺,帮我照顾她。允宁那边有事,我必须现在赶过去。”
“莫里安,你要想清楚——若兮是你妻子,允宁是你朋友。”许诺紧紧拉住若兮的手,直直的盯着莫里安,沉眸说道。
“事情了了我就回来。帮我照顾她。”莫里安顾不上多说话,伸手抱了抱若兮后,快速往外跑去。
“Eric——”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严若兮的声音里有股绝望地味道。
“若兮,没事、没事,你要坚强。”许诺将顾梓诺交给顾小北,双臂紧拥着若兮,温柔的安抚着。
“许诺,你带若兮去新娘休息室,我找她父亲把现场处理一下。”季风拍了拍许诺的肩膀,抱着梓月快步往伯安那边走去。
“若兮,我们先去休息室。”许诺回头招呼了顾小北,搂着严若兮快步往休息室走去。
*
“市里出现工业爆炸,有莫里安的朋友在里面,他现在必须过去处理,婚礼要继续还是停止,两位可能需要拿个意见。”季风看着伯安说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在婚礼上丢下若兮?什么朋友比我的若兮还重要?”Mark一片恼怒,说起中文来都不利落了。
“婚礼取消。”伯安看了季风一眼,果断的说道,随即站了起来就要宣布。
“伯安,这是若兮的婚礼,你不能替她做决定。”雅丽伸手扯住任伯安,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
任伯安低头冷冷的看着她拉着自己的后,脸色一片难看。
“伯安,我……我的意思是,可能若兮有不同的想法,必竟他们已经拿证了,已经是合法夫妻了。”雅丽忙收回抓着他的手,转头看向Mark,急急的说道:“伯父,这样对若兮不好。”
“伯安从来都知道,怎么是对若兮最好的。”Mark阴沉着脸,有些厌恶的看了雅丽一眼,起身对伯安说道:“我进去看看那傻丫头,这里交给你来处理。”
“恩。”伯安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助理说道:“我交待完后,宾客礼品就发下去。”
说完也不理会雅丽,转身走到宾客还一片莫明的宾客中间,沉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作为若兮的兄长,我对今天的事情表示遗憾,今天的婚礼不再继续。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点薄礼,再次感谢大家。”
伯安没有解释莫里安离开的原因,也没有明说这场婚礼是否作数,一方面将莫里安置于不义之中,一方面又给了若兮反悔的机会——终究还是任伯安,任何时候都为若兮考虑周全。
只是,这一辈子都不希望她受委屈,偏偏她还是要受委屈。
伯安一脸恼怒的站在那里,看着助理开始分发礼品——礼品是箔金做的春兰秋菊的书签,又雅致又奢华;只是,大家在感叹严家出手气派的同时,却更为今天的婚礼而感到心塞。
*
“到底怎么回事?”
“是有化工厂爆炸了,可能有新郎的亲人在里面,所以他赶过去了吧。”
“唉呀,这可能不吉利,婚戒还没交换呢。”
“只是个仪式,不影响什么。”
“伯安和Mark好象很不开心的样子。”
“当然了,大老远的跑来参加女儿的婚礼,结果弄成这样子,谁都会不开心的麻。”
“新郎看起来很不错一个人,应该是事情太急了,一个仪式麻,也不是顶重要。”
“谁说不重要,能在婚礼上将新娘子丢下,说明新娘子在他心里不重要。”
“也不能这么说……”
若兮的亲友们不知道事情的细节,倒也没有太激烈的语言,几个闺密都跑到新娘休息室去安慰她。
而卓雅的同事则面面相觑着并不说话——化工能源爆炸的消息,不过十几分钟,朋友圈都刷爆了——莫里安为谁而去,大家都是心知肚名。
八年的感情,倒底是这个小姑娘所比不上的。
“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朋友都从新加坡过来了,却是一个没有新郎的婚礼。”
“听说当初是这小姑娘倒追的Eric,所以……唉……”
“走吧,都别说了,能源爆炸是挺可怕的事,说不定……”
“走吧走吧。”
一会儿时间,本地的宾客全都走了。
*
新娘休息室里,若兮呆呆的看着窗外,看着伯安大怒之下仍然冷静的宣布婚礼取消,看着父亲担心失望的往这边走来,看着自己的亲友叹息责问、看着莫里安的朋友沉默离去,她只是一语不发着,仿佛这些事都与自己无关。
“若兮,我没办法劝你,说他做得对。但我也不得不告诉你,所有的男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这样选择。”许诺站在若兮的身边,沉静的说道。
“他是在听到林允儿三个字的时候,才决定过去的。”严若兮无力的说道。
“他们的心里会有个盲点,以为过去很重要、以为曾经的人永远是自己的责任——但这只是以为,真像并不是这样。”许诺用力的扳过她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认真而沉静的说道:“若兮,你是他妻子,你有责任让他看清楚事实——于他来说,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是他的爱人,他若为朋友赴汤蹈火,你该陪着他——起码,有你在一起,他会照顾好自己,是不是?”
看着若兮微微松动的眸色,许诺笑着说道:“再说,我们的严若兮最拿手的本领不就是死缠烂打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却退缩了呢?”
“就算他是为了林允儿离开又怎么样!你是名正言顺的莫太太,还抢不回自己的丈夫?”
严若兮转眸看着许诺——明亮的眸子里,是她所熟悉的、温柔的坚定。
“我去找他。”严若兮深深吸了口气,低低的说道。
许诺点了点头,立即转身拿了衣服递给若兮:“换上衣服,我陪你。”
“许诺……”严若兮红着眼圈看着许诺,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兮,不到最后,我们谁也不认输。”许诺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狠狠的拥抱。
“我怕……”若兮将脸埋在她的肩膀,闷闷的说道。
“怕也得面对,不是吗……”许诺低低的说道。
“……是。”严若兮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拥着许诺的手,抱着便装进了更衣室。
许诺轻咬下唇,心里暗暗祈祷着:“莫里安,不是说好了,秦蓝判刑后这件事就结束了吗!”
“这样的结果,不过是他们利益之争的结果,难道,你要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吗!不,不可以。”许诺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拿起电话给季风打了电话,让他带顾梓诺和顾梓月回家。
然后扯了一套若兮的衣服,将身上的礼服换了下来。
“有车吗,我没开车过来。”许诺拉着已经换好衣服的严若兮,快速往外走去。
“有。”严若兮轻声应着,拉开休息室的门,伯安和父亲,还有好友,都焦急的站在门外。
“去哪里?”伯安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心疼的抱着她。
“伯安,车钥匙给我,我去找他。”严若兮用力的吸了口气,伯安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慌张的心多少安下来一些。
“我不许。”伯安恼声说道。
“伯安,最后一次,让我自己做主。”严若兮松开拥着伯安的双手,看着他坚持着说道。
“我陪你一起。”任伯安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不要——”严若兮大声叫喊着,声音里已带着压抑的哭音。
“若兮……”伯安心疼的看着她。
“我陪着她,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许诺直接从任伯安手里拿过车钥匙,拉着若兮快速往停车场跑去。
任伯安皱着眉头往前跟了两步,想了想,边往停车场走边给助理打电话:“帮我把宾利车的钥匙送过来,我在停车场等。”
在他走到停车场时,许诺已经开着他的另一辆车飞速离开。
第九节,参与救援
爆炸的现场仍是一片浓烟滚滚,四处都是被炸飞的物品,还有——尸体。
刚刚离开如人间仙境般的婚礼现场,再看着这如人间地狱的爆炸现场,严若兮不禁一阵止不住的呕吐。
“若兮……”看着火光与浓烟交织的现场、听着惊慌与恐惧交织的哭喊声,许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莫里安在哪里?
“我给他打电话。”严若兮忘了对莫里安的责怪,哭着拿出电话给莫里安拨了过去——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没事的,电话还有信号,说明人不在危险区,咱们往警察那边去。”许诺深深吸了口气,抓着若兮的手,快步往活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出来,你们不要往那边去。”
“说的就是你们,里面危险,空气可能有毒。”
“没事跑这里干什么,我们救人都救不过来,哪儿有时间管你们,就不能不添乱吗!”
两个警察快步跑过来,将她们拉着往旁边走去——离爆炸地点越来越远。
“警察先生,我们找人,我朋友可能在里面。”许诺抓着警察的手,大声喊道。
“找不到的,我们都在找人。”警察的声音更大,怒吼声中带着哽咽——找人?他们多少兄弟战友都没了,他们也在找人!
“找得到的。”严若兮大声哭了起来。
到达危险区域之外后,两个警察迅速的离开,又冲回了事故现场,严若兮与许诺,都已是泪流满面。
她们不死心的绕过警察看得到的地方,一次一次的往里找、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拽了回来。
“许诺,许诺,他怎么不接我电话。”严若兮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许诺也顾不上方不方便,拿起电话给林允宁打过去:
“莫里安在哪里?他有没有事?”打通电话后没有寒暄,直直的大声问道。
“活着。在医院。”林允宁刚说完,电话便断了。
“活着……在医院……”许诺看着盲音一片的电话,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伸手抓起了蹲在地上的严若兮,拽着她往外跑去:“去医院。”
“好。”严若兮伸手擦了眼泪,跟着许诺快步往外跑去。
*
“救命、救命……”微弱的声音,自绝望的哭喊声中传来,两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眼睛四处看去,一个被烧得快焦掉的人,嘴巴正一张一合着。
“若兮,那边。”许诺拔脚快步跑了过去。
“重度烧伤,我们不能动他。”若兮紧咬下唇,举着双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你去找点水先帮他润润唇,我去找警察过来。”许诺也不敢动,站起来对若兮说道。
“好。”若兮点了点头,贴唇在那人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去找医生,你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了。”
看见那人虚弱的眨了眨眼睛,若兮这才站起来,快速往停车的地方跑去。
许诺则往着她相反的方向,边跑边给季风打电话:“季风,事故现场很惨,很多伤员,需要医生。”
“好,我马上过来,你情况怎么样?”电话那边,是季风沉静而平稳的声音。
“我没事,可是、可是我帮不了他们……”许诺边跑着、边哭着。
“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就过来,电话保持通畅。”季风说着便挂了电话。
在许诺带着警察过去的时候,若兮已经拿到了水,正跪在地上,用纸巾将水滴入伤者的唇里。
“怎么样?”许诺问道。
“我觉得好多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移动。”若兮抬起头来看着许诺。
“马上有人过来。”许诺点了点头,说话间已有人抬着担架跑了过来,身手熟练而迅速的将伤者放上了担架,飞快的往医护车跑去。
“谢谢你们!”随许诺来的警察,给她敬了个严肃的军礼。
“不用谢。”两人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吸着鼻子摇了摇头。
“你们的朋友找到了吗?”警察看着她们问道。
“有消息了,在医院。”许诺看着若兮说道。
“那恭喜你们。”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事故现场跑去。
*
许诺和严若兮,谁也没有再提去找莫里安的事,两人回到车上,去外面买了口罩、医用品、换了球鞋后,又回到了事故现场。
因为若兮经过野外生存训练,所以救援的常识比许诺多一些,所以许诺就跟着她,在警察允许她们活动的范围内仔细的寻找着需要救援的伤者。
在季风拎着大医药箱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她们几乎是趴在地上,为轻伤者上药。
于是三人便结成了一组,在看到季风熟练而利落的包扎与处理手法,许诺和若兮只觉得心里的慌张与恐惧好了许多。
三人一直忙到了晚上,整个现场一片黑暗后,季风带着他们离开了现场。
*
“我要去医院,你们呢?”季风看着她们两人问道。
“若兮?”许诺看着她。
“我想去找Eric……”严若兮低声说道。
“你们两个先回家洗澡,我先联络医院找到他,这么多医院、这么多病人,盲目的找,找到明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季风看着许诺说道。
“若兮,这样更快。”许诺伸手握住若兮的。
“谢谢季大哥。”严若兮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若兮去车上等我,我和季风交待一下。”许诺松开握着若兮的手,拉着季风往旁边走了几步。
“有事?”季风目光沉重的看着许诺。
“你打听四个人,他们可能在一起。”许诺眼睛的余光看了若兮一眼,对季风小声说道:“莫里安、林允儿、林允宁、林成靖。”
“好,我知道了。回去路上小心。”季风点了点头,拎着医药箱一路往前跑去。
他没有细问,那几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个人的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
“我在路上,马上到。”
“手术……好,做好手术准备,术前检查结果第一时间发在我手机上。还有,我需要先洗个澡,我从现场过来。”
“恩,大约30分钟到。还帮我找四个人莫里安、林允儿、林允宁、林成靖,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是否有生命危险。”
“好,辛苦了。”
挂了医院的电话,季风跑得更快了——在伤者如此重多的情况下,医生就显得更不够用了。
*
若兮家里,是已经布置好的新房模样——桌上全是糖果和红酒、客厅里铺满了鲜花、卧室里大红色的床品,看着刺得人的眼睛发疼。
洗完澡的若兮和许诺,一人手捧一杯热水,安静的等着季风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觉间已是深夜。
许诺只是给景阳发了微信问孩子的情况,却不敢给他打电话——生怕电话占线会漏掉了季风的电话。
“许诺,我不能再等了。”严若兮突然站起来,一脸焦虑的看着许诺说道。
“好,我们去找,从最近的开始。”许诺点了点头。两人抓了车钥匙快速往外走去。
------题外话------
还有大结局下,正在修文中,会在明天临晨3点左右发。亲们明天早起就可以看到了。
☆、Chapter067一定要幸福(大结局下
第一节,心灰意冷
每一家医院,都是连走廊也睡满了病人,看上去极其惨烈。
“许诺吗?我是季医生的同事,我们找到一位叫林成靖的在市二医院重症监护室。”正当两人累得要倒下时,许诺接到了季风同事的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请问季风现在什么情况?”许诺拉着严若兮的手,边往外跑边问道。
“季医生现在手术室,不能接打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快速而急切。
“好的,谢谢。”许诺心里一阵激动——季风,终于可以重新拿起手术刀了吗!
“许诺……”严若兮跟着她跑出了医院,疑惑的看着她。
“林允儿的父亲现在市二医院重症监护室。”许诺看着若兮说道。
“Eric呢?”若兮的问话脱口而出。
“既然四个人中,只找到这一个,说明只有这一个人受伤了,其它人应该没事。”许诺用力握着若兮的手,眼底是满满的担心——若兮的心情,她懂:害怕若里安不安全;在确认他安全后,又害怕他和林允儿在一起。
“去吧,总要见着了才能放心。”若兮点了点头,与许诺快速往停车场跑去——脚步,没有片刻的停留。
车上,许诺一直沉默着,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事实,是最伤人的武器;
若兮也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倒底是希望Eric受伤、还是希望他安全的与林允儿在一起——Eric,就算不爱我,我们这么久的相处也会比朋友更多一点吧,若是你安全无虞,连给我报平安都想不起来吗……
*
两人赶到二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莫里安正将林允儿搂在怀里,林允儿闭着眼睛依在他的胸前,他则将脸靠在林允儿的头顶眯着了。
远远看去,相互依赖的画面,是那般的和谐与温暖——就像,她们是一家人一样。
“若兮?”似有感应似的,莫里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若兮勉强扯了下嘴角,轻声说道。
莫里安拍了拍怀里的林允儿,低声说了两句后,林允儿轻轻松开了抓在他腰间的手,却象一个受伤的小鹿一样,缩着身体蹲在了墙角。
那样瑟缩的身影,看得许诺和若兮,心里都一阵压抑的难受。
“若兮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莫里安低头看了林允儿一眼后,上前一步扯住了若兮的手腕。
“不要——”严若兮突然受惊似的躲了开去,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睁大眼睛看着莫里安,慌张的说道:“我只要知道你是安全的就好,没有别的意思。”
“若兮你听我说……”莫里安不禁皱眉,伸手就去拉她。
“我要走了,回去晚了伯安要骂我的。”若兮象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便往外跑去。
“若兮——”许诺又回头看了蹲在角落的林允儿一眼,转身追着若兮跑了出去。
“许诺,帮我照顾她。”莫里安急急的喊道。
许诺没有回应,追上若兮的时候,她正蹲在树下,将头埋在膝盖里哭泣着。
“若兮,这种情况,他没办法丢下她的。”许诺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劝着她。
“他至少该给我一个消息,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若兮埋着头哭着说道:“在他的心里,我连一个角落都没有吗!”
“若兮……”看着这样的若兮,许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他心里,你很重要、林允儿很重要,就只有我是不重要的——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我以为,可以慢慢的改变。”
“可是,还是不行、还是不行——”若兮嘶声说道:“许诺,你别管我,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许诺看着伤心绝忘的她,知道她心里的难受,连自己也排斥了,当下轻轻叹了口气,给任伯安发了信息过去,然后坐在旁边的地上,一直守到伯安过来才离开。
*
回到家里后,许诺几乎是倒床就睡——一天一夜的奔波与担心,已经让她的身体极度的透支,再多的担心、再多的事情,都等睡醒再说吧。
*
第二天上午,媒体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能源基地爆炸的新闻——分析的原因无非三个:一个是基地建筑质量不过关,倒至能源泄漏引起爆炸;一个是工人操作规程不合格,造成能源泄漏引起爆炸;一个是有人恶意操作制造了事端。
而这个项目的市政负责人林成靖则成了这起事故的英雄——事发时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的冲进事故的中心,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许诺看着新闻,不由得冷笑起来——英雄?他怕是最知道其中原因的人吧。
起身看着窗外,许诺没有给莫里安和若兮任何一个人打电话——在没有事情的时候,都以为可以平淡到老、可以淡然幸福;
而当灾难来临,只有一个人努力的爱情,便显得无力而让人绝望。
如果爱,时间和距离都不是问题;如果不爱,这两年的相处便远远比不上八年的感情。
莫里安,若兮那么那么努力的爱你,还是不可以吗?
*
若兮第二天便去了医院做义工,运用自己学到的医学常识,为每个需要的人服务,这样忙碌的若兮,似乎已经忘了那场新郎中途走掉的婚礼、忘了这段独角戏的爱情——在伤者的面前,她依然满脸笑容、满心温柔。
“若兮,听我说话好吗?”莫里安找到她,低声说道。
“我现在有些忙,改天吧。”若兮微微笑了笑,正拿着温度剂帮一个孩子量体温。
“你几点回家?我等你。”莫里安看着她,沉沉的说道。
“那个……”若兮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你可能不顺路。”
“你没回家?”莫里安脸色微变。
“严姐姐,我好象有点儿发烧。”小朋友拿着温度剂看着严若兮。
“姐姐看看。”若兮举起温度剂仔细的看过后,对孩子说道:“低烧,你多喝些开水,努力流汗,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姐姐。”孩子点了点头,带着浑身的伤乖巧的点了点头。
“姐姐先去看别人了,你好好儿休息哦!”严若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圈微微一红,快速转身往外走去。
“若兮……”莫里安伸手拉住她的。
“他全身80%烧伤,刚退烧两天,如果再重新烧起来,可能就没办法了。这样的伤原本应该在重症监护室,可是、可是那儿已经人满为患。”若兮深深吸了口气,将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转身快步跑到了护士站,将孩子的情况报告给了专业护士。
一下午的时间,莫里安不再打扰她,只是跟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照顾需要的病人。
直到晚上8点,她才从服务中心领了盒饭,坐在医院门口的椅子上,就着矿泉水吃起来。
看着这样的若兮,莫里安心里没来由的猛扯了一下——这样的若兮是他没见过的:懂事的、坚强的、能干的,却也是疏离的。
面对他的时候,象一个陌生人一样的客气,与他配合时偶尔的走神,居然会情不自禁的说‘对不起’,这让习惯了厚脸皮的缠功的他,心里不自觉的慌张起来。
“若兮,这起事故的源头,可能和我有关,所以我……”莫里安蹲在她的面前,沉眸看着她。
“无论任何原因,我们都要尽最大努力,去帮助他们。”若兮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道,快速吃完盒饭后,将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莫里安说道:“Eric,灾难能让人长大,灾难也能让人更懂得珍惜生命。”
“若兮,你想说什么?”莫里安沉眸看着她。
“我希里糊涂的过了这许多年,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爱着我、宠着我,让我以为: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一定可以得到——包括爱情。”
“而曾经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可以的。”
“我感谢这次灾难,它让我长大,让我懂得——我该明明白白的去走自己的路,而不要混混噩噩的浪费生命。”严若兮面色沉静的说道。
“所以?”莫里安沉眸看着她。
“这里的情况好一些之后,我会去云南,我们那里有个新项目,同事告诉我发现了宋朝木建筑,非常有研究价值。”严若兮坦然说道。
“不问我的意见吗?”莫里安问道。
“我们……”严若兮一直强作的坚强,在莫里安的一步一步的追问里,终于裂开软弱的缝隙,深深吸了口气,才力持平静的说道:“我们分开吧。”
“我不同意。”莫里安伸手抓住她的手,沉声说道。
“我的决定,不需要你同意。”严若兮第一次,在莫里安的面前,如此的强势而坚决。
“我从未将婚姻当儿戏,婚礼当天事出太急,但我向你道歉。”莫里安也是第一次,在严若兮的面前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但我好象并不是个有责任心的女人。”严若兮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身快步跑到来接她的伯安的身边,纵身投入了伯安的怀里:“伯安,抱紧我。”
“乖,跟我回家。”伯安轻轻拍拍她的腰,警告的看了莫里安一眼,搂着若兮转身离开。
“伯安……”
“喂,我是莫里安。”
莫里安正待追上去,电话却不是时候的响了起来。
“Eric,我爸、我爸……”电话是林允儿打过来的,电话里的她,已是泣不成声。
“我马上过来。”莫里安沉沉的叹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医院里面走去。
第二节,林副市长去世
“昨天不是稳定了吗?”莫里安将林允儿从地上扯起来,看着医生问道。
“所以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似乎是有人人为的将呼吸机拔掉了。”主治医生说起这事,也是一脸紧张。
林允儿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用力的抓着莫里安的手,摇摇欲坠的无法站稳。
“允儿?”莫里安疑惑的看着她。
“医生,现在的情况……”林允儿颤抖着双唇问道。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做好准备吧。”
林允儿只觉眼前一黑,朝着地面直直的倒了下去。
莫里安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她回到病房里,将她放在床上后,电话通知了林允宁。
*
林副市长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去,抢救后又撑了8个小时,最终还是去了。一直在事发中心的林允宁没有回来,林允儿守着父亲的遗体,一脸呆滞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林副市长去世后的第二天,又曝出新闻来——能源泄露的原因是工程质量问题:工程降低了材料标准,倒至工程质量不合格,以至于在基地工程收尾阶段发生了事故。
至于降低工程材料标准的原因,则是因为林副市长循私选用了一家资质不合格的投资公司,而该公司在关键时候资金链断裂所至。
至于这个消息的可靠性——百分之百。
因为消息的来源,正是负责一期工程的投资公司——‘蓝鼎’的负责人秦蓝口述;市里的一把手,也侧面证实了这个消息。
因此,原本被当作英雄表彰的林副市长,形象一下子跌落千丈。林妈妈则因为受不了这个刺激而血压升高进了医院。
林允儿发疯似的要去找秦蓝,被莫里安拦了下来——他知道,秦蓝这是要报复:报复允儿当初甩了他、报复林副市长在关键时候不肯出手相帮;
而市里的一把手,当然抓住这个机会,将所有的罪都推到林副市长的身上,以将自己在招标中强压林副市长选‘蓝鼎’的事实给掩下去。
“允儿,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冷静些,林叔叔的死因不能被媒体知道,否则会说成是畏罪自杀,我现在找医生处理一下,你在这儿看着,恩?”莫里安双手重重的握着林允儿的肩膀,沉声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他们逼我爸选的‘蓝鼎’、明明是他们收了秦蓝的好处,为什么要推到我爸身上!”林允儿气得浑身发抖。
“你在这个环境长大,这个环境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莫里安沉眸看着她,冷声说道:“林叔叔已经死了,你必须冷静的去处理这件事。”
林允儿深深吸了口气,流着泪对莫里安说道:“Eric,我哥哥呢?”
“他在现场参加救援——这是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为了需要救援的人、为了他自己的责任、也为了他是你爸的儿子。”莫里安郑重的说道。
林允儿抬眼看着他——最无助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把他当作了亲人来依赖着:而他,也不负她的依赖。
“好好儿看着林叔叔,若有记者来,记得不要说话,我现在去找医生。”莫里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快速往外走去。
*
“医生,外面的新闻您也看到了,林副市长的病情突然加重恶化以至死亡,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就是打击他和他家人的武器。”莫里安看着主治医生,诚恳的说道:
“所以医生,我请求您隐瞒这一节,还死人一个安宁。而且,事实的真像,他的儿子在在处理完救灾现场后,会给公众一个交待——当然,前提是他能安全从现场回来。”说到这里,莫里安的眼圈不禁微红——自在婚礼上接到允宁的电话以后,便再无他的消息。
“病人的死因会在病历上如实呈现,对于猜测的过程,不符合医学原则,我们不会有任何的陈述和表态。”主治医生看了一眼莫里安,轻轻的点头。
“谢谢你。”莫里安向主治医生深深鞠了个躬后,这才转身回到病房。林允儿正伏在林成靖的尸体上闷闷的哭泣。
*
林副市长的火化和安葬,林允宁都没有参加,全部由莫里安和林允儿、还有林允宁的妻子一手办理;
整个灾情完全被控制下来,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
林允宁带着一身的伤和疲惫回到家里,看到的便是父亲冷清的灵堂、病重的母亲、沉默而哭泣的妹妹、憔悴而忧虑的妻子——还有,一个一直照顾着这一家女人的兄弟。
“爸,我回来了!”林允宁扑通一声,在林成靖的遗像前跪下,从不流泪的他,哭得不可自抑。
一屋子女人,在他的哭声里,情不自禁的又都哭了起来。
半晌之后,林允宁擦了眼泪,起身看着家里的女人们,沉声说道:“都别哭了,接下来我会调查爸的事情。他用一条命去担了他该负的责任,有些黑锅却不应该他来背。”
“妈,你好好养病,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别人就更有话说了。”
“秀雅(妻子),回去收拾一下搬过来,家里的事情你以后要全部担起来。”
“允儿,你休息几天就回去上班,爸去了,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不要让别人看笑话。”
林允宁交待完后,招呼了莫里安一起到书房。
*
“允宁,对不起。”莫里安看着一脸憔悴而冷硬的林允宁,沉声道着歉。
“没什么对不起。”一向火爆脾气的林允宁,经过这次灾难之后,似乎稳重了不少,看着莫里安说道:“我原本也有些怪你,若不是你的报复,这个项目或许能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
“但其实是不可能的——当我爸将秦蓝从监狱接出来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个结局: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只是谁来引爆而已。”林允林看着莫里安平静的说道。
“你永远是兄弟,所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给你打电话;所以,这段时间你对她们几个的照顾,我不说谢谢。”
“……那好,这事就不再提了。”莫里安压下心里的内疚,轻轻点了点头:“招标的事情查到什么没有?”
“恩。”林允宁点了点头,边打开保险柜,边说道:“你当时和我说,要留下在招标过程所有的文件和对话,这是全部的文件。”
林允宁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资料袋,拿出里面的文件和录音资料,看着莫里安说道:“我向队里请了假,这几天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一份寄给纪检委、一份寄给各大媒体。”
“这事我爸有责任,但他已经尽了全力去挽回——若不是他以肉身之躯冲进去关掉能源阀门,爆炸不仅仅只有这两个区域。”提起父亲,林允宁的眼圈不禁微红,沉声说道:“所以,我不允许他们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在他身上。”
“好,我和你一起。”莫里安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将手重重的压在林允宁的肩膀上,沉声说道:“无论如何,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你要顶住。”
“我知道。”林允宁轻轻应道。
“我先回家洗个澡,明天过来和你一起整理这些资料。”莫里安轻声说道。
“将你从婚礼上喊过来,你老婆她……”林允宁抬头看着他。
“她小孩子心性,闹几天脾气就好了。”莫里安苦笑了一下,含糊着说道。
“那就好。”林允宁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说道:“我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我先走了,节哀。”莫里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
“小莫,你要走了……”林妈妈拉着莫里安的手,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将这个没有男人的家顶了起来,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又开始依赖起来。
“阿姨,我先回去和若兮交待一下,明天再过来,叔叔的事情,我和允宁一起处理,您放心。”莫里安轻声安慰着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林允儿,示意她劝下妈妈。
林允儿轻咬下唇,从莫里安手里将妈妈的手抽了回来,对着妈妈轻声说道:“妈,让Eric先回去,他自己家里还有事呢。”
“小莫,你还来吗?”林妈妈紧拽着女儿的手,眼睛却紧紧的看着莫里安。
“阿姨,我明天就来。”莫里安轻声应着,看了林允儿一眼后,起身往外走去。
“允儿,你去送送小莫。”林妈妈推了推女儿。
“妈,我陪你。”林允儿摇了摇头,只是轻轻拍着妈妈的手,没有抬眼去看离开的莫里安——他在新婚的时候抛下一切赶过来,这8年的感情毕竟还是在他的心里烙下了痕迹:不是爱人,还是朋友,她是知足的。
只希望他的妻子,不会因此而怪他吧——Eric,谢谢你,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还在身边。
允儿轻拍着妈妈的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原本个性坚强的她,在莫里安离开后,终地明白:他的帮忙只能是帮忙,以后,这个家得靠自己和哥哥撑起来。
她必须坚强起来,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哥哥的身上。
*
莫里安回到家里——一切还是当初准备好接若兮的模样。
只是拉开衣柜,若兮的衣服全部都没有了;洗漱间里,若兮的日用品全部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张纸条——
“人生总要有自己能够把握的东西,我会在我热爱的建筑设计领域有所成就。Eric,谢谢你曾经的陪伴,谢谢你让我成长,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离开家人的呵护独立去飞翔。Eric,不要担心我,我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我也依然相信这世界的美好、依然相信爱情的温暖。Eric,再见。”
一张纸条,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莫里安闭上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拿了衣服将自己泡进浴缸里。
闭上眼睛回想着这一场突出其来的变故,只觉得有些心力憔悴。
若兮,我道歉了也不行吗?
莫里安沉沉的叹着气,不能理解一向大度开朗的若兮,为何这一次的反应会这么大——仅仅是因为他婚礼上的出走吗?
听她的话,似乎又不是这样。
若兮,原来的你就挺好,干麻偏要学着别人去长大——这样很麻烦知不知道。
莫里安又叹了口气,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随便的包了一下,回到房间后,给若兮发了条信息——若兮,我回家了。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去陕西看你;工作注意安全。
知道她不会回,也没有等,放下手机后,躺下就睡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夫妻,她也不过耍耍大小姐脾气,闹个离家出走而已,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对于若兮的爱情,他真是太笃定了。
第三节,告诉子夕不想再等
灾难总是让人们领悟很多的东西,原本没打算要去探监的许诺,也抱着小梓月去了监狱。
“许……”顾子夕站在许诺的面前,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想抱抱女儿吗?”许诺微笑着看着他。
“想。”顾子夕大步走到许诺的面前——张开双臂,将她和女儿一起拥入了怀里:久久的,不肯松手。
“怎么想到要过来?”许久之后,顾子夕将梓月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怀里,看着她问道。
“林副市长负责的能源项目出事了,死了上千人。”许诺看着他,眸子里一片莹亮:“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我命令你顾子夕: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必须三年后出狱。其它的,我都不管。”
“这么霸道?”顾子夕低头轻轻的笑了。
“那个顾东林是死是活,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但你早一天或晚一天出去,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许诺沉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谁在你心里最重要,但在这件事情上,你必须三年内回家,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我不敢。”顾子夕抬头看她,伸手轻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你这么凶,我怕再晚些出去,就管不了你了。”
“嗯哼,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不会因为顾东林而以身犯险了?”许诺挑眉看着他。
“是。”顾子夕温柔的应着,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她的脸上,贪恋的看着她,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顾子夕,我爱你。”许诺这才展颜而笑。
“我也爱你。”顾子夕温柔说道:“我知道,与报复比起来,我更爱你。”
“是吗?”许诺沉眸看着他,在他温柔里眸子里,看见那个霸道蛮横的自己,不由得轻轻的笑了:“记得我和儿子和女儿等你回家。”
门外的狱警提示探监时间到了,许诺起身从他怀里接过女儿,睁大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柔声说道。
“记得。”顾子夕伸手揽过她的腰,俯头沉沉的吻上了她的唇——刚才还敲门催他们的狱警,这下子却没有继续敲门。
“我走了……”许诺沙哑着声音,抱着女儿,不舍的慢慢转身、慢慢的往外走去。
*
直到回到车上,许诺一直强忍的眼泪才无所顾忌的流了下来——那样天神一般的顾子夕呵,穿着灰色的囚服、被剃光的头发、粗糙得弄疼她脸的大手,都让人心疼、心酸得无以复加。
“别伤心了,三年时间很快。”季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道。
“他的样子……”许诺哽咽着说道。
“每一种经历都是财富,这三年的劫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季风拉开车门,扶着她上车后,绕身回到驾驶室里,扭头对她说道:“在每一次的经历里,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没有什么不好。”
“知道了。”许诺轻轻点了点头,在季风发动车子后,她低头在女儿耳边轻声说道:
“梓月,下次妈妈再不带你来了,妈妈不希望你心目中的爸爸是这般模样。”
“梓月,妈妈希望,爸爸在你的心里:是个大英雄!”
“咦、哦、啊、呀……”小梓月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应和妈妈的话、又似乎只是自得其乐着。
看着女儿精灵活泼的样子,许诺暖暖的笑了……
第四节,顾东林公司破产
一个月后。
欧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相宜’由于现金链的断裂,所有店铺都因无法及时上货而关闭,而每个月不开门都要支付的费用,更让‘相宜’雪上加霜。
最后只得关掉了30家店,并开始低价转让;在将所有货品集中到25家店铺,虽然营业额有所上升,但远不足以弥补公司的现金需求。
陆陆续续,店铺关得只余下了5家,而转让店铺所得来的现金,又都用于了偿还银行贷款。
*
“爸,对不起。”顾子安看着白发苍苍的父亲,一脸的愧疚。
“什……什么事?”顾东林沉眸看着儿子,说话的声音微微的发着抖。
“公司、公司撑不下去了。”顾子安低着头小声说道:“欧阳在公司的时候,做假帐亏空了好多钱,去了GD。N后,又利用之前的关系,将我们逼出了商场柜台;自营店不赚钱,现在也关得只余5家了;银行贷款一波接着一波,我把店全抵出去也还不够还……”
“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顾东林霍的一下站起来,用手颤巍巍的指着顾子安,一个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爸、爸……”
“来人了,我爸晕倒了。”
在狱警将顾东林送走后,顾子安如游魂似的在街上游荡着——他不想回家,催债的人一天到晚的守在那里,他不敢面对;他更不想去公司,还留着没走的员工,不停的逼问他,欠下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
现在的他,几乎是无处可去。
而更让他沮丧的还不在此——为什么顾子夕在任何境况下,都能将公司做活做大;为什么他会把父亲留下的一个运行良好的公司给做跨。
难道他顾子安天生不如人?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他不适合做生意?
“我怎么这么没用!”
“爸爸现在坐牢,我又把他的资产给败光了,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压力,又内疚又难受、又自卑又自厌,抱着头坐在路边哭了起来。
*
在欧阳的强势打压下,‘相宜’还是没有熬过去宣布了破产;而顾东林自那次在探监室晕倒后,便中了风。
在律师的帮助下,申请了保外就医的手续,却也只能口眼歪斜的躺在床上——每每看到顾子安,病情便加重一分。
所以顾子安请了特护看护他后,也不去医院看他了。
直到公司破产清算完毕,顾子安也没钱再请特护了,只得将他接回了家,然后请了个便宜的阿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对于看病用药,却没那么在行——于是,他的病情,便是渐次加重了。
而他自己,除了借酒浇愁外,再没有振作起来过。
*
“景阳,替辛姨和子夕说说行吗?子安他现在……”看见儿子颓废成这样,辛兰不得不拉下脸,去GD。N公司求景阳。
“好,我下个月去看子夕就和他说。”景阳答应得很爽快,一脸温润淳和的样子,任谁都会相信,他是真心要帮忙的。
只是辛兰不是别人,而是了解他们至深的人。
辛兰看着景阳,轻声说道:“景阳,你觉得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辛姨,你知道子夕对你的愧疚一直很深,我若去和他说,他一定无条件的帮子安。但我不是子夕,我心疼子夕这么多年的付出、心疼他连老婆孩子都不顾的一头扎进牢里,只为少时的伤害他跨不过去。”
“所以您既然找到我,那我就背着他提个条件,这事儿您以后也别和他说,如何?”景阳听了辛兰的话,眸光不禁微微沉暗,冷声说道。
“好,我答应你。”辛兰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公司接下‘纯色’固然是为了打击‘相宜’,也是为子安所准备的,我会把‘纯色’转到他名下,让他在一个良好地起点上重新开始。”
“但他在‘纯色’赚的钱,一分都不能补贴给顾东林——至于他要养自己的老父亲,他有别的法子和资源,我们一概不过问。”景阳看着辛兰,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辛兰爽快的应了下来。
“另外欧阳在‘相宜’做假帐、空帐运转的证据,你让子安提供一整套给我,我要把这个人送进监狱。”景阳继续说道。
“这个也没问题。”辛兰点了点头。
“以后子安在经营中遇到任何问题,从GD。N都能拿到资源;以辛姨你的才能,只开一家花店,显然是浪费了,我倒建议辛姨回去帮子安,这样他也可以少找些GD。N的麻烦。”景阳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将辛兰送到了门口。
“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你说的两件事情,我现在就给你去办。你替我谢谢子夕,他对我和子安的照顾,我一直是记得的。”辛兰沉眸看了景阳一眼,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历经生活打击的她,背影依然挺直,让人不得不敬。
*
第二天,辛姨却打电话来说——子安不同意不管父亲,也不会向他们提供欧阳犯事的证据。
“哦?”景阳轻噫了一声。
“那是他父亲,我也逼不了他;至于欧阳犯罪的资料,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提供。”辛兰沉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先这样,我下周会去看子夕,到时候我再问问他的意见——这周许诺去看过他,或许,他会有所改变。”景阳的眸光微闪,淡淡说道。
“……景阳,顾东林确实不值得人同情,但……他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的好。”辛兰叹息着说道。
“恩。”景阳轻应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景阳坐回转椅里,心里有着难以决定的犹豫与矛盾——答应辛姨帮子安,就是为了让顾东林失去一切的经济来源和亲情。
若子安不肯放下,他们自然没有再帮他的必要——只是,子夕对辛兰一直的愧疚,也答应过她: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不管顾子安。
“若不把子安逼到绝境,顾东林就到不了绝境。”景阳看着子夕说道。
“算了吧,一切……到此为止。”顾子夕轻声说道。
“到此为止?”景阳看着顾子夕平静而沉然的脸,平淡的语气里再没有阴冷与恨意——只是平静着,似乎将一切看透。
“‘纯色’转给子安,他怎么对顾东林由着他去。”顾子夕点了点头,眸色沉然着说道:“你告诉顾子安,我这都是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才会决定就此放手。若他有任何对母亲的不敬、顾东林再有任何针对顾氏的行为,再无亲情可言。”
“好。”景阳点了点头,目光温润的看着顾子夕,微微笑着说道:“现在的顾东林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而顾子安,再过十年,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我不知道这样决定到底会不会让自己陷处更大的麻烦里。”顾子夕轻轻摇了摇头,温柔的说道:“但我不想许诺再为我担心——我希望,早些出去,陪在她的身边。”
“好。”景阳点了点头,伸手重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起身往外走去——
十年恩怨胜负已分,这十年回不去的少年时光里,他们都有最美好的相遇——以至于都变得温柔。
*
“子夕就此放手?”听着电话里景阳淡淡的声音,辛兰一时间竟不敢相信。
“‘纯色’转给子安的手续,会有人通知他办理。他若不接,我们会直接转在您的名下。”景阳淡淡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坐在身边的朝夕和许诺,景阳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放松的笑容:“看来,霸道未必是坏是。”
“也未必是好事,等着他出来收拾我呢。”许诺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脸上是放松的笑容。
“不知道那顾东林还会不会想些不该有的心思——听说,人的外表越残,心就越狠,我还真信不过他。”顾朝夕皱着眉头担心的说道。
“你们还真是亲姐弟,想的都是一样的。”景阳看着朝夕一脸谨慎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按在她的肩上,温润的说道:“抓住手中的幸福才最重要;而顾东林……”
景阳说着,沉眸看着顾朝夕。
顾朝夕的眸光微定,看着景阳轻轻点了点头——子夕能够为爱而放下恨,他们都为他高兴;至于顾东林……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子夕亲自去办。
第五节,去找若兮
一个月后,‘纯色’顺利的转给了辛兰;辛兰关掉了原来的花店,重新进入商界,将公司打理了起来;因为顾子安拒绝接手公司,辛兰便让他在公司挂了个职,每个月象征性的发他一些薪水——他能够勉强养活自己,却没有余钱去补贴顾东林。
于顾东林,她不是不恨,只是不想恨而已——至于帮他?她当然不会。
关于能源泄露爆炸案的调查,也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上层有人受贿,挟迫林副市长在选择资质不合格的‘蓝鼎’投资公司,‘蓝鼎’公司资金链断裂,负责人授意工程人员偷换采购材料,导至工程质量不合格,从而引发能源泄露大爆炸,造成死伤无数、损失无数。
于是,上层某官员就此落马,代表官方为此次重大安全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原本被叛无期的秦蓝,做为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改判死刑;负责采购的工程人员被叛无期;而饱受质疑的林副市长,则成为真正的英雄。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允儿情况怎么样?”许诺看着一脸憔悴的莫里安,不禁沉沉叹了口气。
“缓过气来了,现在倒成了一家之主,允宁不在家的时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似乎一夜之间真正成熟了起来。”莫里安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指间的戒指,淡淡的说道。
“人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能够躲过。”许诺轻轻点了点头,忆起与允儿的初次见面,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似乎还在昨日;
而现在的她,却也同样被命运从高处狠狠的抛到了地上,不得不坚强的站起来,以柔弱之躯撑起一个破碎的家——好在,她还有个哥哥;好在,她们一家人仍然在一起。
“若兮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莫里安停下转戒指的动作,看着许诺轻声问道。
“刚去的时候联络过两次,这个月基本就没有了。”许诺摇了摇头:“她说顺着上次发现宋代木结构建筑的痕迹,又找到两处新的痕迹,如果进山里考察的话,可能会没信号。我估摸着是进去了。”
“你一直没和她联系?”许诺看着莫里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发过几个消息,她偶尔回过两个,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感觉心情还不错。”莫里安苦笑着说道。
“不准备去找她?”许诺用手拖着下巴,眨着眼睛看着他。
“这两天就去。”莫里安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她现在是老婆,不比以前是女朋友,总得把她哄好才是。”
“有这个觉悟就对了。”许诺不禁笑了——希望他和若兮之间,最后的结果可以是圆满的。
*
云南,某古村落。
莫里安到严若兮的考察队落脚点的时候,他们去山区测绘还没有回来;莫里安向留下的助理了解了路线和地点后,便租了个车进了山。
在山里愣是转悠了两天,才找到助理所说的测绘点——是在一片丛林之中,离缅甸非常近,近到中间只隔了一条小河。
莫里安在见到严若兮的时候,她正趴在木屋的横梁上做测量,大个儿的蝙蝠就在她的头顶飞来飞去,而她却毫不为所动——那样专注认真的样子,让人无法与她平时的嘻皮笑脸给联系起来;而随着她在横梁上的爬动,传来木楼摇晃的咯吱声,让人不免担心这木楼会不会不堪重压而跨掉。
“横扁上好象有字,我不太看得清楚,我看得将上面清洗一下才成。”若兮从横梁上爬了下来,看见莫里安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后,便拿着测绘本走到同事身边,边说边比划着:“就是这里,我看到朱红的颜色。”
“好,休息一下我们再上去。”同事接过她手里的测绘本,仔细的看了一下角度,估算着横梁的支撑力度,预算着可以几个人上去。
严若兮这才捋了捋头发,走到莫里安身边,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了个当了司机,在树林里转悠了两天才找到这里。”莫里安伸手扯去她头上的蜘蛛网,又抹去她脸上的灰渍,看着她沉声说道。
“不错,两天速度算快的。”严若兮朝他伸出了大拇指,脸上一片活泼的笑容,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也更没有半分要与他合好的意思。
“若兮……”莫里安正待说什么,严若兮伸手拉了他的手腕,扯着他往前走去:“你看,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屋檐飞角处的咬合,是纯木头的组合,没有任何的辅助材料,这种建筑工艺起源于唐代,在宋代才流行起来。”
“这栋楼的整体工艺非常成熟,所以我们判断应该建于宋朝年间。”严若兮拉着他将整个小楼都看了一遍,讲起建筑工艺那是如数家珍,眼里更是流露出自信而喜悦的光彩。
只是她一直说着,没有机会让莫里安提起他们之间感情的问题。
到后面,她又被同事喊了过去,两人一起爬上楼顶的横梁上,小心冀冀的将横扁处堆积几百年的灰尘、虫子尸体、落叶蜘蛛网什么的一一清理掉——一个个蝙蝠从里面飞出来,让人只觉得诡异而可怕;一片片的虫子尸体随着厚重的灰尘一起跌落下来,甚至还散发着恶臭,让人忍不住的嫌弃掩鼻。
而趴在横梁上的两个小女人,却一脸虔诚与期待的模样,随着灰尘的跌落,两人的眼睛居然发起光来,直到一起欢呼:“看到了,是宋代的!”
“真的吗、真的吗?快拍下来。”
“拍了拍了。”
“我发给你了,能看清写的是什么吗?”
“看不清,再拍一张,近一点儿。”
“好,等着啊。”
若兮将手努力伸长了靠近横扁,这一次拍的终于看清了——有建造年月、有建造原因、还有供奉人的身份。
“太棒了。”同事们都一起欢呼了起来。
“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趴下横梁的若兮,在与同事开心的拥抱之后,情不自禁的给了莫里安一个大大的拥抱,倒是将她身上的白色印花衬衣,弄是满是灰尘。
“对不起啊,我太高兴了。”若兮松开拥着他的手,一脸歉意的说道。
“可以收工了吗?”莫里安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她沉声问道。
“你在这边呆几天?”若兮安静下来,轻声问道。
“要看你的态度了。”莫里安沉静说道。
“……那好吧,晚上一直吃饭。”严若兮转身和同事打了招呼后,便径直往外走去。
莫里安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她们临时租住的小竹楼。
“我先洗个澡,然后带你去吃饭。”严若兮扔下随身的工具包,推门拿了衣服便进了浴室,把莫里安一个人扔在了客厅。
莫里安压着心里的燥意,坐在竹椅上等着她。
*
或许是太累,或许心力憔悴,严若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莫里安已经靠在竹椅里睡着了。
严若兮轻轻的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借着晚霞的光亮静静的看着他——一如初见的温润清雅,微微皱起的眉头,将他郁结的心事尽数显露。
有点儿烦我了吧,兜着圈子不让你说话。老婆这个身份还真是好用,让你如此的压着脾气哄着我——可是,我突然不想做你老婆了,我想做你的爱人,可是你却不要。
所以,还是算了吧。
天色渐渐暗沉,山间的夜晚有着浓浓的凉意,严若兮起身拿了毛毯给他盖上后,便出去买晚餐了。
回来的时候莫里安还睡着,她便了不喊醒他,只是将饭菜用热水温着,自己回到房间将白天里的测绘图补充完整后,便回房睡觉了。
莫里安半夜醒来,天空的明月照着整个沉蓝的夜空,显得高远而神秘。他轻轻扯下身上的毛毯,起身进屋后,推开严若兮的卧室——写字桌上是她刚修完的测绘稿,床上的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莫里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外厅,站在竹台上看着天空的明月——一看,就是一整晚。
*
“昨天见你睡得太沉,没好意思打扰。”早上,若兮将早餐端到餐桌上时,莫里安已经起来。
“你希望我怎么做?”莫里安看着她淡淡说道。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不需要一个丈夫,就是这样。”若兮搅着粥的手几不可察的微顿了一下,又继续缓缓的搅拌起来,只是心里那个被他撕裂的伤口,却越发的疼痛起来。
“我从不拿婚姻开玩笑。婚礼的事情你有理由生气,我希望能有弥补的方式,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冷战。”莫里安脸色阴沉的看着她,心里的不耐几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严若兮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莫里安沉静的说道:“Eric,对不起,是我先惹了你,而现在先要退出的也是我。请你原谅我的任性与无理,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莫里安沉沉的看着她半晌,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儿工作吧,注意安全。想回去的时候,家永远在那里。”
“这段婚姻,先这样吧,你若重新找到爱人,我会放你离开;在此之前,你还是莫太太。”莫里安起身离开——冷淡的语气,一如初见。
一直坐的笔直的严若兮,直到莫里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这才颓然的窝进了竹椅里——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他为曾经的承诺而来、他为婚姻的责任而哄她,原本的她是满足的、甚至是喜欢的——而今,却只觉得心酸。
“那,就这样吧。”
“除你之外,我不知道能否再爱上别人,所以就让我占着这莫太太的名衔也好——至少,在做梦的时候,还可以以为你有一天会爱上我。”
严若兮慢慢低下头,一勺一勺的吃着碗里的粥,眼泪却大颗的流了下来。
“经之:就是继续追;营之:就是要有点儿技巧,不能便凭一股傻劲儿;不日:就是不久的将来;成之:当然是你们成了喽。”
许诺清脆的声音犹在耳边,她们甚至约好了一起去还愿,而她,却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追了。
许诺,在爱情里我只有这股子傻劲儿,所以我认输了。
*
第六节,巅峰合作
一个月后,SH市JW万豪酒店的户外会议区。
“再高一点、不对不对,低一点点,OK,就是这个高度。”
“星星的密度不对,拉开一些距离,好,就这样,不错。”
许诺站在梯子上,指挥着工人安装发布会现场的布景;莫里安则在调试着发布会当天要播放的广告片——一遍一遍的反复看着,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回放着,将要修改和剪辑的地方,仔细的记录了下来。
“怎么?还要改吗?”许诺走过来,边看着广告片边问道。
“恩,这个片子的创意大气而震憾,所以多余的画面一定不能要——必须极简。”莫里安按下暂停键,在本子上快速的将播放时间记录了下来。
“我也反复看了很多遍,觉得已经找不到还可以修剪的地方了。”许诺拿过他手里的记录本,仔细的看了起来。
“是你自己做的片子,难以取舍很正常。”莫里安点了点头:“你对着我的记录再看一次,我去看看布景。”
“好。”许诺点了点头,拉过凳子坐了下来,对着莫里安记录的时间点,仔细的看着,最后又将自己的意见写在了他的原始记录上。
合上本子,闭上眼睛,将整个片子的修改之处象放电影似的,在脑袋里放映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睁眼睛,拿着本子走到莫里安身边:“这两个地方我还是建议保留,极简是需要的,但点睛之笔也仍然不能少。”
莫里安接过本子,看着许诺的意见,闭上眼睛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就这样改。”
“那现场你盯着点儿,我去剪片子。”许诺接过本子,看着他说道。
“去吧。”莫里安点了点头,按排着工人拉起巨幅的幕布,将花园的整个天空全遮了起来。
“打开。”
“不对,速度太快,整个幕布全部打开的速度是3分钟,前面略快,在星光露出来的时候,放缓;在月亮露出来的时候,更缓。”
“再来一次。”
“放慢,OK,保持速度,再慢,OK,非常好,记住这速度的变化。”
“月亮上搭着的绸布换金色试试。”
“右上角的灯光角度往上调一下,好,就是这样。”
……
两人和助理,一直从下午忙到半夜,中间季风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让梓月在电话里听妈妈的声音;顾梓诺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说明天要看现场的视频——这个创意,也有他的功劳的麻。
“顾梓诺说要看现场布景视频。”许诺看着莫里安笑着说道。
“视察工作呢?”莫里安边看着许诺修好的片了,边笑着应道:“你这儿子,很有总裁的范儿,象顾子夕象了个十足。”
“梓月像我。”许诺轻哼了一声,起身在现场转悠着,边活动着手脚、边看着布景效果。
“我有一周没看到梓月了呢,让季风送过来?反正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莫里安说道。
“季风白天没时间,他不仅要忙基金会的事、现在医院的手术也排得满。”许诺摇了摇头:“这几天梓诺休假,都是梓诺在带她。”
“你们真把梓诺当大人用了。”莫里安不禁笑着摇头。
“我们家梓诺,是绝世好哥哥。他对妹妹那个宠啊,连我都要嫉妒了。”许诺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幸福的无奈:“所以莫里安,家里一定要有两个孩子才好。”
“你和若兮呢?有计划了吗?”许诺回到他身边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没有。”莫里安摇了摇头,微微皱眉看向许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弄不清楚,为什么她曾经什么也不要,你只是一个温和的接纳就能让她兴奋不已;而现在你给了她婚姻、给了她一个男人该有的低姿态,她却倔强着不肯回头了,是吗?”许诺沉眸看着他,了然的问道。
“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我们的开始她是明白的,我能给的回应也只能如此了,所以……”莫里安烦燥的关掉电脑视频,长长的吐了口气,粗声说道:“所以就这样吧,她要的和我给的无法同频,现在这样也挺好。”
看着温雅的他日渐沉默,连在工作中也会偶尔走神,许诺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期待——从反感到接纳、从接纳到包容、从包容到牵挂、从牵挂到为她心烦意乱,他一步一步的踏入了若兮所给的爱情里,却压抑着不肯承认。
若兮不求回报的爱情,就像空气一样将他无所不在的包围着,他身处其中只觉自然,从不觉珍贵——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难受。
“别想多了,我只是不习惯而已。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需要时间适应。”莫里安看着许诺若有所思的脸,皱眉说道。
“莫里安,承认爱她,就这么难吗?”许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哪儿有这许多的爱。”莫里安起身往休息室走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天要忙呢。”
许诺耸了耸肩,在莫里安进去后,她一个人躺在软椅上看着星星,一颗、两颗、三颗,眨呀眨的,精灵俏皮着,让这沉夜变得格外的美好。
*
中秋节的前三天,许诺都呆在SH市,和团队一起为即将到来的伽蓝上市发布会忙碌着,而中秋节当天也不会回S市。
每天和顾梓诺通电话,她能感受到梓诺对她的依赖和亲近,这样的感情,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梓诺,记得要做饼干,让景叔叔送给爹地。”许诺温柔的说道。
“妈妈,我觉得妹妹会想你的。”电话那边,顾梓诺的声音一本正经,听得许诺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那你带妹妹到SH来陪妈妈好不好?”许诺轻笑着说道。
“好吧,那我就去安排了,定好了给你电话。你记得不要加班哦。”顾梓诺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让许诺不禁无语。
“知道了。”许诺笑着应道。
顾梓诺的懂事与贴心,在感情的表达上,又有些小小的害羞,让许诺感到特别的心暖;虽然特别心疼梓月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却总是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让梓诺感觉到被冷落、被忽略。
“顾梓诺,妈妈爱你。”许诺拿起手机发了信息过去。放下手机,一脸温暖笑意的往会场走去。
*
产品的线上广告会在中秋节前一天正式投放;产品上市发布会分为十五和十六两场,十五是总部在SH的大型百货商场、和SH本地前十的百货商场的商场负责人、楼面负责人和品类买手;十六是全国卓雅的经销商,还有伽蓝初进国内时,曾经经营过伽蓝品牌的客户。
农历八月十四:伽蓝广告在Y视正式投放;SH卫视黄金档同时播出——而除了这两个电视台,其它线上媒体则完全没有投放。
业内的声音,由这支广告缓缓释放同来,大多数的同行,敏锐的嗅到了‘伽蓝’这次强势来袭的风暴味道;
而有些不太敏感的同行、习惯用线上广告投放率来评价市场投入的媒体,则认为伽蓝在被卓雅收购后,失去了进驻国内市场的底气和信心,所以虽然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创意了一个足以让人惊艳的片子,在投放上依然过于谨慎——投放对创意的支持,似乎显得严重不足。
“你怎么看?”许诺盯着媒体数据,问着莫里安。
“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用线上广告引起行业话题和关注。”莫里安拉过她的电脑,指着几组数据说道:“你看,关注片子的,60%是同行、30%是媒体、10%是消费者。”
“消费者似乎少了些。”许诺咬着笔头皱眉说道:“我创意的本意是25%的消费者关注度,同行和媒体的关注度,都出乎我的意料。”
“有了同行和媒体的关注度,不怕没有消费者关注度,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你想要的数据,可以由发布会来弥补。”莫里安将数据下载下来,直接发给了自己邮箱。
“我回房间整理数据,8点在会场见。”莫里安将电脑推回到她的面前,交待着说道。
“好,晚上见。”许诺点了点头,拉过电脑盯着屏幕上继续跳动的数据,神情里一片专注。
*
第二天,农历十五晚7点。
在这月圆人团圆的时候,大家都在家里与家人团圆,所以整个酒店就显得特别的安静,也让‘伽蓝?月’的上市发布会现场,多了份应景的静谧。
当客户手持冰丝蓝封面的邀请函,在伽蓝员工的带领下,窗过星空隧道似的通道走进会场时,不由得被现场所展现出来的、如梦似幻的景物给震憾了——
悠扬的小提琴声似远又近,勾起人心里的柔软与怀想;再走近一些——黑黑的天空里,透出星星点点的莹亮,朦胧的闪烁着,象是有无数的莹火虫一般,却又比萤火虫多了份静谧的美好;
铺满大朵鲜花的水面上,白衣胜雪的女子如凌波微步般轻盈立于水面花间,专注的拉着小提琴,让人有些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在天上;
依着岸边的两排罗马柱上,微光的灯光轻轻闪烁,应和着水间传来的小提琴声,美得如梦似幻。
“没走错吧?是伽蓝的产品上市发布会?”客户疑惑的问道,脚下情不自禁的往里走去。
“是的,请这边走,Eric和Shine在前面等。”礼仪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客户往里面带去——依然是露天的会议厅,总算看到了会议桌、会议卡和公司、产品介绍的资料。
“王总、李总、张总,欢迎。”莫里安快步走上来。
“老莫,果然是你,世界两大日化公司合并,手笔果然不同。”商场老总一脸的感叹——无论从格调上、还是从手笔上,完全是国际化大公司的风范。
“这次的发布会,全权由Shine策划。”莫里安笑着说道,招手示意许诺过来与大家打招呼。
“王总好、李总好、张总好。”许诺身着一条冰丝蓝起斜纹的长包裙,上面是一件白色小西服,看起来干练而妩媚。
“小许是越来越漂亮了,作品也是越来越大气,到底是得过国际大奖的,就是不一样。”商场经理伸过手去,与许诺寒暄着。
“王总过奖了,是伽蓝公司给的预算好,对中国市场有足够的重视,所以我们才有足够的发挥空间。”许诺微微笑了笑,句句话不离产品推广,与两年前那个连与人周旋都不愿的她相比,俨然一副入市的商家妇模样。
看着她轻松的周旋在客户中间,莫里安的眸光不禁微沉——记得,总是念叨那个倔强着不肯应酬的她,而现在,似乎又有些怀念。
*
客人依次入场,客人落坐的桌台小灯一一亮起,花海里的音乐慢慢弱了下去,感应似的,外面廊柱的灯光渐弱了下去;随着灯光渐暗,拉着小提琴的少女们,踏着脚下的花朵缓缓离场,随着她们雪白的长裙扫过,层铺的花朵,朵朵散开——下面镜是一片透明的蓝色水面。
众人一片赞叹声中,会议台上开始播放昨天刚刚上线的3分钟广告片,客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抓了过来。
画面定格在最后的广告词上——伽蓝?月,最美是你!
屋外的廊灯重亮,莫里安起身走到PPT前,看着在坐的商家老总,清雅的声音朗朗响起:“我代表伽蓝总部,感谢各位在这样一个团圆之日,来参加伽蓝产品进入中国的产品上市发布会。”
“众所周知,伽蓝在德国,是与卓雅并驾齐驱的日化公司;在十年前曾经试探性进入国内市场,由于当时市场的开放程度不可预期,所以在稍事试探后,便停下了产品在中国发展的步伐。”
“当然,这是伽蓝的损失,也同样是国内消费者的遗憾;虽然有卓雅这样的品牌来弥补国内高端产品的空白,毕竟显得英雄寂寞。”
“去年,在国内日化产业蓬勃发展的影响下,伽蓝总部透过许诺小姐的国际创意作品,看到了国内市场人的专业化与国际化成长,因此决定重新启动伽蓝在国内的发展进程。恰逢我本人在德国主持一个全球市场结构改革项目——因此,有机会参与到伽蓝的这次里程碑式的发展策略里来。更有幸与计诺小姐再次跨公司合作。”
“首先我与许诺小姐的创意合作由来已久,所以‘伽蓝?月’在国内市场的创意是世界顶级的;其次我代表卓雅全球,首次主持一个新项目在国内的启动,所以‘伽蓝?月’在国内发展的资源也是集团全球战略里最重要的。”
“除去伽蓝原本的产品优势,相信顶级的创意团队、顶级的推广资源,会开启伽蓝在国内发展新纪元。”
“谢谢各位,下面有请伽蓝公司全球产品研发总监,给大家介绍产品的核心优势。稍后我会向大家具体介绍‘伽蓝’在中国市场的发展战略与推广策略。这两个环节,请在坐记者朋友们不要拍照,谢谢!”莫里安微微鞠躬,将话筒交给了人球产品总监。
“Thankyoueveryone,I……”
*
“我们今天请到的各位,本市乃至全国最好的百货商场代表,因为我们进场的标准非常严格,所以首批进驻商场,我们只有五个名额,今天请来的各们当然都是符合我们进场标准的商家,所以我们在难以取舍的情况下,就将这个主动权交给各位了!”
莫里安微笑着,将公司在中国的市场投入、品牌效应、产品平均利润率,都做了分拆讲解后,让助理将合作意向书放在各商家的面前。
“对于我们能给卖场带来的影响与利润,我刚才已经介绍;达到这些影响和利润的资源保障,我的同事也一一展示给大家。所以我们给了各位选择我们的理由。”
“现在请各位老总看看手里的合作意向书——关于您的意愿、关于贵商场能多大程度满足我们这样的品牌高度与资源需求,我们需要知道各位让‘伽蓝’选择的理由。”
莫里安清雅的声音自麦克风清晰的传了出去,让在坐的各商场大鳄们都为之一震——从来只有品牌拿着进场费来求着商场给柜位,这个莫里安却仗着卓雅与伽蓝全球总部市场VP的背景,愣是将自己乙方的地位做成了甲方的气势。
这分名是客大欺店——但他们心里虽有不舒服,却又无可耐何。
一流的卖场和一流的品这牌都是相互依赖的——更何况,如果不签‘伽蓝’,想引进‘卓雅’怕也困难了。
所以这个莫里安,是算死了今天来的商家大多会签合作意向,在这个前题下,‘伽蓝’就有了绝对主动权去挑商家、去谈条件——当然,仅凭‘伽蓝’自身的条件,和这次影响力极大的广告片,也绝对有这个资本去挑。
各商家看着手里的合作意向表,心里都暗自盘算着,脸上却又不动声色着。
“各位老总不用急着签意向书,我们希望大家能在放松后能有更周全的考虑。”莫里安收起PPT,温润的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我们略备薄礼,不成敬意,祝大家中秋愉快。”
随着莫里安话音刚落,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白衣女子们端庄的坐在展台上,优雅的琴姿本身已足够的让人赏心悦目。
随着琴声微转,星星点点的天空被掀开一角,露出高挂在空中的半月型暖灯——随着音乐的曲调渐缓,一轮如勾弯月慢慢露出,天空里黑色的幕布移动的速度渐缓,让想窥探那轮弯月真面貌的客人们,屏息而待。
小提琴曲一个转调,整个幕布拉开,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挂在星星满天的空中,明黄色的缎面自月弯里垂下,似是刚刚离开的月宫仙子,将她的霓裳羽衣遗落人间——美得让人无法呼息。
“新店开业的现场推广,由‘伽蓝’公司完全复制这样的现场;我们发布会的现场是借了中秋的唯美意境,商场店推广的现场,我们自然是以提升人气与销售为主,空中的月形灯,是我们与销售者互动的工具——除了唯美,我们将制造出一个热烈而极具话题性的现场。”
许诺脆声说道,轻轻击掌,一阵烟火自那些星星点点的月形灯里腾空而出,在突中凝聚成七个大字:伽蓝?月,最美是你!
“太美了。”
“不要烟火更美。”
“那种静雅的美少有人能欣赏,现在的人都浮澡,毕竟我们不是做艺术,从接近消费得的角度来说,这种纯净的美必须被破坏。”
“有道理。”
“这个小许,似乎自得了国际大奖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创意是越做越好了。”
“有了卓雅和伽蓝这种品牌的信任、又有顾子夕那样有实力的老公,她自然是有底气的。”
“这个现场,如果复制到门店里,会引起轰动。”
“比起去年卓雅的体验馆?”
“这个非常符合给伽蓝的定位:稀有、珍贵。”
“恩……”
*
刚才还安静思索合作意向条款的商家们,在看到这样的推广现场后,对于这样的现场在自家商场的再现,满怀着兴趣。
在生意面前,欣赏美景和美乐的心情大打折扣,都低头仔细阅读着手里的合作意向书,时而低头思索、时而抬头打量身边的同行、时而低头填写,气氛一片紧张。
莫里安与许诺对视了一眼,心情同样一片紧张——几近半年的策划,低调中不乏张扬的推广方式、唯美而紧张的现场设计,不仅要拿下市内最好的五家商场店,还要拿下他们最优沃的条件,让伽蓝低调的进场,搅出巨大的动静。
20分钟后,各商家表示意向表已经填写完毕,莫里安当即让助理将特别定制的烘焙月形月饼、以及玫瑰花茶与普洱茶端了上来。
莫里安与全球总部销售VP与各商家单独沟通签约条款,暂时没轮到的,便在大厅喝茶赏月。
“许经理,你们的策略是——线上广告、发布会、商场推广,都用同一个创意,是吗?”有人走到许诺面前,看着她问道。
“同一个创意的不同使用方向;线上广告片的倾向是品牌定位与宣导;发布会的倾向是市场策略与产品优势呈现;商场推广会重点设计消费者互动。”许诺专业的解释道。
“虽然伽蓝的品牌不错,但经营却有问题,否则不会被卓雅收购;虽然推广创意不错,但莫总这姿态未免有客大欺店之嫌。”某商场买手看着许诺,不以为然的笑笑说道。
“不好意思,我也是伽蓝的合作商,所以您说的情况我不便于回答。”许诺的笑容依然耐性十足。
“许小姐真是会说话。”商场买手笑了笑,手里拿着宣传册,往展区中心走去。
许多人已经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研究着这人工月亮与人工星星的秘密。
*
“许小姐,若我们选择与伽蓝合作,商场推广的创意,也是由许小姐的团队来做吗?”另一个商场经理走过来问道。
“首批合作商场的进场推广是我的团队来做,之后的商场,可能就没这个待遇了。”许诺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很有吸引力,应该告诉大家才是。”商场经理挑眉说道。
“我们是伽蓝的合作商,当然不能喧宾夺主;不过在莫总和各位单独沟通时,会提到这一点。”许诺温婉的说道。
“好的。”商场经理低头在宣传册上划了两笔,转身回到坐位上,低头与同事商量着什么。
许诺微微笑了笑,密切关注着各商家的反映、耐心解释着他们的各种疑问。
*
会议一直进行了四个小时,集中的提问、单独的商谈过后,莫里安与全球研发总监一起,送各商场负责人离开。
“谈妥了吗?”莫里安送完客人回来后,走到他身边问道。
“谈妥了四家,另一家的进场费和柜位面积不肯让步,还需要再磨。”莫里安边走边说道。
“如果能确定四家,另一家我建议放弃。”许诺想了想说道:“四家一流商场给出最好的条件迎接伽蓝,放弃的那家并不会破会伽蓝的定位和品牌形象,实际上损失的是他们。”
莫里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会让中国区销售总监再跟进一下,实在不行就放弃,备选商场,我们可以拿到更好的条件。”
“低调入市、高调进场,伽蓝这次进入中国的策略,目前看来,已经成功了一半。”许诺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着隐隐的骄傲与兴奋。
“你这半年进步特别大,让我都感觉到惊讶。”莫里安看着她,莹亮一片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与赞许:“这个案子以后,我能教你的东西就不多了。”
“是吗?我该开心呢?还是伤心呢?”许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笑得眉眼弯弯的。
“你该骄傲。”莫里安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心里一片淡淡的暖意——无论经历过多少的事情、无论她有多大的变化,她的笑容里,依然带着最初的纯真与率性,带着令人心动的单纯。
“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丈要打,对于批发商来说,可是要他们真金白银的拿出来。”两人走到酒店门口,莫里安停下脚步。
“好,明天见。”许诺抬腕看了看时间,转身往里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莫里安又想起与她的初识——他牵着她的手在阳光下奔跑,将她带入到创意的世界。
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而她在创意的世界里,也越走越远、越走越好。
自世界城市展播创意大赛以后,她在业内的名气,已经超过了莫里安;世界知名的创意媒体,对她也是褒扬有加——她宛如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已经不需要莫里安在身后拱托。
许诺,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你的世界里都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莫里安转身慢慢走向会场,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有着淡淡的酸涩、更多的,却是放心。
*
“莫总,这些灯光都要调整吗?”
“是的,光度调亮一些。”
*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他习惯了由工作陪着。只是今年似乎有些不同——在忙碌的空隙里,他不止一次的想起若兮,这个一直和他斗气的女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还在山里吗?”莫里安坐在水池边,给若兮打过电话去。
“是啊,你知道吗,这里的月饼是用鲜花做的,非常非常好吃。”电话那边,若兮的声音依然清亮而愉悦——她就是这样,总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给我寄些回来。”莫里安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严若兮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莫里安,是她没有见过的,是她好想好想要拥有的。
只是,为什么在她决定离开的时候,他才愿意这样对自己!
严若兮不觉间叹了口气,低低的说道:“我在山里测绘,不方便,有机会我再寄给你。天晚了,我要睡了,晚安。”
说着便挂掉了电话,只留给莫里安一片‘嘟嘟’的盲音。
莫里安苦笑了一下,收起电话,起身往酒店里面走去。
*
第二天,参与伽蓝上市发布会的媒体,对这次发布不约而同的用了两个词:唯美、霸气!
而在软文中,隐约透露出,会场搭建是广告背景的再现;未来商场的现场推广,极有可能再做广告背景重现;这真是一件极令人期待的推广巨作。
有了这样几乎是一边倒的评价,农历八月十六这天晚上的经销商见面会,比莫里安预测的顺利了许多,当晚便签下了四个大客户。
*
莫里安与许诺的这次合作,取得了空前的好效果,会议三天后,便将五家一类商场的合作,以最优沃的条件敲定了下来;日化在国内最具实力的代理商,也签下了四家。
在消费者市场还没有完全打开前,商业合作的市场,已经得到最优质的资源。
趁着品牌热度未退,产品在11月正式进驻到SH市五大顶级百货公司,进场的大型广告式推广,以及高定价策略带来的高利润,一时间成为业内经典案例。
对于这一成绩,卓雅全球总部的内部通告,规功于莫里安正推进的市场战略全球化、市场策略地域化的市场战略;以及品尚公司对伽蓝产品在中国的差异化定位,与成功的创意。
而媒体在公布这一消息后,则将更多的目光关注在了品尚出品的创意广告与发布会的创意上。
一时间,关于莫里安与许诺与这次创意的新闻热度,在持续了半个月后,才慢慢的褪了下去。
在创意圈子里,两人再度合作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卓雅总部甚至提出让许诺加入公司总部市场中心,与莫里安做搭挡。
只是……
*
“我们这次新品的推广,效果不太好。”洛简看着许诺说道。
“方案我看过,创意的针对性、消费者引导性都不错。不应该会效果不好。”许诺皱眉说道。
“因为伽蓝这次的关注度太高,以至于其它品牌都被淹没了。”洛简沉声说道。
“你在确定中秋这个时间做上市的时候,我也想过会不会与伽蓝有冲突,但想到伽蓝是在SH市;初进国内的主战场也在SH市,应该不至于影响到才。”许诺低头翻看着洛简给她的报表与媒体反馈,数据确实不好看。
“找方玲做了推广效果反馈吗?”许诺抬头看着洛简问道。
“做了,原始数据她已经给我了,确实是关注度的问题——伽蓝的关注度太高,我们的创意再好,也只能被忽略掉。”洛简看着许诺说道。
“我知道了,完整数据出来后给我一份,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调整思路,扭转一下局面。”许诺点了点头。
“许诺,既然你是公司的老板娘,自然不能再帮别的品牌来打我们自己了。”景阳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着许诺笑着说道。
“我考虑,但现在不能做决定。”许诺轻挑眉梢,笑笑说道。
“好好儿考虑,到底还是自己家的生意重要。”景阳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许诺只笑不语。
她有她自己的坚持,她不想开夫妻店,在顾子夕回来后,她会完全撤出GD。N,而后专心做创意。
*
“听说欧阳被判了?”许诺推开手边的文件夹,看着景阳问道。
“职务侵占罪,判了五年。”景阳点了点头。
“贪婪的下场,对不对?”许诺眯着眼睛看着景阳。
“你是想说……”景阳皱眉看着她。
“子夕想报复到底,也是贪婪的;实际上,任何事情,适可而止都是最好的。”许诺看着他说道。
“这话你说给子夕听去。”景阳哈哈笑了两声,起身与洛简一起离开了她办公室。
许诺低头轻莞,起身抓了随身包后,便往外走去——她现在的生活极有规律:在不出差的日子,她早上会送顾梓诺去幼儿园,然后来公司上班;下午会提前一些下班,去幼儿园接了顾梓诺后,母子两人一起聊天、一起回家。
她有时候想,如果顾子夕在的话,这一切就真的很完美了。
第七节,若兮碰上泥石流
忙碌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离能源大爆炸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了;而若兮离开S市也已经四个月了。
“我下个月要去总部做项目推进,时间大约是三个月。明天我过来云南,我们谈谈。”莫里安给若兮发了信息后,便订了去云南的机票。
去了之后才知道——测绘队遇到山体滑坡,已经失联三天了。
莫里安脸色大变,心里陡然一下子慌张起来:“测绘队一共几人?”
“5个人。”
“山体滑坡的具体地址是哪里?他们有任何信息传出来吗?”
“这里,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同事都守在那里,但警察不让进,因为最近雨多,还有继续滑坡的危险。”
“我知道了,谢谢。”
莫里安打了出租,花了7个小时的车程,才赶到出事地点——当地警察已经小心的将埋住他们的土堆铲开:但,里面竟没有人!
一直以为他们被埋在下面的同事一下子就傻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土堆下面,不由得哭出声来。
莫里安的脸色一阵苍白,想出声喊若兮,却又怕声波震动山体持续滑坡,会给她们带去更大的危险。
阴翳的天气一阵雷声响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打雷意味着要下雨、下雨就意味着泥石流会将本就不见的几个人埋得更深。
还没等他们从恐惧中走出来,斗大的雨点便打了下来。
“大家现在离开、现在离开,这里非常危险。”警员转身将测绘院的同事往外赶去,雨水刷着地面,一道亮光自莫里安眼前闪过。
莫里安下意识的伸手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顾不得大雨和从上往下流下来的泥土,快步冲了过去,用力的扒开泥土——果然,正是若兮的戒指。
莫里安心里一阵慌乱,伸手拿过被警员扔在一边的锹,疯狂的挖起来——
“那位同志,你快离开,这里很危险;他们不在这里,我们刚才挖过了。”警员大声喊道。
莫里安只是不做声,手下却一刻不停——若他们被埋在下面,没下雨的时候,还可能勉强有些空气;但一下雨,就完全无法呼吸了。
“若兮,我在这里,你坚持住。”莫里安象疯了一样,拼命的挥动着铁锹,眼看上面又有股泥石流正冲下来,旁边的警员忙抄起锹,拼命阻止着新一股的泥石流压在已被挖开的坑里。
“手、有一只手!”警员大喊一声,都拼命的阻止着泥石流的下淌,也祈祷着山体不要再次滑坡。
莫里安扔下铁锹,跪在地上用手拼命的抠着泥土——从手、到手臂、到肩膀……
莫里安起身一个用力,将被埋在下面的人整个扯了出来——“若兮!”
可不是若兮又是谁!
“那边有救护车,你快送她过去。”警员大喊了一声,救护车上的护士也跑了过来。
莫里安抱着若兮飞快的跑到救护车里,两个护士一边将她的面部清理出来,一边将氧气插进了她的鼻子,然后快速将她口腔里的泥土清理干净。
“好象没有生命体征了。”一个护士突然说道。
“不可能!”莫里安大声吼道。
另一个护士看了他一眼,紧声说道:“可能是假性休克,继续抢救。”
“好的。”
在护士抢救若兮时,警察又背了三个被埋的同事过来——而另一个,他们却始终也没找到……
雨越下越大,流沙下淌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想再抢着找人的警察和帮忙的当地居民,不得已撤退了出去。
若兮的同事们边往后退边哭着——背出来的四个生死不知,但那个没被背出来的,却是必死无疑。
*
两周后。
“乖,再吃一口。”莫里安轻哄着她,将最后一口粥喂进她嘴里。
那一场生死之劫,仿佛还在昨天;与若兮一起背回来的三个同事,救回了两个,另一个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而被救回来的若兮,却怎么也走不出被活埋的阴影,象个孩子一样依赖着莫里安,连他去卫生间,她都要跟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周,情况才稍好一些。
“Eric,你还要我吗?”若兮睁大眼睛看着他。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我老婆,谁准许你离开了?”莫里安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嘶哑的说道。
“Eric,无论如何,我再也不要离开你;无论你心里放的是谁,我只要在你的身边……”
“Eric,我好怕好怕……”
“乖,别怕,我不离开你,永远不离开。”莫里安低头轻吻着她的唇,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用这样的温柔与温暖,安抚着她不安的心。
爱上她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看见那枚戒指的时候、在看见那只伸在泥土里的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他是爱她的,他已经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后果。
“若兮,我爱你。”莫里安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道。
“Eric,谢谢你,就算是骗我的,我也开心。”若兮抬眼看他,给了他这两周来唯一的一个笑容——依然天真、依然简单、却少了曾经的阳光与灵动,看着让莫里安只觉得心疼。
*
若兮又在医院休养了一周后,莫里安便将她接回了S市,同事的遗体告别礼没有让她参加,也没有让去和其它同事告别——一起工作的同事、就在身边一起跌下去的朋友,一下子两个都没了;现在的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们……我跌下去的时候,她们拉着我。”若兮的嘴唇轻轻颤抖。
“我们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莫里安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她。
若兮将头依在莫里安的肩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一觉,一直睡到飞机在降落;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机场。
似乎她只是睡了一觉,云南的事情全没发生过一样。
*
回到S市后,若兮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也能如从前一样般快乐,每天象个小主妇一样,哼着歌做着家事;坏的时候,坐在家里沙发里,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而晚上,几乎不能怎么好好的睡觉,总是抱得莫里安很紧,但在自己醒来之后,又觉得自己给他添了许多麻烦,便又搂着被子自己缩成一团睡在旁边。
看得莫里安心疼不已,总是重新将她蜷着的身体搂进怀里,一直在她耳边安慰着她,直到她重新睡去。
而后,反而是他睡不着了。
*
“她可能是被吓得太狠了,你看要不要请个心理医生。”许诺对莫里安说道。
“她是从这里的爆炸现场,直接去了云南,在云南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两个地方的阴影太重。”莫里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她现在不用工作,我去德国的行程已经不能再耽误了,我准备带她去德国,看看离开这个城市后,她会不会慢慢好起来。”
“也是个办法。”许诺点了点头,声音沉沉的说道:“莫里安,我始终相信若兮一定能恢复过来,她那么乐观、那么豁达的一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坎是过不了的。”
“如果有,就是我不够爱她。所以她在恐惧的时候,找不到人可以依靠。”莫里安低着头,轻轻搅拌着杯里的咖啡,良久之后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得让她相信——我是爱她的。”
“她会相信的。”许诺点了点头,嘴角噙起温暖而放心的笑意。
*
一周后,机场。
“若兮,我会想你的。”许诺张开双臂,给了若兮一个用力的拥抱。
“许诺……”若兮在许诺的耳边低低的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后,拉着她走到一边,看着她认真的问道:“许诺,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以为我爱他,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会给他带去任何的困扰。”
“可现在我发现不是。”若兮转头看了一眼正和季风说话的莫里安后,又回过头来对许诺说道:“许诺,你告诉我,我跟他去德国,是对的吗?”
“你是他的妻子,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许诺直直的看着她,一脸的认真。
“我不想用我自以为是的爱,和我现在这种状态,束住他的一生,这对他不公平。”若兮轻轻低下了头,十指紧紧的拧成一团,心里正经历着极度矛盾的挣扎——她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模样,只是爱着、就算是霸道的爱着!
“你一再否定他对你的爱,这才是对他不公平的。”许诺沉眸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他爱你,我以一个曾经被她爱过的女人的直觉告诉你,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严若兮猛然抬头,吃惊的看着她——莫里安爱许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
可今天——今天她这么坦然而认真的说了出来。
“若兮,好好儿爱他,他是真的真的值得你倾其所有去爱;更值得你全心的去依赖。”许诺看着她微微笑着,眸子里满满都是真诚与鼓励。
“我……我再试试。”若兮犹豫着点了点头,转头去看莫里安时,他正沉眸看着她——眼里是她不熟悉的温柔。
“我走了,等我恢复了,我就回来看你,还有梓月。”若兮松开拉着许诺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许诺,你也加油。等顾子夕出来的时候,如果我还好,我们就一起去还愿。”
“我们一起加油。”许诺一直微笑着,看着她一步一步的退到莫里安的身边,然后转身与莫里安一起往安检处走去、直到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第八节,子夕归来
两年后。
两年后的GD。N,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国际日化品代理公司,公司的营业额早已突破了顾子夕父亲时候的规模;而顾氏自产的产品,借着代理的渠道,顺利的打入了国际市场,成为中国在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最高的洗发水品牌。
而许诺,自两年前与莫里安合作了伽蓝的创意与发布后,在业内声名大噪,许多国际公司都指名要与品尚合作,并指名必须由许诺亲自操刀公司的创意。
这让许诺一直处于忙碌之中,但自那一次合作后,她与莫里安也再无合作的机会——一来顾子夕不允许、二来在若兮完全恢复后,两人差不多就定居在德国了;所以要找他合作,也不是见容易的事。
至于公司的事情,许诺仍然只管市场,其它的事情全交给了景阳,虽然时常听到景阳的抱怨与牢骚,却也乐得轻松。
倒是顾朝夕对这种情况是乐意其成——生意人本性的她,自来看不惯景阳懒散的样子,被自己公司这样的压迫着他承担更多的责任,她自的求之不得。
*
两年后的顾梓诺,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他在学校有一个很酷的绰号,叫‘顾总’;纠其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是GD。N的少东家,而是因为他依然高冷的个性,与超乎年龄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许诺第一次听到他这个绰号的时候,揉着肚子笑了许久,最后被小女儿鄙视:“妈妈,你不可以笑哥哥,这样不礼貌。”
“梓月你别理她。”顾梓诺挑了挑眉梢,看着许诺摇了摇头后,便带着妹妹去了书房:“梓月你在这里画画,我先写作业。”
“我帮哥哥写作业。”顾梓诺抓过顾梓诺的课本,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乖巧与可爱。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哥哥不要你帮忙,你以后也要这样,知道吗!”顾梓诺从她手里拿回课本,一本正经的教育着她——实际上,小时候顾子夕对他讲的道理太多,以至于他把这套又全用在了顾梓月的身上。
“好吧。”顾梓月点了点头,起身跑到玩具房抱了一堆玩具过来,边玩边陪在顾梓诺的身边。
对了,顾梓月今年两岁,有时候看着像顾子夕、有时候看着又像许诺,总之还看不出来到底像谁,但是小美人的轮廓已经初显出来。
虽然顾梓诺爱给她讲理,但她的个性反而象许诺,开朗天真,爱玩爱笑。
而顾梓月大小姐,在刚会喊爸爸的时候,居然喊季风做爸爸,这让季风差点儿哭了出来,虽然拿着顾子夕的照片纠正了这个小丫头,自此后却更疼她了。
顾梓诺写完作业后,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玩得认真的妹妹,便蹲下去将她牵了起来:“梓月,我们去找皮亚玩。”
“好也,我好喜欢皮亚、也喜欢哥哥。”顾梓诺摇摇摆摆的跟在他的身边,一脸要萌化所有人的笑容,连皮亚见了,也浑身发软。
*
五月的一天,监狱外。
“妈妈,我们等谁?”顾梓月扯着许诺的手,软糯的问道。
许诺却只是紧握着双手,远远的看着监狱大门的地方——无数次觉得一个人快捱不过去时候,一个人跑来眺望的方向,根本没听见小女儿在和她说话。
“等爸爸,哥哥和梓月的爸爸。”顾梓诺看了许诺一眼,弯腰将梓月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
“爸爸?季风爸爸?”顾梓月好奇的问道。
“季风是姨伯,我们要等的是爸爸。”顾梓诺不厌其烦的纠正着她。
“等爸爸。”顾梓月这才点了点头。
*
顾子夕拿起三年前脱下的衣服,情绪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顾子夕,换了衣服就可以走了,你的家人在外面等你。”狱警对他温和的说道——这一次,是顾子夕,而不是1134号。
“谢谢警官。”顾子夕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进了更衣室——衣服穿在身上大了些,但脱下囚服后的感觉,却是如此的让人激动与感慨。
一身囚服而已,却自然的将人的自尊、个性、自由全部禁锢——在脱下的这一刹那,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格外的芬芳。
“这是你的物品,你清点一下;这是你做工的余钱,算算有没有少。”顾子夕换好衣服出来,警官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里面是他初入狱时的物品,还有这三年出工挣的工钱。
“没有少,谢谢警官,我走了。”顾子夕抱着纸盒,转身大步往外走去——阳光下,许诺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着;她身边的顾梓诺长高了不少,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该就是梓月了吧。
顾子夕快步往前跑去,迎着他的方向,许诺也大步的跑了过来!
“子夕,子夕,子夕……”许诺不管不顾的冲进他的怀里,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已经决了堤。
“许诺,我回来了……”顾子夕紧紧的拥着她,低声在她的耳边轻语着,温唇轻移,沉沉的吻住了她……
阳光下,他们辗转拥吻着,三年堆积的思念一发便不可收拾,让她们几乎忘了,还有两个孩子在旁边等着、看着她们……
“爸爸——”直到顾梓月软糯的声音传进耳里,许诺才从他的深吻里惊醒过来,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到顾梓诺的面前,指着女儿对他说道:“顾梓月,那个我们担心了整整一个孕期的顾小千金。”
“梓月,宝贝。”顾子夕伸手抱过女儿,另一只大手用力的揉了揉顾梓诺的头发,看着他沉声说道:“梓诺照顾妈妈和妹妹,辛苦了。”
“爹地,你黑了。”顾梓诺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看着顾子夕小声说道。
“是,也健康了。”顾子夕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怀里的女儿——她的小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双小胖手一会儿抓他的脸、一会儿抓他的头发,总之是一刻也不消停。
看着女儿活泼的小模样,顾子夕真是有股想哭的冲动。
*
“我们那时候打赌,说爹地回来先抱谁,你看,我们都输了。”躺在玩具房的地毯上,顾梓诺看着许诺说道。
许诺的脸不禁微微红了红,小声说道:“那是因为我跑过去了,他不抱也不行啊。”
“老妈,你在我爹地面前一点儿也不强悍,还蛮温柔的咧。”顾梓诺嘿嘿的笑着。
“老妈什么时候强悍过了?老妈对你不温柔吗?”许诺不禁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老妈,我爹地洗澡怎么这么久啊。”顾梓诺和许诺聊着天,久不见顾子夕出来,不禁担心的问道。
“在那里洗澡的机会少,所以他要多洗一会儿。”许诺皱了皱眉头,对顾梓诺说道:“你进去看看。”
“好吧。”顾梓诺点了点头,刚从地上站起来,顾子夕便穿着睡袍走了进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哪怕只是一件随意的睡袍,也被他穿出贵族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他,许诺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千。
“你们父子先聊聊,我去看看梓月醒了没。”许诺的眼圈微微一红,起身往外走去。
“你坐,我去抱女儿过来。”顾子夕揉了揉她的脸,转身去到婴儿房,将睡在小床上的女儿抱了起来。
顾梓月就安心的睡在顾子夕的怀里,顾子夕、许诺和顾梓诺一起窝在沙发里聊着天——说着学校的许多趣事、说着与同学之间的故事。
“爹地,妈妈好象困了。”父子俩儿聊着,顾梓诺看见许诺靠在顾子夕的身上眯着了。
“去睡吧,明天爹地送你去上学。”顾子夕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将许诺搂在怀里站了起来。
“爹地,你以后再不回走了吧?”顾梓诺突然问道。
“不会,以后爹地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顾子夕看着顾梓诺,认真的说道。
“你不在的时候,妈妈有时候会偷偷的哭,我不想她伤心。”顾梓诺看着顾子夕说道。
“不会,以后都不会了。”顾子夕低头看了许诺一眼,不由得一阵心疼。
*
“许诺,以后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们在外面了。”顾子夕紧紧拥抱着许诺,温唇用力的吻着她——那力度,似乎要将这三年的欠疚全部弥补回来。
“恩……子夕,我刚才睡着了吗?”许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放大在自己眼前的、顾子夕的脸,不由得伸出双臂,紧紧的圈住了他的脖子:“子夕、子夕、子夕、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顾子夕的双臂如铁圈般的桎棝着她,恨不能将她柔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以后不会让你离开的,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许诺用力的吻着他、啃着他、交着她,粗重的喘息声里,不知道有多少是想念、多少是心酸、多少是委屈……
三年的分离,连身体的想念,都开始迫不急待,感受到两人紧贴的身体,火一般的炙烫,顾子夕难耐的扯下了她的衣服,从一开始的急切冲动、到后来的温柔缠绵,当身体终于安静下来以后,两人已经是精疲力竭……
*
第二天早上,张妈和季风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起床了,而两个大人还没有起来。
“张妈,我带梓诺和梓月去我那边住两天。”季风对张妈说道。
“好啊,等先生起床了,我让他过去接。”张妈连连点头。
“好。”季风点了点头,带了顾梓诺和顾梓月却了游乐场,然后住在了自己的家里——这一住,就是三天。
“季风姨伯,我想妈妈了。”顾梓月趴在季风的背上,软糯的说道。
“好,明天我们就回家。”季风扯着梓月手,将她托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她去接快放学的顾梓诺。
夕阳的斜照里,顾子夕和许诺已经站在学校门口,和所有的家长一样,等待着孩子们放学出来。
季风微微笑了笑,举着月儿快步走过去后,将月儿交给了顾子夕:“我先走了,你们等梓诺。”
“晚上一起吃饭吧。”许诺看着他说道。
“我晚上还有台手术,改天我过去。”季风笑了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夕阳下的背影,挺拔而有力,却并不见孤单。
*
半年后。
许诺为一家新公司做的创意,居然被人盗窃,还反打一耙,说许诺抄袭。顾子夕大怒,一举将那公司收购后,将那个小策划给丢进了牢里。
“子夕,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呢。”许诺从法国回来,听说这事,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能算了,这是原则性的错误,他如果不受到惩罚,以后还会再犯。”顾子夕还没出声,顾梓诺便义正严词的说道。
“哥哥说得对。”小梓月也不知道哥哥再说些什么,在她的心里,哥哥说的,便都是对的。
“做人应该包容,不能淄睚必报。”许诺不悦的说道。
“你倒是挺包容别人,怎么不见你包容我。”顾子夕伸手搂过她的腰,看着她笑着说道:“当年你的案子被偷,我不过误会了你,你可把我当成生死仇人来办的。”
“喂,那可不是一回事儿!”许诺见他提前那么遥远的事,不禁失笑。
“你现在是国际名人,不在乎这些小人物的把戏。可我在乎——我在乎我老婆的一切一切……”顾子夕温柔笑着,低头沉沉吻住了她……
“哥哥,爸爸妈妈亲亲。”顾梓月好奇的看看爸爸、又好奇的看看妈妈,嘟着嘴找哥哥求亲亲。
“走,哥哥带你去那边玩。”顾梓诺的脸微微一红,弯下腰去牵梓月的小手——余光微微瞥向拥吻的顾子夕和许诺,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爸爸妈妈只要在一起,就喜欢这样的亲吻;而他喜欢爸爸妈妈这样的恩爱,好象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一样。
“亲亲哥哥。”正在顾梓诺偷看顾子夕和许诺时,顾梓月捧着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在他另半边脸上又重重的亲了一口。
“梓月,好了,你弄得我满脸都是口水。”顾梓诺夫奈的擦着脸,牵着笑咯咯的妹妹往外走去……
……。
淹没在城市里看不见的星星
其实仍在守着你
你有没有信心你愿不愿意
逆转时间结局
朋友忽然聊起关于你的消息
原来尘埃已落定
我为你高兴为自己伤心
好复杂的情绪
过去往往总是过不去
留成现在最痛的印记
左一句右一句对不起
你救不了我我挽不回你
人生能有几次的可惜
我想我的眼睛已泄了底
夜深人静突然想起
一定要幸福当时的约定没忘记
……
音乐在房间悠扬回旋,男女主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便是热烈的拥吻,屋外传来孩子们嘻闹的声音——人生幸福,莫过于此!
一定要幸福
一定会幸福……。全文终…。
本图书由(小太阳0710号)为您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