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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节操
说到底,这都怪严幼微自己不好。
早上阳阳想穿那件卡通毛衣配红色外套的时候,她嫌那样搭配不好看,于是就给换成了米色毛衣配黑色外套。她万万想不到曾子牧今天居然也是这么个搭配法,生生让这两人看起来更像是父子了。
阳阳年纪还小,对父子装什么的一点概念也没有。他的心全被小动物们给吸引过去了,连出门的时候心心念念想见的曾叔叔,也不觉得有多亲切了。
倒是曾子牧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打量了阳阳几眼,冲严幼微笑道:“配得不错。”
严幼微心想你这是想要赞美自己吧。只是吐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阳阳已经兴奋地撒丫子往前跑了。严幼微没办法,只能小跑着跟了上去。后面曾子牧手长脚长,只需保持平常的步伐就能轻松跟上。
在外人看来他们三人就是时下最典型的三口之家的模式,而且男帅女靓儿子可爱,真是完美到了极点。严幼微甚至都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眼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阳阳长这么大头一回来动物园,看到那些平时在画册上的动物们今天都成了活物,简直把他乐坏了。他们一路从鸟类馆走到冷血动物区,又去看了小型动物,阳阳成功拿香蕉喂了一只小猴子,乐得小手啪啪直拍。
等到了老虎狮子区后,阳阳明显安静了许多。他还太小,面对比自己大许多的动物本能地就会害怕。原本他是拉着严幼微的手慢慢走的,这会儿却直往她怀里缩,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
曾子牧见状很自然地弯下腰去,伸手把阳阳抱了起来。一进入成人的怀抱阳阳立刻露出了笑意,整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严幼微看得一愣,刚想伸手把孩子抱回来,曾子牧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带着阳阳近距离观看去了。
严幼微猜不透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心里渐渐浮起了一点不安。她并不是担心曾子牧会认出阳阳来。事实上阳阳跟曾子牧长得并不像。大概从小是她们家人领大孩子的缘故,阳阳明显更像严家人。
而且阳阳并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活着,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柯建中才是他爸爸。
严幼微担心的是,这么大庭广众难免不会有人认出曾子牧来。他个子高长得又出众,前段时间那篇专访一出,简直火遍网络。男神的封号妥妥地戴在了他头上,甚至有人专门建了有关他的围脖,关注人数都已经破百万了。
这样的一个人,被人认出来简直太正常了。而且他还抱着个小孩,一旦照片被传上网络,流言就会扑天盖地。
严幼微不希望将曾子牧送入事非圈,也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卷入其中。
也许这段时间她对自己太过放纵了。她不应该允许自己这么一步步地进入到曾子牧的生活里。同时也不该让他和自己的世界有太多的交集。离了婚的男女做朋友始终不太好,那比从前要别扭多了。
心里有了负担之后,严幼微就有些提不起精神。倒是那一大一小玩得很疯。阳阳这样严幼微是见惯了的,但曾子牧也跟个大孩子一样她倒是已经很久没见了。
从小的时候起曾子牧就比同龄人要略成熟一点,他又大她一岁,在她心里就跟个哥哥没什么两样。好像印象里他一直就是稳重淡定的,什么时候也会跟个小孩子一样在动物园里跑来跑去放肆地大笑了?
这几年来他肩上的担子不小,应该已经很久没这么开怀地笑过了吧?
事实上严幼微猜得一点儿不错,所以今天对曾子牧来说是少见地放纵了。他也不管严幼微怎么想,就这么一直抱着阳阳从一个景点走到另一个,不停地和阳阳说着挺幼稚的对话,到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有点跟得上小朋友的逻辑了。
结果他刚这么想着,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又错了。当时严幼微陪着孩子在座位上等,他则负责去买午餐。等他端着满满一托盘食物走回来坐下的时候,就听阳阳认真地冲自己道:“曾叔叔,你做我爸爸好不好?”
这个台词并不新鲜,电视里总这么演。但即便如此严幼微还是立马红了脸,刚想开口制止小朋友的童言无忌,就听曾子牧饶有兴致道:“怎么,阳阳想有人爸爸吗?是不是幼儿园里有小朋友欺负你?”
本以为阳阳会点头承认,没想到小家伙居然缓缓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听强强说,他晚上听到爸爸妈妈在房间里做运动,他妈妈好开心。我也想让妈妈开心开心。而且做运动对身体好,外公说的。”
严幼微一口老血差点喷满整张桌子。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希望自己变成一颗渺小的尘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才好。
这个回答实在太劲爆了,不光严幼微吃不消,连曾子牧这样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都有些hold不住了。他突然发现,其实他还是不太懂小朋友的逻辑。
阳阳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张张嘴还想继续发表“高论”。吓得严幼微赶紧捂住他的嘴,咬牙道:“行了,别说了。”
“严幼微,看来你真的不适合在电视台上班了。”
“什么意思?”
“这工作太占用个人时间了,以至于你都没心思关心孩子的心理成长问题了。”曾子牧摸摸阳阳的头,“这么小的孩子,不该考虑这种问题不是吗?这是你这个母亲的失职。”
严幼微得承认,最近她确实不怎么管孩子。父母虽然将阳阳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并不会倾听他内心的想法。孩子长大了,开始有思想了,而她却没在这个时间跟上他的节奏。
可她也很郁闷:“都怪那个强强的父母,怎么能让孩子听这些呢。看来回头我得找他们谈谈,这样对孩子影响太坏了。”
说完这话她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发现真是烫得可以。今天出来绝对是一个错误中的错误。严幼微盯着面前的寿司出神,一直到吃完整顿饭才算把这种尴尬从头脑里清了出去。
曾子牧倒像是没放在心上,吃过饭后依旧带着孩子满动物园乱跑。三个人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才回家。曾子牧原本还想带他们去吃饭,却被严幼微拒绝了。
“不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阳阳累了,你看他在我怀里都快睡着了。去吃饭又得吵醒他,他会不高兴的。”
曾子牧回头看看坐在后排的严幼微和阳阳,笑笑没说话。然后他转过头去,认真开起车来。严幼微也累得够呛,歪在椅背上竟也睡了过去。一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了她才醒过来,摸摸似乎有点温润的嘴角,她尴尬得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曾子牧却不在意,下车替她开车门,顺便把阳阳抱了出来,同时安慰她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有必要这么介意吗?”
说得也是,他们两个在彼此面前是没有节操可言的。于是她收起那点尴尬,抱着孩子上了楼。
回到家严母自然又是一通穷追猛打,严幼微一边应付她的各种问题,一边抱阳阳回房换衣服睡觉。母子两人都是一觉到天亮,早上阳阳起来的时候被严幼微各种叮嘱,忍了又忍终于没在外公外婆前露出半丝马脚。
严幼微一整天除了照顾孩子外就在是网上刷各大论坛的八卦版。如果昨天出去玩的画面真的让人拍到了,今天应该已经被放上网了。她提着一颗心从早刷到晚,没在网上发现一丝端倪,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略微放下一些。
可她并没有完全轻松。网上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今天是周末,报纸杂志都不会出,等到明天周一看过新出的报纸后,也许她才能真正轻松得起来。
她偶尔的失魂落魄完全看在母亲的眼里,严母几次想要打听点什么,话刚起个头就被女儿堵了回去。搞得老人家十分郁闷。
星期一去上班时,严幼微特意买了几份新出的日报上地铁翻着看。她从头翻到尾都没找到任何关于动物园的报道,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等到了办公室后她又观察了一下同事们的表现,没发现任何问题,于是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完全地放了下来。
那天她工作的时候只觉得干劲儿十足,像是要用最好的状态回报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只是她没料到,意外永远发生在想不到的时候。
当她已经快忘了那件事情轻松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时,在楼下大厅里却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样子并不起眼,高高瘦瘦脸上架一副无框眼镜,只是那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极富锐利的神色,只消被他看上一眼,整个人就会浑身不自在。
严幼微一下了就认出了他。那是曾子牧的父亲曾致权的私人贴身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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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位于S市的高级疗养院,严幼微以前从没来过。
事实上她跟曾子牧的父亲曾致权接触很少。
小的时候她的这位前公公就很忙,整天在小院里进进出出的,连饭都很少在家吃。长大一些后曾家有钱了,搬出去了,就更见不着了。结婚之后当时致美还在曾致权手里,中年男人,手握权钱财势滔天,可想而知他会有多忙。
严幼微嫁给曾子牧三年,跟曾致权一起吃饭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所以她对这个前公公印象并不深。但仅有的那点印象在她踏入那个仿苏州园林式的疗养院时,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它们深深地提醒着她,这个老男人并不好对付。一手创建了致美航运的男人,当然不好对付。
疗养院非常安静,车子在门口就停了下来。她跟着那秘书一路往里走,从门口到曾致权的书房,一路上竟然没碰到一个人。
这样的气氛愈加地令人紧张,严幼微觉得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就加快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老男人已经不能对她怎么样了。从她和曾子牧离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关系了。他一个长辈应该不会为难晚辈,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听。
但显然严幼微把形势想得太乐观了。她刚进门,一看到曾致权那张和曾子牧颇为相似的脸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很明显,她的前公公心情不太好。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因为曾子牧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这么个表情。
曾致权今年年纪并不大,还不到六十岁。早些年为了创业吃过一点苦,但这几年把重担给了儿子后,他明显保养得不错。看上去比同年龄的人要来得年轻。加上他长得不错,气质也很儒雅,如果不是端着张隐忍怒意的脸的话,其实他也算得上是个中年帅大叔了。
严幼微想,曾子牧他爸年轻的时候一定长得很漂亮,也很招女人喜欢。这让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
长相出众的男人做丈夫有好也有不好,结婚的时候人人看着都羡慕,可内里的苦楚只有他们的太太自己清楚。
曾致权手里拿着本似乎在翻着看,但他的眼神一直都定在门口没有移开过。等严幼微进来后,他冲秘书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很识相地就关门离开了。很快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彼此都认真地看着对方。
还是曾致权先有反应。他放下手中的书,指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小严,你坐。”
“谢谢伯伯。”
这垢“伯伯”叫得曾致权微微一愣。因为从前严幼微是管他叫爸爸的。自打他们两个离婚后,他还没见过严幼微。现在见她改了称呼,心里倒觉得这个女人还算挺聪明的。
“小严,看在这声伯伯的份上,我就不跟你绕弯子。我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伯伯今天希望,你能对我实话实说。”
严幼微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没开口接话,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曾致权沉思片刻,一拉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来,直接递到严幼微手上。严幼微接过来的时候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没看,但她已经猜到了信封里的内容。
果然,当她把里面的照片拿出来时,只看了第一张就全明白了。
当真还是让人给拍下来了。只是照片没有落到记者或是网友手里,却落到了更为棘手的人手里。
照片里曾子牧抱着阳阳笑得很欢,有那么一点年轻时候阳光大男孩的味道。岁月真的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严幼微看着那些照片心头一暖,但很快就暖意就被曾致权扫得一点不剩。
“小严,照片里的情况,我希望听你解释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大概以为是她缠着他儿子不放,硬把他骗出去的吧。严幼微不由好笑,出于对长辈的尊重没说重话,只淡淡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子牧听我说阳阳要去动物园的事情,就提出要带他去。那天他玩得挺高兴,我想他可能自己想去玩,又觉得一个人没意思,所以拖着孩子去比较好。”
这后面的内容是严幼微的猜测,她觉得挺有说服力的,但曾致权完全不信。他的儿子他了解。曾子牧和他一样,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过去三年他接手致美以来,别说去动物园之类的地方玩,就是欧洲美国他每次过去办事情也绝对不会多逗留一天。这些年来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如今怎么可能突然想去动物园。
再说就算要去,也没必要跟严幼微去。他想找人陪,大把有人愿意,估计都能排成几百米的长龙了。
可严幼微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什么。事情很可能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他儿子主动提出去的动物园,他作为父亲也无话可说。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严幼微走,而是换了个话题:“这孩子是你儿子?”
“嗯。”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不到三岁。小名叫阳阳。”
“为什么叫阳阳,有什么说法吗?”
严幼微一愣,扯扯嘴角道:“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他命里缺火,所以取了个阳阳的小名。”
曾致权一直在观察严幼微说话时的表情。以他多年商海沉浮的经历,一般人在他面前如果说谎的话,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严幼微目前的表现还算合格,至少没让他发现什么破绽。
于是他又问:“这是谁的孩子?”
这话问得挺不礼貌,严幼微强捺怒火道:“跟我第二任丈夫生的,他叫柯建中。”
“哦,我记得那个男生,好像从前跟你谈过恋爱。我听你曾妈妈说起过。”
“是,他是我初恋。我跟子牧离婚之后又碰上了他,我们就结婚了。”
“那你先生这次有一起去吗?”
“没有。他已经去世了。”
曾致权少见地愣了愣:“哦,怎么回事儿?”
“出的事故。他和朋友去爬山,不小心失足。”
严幼微知道,以曾致权的性格,肯定会去查她的背景。查到柯建中也是早晚的事情。说不定他已经查过了,刚刚那样问不过是在套她的话罢了。
事实上严幼微猜得没错,曾致权确实有调查的想法。不过照片他也是才收到不久,还没来得及查出点东西来。
拍这些照片的记者跟他有点交情,又想拍他的马屁,所以就把照片发他手里来了。他一拿到自然是让人摁着不能发。那记者也很识相,把相机都一并送来了,连同里面的记忆卡。
曾致权不怕那人耍花招出耳反尔,他现在最担心的反倒是儿子的想法。离婚后三年未婚,连女朋友都没谈一个。他的这个儿子只怕也是个痴情种子。
只是他却不愿意再让严幼微进他曾家的大门了。他并不是看不起严家家世普通,而是心头梗着的那根刺一直拔不掉,以至于耿耿于怀。谁又会想到,曾经无所不能的致美前董事长,居然让人戴过绿帽子。
每当看到严幼微,他就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所以对他来说,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赞成儿子跟严幼微复婚。
只是阳阳这个孩子?
他想起照片上孩子圆圆的脸,虽然没什么曾家人的样子,但心里的担忧还是挥之不去。
“小严,阳阳这孩子真是你跟柯建中生的?”
“您这么说什么意思?”
“我只要想确认一下。”
严幼微这下是真火了:“您要是想确认,大可去调查。我跟柯建中结婚的事情您一查就能查出来。我公婆都还健在,您还可以去问他们。说实话,我跟我先生感情很好,初恋情人感情一般都很深。他突然出事我非常难过,整个孕期都郁郁寡欢,为此孩子还早产了。这些您都可以查得到。”
说这话的时候严幼微有点心虚。她嫁给柯建中的时候肚子里孩子都快七周了,如果按足月生产的话,往前推算很容易就算出这孩子是曾子牧的。
所幸当年柯建中托了朋友帮忙,把她的孕期病历改了。给她做产检的医生是柯建中的发小,这件事情他一直保密一现在。
柯建中当时这么做是为了应付他爸妈,没想到多年之后,严幼微竟可以用它来应付曾子牧的爸爸。
曾致权看着怒气冲冲的严幼微,心里反倒安定了一些。随即又有些空落落的。他盼一个孙子已经盼很久了,如果阳阳真是曾家的孩子,那他是一定要夺回来的。让自己的亲孙还是长孙流落在外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从前他的二儿子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孩子不自小养在身边,等长大了再去弥补,无论如何也是养不熟的。
他清清嗓子面色沉静道:“你先别生气,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孩子是柯建中的那就最好了。不过小严我要提醒你,如果孩子真的是子牧的,而你却骗了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跟我打抚养权官司,你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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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亲
和曾致权见过面后,严幼微的心情变得很低落。
她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事情迟早要被揭穿。如果她继续跟曾子牧过从甚密的话,曾致权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的历史经不起细查。以曾家的财力物力,只要用心查,什么都会查出来的。到时候上了法庭打官司,曾子牧的优势比她强得多。
他比自己有钱,光这一条就能砸死人。而她除了是孩子的母亲外,一点优势也没有。他们两个同样都是单身,但曾子牧想结婚是分分钟的事情。有的是才貌双全的女人“愿意”当阳阳的后妈。
可她要嫁就难了。单亲母亲带着个孩子,还是干记者这种日夜颠倒的行当。法官怎么看都不会把孩子判给她的。如果曾家无耻一点再找关系活动活动的话……
严幼微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这几天看着阳阳眼睛就发酸,一想到他可能会被别人带走,就像是被人从心口上挖了块肉似的,疼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如果只是曾子牧的话,她有信心说服对方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可现在曾致权搅和进来了,局面就难以控制了。她的这个前前公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严幼微一边给阳阳擦刚洗过的头,一边愣愣地发呆。阳阳的脑袋被来回擦了十几遍,迟钝的小朋友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不满地抗议道:“妈妈别擦了,疼。”
头皮都要被擦下来了。
严幼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冲儿子抱歉地笑笑,把毛巾放下。她又去拿梳子给孩子梳头,结果刚梳没两下妈妈就进来了。
严母这两天跟女儿状态有点类似,都没什么精神。她进来后往床对面的小沙发里一坐,先是长长叹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渗人。严幼微立马问道:“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严母明显有话要说,斟酌了片刻后选了个切入点,“小微啊,你最近挺忙的啊。”
“是啊,我换了工作,比以前忙多了。不过工资也涨了。你和爸是不是觉得带阳阳太累了,要不我请个阿姨回来吧。”
“不用不用,家里两个现成的劳动力,请什么阿姨啊。阳阳每天都上幼儿园,我跟你爸不累。我是在关心你,想问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自打上回马惠兰抢了孩子后,我觉得你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严幼微扯扯嘴角,继续给孩子梳头:“哪里不一样。”
“精神状态不太一样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婆婆的功劳。小微,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子牧是不是又好上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两家的父母都往这个方向误会啊。难道说她跟曾子牧真的表现出超出友情范畴的亲热程度了吗?
严母见她不说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小微啊,听妈一句劝,别再跟子牧见面了。”
这句话完全出乎严幼微的意料。她本来以为妈妈见她跟曾子牧好,会劝他们在一起的。她从前也旁敲侧击过。可今天为什么态度一下子这么大转变。
“妈,你不希望我跟他好吗?”
“说实话,咱们跟曾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这你心里也清楚。当初你嫁进曾家的时候我就很担心,两家差太多,就不能平等对话了。有时候虽然也会惋惜子牧这个好女婿,可凡事有利必有弊。子牧家里太有钱,他本人又出息,长得又这么出众。就算他一心向着你,也难保没有其他女人会缠上他。这一点你应该跟妈妈一样清楚,看看你爸年轻的时候。他长得不如子牧,钱也没有人家多。可就算这样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换女人,就跟换衣服似的。妈妈是吃过这种苦的人,当然不希望你也再走我的老路。”
面对这么推心置腹的劝说,严幼微默默点头。她其实也有这个顾虑,曾子牧太出色了,她实在没能力守住这个男人。而她也没有勇气过母亲这样的生活,想想几十年如一日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这种日子实在太煎熬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恨父亲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老老实实找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结婚得好。找个跟你一样的上班族,白天你们两个上班,我跟你爸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晚上你们回家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个饭,不比嫁进曾家要好?你要是再婚后嫌家里小,你名下不是还有一套房嘛。就拿那个做婚房好了。那房子离我们近,走路就能到。你们晚上吃完饭就带阳阳回自己家去睡觉,不也挺好嘛。”
严幼微突然觉得,母亲给自己描绘的这幅蓝图其实挺不错的。她就是一个小女人,对婚姻生活也没有太高的向往。平淡安乐就可以了,什么豪门什么总裁,都不是她追求的东西。
母亲提到的那套房子原本是她跟柯建中结婚后,爸妈买了送给她的礼物。因为是父母全款买的,所以一直以来严幼微都没把那房子当成是自己的。
当时爸妈考虑到她是二婚,怕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于是买了这个房子。那房子属于婚后赠予,柯建中也是有份的。但这男人还算有良心,临死前特意拉着她办了离婚手续,房子一分不要全给了他。
当时严幼微并不知道他会去自杀,只知道他重病缠身日子不多了。柯建中劝她离婚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现在离婚最好,把财产都分割明确。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如果不离婚,一旦我死了,你爸妈的那套房子她肯定会惦记。孩子她也不会放过,说不定还要跟你打官司。所以离婚最好,一了百了,在我死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也能走得安心。”
严幼微从前虽恨他出轨背叛自己,但听到这番话时还是感动得眼泪流个不停。这个男人终究还是对她不错的,那些曾经的伤害也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了。现在再想起柯建中,严幼微已经完全不恨他了。
如果柯建中不死,大概就能和她过上妈妈口中那种平淡的小日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上哪儿去找这么个男人来成家?
“妈,我也想嫁人,可我拖着个孩子,年纪又大了,真的不好找了。”
“小微,你跟妈说一句实话,你和子牧到底有没有好上?”
“妈,真没有。”
“那就好。那我就可以着手去准备了。”
严幼微一脸糊涂:“准备什么?”
“准备给你相亲啊。你看阳阳也大了,再拖下去跟新爸爸就难培养感情了。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孩子不吃奶了,也不会整天缠着妈妈了。可毕竟年纪小不到三岁,还可以跟新爸爸成为一家人的。现在正是好时机,你赶紧相亲去吧。找个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别让我跟你爸整天为你操心了。”
“妈,我都说了,谁会要我这样的啊。”
“这你不用管,人选我会去找,咱们不图人家钱不钱的,人好就可以了。年纪大点也没什么,真心实意对你好最重要。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找了人过来,你可别找借口别去。你这两天多睡会儿,阳阳就跟我睡,睡足了精神好人才漂亮。我女儿虽然过三十了,打扮打扮说二十五绝对有人信。你这么漂亮都嫁不出去,那些歪瓜裂枣还有戏吗?女儿,咱要对自己有信心!”
严母说了这么一通后,直接伸手抱起阳阳出门上去了。留下严幼微一个人拿着梳子直发愣。不过老妈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其实找个男人再嫁不失为一条了的出路。如果她再婚了,就不是单亲妈妈了,家庭完整的话打抚养权官司很占先的。再说她要是不跟曾子牧再看上关系,曾致权就不会再找她麻烦,说不定也就不查阳阳的身世了。
只是她对有没有人愿意娶自己这个事情,持否定消极的态度。
可事实证明,她真是小看她妈的能力和手段了。她不过答应相亲才三天,老妈就把对象的电话给她弄来了。
而且这男的不是什么矮穷挫,年纪比严幼微大一岁,从没结过婚。目前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年薪七七八八加起来大概有小二十万。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要跟她相亲,严幼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去了。再糟糕也比不过现在的状况了,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他们相亲的地方约在一家酒店的西餐厅,那地方规格不算差,对方主动约在那里,倒显得很有诚意。这样一来反倒更让严幼微好奇了,这个据说叫吴楚的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相亲那一天,严幼微打扮一番后就出门了。如今都快过年了,街上节日气氛相当浓厚。严幼微不由得也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一路去的路上一直带着笑容。
所以当她在吴楚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相当好。淡而精致的妆容配上刚烫染过的长发,撇开严幼微有过孩子这一事实,她实在可以算得上是相亲男们眼中上品的女人了。
吴楚看到她微微一愣,随即淡淡笑道:“严小姐今天好漂亮。”
面对这种恭维,严幼微只能抱以微微一笑。她熟练地抖开餐巾铺在桌上,刚想伸手去拿水喝,抬头却一眼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推开餐厅大门走了进来。
她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一时竟忘了放下来。
十几米外的曾子牧几乎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严幼微,连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全都尽收眼底。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相亲?这女人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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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曾子牧的那一刻,严幼微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虚得很,被前夫撞见跟别的男人约会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更何况不久前她还和这个男人滚过床单,怎么想都觉得有罪恶感。她一下子就将自己划到了坏女人的行列里了。
她琢磨着曾子牧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会高傲地走上前来,故作潇洒地和她打招呼?还是会不留情面地刺刺这个叫吴楚的男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曾子牧在吴楚面前都有傲视对方的资本啊。
但严幼微最近猜谜总是猜不中结尾。她想的那些事情都没发生。曾子牧只淡淡看她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径直朝里走去。走在他前面的侍应生直接把他往楼上领,显然他是贵客,是不会坐在楼下大堂里的。
严幼微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一直到曾子牧消失在楼梯口,她才转回头来,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
这时候吴楚开口了:“刚刚那是曾子牧。”
他用的是肯定句式,严幼微不由好奇:“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和我一届的,我们一个大学出来的,不过专业不同。他从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想没人会不认识他吧。”
“什么,你跟他一所大学?”
“当然。”吴楚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所以严小姐,我们也是校友。你不记得我了吗?”
严幼微终于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回。这个吴楚答应和她相亲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她今天来倒不是真的想跟人谈恋爱,很大原因还是好奇心在作祟。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个吴楚居然是她的学长,从前两人念一所大学。很显然他认识自己,可她却想不起他来了。
“那个,你认识吗?我们从前在学校见过?”
“见过不止一回。我跟曾子牧在球场上打球的时候,你经常帮他去买水。当时我们一起打球的人就总在议论,说你们俩应该是一对吧。可你后来跟别人谈恋爱去了,我就觉得这世界太玄幻了。”
“等等,请不要乱下定义好吗?我给曾子牧买水不代表我们在恋爱。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认识时间比较长罢了。”
“啧啧。”吴楚笑得有些坏,“白瞎了那些水。”
严幼微本来已经在翻菜单了,听到这话又把菜单放了下来:“吴先生,所以你今天来跟我见面是有目的的?是想看看我这个当年不识货的女人如今过得怎么样了,然后回去跟你当年那些队友扯八卦吗?”
“不是,我是来跟你相亲的。”
“相亲,你对我了解吗?你知道我有一个快三岁的儿子吗?”
“我当然知道。介绍人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在电视台当记者,感觉应该很忙的样子。”
“确实很忙。今天是我难得有空。所以你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因为我可能很少有时间能跟你约会。”
吴楚没接话,而是叫来了侍应生先点了菜。严幼微也跟着一道点了主食,然后她就一直闷着头喝水不说话。
吴楚倒是很自然:“看起来,对这场相亲不认真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啊学妹。”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相亲?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然你条件不错,何必找个离婚带孩子的。”
“这还怀疑到我的生理健康了。得,改天我去做体检,回头拿报告给你看。”
“吴楚……”严幼微的语气有些无奈。
“严幼微,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来和你相亲的。当年你老在球场附近晃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只不过当时碍于你是曾子牧的女人没好意思下手。现在听说你离婚了,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怎么,喜欢一个人十几年有错吗,不应该吗?”
她这是碰上情种的节奏了吗?严幼微直觉自己不会这么好运。可看吴楚的表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颇有些无奈:“真的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不可以吗?你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啊,现在也没变丑,还多了点成熟女人的韵味。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我就不能痴情一回吗?”
严幼微彻底无语。她真没想到人生中第一回相亲会碰到这样的“极品”。这个极品不含贬义色彩,倒也说不上有多褒义。
总之那天她被吴楚缠着聊了三个小时,从大学时代的生活谈起,方方面面事无俱细。吴楚是个挺能侃的人,把自己过往的事情交代了个底朝天。他说自己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不过后来分手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严幼微就笑他:“你不是说喜欢了我十几年吗?怎么还谈恋爱?”
“我一直以为你早结婚了。我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严幼微彻底没了脾气,只能陪着他聊到快十点才回家。吴楚有开车来,送她到家之后还不死心地问她:“我们算是恋爱了吗?”
“当然没有。”
“那从今天起我追你好吗?”
严幼微给他一记白眼:“随你便。”
丢下这话后她迅速上楼,把吴楚一个人扔在楼下。因为走得太快,她完全没注意到夜色里,微弱的路灯光下,吴楚原本清瘦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霾的笑容。
严幼微一进家门就急着上厕所,严母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直到被关在厕所外面,还不死心一个劲儿地追问。
“妈,等我出去再说行吗?”
“你先跟我说说,长得怎么样,跟照片上比?”
“差不多。”
“他真的只比你大一岁吗?”
严幼微开水洗手,没顾得上回答这个问题。等开门出来时才笑道:“怎么,还得让我检查人家身份证不成?你放心,他确实只比我大一岁。他跟我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以前认识。”
“真的?”
“是真的。”
严幼微就把今天跟吴楚谈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但她故意隐去了对方喜欢自己十几年这一事实,反倒这么跟妈妈解释:“人家根本不是来跟我相亲的,就是十来年没见了,就过来见见我。他知道我跟曾子牧的事情,大概是看好戏来了。您哪,就别抱希望了。”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哎呀,那我得找他奶奶去说说。这人怎么这样,借着相亲的名头看我女儿的笑话,真是太可恶了。”
严幼微看她妈有拿电话的冲动,赶紧拦着她:“妈,你别冲动。人家奶奶知道什么啊,就是好心牵线搭桥罢了。你别把关系搞僵了。我跟他虽然成不了恋人,朋友还是能做的嘛。毕竟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严母一见希望破灭,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彩。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暂时歇了给女儿找相亲对象的念头。更何况就是她想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上回那个姓吴的小伙子是有点奇怪。那样的条件虽说不是百里挑一,找个没结过婚的姑娘还是不难的。当时她还以为天下掉馅饼,终于砸中她们家了呢。搞了半天却是空欢喜一场,实在令人沮丧。
严幼微得到了暂时的宁静,也就不去管这个事情了。电视台的工作依旧忙碌,她连准点吃饭都成了奢侈,哪里还有空去思考人生未来的大事情。
那个叫吴楚的家伙也没过分缠她。就是偶尔发发短信,间或打个电话。有时候电话打过来严幼微都接不到,他也不生气,下次再打的时候听声音依旧笑嘻嘻的。
严幼微偶尔想起他的时候总会琢磨这男人到底在图谋点什么?但往往来不及想一分钟,就会被手头的工作打断。
像是那天她刚从茶水间捧了杯咖啡回来,屁股还没沾椅子呢,顶头上司就过来了,并且交给了她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本市最繁忙的一条高速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相撞事故。她必须马上和摄影出发赶赴现场,带回来第一时间的报导,以便在午间新闻时能播出。
严幼微放下杯子马上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那里已经被警方围了起来,粗略一数大概有近十辆车追尾。事发现场的路段已经被封锁起来,其他车必须绕道而行。
警戒线外站着不少围观群众,看上去都是面有惧色。他们应该就是这次事故中的司机或是乘客。严幼微一见这情景赶紧要上去采访,结果刚走出两步就有人抬着担架从她面前匆匆经过。
那三个担架上的病人全都血肉模糊,撞得都快没人形了。严幼微从前也采访过交通事故现场,可这么惨烈的情况真是头一回见。她一见之下先是愣了三秒,随即就捂着嘴,冲到路边的草丛里干呕了起来。
她还是太嫩了,对这种情况预计不足啊。
胃里火烧火燎得疼,严幼微弯着腰努力抑制着吐意。她早上吃得不多,这会儿没什么东西可吐。可那种难受的感觉却一*地袭上她的心头,害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难受到不能自已时,一只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上了她肩头。紧接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行了,忍着点,当记者的这点阵仗都没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热闹雷妹子扔的地雷,果然是很热闹啊,哈哈。
从一章新出来的人物吴楚开始,这个文就要开始慢慢揭秘了。本来吴楚的角色是要由江主播来扮演的,但我一时脑抽舍不得牺牲江主播,于是只能再造出一个新人物来当这个关键性人物了。前面已经埋下的一些伏笔,会从吴楚这个人物身上切入哦。当然了,请不要忘记搅屎棍女配。虽然她很长时间不会出来,但不代表她不存在哦。
☆、第42章 巧合
严幼微一回头,就撞见了曾子牧的脸。
如果是十几年前的话,她肯定一头就撞进曾子牧的胸膛里,鼻涕眼泪甚至是呕吐物都会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蹭。可现在她却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整个人一激灵,随即就要走人。
曾子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严幼微心里暗暗叫苦:“不跑不跑。我正忙新闻呢。你看,我那摄影师叫我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再晚就赶不上午间新闻了。”
工作为上,曾子牧抿唇思考了几秒后,终于放开了严幼微的手。然后他转身上了一辆救护车,立马就有医护人员围了过来,替他清理身上的伤口。
严幼微则立马投入紧张的工作,采访、拍摄,给台里打电话,一通忙乱下来一个多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
本来这新闻并不算特别大,所以台里只派了严幼微一个人来。但她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这次的案子相当严重,医生当场宣布死亡的人就有四个,重伤员大概有七八个,其他轻伤的人则一时数不清楚。
严幼微先做了一条整体的简单新闻之后,就给台里打电话要求他们派人来增援。除了事故现场医院也要派人去采访,还有警方这边需要公关打交道,光靠她一个人完全不够。
台领导一听十分重视,又派了三辆采访车过来。等同事们都到时,严幼微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她让摄影师先把片子剪好发回台里,然后又开始准备下一条新闻片。结果就在这时,增援的车前后脚就来了。严幼微忙了一早上连饭都没吃,于是就把现场交给同事,自己先到一边解决午饭去了。
身体一停下来,严幼微的脑子就清醒了过来。她刚刚走得太急,隐约记得好像看曾子牧身上哪里有流血的样子。可因为心里记挂着采访,就没来得及问。
这会儿想起这个,她下意识就四处寻找曾子牧的身影。现场乱糟糟围了不少人,她努力往上看,想越过大家的人头寻找曾子牧高大的身影。但她踮着脚望了半天也没看见他,只能怏怏作罢。
结果一转身她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跟人说“抱歉”,话音刚落就认出那人来了。那是曾子牧的司机,平时基本上都是他给曾子牧开车。严幼微跟他认识,知道大家都管他叫老赵。
老赵也认出了严幼微,那声“夫人”刚到嘴边就咽了下去,迅速改口叫“严小姐”。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严幼微就问起今天的情况。
老赵忍不住咂咂嘴:“今天真是邪门儿啊,好好的车开着就让人撞了。也不是追尾,是旁边那家伙强行想变道,结果撞我们车上了。好家伙,车玻璃都给撞碎了,曾董手给划伤了,血流得一塌糊涂。我看旁边那司机这次可要倒霉了,咱们这车他卖房子也赔不起啊。”
老赵说的时候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车虽不是他的,但他开着豪车在路上跑惯了,自然而然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严幼微也不打击他的自尊心,回头看看事故现场还没清理干净的车龙,问老赵:“你们的车在哪里?”
“就在中间。旁边那家伙撞了咱们后我就刹不住车了,结果一脚油门下去就撞前面的了。说来也巧,前面的车居然追尾了好几辆,咱们这里一撞,后面的车刹不住又给撞上来了。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要不是旁边那家伙来这么一下,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未必停不下来。咱车的性能多好。”
于是严幼微有个大概的了解了。高速公路上其实发生了不止一起事故。曾子牧的车夹在其中,既被人撞也撞了人。不过他还算走运,因为前面那半截的车子撞得相当厉害,比后面那一截要严重许多。
前面那几辆车里有一辆半挂车,生生把辆大巴车撞到了护栏上。大巴车半边都被撞烂了,目前已知的四个死亡人员都是大巴车上的无辜乘客。
严幼微现在除了关心几辆车上的受伤乘客安危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老赵说的是实情的话,那么旁边那辆车到底是故意撞的曾子牧的车,还是看到前方出了车祸一时走神,方向盘打偏了才跑到别人的车道上来了。
她不免又想起不久前星海酒店的爆炸案。那一次曾子牧也在现场,同样受了伤。虽说两件事情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很多共同点。
曾子牧最近难道需要去拜神吗?流年不利到这种地步。
她又问老赵:“曾子牧人呢?去医院了?”
“没有,曾董回公司开会了。我留在这里等警方做笔录。”
“他伤得重吗?”
“还行,只伤到了手,身上没事儿。本来我觉得挺重的了,可我一看别人那架势,咱们真算命好了。”
严幼微听他一口一个“咱们”的,心想曾子牧要是知道老赵把他和自己归类为一个团体,会是什么表现?
不过他这人在生活上一向对手下不苛刻,但是工作上极其严格,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严幼微想想又摇了摇头,冲老赵点点头:“你辛苦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刚刚曾董让人来接他,顺便带了东西来。我没受伤,运气好。一会儿跟警察说两句我也就回去了。”他正说着就有警察过来找他问话了,于是他赶紧走上前去。走出几步后又冲严幼微道,“对了严小姐,曾董给您留饭了。就放在你们的采访车上,你记得去吃。”
这个结果令严幼微意外。她走回采访车问司机,对方点点头,从副驾驶上拿过一个大包给她。严幼微上到后排的座位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两盒寿司,还有一个保温瓶。
寿司本来就是凉的。大概曾子牧觉得她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热的东西放久了也会凉,就索性让人买凉的过来了。只是她累了一早上,吃冷的总觉得不尽兴。可再看手边那个保温瓶,摸着还微温,她又提起兴致来了。
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还热呼呼的南瓜玉米汤,不由又高兴起来。严幼微也是饿狠了,就着南瓜汤把两盒寿司都给吃了,一个也没剩下。吃过饭后她又去忙工作,那一天一直忙到天黑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
她到家后才想起曾子牧的伤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头。曾子牧头一回受伤的时候,她只顾着气他跟韩宁一起在医院,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可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时,她就不得不怀疑了。
曾子牧的命挺硬的,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出过这么大的事故。可以说,他的人生是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的,别人时常触霉头倒大霉的事情,他一件也没遇到过。
可最近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就遇到了两回。这实在不能拿意外来说事儿了。严幼微虽然不想再跟曾子牧扯上关系,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害死。想到他终究是阳阳的亲生父亲,严幼微犹豫了片刻还是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不管是不是真的,提醒一下总是好的。
曾子牧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就在严幼微准备挂掉时,才听他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睡觉吗?”
“嗯。”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曾子牧揉揉眼睛:“有什么事儿吗?”
严幼微顿了顿,先关心对方一下:“听老赵说你手受伤了,要不要紧?”
曾子牧一下子坐床上坐起来:“严幼微,有话就直说。你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脚的人。从前你就很不擅长这个。”
这点倒说得很对。但其实曾子牧错了,她严幼微不是不擅长,只是在他面前没有这个意识。她跟他直来直往惯了,一直放肆了十几年。直到两人结婚后,她才学会伪装自己,不将心里想的那些摆在这个男人面前。
现在被曾子牧这么呛声,她骨子里外放的一面实在有些藏不住,咬牙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个司机真不开眼,怎么不撞厉害点,就伤了一点手,应该整只手切下来才好。”
这下曾子牧就笑了:“你嘴这么毒,吴楚知道吗?”
严幼微一愣:“你还认得他?”
“我们当年经常一起打球,隔壁系的同学,怎么可能不认识。”
“还以为你们这种人眼高于顶,老同学什么的早就忘光了。”
曾子牧呲牙:“我连你这种的都没忘,足以见得我这个人不记仇。”
“我怎么了,我还比不上吴楚吗?”
“你又哪里比得上他了?”
“姓曾的!”严幼微的火气终于被挑了起来。她完全没察觉曾子牧是故意在气她,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说了半天的话。
直到几分钟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赶紧喊停:“你别总扯着我说别的,让我说点正经的行吗?”
“你一开始就该说正经的才对。”
严幼微气得都胃疼了,只能强压下怒气咬牙道:“我是想好心提醒你,有人可能要杀你。你多多保重,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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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牧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沉着嗓子道:“严幼微,早点睡吧。”
“什么意思?”
“你今天应该在外面跑了一天新闻吧,有时间就多睡会儿。要不就多陪陪阳阳,小朋友没有了父爱,你应该多给他一点母爱。”
气氛突然变得温馨起来,这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严幼微简直有些难以自已。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冲动地想要脱口而出,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曾子牧。但她还是强行咽了几下口水,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然后她问:“曾子牧,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没睡醒,有点情绪化。”
“对哦,我是不是吵醒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从小到大不合时宜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严幼微不由苦笑:“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不过我说的话你还是重视一下吧,你再厉害命也有只有一条,没了就惨了。阿姨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能出事的。”
曾子牧终于没再逗她,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了。严幼微对他的关心,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其实挺让他感动的。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不会女人那一套甜腻腻地表达谢意的方式,甚至连感谢的情绪都不愿意流露在外头,只能用调侃的话语将自己内心的感动掩饰过去。
但严幼微说的事情他已经意识到了。就在几个小时前,当车祸发生的一刹那,他就有一种错觉。如果说今天高速上的连环追尾只是一场事故的话,那么旁边车道上那辆撞过来的车却像是故意为之。
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那个风流老爸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播了不少种,也不知道给他生了多少弟弟妹妹。除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天才弟弟外,曾子牧对其他的那些都不感兴趣。也恨不得他们永远都不要出现才好。
现在他爸年纪大了,这方面的事情看淡了,可身边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没断过。曾家的盘子实在太大,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他占了“独子”这个名分眼看就要占尽所有的家财了。不管是狐狸精也好私生子们也罢,多多少少也会动心思。
他抬起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左肩膀。上一回受的伤早就好了,肩膀上只留了淡淡的一点疤痕,除了他和医生外没人见过。
他跟严幼微想到一块儿去了。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有可能也是巧合吗?更何况上次星海的爆炸案到现在也没查出点由头来,犯罪嫌疑人一个也没抓到,曾子牧还是托人在警局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爆炸现场发现了炸药的痕迹。
这就证明,星海的爆炸不是事故,而是人为。
但就算知道这一点,头一回的时候曾子牧根本没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想。毕竟爆炸的是七楼,而他当时在五楼。
但今天这个事情一出,他忍不住又仔细想了想那天的事情。他突然记起来其实星海爆炸那天,他原本是要上七楼去见个客户的。但那个客户临时想去五楼吃饭,两人就去了那里的包厢。
如果那天他在七楼的话,或许这会儿他也跟宋立庭一样,安静地躺在棺材里了。
生平第一次,曾子牧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正在向他逼近。于是他一掀被子跳下床来,直接就给手下的人打电话。
这个人下手这么狠,简直就是豁出老命来跟他玩。既然这样他必须有所防备。他在明敌人在暗,再了不起的人也不见得次次都能躲得过暗枪。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如此疯狂的人。
一通电话打完之后,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分钟,又重新打起电话找人。严幼微那边他觉得也有必要好好注意一番。既然知道这是个疯狂又神经质的人,万一他在自己这里讨不到便宜,转头去找严幼微的麻烦怎么办?
如果他向阳阳下手呢?
想到阳阳肉乎乎的小脸,曾子牧不由微微一笑。尽管他是柯建中的儿子,但曾子牧从一开始就没排斥过他。这孩子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他对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也许这就叫缘分吧。他和严幼微的孩子有缘,或许就意味着他们两个的缘分也没有走到近头?
曾子牧忍不住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暂时忘掉手上的伤口,一口将酒喝干。他突然发现,哪怕看在阳阳的份上,他也必须追回严幼微了。
严幼微却没想到挂了电话的半个小时里,曾子牧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了。刚才听对方的口气,她真觉得他挺无所谓的。可能还觉得她在杞人忧天吧。说不定心里还要笑话她女人心思敏感爱胡思乱想呢。
但就算这样她也没办法,她管不了曾子牧。这男人从前跟她好的时候就不听她的话,现在就更不会听了。她只能自我安慰说曾子牧财大气粗,平时身边肯定备不少保镖,想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自己也尽到提醒的义务了,再发生点什么也跟她没关系了。
想到这里她又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里面阳阳的照片发呆。她轻轻地问着:“阳阳,你爸爸要是还没死,你高不高兴?”
在隔壁房跟外婆一起睡的阳阳熟睡中突然翻了个身,然后哼哼了两下又睡了过去。
严幼微被白天的事情搅得一晚上没睡好,一闭上眼睛那些血肉模糊的人就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简直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于是第二天去上班她就显得无精打彩,一整天下来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呵欠。好在那天事情不多,她五点准时下班。到了楼下大厅的时候,一个男人从沙发里站起来,直直地就朝她走了过来。
严幼微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吴楚。
这人在她生命里面几乎都快消失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吴楚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笑脸,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咱们去吃晚饭吧?”
严幼微想也没想就拒绝:“不了,我有点累,想回家陪陪孩子。”
“那就把孩子接出来,也让我们培养一下感情。”
培养你个头啊。严幼微在心里大喊。搞得好像她真要嫁给他似的。天知道她根本没有和他谈的打算,又怎么会轻易让他见自己的儿子呢?
见严幼微一脸不悦,吴楚赶紧插嘴:“你说过我可以追你的。”
“是。但我现在想收回可以吗?”
“当然不行。因为你说可以,所以这段时间我花了不少心思从硬件和软件上包装自己。我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为的就是可以有个跟你吃饭的机会。你直接这么拒绝,我损失太大了。学妹,给学长点面子吧。”
严幼微本来有点讨厌他的不请自来,听到最后一句话又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看在对方提前下班来这里等她的份上,这一次她只好跟人走。不过上他车前她再次表明立场:“我跟和你恋爱没兴趣,下次不要再这么直接找来了。”
“行。”吴楚痛快答应,一踩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结果那天那顿饭吃得又有点糟心。
简直就跟中了邪似的,每次她跟吴楚出来吃饭都会撞见熟人。这次比上次略好一点,不是撞见曾子牧,而是在餐厅里遇见了孙晋扬。
这小子带了个正妹来吃东西,她进去的时候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结果孙晋扬一抬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在那里。
严幼微只当没看到他,忍着一肚子郁闷跟吴楚坐下来点菜。点完菜之后她想上洗手间,于是就起身往餐厅后面走。还没进女洗手间就在走廊里撞见了刚刚从男厕所出来的孙晋扬。
这小子一见她就嘻皮笑脸:“嫂子,您亲自来上洗手间啊。”
严幼微真想打他,想想还是算了,不跟孩子一般见识。
孙晋扬却不知收敛,依旧在那儿撩拨她:“听说你去相亲了?刚刚那个就是新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
“是朋友吗?”
“大学学长。哎呀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得跟你解释了。”严幼微说着就有些烦躁起来。
孙晋扬却好脾气地笑笑,随即少见地认真道:“幼微,咱们谈谈好吗?”
“什么时候?”
“就现在。别管那个男人了,跟我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你的女伴不要了?”
“爱谁谁。”本来就是玩玩的,难不成还要包生儿子啊。
严幼微见他认真,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抿唇道:“晋扬,我跟你哥已经结束了。今天这事儿就算你哥自己撞见了,他也没资格说我半个字。”
“我知道,上回他不就撞见了嘛。”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教训我?”
“我不想教训你。不过我要跟你谈的事情确实跟我哥有点关系。”孙晋扬眉头一挑,眼里流露出的眼神竟让严幼微有些害怕。
然后就听他又淡淡补上一句:“还有阳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皮皮波妹子扔的一个地雷。你是妹子对吧,这名字我有点不敢确定呢。
咳咳,大苏要解释一下。昨天说的话好像让很多妹子误会了。吴楚代替江主播的意思不是说他要当男配追求女主,而是说本来江主播会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因为我舍不得丑化他,于是就把这个“重担”交给了吴楚。换句话说,女配这根搅屎棍暂时不出来,总得有别的搅屎棍顶上不是。大家懂我的意思了吗?
☆、第43章 威胁
严幼微跟着孙晋扬从餐厅的后门出去,最后上了他的车。
在车里她给吴楚打电话,说家里突然出了点儿事,要马上就走。吴楚当时正准备吃头盘,接到电话后立马食欲全无,心里把严幼微骂了十七八遍,面上却还装得一脸和善,好脾气地道:“好,你忙你忙,改天请我吃饭就行。”
严幼微心里乱乱的,也没空和他讨价还价,只有先答应下来,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跟吴楚说话的当口,孙晋扬已经踩着油门把车开上公路了。他甚至都没跟刚才那个说说笑笑的女伴儿打声招呼,就这么把人晾在餐厅了。
严幼微不由提醒他:“你好歹跟人说一声。”
“我又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你刚才……”
“我一个人来的,这女人是隔壁桌的,见我进来就找机会凑过来搭讪的。”
“我看你们谈得挺欢的,还以为……”
“以为我们是一对儿是吧?”孙晋扬转头冲她笑笑,“本来跟她聊聊也没什么,我也不吃亏。可这女人明显有贪图,我怕再聊下去我就要失/身了,那可就亏大了。正巧看见你来了,索性找个借口甩了她。”
严幼微心头一动:“所以你找我出来,只是为了甩掉那个女的?”
“当然不是,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刚刚升起一点希望的严幼微立马又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她已经隐隐猜出了孙晋扬找她会谈些什么。这些天来她一直提心吊胆,尤其是最开始的那几天,根本就是如坐针毡。
结果过了一段日子后也没见孙晋扬有反应,她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躲过这一劫呢。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眼一闭心一横,想着死就死吧。事情既然瞒不住,早点说出来早点解决也好。孙晋扬总算还是够义气的,先跟自己通气,而不是一得知秘密就巴巴地去告诉曾子牧。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曾子牧呢?
他们两人去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挑了个最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严幼微要了冰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
孙晋扬见状就乐了:“嫂子,你别紧张,我不吃人。”
“你倒不如直接把我吃了来得痛快。”
孙晋扬乐得直笑。因为声音太大,还把旁边几桌的人吸引得转头来看。
严幼微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我还得回家。”
“嫂子,你跟我哥当年到底怎么离的婚?是谁对不起谁啊?”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
“我都快三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幼微,你应该对我改观了。我现在也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别再把我当孩子。”
“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做出像今天这种事情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不跟你打声招呼直接去跟我哥说?你想吗?”
“不想!”严幼微端起那半杯咖啡又想喝,想想还是放下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上次去医院看你,在门口听到你跟别人的谈话了。”
果然还是中招了。到了此刻严幼微反倒长长地松了口气。就跟犯人听到宣判一样,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你哥?”
“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
孙晋扬搅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一下下搅得很慢。他动作越慢严幼微的心就被吊得越高。就在她觉得忍耐到达极限的时候,孙晋扬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冲她一笑。
这笑容真是灿烂。可惜严幼微这会儿完全欣赏不来。
然后就听孙晋扬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你们两个一个是我表哥,一个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希望做出任何伤害你们一方的决定。所以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假装没听到。一切维持原样。你们之间的平衡不应该由我来打破。如果你想告诉我哥,你就自己去。同样的,如果我哥有所怀疑,他也一定会去调查的。”
“那你觉得你哥现在知道了吗?”
“不清楚。”孙晋扬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他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吗?他的心思会随便让人看透吗?你们最近不是常见面,他有没有发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严幼微摇头:“我不清楚,我也看不透他。”
“别说看不透他,就是你,我也看不透。”
“我?”
孙晋扬点头:“我想不明白,既然阳阳是我哥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你哥的孩子?当初我跟我公公在病房里谈话的时候,并没有提起曾子牧。”
“这还用猜吗?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第二任丈夫的,他只可能是我哥的。严幼微,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更何况时间这么短,阳阳这么小,你根本不可能跟别的男人上/床进而怀孕。”
孙晋扬说得太直白,这让严幼微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看来这孩子是真长大了,再也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个小萝卜头了。他会在餐厅里跟不认识的陌生女郎搭讪聊天,会动不动就说些直白露骨的话。他甚至比曾子牧还敢说还能说,“害羞”两个字大概早就被他从字典里划去了吧。
“孙晋扬,你到底想要什么?”既然他不把这一秘密告诉曾子牧,那他找自己肯定是来谈条件的。
孙晋扬的一双眼睛亮亮的:“我想要你。”
“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你这个人一向不识好歹。我哥这样的极品男人你都不要,你肯定也不会要我。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严幼微纠结地抿唇:“你先说说看。”
“陪我参加同学会。过几天我们小学同学要聚会,没女伴很丢脸,你帮我这个忙,我会感激你的。”
“呵。”严幼微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身边没有女人了吗?你连在餐厅吃饭都能勾搭上身材火辣的年轻美女,找个人陪你去同学会不难吧。”
“她们都不了解我。那些女的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出现的只有美元的图象,她们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带出去只会给我丢脸。别人一看就会笑话我是个大王八,活该被人宰的那种凯子。我找来找去也就只有你符合条件了。你看到我眼里不会放光,对我也足够了解。关键是你长得也不错,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别人看到你才会相信我们真的在恋爱。”
不管孙晋扬说多少话,说的话多么有说服力,在严幼微听来都是鬼扯。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肯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要喝酒,喝多了就容易醉了。醉了就会说错话,也许一不小心就把阳阳的身世告诉我哥了。”
“孙晋扬!”严幼微气得轻拍桌子,“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求你帮忙。咱们互相有求于对方,这算是礼尚往来吧。”
严幼微气得想吐血,却拿对方完全没办法。她憋了半天憋得脸发红,勉强挤出一句:“我年纪大你太多了,你那些老同学会笑话你的。”
“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比我年纪大的样子,好好打扮一下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实在不行就直接承认呗,反正我有恋母情节,就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女生。”
“恋母情节?谁说的?”
“我哥啊。”
严幼微点头:“你哥说得一点儿没错。”
他们两个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严幼微晚饭都没吃,饿得晕头转向。孙晋扬就要拉她去吃饭,结果被她给拒绝了。她甚至不要孙晋扬送,自己搭的士回了家。
一进家门老妈又堵在那里问东问西的,搞得她整个人心烦意乱,甚至没忍住跟妈妈吼了几句。然后她把自己关进浴室,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恨不得这一通热水浇下来,直接把她给浇没了才好。
想不到自己的一个疏忽大意,居然让人捏住了把柄,害她现在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想到刚才分手前孙晋扬贱兮兮地跟她说“就这么说定了哦”的情景,她实在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她隐约觉得这事情到最后还是瞒不住,但就目前来讲,她还是鸵鸟地希望能拖一天是一天。
所以她必须老黄瓜刷绿漆,还得刷点名牌漆,把自己搞得年轻些,才能衬得起孙晋扬那张扬又霸道的性格。
因为心里实在太苦,严幼微不得不找任婷婷诉苦。她拖着对方啰啰嗦嗦讲了大半个小时,从报社门前那条挖了又修修了又挖的路说起,又说到那个该死的抢包贼,顺带着又抱怨了柯建中的父亲一把,最后当然是把孙晋扬骂了个狗血淋头。
任婷婷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严幼微道:“女人,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你是说,阳阳不是柯建中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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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婷婷的一双眼睛像红外线探测仪似的死死钉在严幼微的身上,看得她简直喘不过气来。
想到自己的愚蠢,她默默低下了头:“是,这个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办公室里静默了三秒后,任婷婷突然出手,重重地打了严幼微的肩膀一下:“好样的,丫头,干得漂亮。”
严幼微一脸惊恐地望着对方。
任婷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虽说背后说死人坏话不好,可我还是得说一句,柯建中他该!当年你们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瞎了。曾子牧哪里都比他好,你干嘛扔了牡丹去捡狗尾巴草啊。后来看他对你不错我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小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你对他这么好,他居然有脸跟别的女人滚床单。还是跟那样的女人。你还记得当时他出轨的那女的是谁?”
“记得,隔壁班的夏小乔。”
“亏你还记得她名字,我早忘光了。”
“咱们好歹一个宿舍的,从前关系也不错,你会忘?”
“我如今就记得她那张脸了,整个一个狐狸精,在学校的时候就见天地想破坏你跟柯建中的关系。后来可算让她找着机会了。想起这事儿我就觉得恶心,就跟吃了只苍蝇似的。也就你这种傻瓜,居然还会嫁给他。柯建中这男人命不长福气倒挺好,就有你这种眼睛被屎糊了的傻姑娘愿意给他机会原谅他什么的。换了我,他敢再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严幼微疲倦地揉揉太阳穴:“算了,人都走了,你就别再说他了。”
“行,咱们不说他,说回阳阳。你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孩子是谁的?”任婷婷说到这里身子晃了晃,瞬间满面红光,“曾子牧!是曾子牧的对不对!”
“你小声一点,外面人会听见的。是是,是曾子牧的,没错儿。”
任婷婷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间或还搓搓手,就好像是她有什么大喜事儿似的。走了半天后她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来又问:“既然是曾子牧的种,你当初干嘛要离婚?”
“我不知道怀孕了。离婚之后我才去医院检查的。”
“那你应该告诉他啊,然后复婚啊。”
“我根本没想过要复婚。如果当时我告诉他的话,他应该会叫我把孩子打掉吧。”
“打掉?”任婷婷一脸不置信,“你说曾子牧会让你把孩子打掉?你开玩笑吧,你说的真的是曾子牧吗?你可别蒙我。”
严幼微笑得有些勉强:“你不信吧。说实话我从前也不信,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然后我信了。”
“什么事儿?”
“我跟曾子牧结婚的时候有过约定,五年之内我们不要孩子。所以婚后他一直有用套。可有一次我例假推迟了十来天,当时还有假孕反应。我没经验嘛就以为怀孕了,我就跟他把事情说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让我去把孩子打掉。”
任婷婷一脸“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那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严幼微戳戳她:“把嘴巴闭上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当然这事情也不能全怪她,毕竟我们结婚也是阴差阳错。”
任婷婷本来是抱着听八卦的心态跟严幼微闲扯的,但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得不认真起来。关于当年的这一段公案,其实里面有很多隐情是她不知道的。她只知道严幼微在柯建中跟夏小乔上/床之后,闪电嫁给了曾子牧。三年后两人离婚之后,她又闪电嫁给了柯建中。
一直以为她都觉得严幼微是个很单纯的女人。但今天她细细想来,却不那么肯定了。
“幼微,你跟说实话,你跟曾子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的关系好是人人看在眼里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对你没有爱情,友情总还是有的,他又娶了你,怎么可能说出那么无情的话来?”
“我当年跟曾子牧结婚的时候,你很吃惊吧。你说我想不开,就因为柯建中出轨了,我就转头嫁给曾子牧气他。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确实很想报复柯建中,可我也没想毁了自己跟曾子牧的人生。我嫁给他不是因为柯建中,是因为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严幼微摇摇头:“原因就不告诉你了,涉及我们两个的*,特别是曾子牧的,没经过他同意我不能说。不过可以告诉你的就是,他娶我不是心甘情愿的。当然我嫁给他也是勉勉强强的。他大概也觉得我们两个不是基于感情基础结的婚,所以不要草率行事。先培养一下感情再要孩子,对双方都比较好。其实我当时也是同意的,我觉得他说得对。可后来我都怀上了,他居然还是不肯要,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想他可能真的不愿意跟我结婚,所以才不想我生下他的孩子。如果没有孩子,我们离婚会顺利很多。一牵扯到孩子,就有很多扯皮的问题了。”
严幼微说的时候语气平静,一点儿也觉察不出悲伤的情绪。但她那两只放在腿上的伤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她在极力隐藏一个秘密。
即使任婷婷跟她好得穿一条裤子,这个秘密也是她不愿意说出来的。她想要维持自己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如果那件事情说出来了,那她就真的没有自尊可言了。
任婷婷显然被气到了,所以并没注意到严幼微有所隐瞒。她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当下就拍桌子骂人一副要跟曾子牧决斗的样子:“……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以前还不信,今天是彻底信了。亏我一直以来把曾子牧当成好男人,想不到他是这么禽兽,简直比娄海平都不如,比柯建中都不如!气死我了,真想杀到致美去甩他两巴掌。”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跟你说这些也就是倒倒苦水罢了。你听过就算了,千万别到处去说啊。连你爸妈都不要说,特别是阳阳的身世,知道吗?”
“凭什么啊!为什么不说。幼微,你应该去曾家闹啊,把阳阳摆在曾子牧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会要孩子。”
“他不要孩子,你可以要钱啊!这么多年替他白养孩子吗?至少得让他出八位数的赡养费。反正你现在孩子也生出来了,都养这么大了,还怕他让你打掉不成。”
一说起这个,严幼微的眼前就闪过曾致权表情阴冷的脸。她不由打了个寒战:“只怕到时候钱没要到,孩子倒让曾家抢走了。曾子牧的爸找过我,他明确告诉我如果阳阳是曾家的孩子,他一定会要回抚养权。婷婷,我争不过他们的。曾家能请一个律师团来跟我打官司,我怎么争得过?”
任婷婷语塞,半天才勉强开口道:“就算争不过,阳阳也能回到曾家,名正言顺地当曾家的孙子。凭什么你辛苦生的孩子,最后属于他的东西却要落到别人手里?致美应该是他的!”“阳阳如果回到曾家,那地位就太尴尬了。我看到孙晋扬就能想到阳阳的将来,我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孙晋扬。曾子牧终究是要再婚的,结婚之后还会有孩子。到时候阳阳在那个家还怎么过?致美又怎么可能落到一个没妈的孩子手里?曾子牧的新老婆不跳脚吗?”
“可他毕竟是曾家的长孙啊。”
“长孙?说你是长孙你就是长孙。说你是野种你就是野种。如果让你把欣欣给娄海平,你愿意吗?”
任婷婷立马眼一瞪:“凭什么啊。老娘怀孕十月疼得死去活来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他啊。”
“是啊,凭什么给他们啊。我也绝对不会把阳阳给曾家的。”严幼微站起身来,握住了任婷婷的手,“所以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可你真的要当孙晋扬的女朋友吗?”
“只是假冒的,却一趟同学会而已。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堵住他的嘴。多堵一天是一天吧。搞不好明天曾子牧就找到新老婆了,到时候说不定他根本不希望外面有个儿子出现,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我不要曾家的钱,他也别来问我要儿子,这样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任婷婷暗骂严幼微天真。以曾子牧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但她确实也不敢冒这个险。曾子牧还算有人性,但他那个父亲就不好说了。这事儿捅出来对严幼微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不敢贸然劝她冲动行事,只能像现在这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她又满是担心:“你给孙晋扬当女朋友参加同学会,不怕被人知道吗?”
严幼微耸肩:“无所谓,知道了又怎么样?谁会关心这种事情,再说了,谁又会知道呢?”
曾子牧啊!任婷婷在心里大喊,可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她也想当一回鸵鸟,把事情都往好处想,不好的事情就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好了。
可偏偏老天爷就是不让她如意。就在严幼微陪孙晋扬去完同学会的当天晚上,就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情。
而这个人,正是任婷婷最担心的——曾子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如诗、如画、温婉、明(这真的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和小小火锅妹子扔的地雷,一人一个飞吻。
看完今天这章我估计很多人又要转换风向,骂老曾同志是渣男了。当然,比老曾同志更可能挨骂的就是作者同志我了。55555555555。
☆、第44章 酒后
严幼微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得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她明明是陪孙晋扬来演戏的,没想到却成了在场喝得最多最凶的一个。事后她是这么评价自己当时的行为的:“我心里苦啊,没人知道。”
心里苦的严幼微一晚上光整啤酒了,不仅喝多了,而且喝撑了。喝撑了的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吐一场,把心里的苦闷和烦恼也一起吐掉就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晚会喝这么多的原因。别人都是真情侣真夫妻,哪怕感情再不好面上装得还是很恩爱。可她跟孙晋扬不同,他们是假夫妻。为免被人看穿还得装亲热。严幼微真心觉得自己演得很辛苦,好几次都快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除了拼命灌酒外没别的办法。至少喝酒的时候没人拉着你聊天,问些关于你和孙晋扬过去的种种恋爱故事。也没有人旁敲侧击打听你的收入、年龄甚至家住哪里。有那么一刻被问烦了,严幼微真想拿起杯啤酒直接灌某个女人脑门上,然后豪气地冲她大吼:“老娘三十一,离过两次婚,第二任丈夫还死了。跟第一任生了个儿子,不过那王八蛋不知道。我是你们口中人见人爱的孙少爷请来的假女朋友。行了,全告诉你们了,别再问了。”
真是的,明明也就差个四五岁,怎么代沟这么严重。跟这帮人就是说不清楚呢。
于是严幼微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灌醉了。喝到最后她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尽管胃里胀得难受,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她被孙晋扬扶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还挣扎着转身和那些同学道别。有几个男生关切地过来问:“晋扬,要不要紧,我们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孙晋扬也喝了不少喝,这会儿正有点上头。人一醉脑子就有点犯糊涂,明明挺好的事情他却开口拒绝了:“不用了,我能搞定她。小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另一个男生就在旁边起哄:“你要实在走不动就回酒店开个房,睡一晚算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人都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孙晋扬也懒得跟他们磨嘴皮子,挥手示意他们快走,自己则勉强扶着东倒西歪的严幼微在路边等车。
夜风一阵阵地往脸上刮,倒是让他的酒醒了不少。孙晋扬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严幼微,闻着她身上浓烈的酒意,觉得自己竟又有点醉意了。
严幼微像是睡着了,两边的脸颊呈现出一片淡粉红,头发上还隐隐传来一丝香味儿。她的身体暖暖的,抱着真是舒服极了。
孙晋扬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咽起口水来了。这个时间酒店门口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私家车开过接了人就走。慢慢的大门口就剩他们两个了。
所谓酒壮怂人胆,孙晋扬一看四周无人心就野了,光抱着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看看空荡荡的酒店大门口,又见严幼微睡得沉,就大着胆子凑了上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感觉真是好,简直比吃蜜还甜。严幼微被亲之后有了点反应,轻扭着身子哼哼了两下。这只是酒醉之人无意识的呓语,可对孙晋扬来说却像是枚扔在心头的炸弹。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响,思绪就乱成一锅粥了。
也许刚才那个家伙的建议很对,他确实应该转身进酒店,问前台要一间双人大床套房才好。哪怕什么都不做,搂着严幼微睡一晚都是件美妙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出了声。怀里的严幼微大概是被吵到了,不悦地又哼哼了两声。孙晋扬低头去看她时,两只眼睛直接就钉在她的双唇上移不开了。
他的唇间还留着刚才吻上脸颊时的温度和触感。这东西就跟吸鸦片似的,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一开始他只想跟严幼微来参加同学会,也算是小小地“约会”一下。可后来他却想一直抱着她搂着她,好好吃点豆腐。再后来就是亲脸,这会儿又上升到了亲嘴。那再接下去岂不是要直接滚上/床了?他刚刚还想去开/房来着,搞不好真会做出点什么有违人伦的事情来也说不准。
意识到这一点的孙晋扬一个激灵,人又醒了大半。他虽然喜欢严幼微,可还没爱她胜过爱自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只觉得冰凉一片。严幼微是他表哥的女人,如果他想活得长久一点,就绝对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可还未散去的酒精又在侵蚀着他的意志力。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正住着两个小人,一个是天使,不停地告诫他:不能去酒店,一进房间就全完了。另一个则是恶魔,拼命地怂恿他:赶紧亲一下,作为一个男人,连心爱的女人的嘴都没亲过。你这根本就是白活了。
孙晋扬想大叫一声“你们闭嘴”,但最终他只是牢牢地盯着严幼微的双唇发呆。那嘴唇微红而饱满,哪怕带着酒味儿都好闻得让人迷醉。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家族也好前途也罢,都不能令他想亲吻严幼微的这一想法动摇一丝一毫。
终于在一阵心理挣扎之后,孙晋扬抛开一切对着她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可一切最终只停在了这里。在他离严幼微的双唇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时,他的后领子被人一把扯住。紧接着他就步伐不稳地后退了几步,随后撞在了酒店大门口的外墙上。而前一秒还在他怀里的美人儿,后一秒就被他人搂进了胸膛。
孙晋扬瞬间血往上涌,年轻人的爆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抢你大爷的女……”
那个“人”字还在他嘴巴里,他却瞬间闭上嘴不敢往下说了。他再糊涂也不会认错眼前这个人是谁。真是不得不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怎么想做点坏事总是不能如意呢?
到底是哪个浑蛋把小学同学聚会定在这么高级的酒店啊。难道他不知道他的表哥曾子牧常年出入国内外各大五星级酒店吗?
在看到曾子牧的那一刻,孙晋扬的后脖子就更冷了。他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哥,好巧啊。”
“确实挺巧的。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事儿?”
“没,没有。我正要送幼微回家呢。她喝多了。正好你在这儿,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随意随意啊。”
孙晋扬边说话边往旁边退,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连“再见”都没说一句,就扬长而去。
哪怕要死,也让他晚几天再死。至少让他过完新年嘛。
曾子牧看看远去的出租车,又看看怀里一身酒气的严幼微,不悦地皱起眉头。然后他做了刚才孙晋扬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转身把严幼微带回酒店,要了一间总统套房。
在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一件事情,到底是该庆幸自己跟严幼微还算有缘,还是要感谢老天爷刻意的安排,这么危急的时刻如果他没及时出现的话,今天严幼微会有什么下场可真不好说。
晋扬明显喝了点酒。更何况这小子向来不是好东西,在女人问题上更是一塌糊涂。严幼微看来还不够了解他这个表弟,否则她不会和他来这种地方,还把自己喝得这么醉。
想到这里曾子牧越加不高兴,进门之后就把严幼微扔进了沙发里,胡乱扯下了脖子里的领带。
明明之前带着没感觉,这会儿怎么觉得这么不舒服啊。
严幼微是第二回醉酒后被人摔出去了,这一摔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就又跑出来了。她勉强扶着沙发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曾子牧看半天,然后才认出他来:“是,是你啊。”
“是我。”
“孙、孙晋扬呢?”
“走了。”
“哦。没义气的家伙,扔……下我就走了。”
“你要我叫他回来吗?”曾子牧边说边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严幼微面前。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怒火。
可惜严幼微喝高了完全没看出来。她只是觉得被对方这么望着的感觉十分不爽,于是一把抓住曾子牧的衬衣下摆,借着力就站了起来。
“不、不用了,你在就行了。你、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你最好不要这么相信我。”
“为、为什么?”严幼微勉强说出这三个字后脸色突然一变,然后就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曾子牧立马明白了过来,咬牙威胁道:“你要敢吐出来,我立马扒光你的衣服!”
也不知是否是他的威胁起了效果,反正严幼微暂时没吐。她一个转身就往房间里跑,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扶着马桶大吐物吐起来。
曾子牧在外面听着里面惊天动地的呕吐声,不由“嫌恶”地啧了一声。真不知道自己看中了她哪一点,酒品这么差的女人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虽然嫌弃,但也不能不管她。等里面动静小一点后,曾子牧就倒了杯温水走进了洗手间。严幼微刚吐完一轮正靠在马桶上休息,一见曾子牧进来就冲他傻乐。
曾子牧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杯子直接塞她手里:“赶紧漱漱口。”
“怎么,你又不跟我接吻,管我嘴里有没有酒气。”
“你这是欠揍吗?”
“欠揍?曾子牧,你凭什么揍我,你是我什么人啊。”喝醉了的严幼微毫无形象可言,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结果她忘了手里还有杯水这一事实,一个激动杯子里的水就全泼了出来,几乎全倒在了曾子牧胸前的衬衣上。
看着对方瞬间变脸的神情,严幼微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杯子扯了块毛巾就要替他擦。曾子牧一点儿也不想让她碰自己,后退着去挡她的手。
“你别走啊,我给你擦擦。”
“不用了,我很好。”
“穿湿衣服会着凉的。”
“我会自己换衣服。”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碰自己的身体?他整个人热得都快烧起来了,这时候的曾子牧,经不起一点刺激。
可严幼微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那里追着不放。两人从洗手间追到了房间,严幼微喝了酒步伐不稳,就在曾子牧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左脚绊右脚摔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于是高高在上的致美董事长就这么被个女人毫无形象地扑倒在了床上。两人脸贴脸胸贴胸□贴□,该碰的不该碰的全都碰到了一起。
血气瞬间涌上曾子牧的大脑,简直要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击溃。
偏偏这时候严幼微的嘴巴还不肯停,一脸嘲讽地笑话他:“你跑什么跑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我们很熟吗?”
“当然了,很熟,非常熟,熟得不能再熟了。曾子牧,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就中想不好要不要说。”
“什么事情?”
严幼微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曾……子……牧,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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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严幼微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上像被压了千斤重的货物,害她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她把手伸出被子胡乱摸了几下,初步确定自己身上至少盖了两条被子。而屋里还打着暖气,一阵阵热气吹到她的脸上,严幼微觉得原本就痛的脑袋更要炸开了。
她费力地扒掉了最上面的那条被子,然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困意止不住地袭来,严幼微打个呵欠伸伸懒腰,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房间的格局来。
昨晚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了,但她还记得自己是跟孙晋扬去参加同学会的。如果她真的喝多了,孙晋扬应该会照顾她一下。所以早上在这么个明显像是酒店的房间里醒来时,严幼微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
但很快她就尖叫了起来。
因为她一个转头就看见坐在她身边的曾子牧,正悠闲地翻着一本书。他就这么靠在床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轻飘飘问一句:“醒了?”
严幼微还没回答,就听曾子牧又问:“醒透了?”
“还没有。”严幼微一下子又滑进了被子里,蒙上脑袋想再睡过去算了。
真希望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家里的床上,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噩梦。
可这噩梦实在太真实了,以至于严幼微怎么也骗不了自己。她在被子里闷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于是她又钻了出来,坐起身追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是想问昨晚我们有没有上/床?”
严幼微汗颜:“其实你不用这么直接的。”
“那好吧。”曾子牧把书一合,“本来你的问题我是想直接回答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去洗澡。”
说着他就下床去了。严幼微看他穿一身白色的浴袍,心里就直觉不妙。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冲动上去扒了那件浴袍,看看曾子牧里面还穿别的没有。
就在这犹豫不决间,曾子牧真的说到做到,直接拐进浴室不出来了。听着里面传出的放水声,严幼微眨巴了两下眼睛,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装束。
毫无疑问,她身上也穿了件浴袍。浴袍里面□□,光得很彻底。
看到这样的自己,她竟显得很淡定,跟上次在船上醉酒醒来时的心态完全不同。这大概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吧。第一次总是比较纠结的,第二第三次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反正都这样了,再着急也没用了。而且以曾子牧贱性,你越急他越高兴,也就越爱卖关子。还不如淡定点得好。反正他们两个互看对方身体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真做了什么也没什么。
免费炮/友,免费炮/友罢了。
严幼微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所以当曾子牧洗完澡出来时,发现严幼微正淡定地在翻他刚才看的那本书。那是一本意大利语的小说,他不认为严幼微能看懂。
所以现在的严幼微在他看来,就是故作镇定。
“好看吗?”带着一身刚洗过的清香,曾子牧凑近了问。
“挺好看的。”
严幼微把书扔还给他,掀了被子跳下床来问:“有换洗衣服吗?我也想洗个澡。”
曾子牧就走到衣柜边给她拿新衣服。这是他昨晚让人送来的,按着严幼微的尺寸买的。他把内衣递到对方手中,然后目送她走进浴室。在浴室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开口道:“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做。”
严幼微一直到浴室门关上才回过神来。她拿着衣服在浴室里呆站了五分钟,然后才想起来去放水。当整个人泡进热水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太正常。
今天从醒来到现在,她的反应一直很失常。除了刚见到曾子牧的时候被吓得叫了一声外,她简直有些平静得过头了。在想到可能又跟前前夫滚了床单后,她既不震惊也不后悔,那感觉就像是从前两人还没离婚时,每天早上起来互道早安的情景。
而现在得知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时,她竟有点小小的失落。是因为上一次发生了什么而这一次没发生,所以心里有落差吗?是觉得自己在曾子牧心里已经越来越不重要,连她的身体也让对方提不起兴致了吗?
昨晚明明是他给自己换的浴袍,可他却没下手。这男人到底是柳下惠正人君子还是纯粹就是不想碰她啊?
严细微忍不住伸手打了自己一嘴巴,心里暗骂真贱,没发生什么不是好事儿吗?怎么反倒搞得跟个怨妇似的。这种心理真的很要不得。
于是她快速洗干净自己,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一扫之前颓唐的气势。甚至还冲曾子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曾子牧已经换了一身衬衣西裤,站在那里系袖子上的扣子时,屋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帅得简直要让人窒息。
严幼微突然想,自己从前怎么会让柯建中给迷住呢?这两人明明不在一个等级啊。是不是因为从小看曾子牧的脸看习惯了,再好看的脸也没感觉了。
如今很长时间不看了,那种惊艳的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这男人长得真是好,五官没有一点瑕疵,搭配在一起堪称完美。而这男的曾经还是她的丈夫,想到这里严幼微竟有点自豪感。
曾子牧系好扣子冲她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去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了十七八个碗碟,中西各式早餐都有。那味道香得严幼微简直想流口水。
她也不跟曾子牧客气,坐下来就吃。曾子牧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夹了半块煎蛋塞进嘴里。然后他问严幼微:“这么饿,昨晚没吃饱吗?”
“光顾着喝酒了,菜都没怎么吃。”
“跟晋扬一起吃饭,让你心情这么好?”
严幼微夹了块萝卜糕吃得香,扭头瞪曾子牧一眼,随即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跟孙晋扬在一起?对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你得问孙晋扬啊,他把你扔给我自己跑路了。我想叔叔阿姨应该不喜欢看到你醉成烂泥的样子,阳阳见了也会不高兴,所以就在酒店里开了个房间,让你睡一觉。”
“你可真是贴心。可也不用给我盖这么多条被子吧,想热死我啊。”
“上面那条是我的。早上起来时没地方搁,就堆你身上了。”
严幼微气得脸颊鼓鼓的,看上去有点幼稚也有点可爱。曾子牧觉得逗她是件挺好玩的事情,就继续说道:“昨天你真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正巧出现在酒店门口,你今天可能真得去跳江了。”
“这话怎么说?”
于是曾子牧把昨天晚上酒店门口发生的一幕简略说了一遍,并下了这样的结论:“我敢肯定,如果我当时不在,晋扬一定会亲你。亲完之后转身带你来这里开/房。到时候你就不止是尖叫一声这么简单了。”
严幼微满头黑线,嘴里说着“怎么可能”,心里却是把孙晋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她甚至打定主意,一会儿就打电话去把这小子臭骂一顿。不管他手里是不是捏着自己的把柄,都不能对她这个前辈做这么肮脏的事情。
这小子真是欠揍。
曾子牧看着严幼微满脸尴尬的笑意,也不戳穿事实,只是一脸浅笑地陪着她吃东西。严幼微把桌上喜欢吃的都试了一遍后,终于满足地摸着肚子感叹:“所以说有钱真是好,连吃个早餐都可以这么丰盛。”
“以前在我家的时候,你每天早上也这么吃,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那怎么一样。那时候她满腹心事,丈夫的冷漠疏离让她寝食难安,别说这么一桌美食了,就是再来一桌她也吃不下。现在没了这种想法,反而不再患得患失,活得也比从前轻松多了。
她冲曾子牧笑笑,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换了个话题:“那什么,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吧?”
“什么话?”
“就是关于昨晚咱俩没发生什么的那话。”
曾子牧一挑眉:“怎么,很失落?你是不是盼着我们会发生点什么?”
“没有没有。”严幼微连连摆手,“我是高兴,高兴。没发生什么真是再好不过了。咱们现在这么当朋友挺好的。”
曾子牧微扯嘴角,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邪气。不知怎么的,看到他这个表情严幼微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睁大眼睛盯着曾子牧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都快要流泪了,对方才又开口道:“不用失落。本来真的可能发生点什么,不过后来你缠着我,非要跟我说一个秘密,于是我就放弃吃了你的想法。”
就跟原子弹突然在脑子里爆炸一样,严幼微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呼吸卡在那里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着,连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时,都觉得像是在梦里。
“我,我有什么秘密能对你说?不、不可能。”
“不可能吗?严幼微,你好好想一想,你跟我之间到底有没有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nini妹子扔的地雷,抱一抱。
作者我又要犯贱了。提问:大家觉得小严说了吗?你们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绝对不能拿臭鸡蛋和烂番茄丢我,说好了哦。
☆、第45章 算账
下午三点,孙晋扬准时走出从安检走出。
身边一群漂亮的空姐提着行李走过的时候,个个都回头冲他笑,可他却面色沉肃,就像没看到一样。
在路过一扇玻璃大窗的时候,孙晋扬忍不住停下步子,臭美得整了整领带。但很快他又垮下一张脸来,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国际机场的大门。
来接他的司机一早就等在了那里,一见他出来就过来帮忙提行李。孙晋扬冷着一张脸上了车,司机放好行李后问他:“少爷,这会儿您想去哪里,先回家吗?”
“不,先去曾家。”
该来的总要来。欠的债是躲不掉的。更何况他欠的不是别人,而是曾子牧,怎么想都不可能幸免于难。
倒不如自己乖乖地送上门,把屁股洗干净,然后眼一闭心一横,随便对方怎么收拾得了。
“玩”了曾子牧的女人,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孙晋扬不由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放松一点。可一想到曾子牧即将出现的表情,他又实在笑不出来。此番前行,他料定必是凶多吉少。
车子一路飞快地向曾家大宅驶去,孙晋扬坐在后排闭着眼睛想事情。距离上次带严幼微去同学会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那一次的聚会事后回想起来,还是很令人愉快的。想想他把严幼微搂在怀里时温暖的感觉,想想那个脸颊上轻轻的一吻。如果不是曾子牧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好事的话,他应该连嘴都一起亲到了吧。
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当天现场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严幼微这女人比他大几岁。不得不说孩子妈保养得当,装扮也很合适。她往那堆比她小四五岁的女人中间一坐,看起来比好几个都来得年轻水嫩。亏她还老是枉自菲薄,说自己是老女人,又管他叫小屁孩。
其实他们站在一起挺般配,至少那天聚会的人都这么说。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让他觉得他看女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但孙晋扬心里清楚,严幼微也只适合这样的场合。她是小家碧玉型的女人,也是普通白领级别的女人,不是那种豪门盛筵上精致大气的女人。她不是没经历过豪门生活,也不是没当过豪门太太。但显然她并不合适扮演那样的角色。
她没有八面玲珑的手段,没有强大高贵的气场,也没有背景过硬的身世。硬要她当一位豪门贵太太并不合适,不仅她会累,她的另一半也会累。
孙晋扬年纪虽然不大,却非常现实。他一眼看穿了严幼微的本质,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结婚对象的位置上考虑过。
在他看来倒是他那个表哥有点天真,敢娶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女人进门。不过曾家的情况跟孙家又不太一样,毕竟曾子牧没有后妈,他妈还稳稳地坐在曾家女主人的宝座上,任凭他那个舅舅在外面彩旗飘飘,她兀自在家里红旗不倒。
而且曾子牧唯一承认的弟弟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他弟弟为人聪明绝顶却对世俗不屑一顾。一边在大学当教授一边自己捣鼓了个制药公司,怎么看日子过得也比曾子牧舒心多了。
想到这里,孙晋扬不由叹一口气。
如果他不是孙家的孩子,或者他妈妈没那么早死,现在他说不定真会跟表哥争一争。毕竟他从小就喜欢严幼微。男人再怎么有钱,说到底娶老婆也想娶自己喜欢的。
可就是因为他没有妈,他才会喜欢严幼微吧。有一点表哥算是说对了,他对严幼微,有着一点点恋母情节。
这次的同学会就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补偿。所以那天他很尽兴,玩得很疯也喝了很多。人一喝酒难免情绪上头,不知不觉间就做出了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但当时的他并不在意,任由自己在酒精的控制下“唯所欲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令他真正的得到满足。
但第二天一早酒醒之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曾子牧那张活阎王般的脸老在他眼前晃荡,吓得他简直不敢在S市继续待下去。
正巧最近他在美国有点事情要办,便借口过年出国玩,订了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去了大洋彼岸。接下来的一整个春节他都在美国的东海岸吹海风,每天喝酒冲浪玩得日夜颠倒,却轻易不愿意想起这件事儿来。
如今拖了两个多星期,连情人节都过了,他再不回来负荆请罪,他那个脾气本来就不太好表哥大概真的要直接杀去美国结果他了。
还是老实回来认罪比较好。
孙晋扬提着一颗心,在经历了大半个小时的煎熬之后,终于到达了曾家大宅。他是坐着车直接进门的,当车子开进去的一刹那他心里在想,回头出来的时候,该不会让人抬出来吧。
早知道应该吃点止痛药的,说不定可以多撑一会儿。
自认为不是孬种的孙大少爷下了车,整了整西装外套,然后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迈着步子走进了曾家的大厅。
进门的时候他特意小心了一番,生怕刚一推开门直接就有茶壶匕首之类的东西朝自己飞来。但事实证明他真是想多了,那门根本也不是他推开的。他刚走到门口就有人上前来帮他开门,恭敬地请他进内,并轻声道:“孙少爷,我家董事长在二楼书房。”
这是准备关起门来动用私刑的节奏吗?
孙晋扬面上不显,心里直犯嘀咕。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不安他上了二楼。很快他就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面前的暗红色大门,孙晋扬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曾子牧平静的声音,孙晋扬听不出有什么怒意,忐忑地推开书房的大门,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他想要观察一下曾子牧的表情,但眼睛刚瞟到那里,曾子牧就又开口了:“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把门关上。”
孙晋扬只能乖乖照做,关上门后却没往旁边的沙发里坐,而是直接走到书桌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哥,我订婚了。”
他右手上无名指上有一枚男式钻戒,经典的款式,不张扬却很有质感,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随便买来糊弄人的。一路上他就做了这么个打算,先出手为强,说不定还能争取减刑。
曾子牧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他依旧低头看文件,连眼皮都没抬:“恭喜你。”
“改天我带未婚妻来给你看。”
“行,连家大小姐,我也很久没见她了。上次见她还是十几年前,她那时候还在拖鼻涕。”
“噗。”孙晋扬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想这半个月来连大小姐风姿迷人高傲自负的样子,再想想她从前流着鼻涕的傻样儿,实在很有对比感。
曾子牧听到那声笑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皱眉道:“如果我是你,现在一定笑不出来。”
孙晋扬赶紧收起笑容,讨好道:“哥,我错了。你看我都订婚了,够有诚意了,你就放过我吧。”
“就因为这样,你更欠揍。”
“为什么?”
曾子牧指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孙晋扬坐:“半个月前你刚带严幼微去参加小学同学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你女朋友。现在半个月后你订婚了,未婚妻却不是她而是连家大小姐连翘楚,你觉得你还不欠揍吗?”
孙晋扬本来都坐下了,听到最后又默默站了起来:“幼微她知道的,我们事先说好的,就是演戏罢了。她又不真喜欢我。”
“你缺女人吗?非要她去演这个角色?孙晋扬,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在我面前随便胡扯我就会信是不是?还是你觉得有头脑有问题,会信你这种胡话。”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就是让她帮个忙而已。你也知道,我中学就去了国外,在国内只有这帮小学同学了。难得开同学会我想去凑凑热闹。可我找不到女人陪我去啊,那些愿意陪我去的吧,你也知道是什么货色,人家一看就全明白了,根本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嘛。那些正经的吧不是这家的小姐就是那家的祖宗,谁会陪我去那种地方啊。我找来找去身边的女性朋友,除了幼微居然一个正常的都没有。想想我也怪可怜的,活到快三十了,连普通朋友都没交几个。”
他故意说得很可怜,想要博取曾子牧的同情。可惜曾少爷并不吃素,他那一套在他身上根本没用。不过曾子牧也没太为难他,毕竟是自家表弟,下手太重不好看。
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朋友?帮忙?嗯,说得挺好听。孙晋扬,我以前真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
“哥,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幼微。”
“同学会好玩吗?”曾子牧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
孙晋扬一愣,傻傻回答道:“挺好玩的,好多年没见大家都变了,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了。不过他们都说我没怎么变。”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长进,不懂事。”
孙晋扬立马垮下一张脸,心里又是七上八下。
“哥,我错了。”
“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借着酒劲占幼微便宜。不该搂着她。可我不搂着她她就要倒了呀。”
“还有呢?”
“我,我偷偷亲了她一下。哎呀我当时喝醉了,一时犯糊涂,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孙晋扬,我劝你最好老实交待。”曾子牧说着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绕着桌子慢慢踱着步,整个人显得既高大又有压迫感,孙晋扬被他吓得不由后退了两步。
“你借着酒劲儿对严幼微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想过,当然想过。可是酒壮怂人胆啊。
“那天我要不是正巧路过的话,你大概转身就要带人去开/房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亲了她脸一下,连嘴都没亲上,更不会做那种事。我发誓!”
说到这里,孙晋扬一时竟有些失神,不由回忆起那个吻来。结果回忆了片刻后他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大对劲了。在巨大的沉默中他回过神来,吃惊地看到曾子牧已经脱了外套,正在那里优雅地卷衬衣袖子。
他肯定不是觉得热。孙晋扬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揍他的节奏啊。
在生命受到巨大威胁的时候,孙晋扬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死就死吧,就算死,他也不会出卖严幼微。
“哥,你想打我就打吧。别把我打死就好。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好歹给她留个后。”
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片刻后,曾子牧翻起衣袖拍拍手,开口道:“谁说我要打你了?”
孙晋扬一脸纠结却不说话。他不是白痴,刚刚那种情形他看得再明白不过了。都撸袖子了,这不是准备打他难道还是要给他做按摩啊。
可曾子牧都说不打他了,难道他还上赶着求他打不成。于是他顺水推舟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从小到大你总向着我。”
这么肉麻的话听得曾子牧直起鸡皮疙瘩,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摁响了书桌上的电话,让人送两杯咖啡进来,然后再次邀请孙晋扬:“坐。”
孙晋扬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坐,但不想再惹是非,只能乖乖坐下。曾子牧则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一直到助手端咖啡进来,才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曾子牧端着咖啡品了一口,等助手关门出去后,他又开口道:“好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什么想法?”
“你对严幼微的想法。你到底把她当什么,以后又准备和她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呵呵,我没什么好说的呀。”
“真想挨揍吗?”
“不不不。”孙晋扬赶紧摆手,“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
“想什么想,要说就快说,说慢了还得挨揍。”
“哥,你怎么这么暴力啊,以前我倒没觉得。幸好你没孩子,你要有孩子,估计见天得挨你的揍。”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眼力劲儿那么欠揍吗?孙晋扬,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严幼微你不能沾。不管我要不要她,你都不能沾。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当时自己也说,要找个能给你强大支持的女人。你既然都决定要跟连翘楚结婚了,为什么临了还要拉严幼微下水?”
“哥……”孙晋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我这一辈子从我妈去世的时候就注定了以后的路,肯定不会走得太过顺遂。我现在看起来什么也不缺,别人都以为我过得多潇洒多舒坦。可就算我什么都有,我也和普通人一样,想要纯粹地恋爱一回。幼微就是我理想中的对象该有的样子。你都不知道,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有多失落。虽然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可我真的挺伤心的。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所以你这次想干嘛,结婚之前再疯狂一把?就跟别人搞单身派对一样,你也想来一场恋爱派对?”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跟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起约会是什么感觉。一辈子也就尝了这一回,我够可怜的了,你就别骂我了。”
曾子牧还真有点骂不出来了。他这个弟弟不说是他带大的,至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孙晋扬的妈死得早,后妈又厉害,曾子牧作为他的表哥,于情于理都要罩着他。
也许连他都不知道,他对这个表弟,无形之中已经存了一点父子之情了。只是这感情太淡,淡到双方谁也没察觉到。
“我不骂你,但你这么做也太疯狂。你就不怕连家知道这个事情,回头对幼微不利?他家是什么做风你清楚,绝对不会容忍你婚前的花边新闻影响到以后的生活。如果他们觉得幼微会是你婚姻路上的障碍,他们一定会出手除掉她。”
孙晋扬冲他一笑:“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单独见幼微了。我跟翘楚说过了,她这人挺有意思,居然很大方,说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不过也是,我们两个也没什么感情,搞不好结婚之后各玩各的……”
“晋扬!”曾子牧突然提高音量,认真望着表弟,“不要抱有这种想法。你既然跟连家联姻,就应该谨慎小心。连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比我清楚,不要走错一步,以免后悔莫及。翘楚这人我打过几回交道,从她小时候的性格来看算是个可爱的姑娘,你倒不如结婚之后好好和她培养培养感情,比你到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要来得靠谱得多。”
“哥,这是你拿自己的经验来劝诫我吗?”
“我跟幼微的婚姻不管出了什么问题,我都从来没有乱搞过。”
“难道她有?”
这话刚一出口,孙晋扬就感觉到曾子牧周身散发出了一阵黑色的气息,就跟电影里大魔王即将变身似的,那股浓烈的杀气简直能把人直接给吞噬了。
他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赶紧求饶:“我错我错,是我说错了,哥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曾子牧一开口又是笑是藏刀。
孙晋扬都快哭了,因为实在找不到话题,他只能选择闭嘴。好在曾子牧并没有追究他的口不择言,只是出言警告道:“既然已经定婚,以后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人揪住小辫子,也别让人借题发挥,给孙家脸上抹黑。严幼微不是你需要的女人,她帮不了你什么。非但帮不了,她带着个孩子只会是你的累赘。她不是你能消费得起的那种女人,死了这条心比较好。”
“哦,我知道了。”孙晋扬撇撇嘴,又忍不住嘴贱道,“哥,你觉得小孩子这种生物怎么样?”
“别告诉我说你已经把连翘楚的肚子给搞大了。”
“没有没有。”孙晋扬连连摆手,“我只是有点奇怪,你跟幼微结婚三年,怎么不要个孩子。也许要了孩子你们就不会分手了。”
“我们分手,跟有没有孩子无关。”
孙晋扬不由皱眉,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哥,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既然喜欢幼微,当初干嘛离婚?”
“婚是她提出离的,跟我没关系。”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看你这架势摆明了是不准别的男人碰她了。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敲锣打鼓开始追她?”
“我已经在追她了。”
“可是不够直接啊,你要不说我真没看出来。”
曾子牧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得谨慎一些。我必须得确定严幼微这个女人是真心喜欢我,这样才可以做决定。结婚、离婚,不管是哪桩事情,都很伤神。我希望我的第二次婚姻,也是最后一次。”
“这倒也是。我都快忘了你们当初是为什么结的婚?哦对了,好像是因为睡在一张床上让人给拍了照片是吧?是什么照片,裸/照吗?”
曾子牧一记凌厉的眼神射过来,孙晋扬吓得一哆嗦,但他还是不死心:“当年这事情透着怪异啊,你们两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那个拍照的记者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能拍到照片?这照片该不是会别人拍了给他的吧。哥,我觉得这事儿像阴谋。”
“这事儿确实是个阴谋。”
“真的?”孙晋扬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曾子牧轻轻转了下椅子,整个人就面对着书桌后那一大片落地玻璃窗了。此刻外头已是日落时分,红色的夕阳照进书房里,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他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是严幼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upid,笙和纸盒里的千纸鹤三位妹子(是妹子吗?)扔的地雷,过来让我抱抱。
昨天那章出来之后大家讨论得很激烈啊,有说说了的,有说没说的,还有说表白的。看到你们意见这么不统一,我就放心了,哈哈。
☆、第46章 没良心
严幼微连打了三个喷嚏,最后一个声音有点响,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忍不住朝她这里望过来。
她尴尬得要命,连连举手说抱歉,扯了张纸巾捂住了鼻子。
整个春节她忙得像陀螺,别人在吃团圆饭的时候,她忙着到各地去采访过年的景象,拍别人吃饭放鞭炮的样子,自己则在新闻做完之后吃一盒微凉的盒饭。
她突然觉得,每个月多赚那三千块也不怎么样。虽然钱是多了,可付出得更多,投入和回报远远不成比例,累得她人也瘦了病也生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回任婷婷那儿去撞钟来得实在。
她拿纸巾胡乱擦了擦鼻子,抬手一看表已经快六点了。手上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她不敢久留,生怕又有突发事件把自己绊住,匆匆收拾了东西跟同事们道别后就走了。
刚走到楼下大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严幼微再好脾气也忍不住骂了声娘,狠狠心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往前走。电话响了几声挂断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开春,但傍晚时风冷风依旧吹得人受不了。严幼微整了整围巾,随着人流快步往前走,去地铁站搭地铁。
晚高峰时间马路上和地铁站里都挤满了人,严幼微好不容易买了票挤上了车,挑了个不那么挤的地方站下,抱着栏杆闭目养神。
车子发动的一刹那她想起刚才那个电话来了,耐不住好奇还是掏出来看了。结果一看不由吓一跳。电话并不是电视台同事打来的,屏幕上清楚地显示就在刚才,孙晋扬给她打了一共十二个电话。这个数字着实令人吃惊。
这位小爷又在搞什么鬼?自打上次同学会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听说他出国度假去了。看今天这情况,他是回来了?
一想到这位爷她就不能不想到另外一位,曾子牧的脸一下子就冲到了她眼前,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的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让人心脏骤停的话:“严幼微,你好好想一想,你跟我之间到底有没有秘密?”
这话就像魔咒一般,整个春节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严幼微打了个冷战,人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结果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地铁里安静的环境让这铃声听起来格外清晰,吓得严幼微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接起来没好气道:“喂,干嘛?”
“幼微,你现在在哪里?”孙晋扬的声音听上去压得很低,像是悄悄给她打电话。
“我在回家的地铁上,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严幼微不由没了耐心。她最近的心情已经够差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再帮你演戏了,你小子要是有良心,就主动过来让我揍一顿。”敢借酒醉占她便宜,真的不教训他都不行了。
严幼微从前就总教训孙晋扬。这小子小的时候娘得很,大概没有亲妈总被后妈欺负的缘故,胆子比一般男孩子小很多,遇到点事儿就哭哭啼啼。每到这个时候,严幼微就总是护在他身前,替他去教训别人。等把人打跑后再转身教训他,一点点的把他身上女里女气的毛病给改了。
难怪曾子牧说他有恋母情节,这么一想大概还真是。
孙晋扬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勉强:“那天的事情是意外,我喝醉了。”
“我真后悔陪你去同学会,菜没吃止几口,豆腐倒让你给吃了。”
“我也后悔。”
“你后悔什么?”
“早知道不该带你去的。让我哥给撞见了,害我差点死他手上。”
一说起这个严幼微又止不住地冒火。她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么尴尬的境地,全拜孙晋扬所赐。不是他她不会去同学会,也不会喝这么多酒。如果他没有丢下自己落跑的话,她也不会落入曾子牧。
那天晚上她到底有没有跟曾子牧说不应该说的话啊?严幼微真的很想大吼一声问问老天爷。
孙晋扬还在电话那头啰哩吧嗦:“我哥知道我要跟别人结婚,说我玩弄你的感情,挽起袖子要揍我……”
“你确实欠揍。真该让曾子牧揍死你才对。我好心好意陪你去撑场面,你居然把酒醉的我扔给曾子牧自己跑了。你有没有良心?孙晋扬,你简直不是人。”
“我冤枉啊,我是想打车送你回家的。可我哥突然出现了,谁知道他那天也去那家酒店啊。不是我把你扔给他,是他硬把你抢过去的。”
孙晋扬完全照着自己有利的方向讲,绝口不提他想占严幼微便宜偷亲她甚至带她回酒店的事情。
严幼微在电话那头不住地冷哼,那声音听得孙晋扬颇为汗颜。为了转移话题,他只能追问道:
“那天晚上你还好吗?”
“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年都过完了你才来关心我好不好?孙晋扬,亏我从前对你这么好,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其实本来严幼微也没这么生气的,孙晋扬不管她就不管呗,反正她一成年人也不需要别人照顾她。可关键是他不应该把醉酒的自己交给曾子牧,害她唏哩糊涂跟曾子牧同床了一晚上不说,搞不好连阳阳的身世也一股脑儿地交代给对方了。
最让她窝火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那天曾子牧这么说了后她就一直揪着他追问个不休。可曾子牧的嘴是金钢钻做的,怎么也撬不开。严幼微看他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说了。搞不好对方是故意的,演戏哄她自己说出来呢。
所以她也死咬着不松口,绝口不提那个秘密。结果闹到最后曾子牧电话响了,他接了之后说有工作要做,把她扔在酒店自己就走了。而且从那天以后严幼微再也没见过他,曾子牧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断了和她的联系。
越是这样越是煎熬,严幼微感觉自己就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兜头笼罩了下来。
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严幼微在心里大声呐喊着。耳边还是孙晋扬聒噪的声音:“不管怎么说你的秘密我可是半个字也没说。我这也算够义气了吧。”
“应该的,你要敢说我就杀了你。”
“可是奇怪啊,我今天跟我哥谈了那么久,他居然没问。他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猜到点什么啊,他怎么什么都不问呢?幼微,你不会自己跟他说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严幼微气得火冒三丈,连“再见”都没说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心不在蔫,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烦心事。结果地铁就坐过了站,她出来之后又搭反方向的车往回坐。出站台的时候找不到票在哪儿,耽误不少时间。最后她像个游魂似的“飘”回家时,抬头只看到漆黑的夜幕上布满点点的繁星。
这夜景还真是久违了,可惜她今天实在没心情看。难得按时下班,最后还是被她搞到近八点才到家。
阳阳正在客厅看动画片,看到她回来就扑上来求抱,蹭着她的裤子说什么也不放。严幼微蹲下来抱了抱他,小家伙就直接登鼻子上脸挂她身上不下来了。
于是那天严幼微吃饭也带着孩子,睡觉也带着孩子,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让妈妈帮她照看一下孩子。和孩子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比较愉快的,但只要一想起曾子牧可能知道了阳阳的身世这一事实,她的情况立马就会当到谷底,整个人像被人泼了冰水似的。
从那天晚上起,她就特别害怕手机会响。甚至连家里的固定电话响起,她都会吓得跳起来。平时上班也很没精神,前一刻还干劲十足雷厉风行,后一秒就蔫了下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因为精神恍惚,工作也是接连不顺,几天内出了好几个小问题,搞得那天在走廊里碰到江承宗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问她:“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严幼微心想是啊,她确实有很大的麻烦。可这个事情不能跟人说,只能冲对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最近感冒,人有点不太状态。”
“不用跟我说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上司。”
江承宗确实不是她的直属上司。但她来了这段时间也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新闻台,江承宗这个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是整个传媒集团,他都很有话语权。这样的一个人,比上司更可怕啊。
江承宗看她一脸死相,试着猜了一下:“怎么,跟曾子牧吵架了?”
“没有,比吵架更麻烦。”
“那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严幼微看着他的背影直嘀咕:“太无情了吧,一听是曾子牧,直接就走人啊。”
江承宗停下脚步回头冲她一笑:“知道是曾子牧我就放心了。他这个人不难缠,你只要遵循一个准则就可以了。”
“什么?”
“乖乖听话。”
得到这么个答案的严幼微真是哭笑不得。但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一个更为哭笑不得的消息。那是任婷婷打电话给她,跟她说过两天学校百年校庆要举行仪式,让严幼微记得按时出席。
严幼微现在哪有心思理这些事情,直接拒绝道:“不去。”
任婷婷却不放过她:“必须得去,教授都打电话通知了。”
“我没接到电话。”
“你放心,这会儿还没轮到你,一会儿肯定跑不掉。咱们是干什么的,媒体人。这么大的场面怎么能错过。学校肯定也希望咱们回去,利用手里的资源给他们多多宣传。哦对了,听说曾子牧也去。”
那她就更不会去了,她现在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送上门去给人虐啊。于是在挂了手机后,她决定直接忽略任婷婷的这通电话,并且马上关机,以防教授待会儿打通她的电话。
可她刚准备按关机键,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以为又是任婷婷打来的,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没好气道:“小姐,还有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后,曾子牧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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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幼微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到最后她还是不争气地紧张个没完。
她结巴了好半天,才勉强说完整一句话:“什……什么……事儿。”
一共也就四个字,却被她说得好像开了个演讲那么辛苦。
“你怎么了,冷吗?”
“不,我不冷。找我有、有事吗?”
“嗯,想问问你周末学校的庆典你去不去?”
“去、去……”去什么去啊。
严幼微话还没说完,一个“去”字在嘴里打了两回转,曾子牧就直接插话了:“行,既然你去,到时候我来接你。星期六早上八点,记得穿正装。”
说完这话他就挂断了电话,跟之前每次打电话的腔调一模一样。严幼微坐在床沿上直发愣,手慢慢松了开来,手机直接从手心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居然都没发现。
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而她似乎无意中把事情给搞砸了。
曾子牧一定隔着电话给她下*汤了吧,才会让她鬼使神差就答应去参加庆典的。她本来不是应该说“不去”的吗?
看来她真的是吓糊涂了。现在怎么办,再打电话回去挽回还来得及吗?随便编个借口说自己刚刚忘了,礼拜六她要加班,没时间回母校了。
可对方是曾子牧不是孙晋扬啊,就算是孙晋扬也不会相信这么弱智的借口。估计连阳阳都不会信吧。
一想到阳阳,严幼微又垮下了脸。曾子牧刚才在电话里绝口没提阳阳,可这并代表他永远也不会提。他越是这样严幼微越担心,他要像一般男人一样上来就兴师问罪摆出一副吵架的姿态来,她反倒不怕呢。反正她有的是话把他噎回去。
可他这么不温不火不急不徐的,简直就是温水煮青蛙,活活要把人煮死。
以严幼微对曾子牧的了解,她知道参加庆典的那天,自己肯定凶多吉少。可如果不去的话,应该会更麻烦吧。
从那天晚上起,严幼微就再没睡过踏实觉。严母看她每天都精神不足的样子,好心地所阳阳抱去她房里睡。可严幼微一个人占着一整张床却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煎熬。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只温水里的青蛙,而且她已经知道水要烧开了,可她却逃不出来。
她甚至在想周末索性早到到吧,到了就能听曾子牧的想法了。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她才能想出对策来。像现在这样除了担心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平白无故打电话来说要带她回母校,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参加庆典?不可能!
可她又没胆给曾子牧打电话问清楚,只能这么继续煎熬着,生生熬到了周六早上八点钟。
她一直记得江承宗跟她说过的话,于是很听话地打扮了一番,又穿上了正装,一件大红色的小礼服,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曾子牧面前。
曾子牧从车里下来时一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微微一笑,夸了一句“漂亮”后就给人开车门。严幼微完全笑不出来,踩着略显僵硬地步子上了车,从头到尾都巴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个隐形人。
也不知道曾子牧是不是故意折磨她,反正这一路去学校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车子里气氛十分诡异,严幼微觉得自己就像在等待宣判的罪犯,可身边这位法官大人却迟迟不肯把判刑书拿出来。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开始堵车了,看着前方慢慢挪动的车流,严幼微几次想跟曾子牧聊点什么。可嘴巴一张那勇气也就同时跑了出去。她偷眼看曾子牧的表情,发现他一直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似乎对自己并不关心。
这是要闹哪样,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在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等待后,车子终于进了学校,在一路工作人员和彩旗的引导下,曾子牧把车开到了临时划分的停车场,然后下车来给严幼微开车门。
一直到这会儿严幼微才发现,曾子牧今天没开那辆欧陆来。这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那起交通事故。于是她终于找到了个话题:“你的手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
“是吗?给我看看。”
曾子牧微微一笑:“我并不介意给你看我的手,但你确定真的要在这种场合看吗?”
他冲严幼微抬了抬下巴,对方环顾四周一看,发现陆续有车开进来停下,从车上走下来的男男女女似乎都在看他们。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很正式也很华丽。再看他们开的车,虽然比不上曾子牧的,但也都是市面上数得着的豪车款式。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来这个停车场是专门接招杰出校友的。
曾子牧领着严幼微往前走。这一片停车场紧临学校最大的礼堂,没走几步就进了室内。曾子牧搭电梯送严幼微到了二楼的一间大会客室,然后停在门口道:“我这会有点事儿,先离开一下。你乖乖在这里吃东西,迟些礼堂里有各种节目,你可以走走看看。对了,记得先去体育馆,那里有开幕仪式。”
曾子牧说得挺正常,但在严幼微听来却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感觉他都给自己安排好了,那“乖乖”二字说的时候跟江承宗的口气真有几分相似。
严幼微心里明白了,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跑呢。这男人今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搞不好那天她真的说了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顺从地进了会客室。里面有个冷餐会,这会儿已然是熙熙攘攘热闹异常。严幼微一进人堆里就有点找不着北,还是任婷婷眼睛尖,一下子就把她揪了出来,拖她到一边的沙发去坐,还给她拿饮料喝。
那一圈沙发里坐的都是她们从前的同学,严幼微还记得她们的名字,一一打了招呼之后就跟人聊开了。七八年没见了,大家一见面自然要问问最近的情况。女人嘛,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婚姻和孩子了。
一个叫刘茜的女人就拉着严幼微问:“幼微啊,你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她儿子都快三岁了。”任婷婷拿了碟小蛋糕出来,抢在前面回答。
于是众人都露出了然的表情来。大部分人一听她有孩子了,就想当然地认为她必定结婚了,于是逼问的兴致就减了一半。加上任婷婷故意在边上岔开话题,说一些今天庆典的活动安排什么的,其他人的思路也就都被带了过去。
严幼微冲任婷婷感激地一笑,心想还真亏有她。跟任婷婷一比,她确实太嫩了。
任婷婷一说庆典的事情,立马就有人说起自己听说的事情:“你们知道吗,从前那个企管系的曾子牧,这次可是出了大血哦。”
“他捐什么了?”
“体育馆啊。咱们一会儿去看开幕式的那个体育馆就是他出钱建的。那规格那标准,鸟巢也就那样了,咱们这个就是占地不够大,比鸟巢小一点。”
大家都笑了起来,知道她是在夸张。曾子牧再有钱,一个大学而已怎么跟国家级的工程相比啊。曾子牧要真出钱建那么一个,那就高调过头了。
说八卦那姑娘看大家笑,就又继续道:“你们别笑啊,还有新建的游泳馆,我已经去看过了。真的,不比水立方差。咱们这些学弟学妹可真有福气,咱们那时候哪有这待遇啊。曾子牧他怎么不早点捐啊。”
“他要上学那会儿就捐,那得高调成什么样啊,全国都是第一人了。再说他那时候也不是致美的董事长嘛,他爸有这么大方吗?”
“人家现在可是了。我说你们几个啊就是不知道上进,当年怎么就没把人抓住呢。要是抓住了,现在身价可是连级跳啊。”
刘茜笑得最欢:“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强力胶,沾在他身上也非得给甩下来不成。我一直觉得曾子牧这人挺怪的。就说这回投资母校吧,人家都喜欢建个图书馆大礼堂什么的,显示自己有学问有涵养嘛。他偏偏搞几个体育馆,真是特立独行。”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下意识地去看严幼微。从前她跟曾子牧是出了名的关系好,大家都很好奇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除了任婷婷外,几乎没人知道严幼微和曾子牧结婚又离婚的事情。
可事情总有例外,就在大家好奇八卦的时候,一个叫戴娇娇的女人冒了出来,凑过来笑道:“哎呀幼微,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离婚了,有没有再婚啊?”
“离婚?”有人叫了起来。
戴娇娇就继续放冷箭:“对啊,你们不知道吗?幼微跟曾子牧结过婚啊。不过听说离了,好像后来又结了对吧。对了你老公今天怎么没来,柯建中不也是咱们学校的吗?他是不是不好意思来啊,怕遇上曾子牧?”
这话一出,简直就跟炸药包扔进了化粪池,一沙发的女人全都炸开了。任婷婷气得差点跳起来,倒是严幼微出奇地冷静,一把抓住任婷婷,冲戴娇娇微微一笑:“看来娇娇你消息还不够灵通。柯建中几年前就去世了,你还想他怎么来?他要是来了,肯定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你可别被吓到哦。”
戴娇娇瞬间脸色发白,拿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鸭梨妹子扔的地雷,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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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家三口
任婷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脸上笑得很欢。
其他人则都有些尴尬。有人心里暗骂戴娇娇嘴欠,好好的非要扯别人离婚的事情。也有人觉得严幼微说得太过了,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又是刘茜主动开口道:“对了,你们宿舍的夏小乔怎么还没来?她今天来吗?”
任婷婷心里暗骂这个刘茜多事,脸上还得继续维持那假模假样的笑容:“不清楚啊,我们一直没什么联系。”
“你呢幼微?”
“我也不知道。”
严幼微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是刘茜提起,她都快忘了夏小乔这么一号人物了。当年她们宿舍四个人,除了一个学霸妹子整天独来独往外,她们三个关系都不错。经常一起上课下课吃饭打水。要不是后来发生了夏小乔抢她男朋友的事件,估计她们三个现在还会经常联系。
不过这事儿发生得很隐蔽,那时候他们刚刚大学毕业,大家都忙着各奔东西,除了严幼微和任婷婷外,班里谁也不知道夏小乔跟柯建中搞在一起的事情。如今见严幼微两人对夏小乔似乎不愿意谈起,有敏感的人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在戴娇娇吃憋之后大家都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不休。
接下来的时间总算过得有惊无险。大家吃吃东西扯扯闲篇,间或还有从前班里的男生过来打招呼。一个两个西装革履的,看着都人模狗样。
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有人过来招呼人去体育馆抢位子的事情。大家对这座新建成的庞然大物都非常感兴趣,纷纷放下杯子碟子,三三两两往外走。
任婷婷自然是拉了严幼微走到一边去,凑近了小声道:“早知道就不拉你过来了,这些女人嘴真碎。”
“其实没什么,你要不痛快就威胁她们,回头在报上写封报道好好刺刺她们。我保管没人敢再开口。”
这倒是实话,她们这帮朋友里,也就她们两人进了媒体,其他人都做了跟专业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工作。
她们一路小声说着话,跟着人流进了体育馆。这体育馆是露天开放式的,但听说上面的屋顶可以合上。她们两人故意跟刚才那帮人分开走,挑了个周围都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结果老话说的好,冤家路窄。任婷婷屁股刚一沾凳子,前面就有个脑袋一晃。对方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惊讶过后便是淡淡一笑。
居然是夏小乔!任婷婷气得心里直骂娘。再看严幼微倒是相当镇定,甚至还回了对方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实在有点假。
任婷婷满心不乐意地坐下,琢磨片刻后故意“小声”地问严幼微:“你今天怎么过来的?回头要不要搭我的车回去?”
严幼微没看出她的意图,回答道:“不用了,曾子牧让我等他。”
“哦,曾子牧啊,今天是他送你来的吧?”
严幼微有些疑惑地看着任婷婷略显夸张的表情,再看看前面夏小乔的后脑勺,终于明白过来了。她轻轻拍拍任婷婷的手,示意她小声说话,同时目视前方,一副认真看庆典的样子。
整个开幕庆典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一开始的领导上台讲话,到后面学生代表的激情演说,又到后来曾子牧代表杰出校友上台致辞。一帮人拉拉杂杂光话就讲了一个多小时。
曾子牧出现的时候底下观众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女生们忍不住轻声喝起彩来。在场这么多人同时发出惊呼,哪怕只是小小声的,连在一起也是相当壮观了。
严幼微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关于曾子牧的种种。有人说他变得比从前更帅了,也有人说他有型得一塌糊涂,举手投足真是性感迷人。还有人说起了严幼微,说她当年跟曾子牧的种种关系。
听得严幼微恨不得转过头去冲他们一笑:“你们好,我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另外,曾子牧肯定不喜欢人家用性感这个词来形容他。”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强按下性子继续看庆典。等一帮人说完话后,又有学生上来表演节目,一个个小节目串场到最后,竟是连成了一整出的舞台剧。
任婷婷看得非常乐呵,不住地跟严幼微道:“这主意谁出的?也太亲民了吧。我还以为要听三个小时领导讲话呢。这么接地气,真符合咱们母校的传统。”
等到所有节目落幕之后,严幼微抬手看表发现都快一点了。看看周围人的脸色,看起来都和她一样,估计都饿得够呛。庆典司仪满怀激情地总结致辞之后,宣布将在场内原地安排自助餐供所有校友免费享用。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立马高涨了起来。大家的欢呼声简直能掀翻屋顶。就在众人高声大叫时,传说中能合上的屋顶居然真的慢慢地从整个环形中延伸出来,几分钟后就合在了一起,将偌大的体育馆变成了一个室内大礼堂。
灯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射了过来,广播里开始响起悠扬的音乐,大家在音乐声中纷纷声身,依次走到底下的足球场内开始用午餐。音乐声里甚至有人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在草坪上来一段优美的舞蹈了。
严幼微这几天一直阴霾的心情也终于在这么欢快的气氛里稍稍放晴了一些,跟着任婷婷到处找吃的填饱肚子。
吃东西的间隙她还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她到底要不要等曾子牧?看他这样子肯定是被校领导安排去包厢吃贵宾席了吧,估计不到晚上不可能脱身。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提前开溜了。
她正在那里犹豫不决,任婷婷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往斜右方看。
那里正围着一堆人,就是刚才和她们在会客室说话的刘茜戴娇娇等人。只不过现在又多了夏小乔插在其中,正笑眯眯地和人说着话。
任婷婷不屑地冷笑:“她倒跟从前一样,装腔作势的好手。”
话音刚落,刚刚奚落过严幼微的戴娇娇突然抽起风来。她本来正在喝一杯红酒,一口酒入嘴却是脸色大变,毫无形象地直接吐了出来。酒水从她嘴里呈喷射状吐出,正好吐了站在她对面的夏小乔一身。
顿时场内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声,引得旁边的人都纷纷侧目,甚至是掩嘴偷笑。
严幼微简直看愣了,恍惚间她居然看到曾子牧从那个方向朝她走了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曾子牧已经走到她面前,冲任婷婷道了声“谢”后,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直接滑进了旁边的草坪舞池中。
严幼微还在关心戴娇娇和夏小乔,不住地往回看。结果那两个女人也在看她,除了一身狼狈之外,脸上明显带着愤恨的神色。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心不在蔫,她一连踩了曾子牧好几下。到最后曾子牧只能苦笑道:“你能不能专心点?”
怎么专心得了嘛。那么精彩的一幕,几乎半个体育馆的人都看到了。沾了一身酒水的夏小乔叫得那么大声,简直都快盖过伴舞的音乐声了。再看喷了酒的戴娇娇,也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去。她那酒里似乎被人下了东西,呛得她直咳嗽。红色的酒渍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刚才明明气氛挺和谐的体育馆,因为这突然的插曲变得搞笑起来。吃东西的人停下了叉子,跳舞的人也放缓了步子,连凑在一起聊八卦的都暂时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这一幕搞笑的闹剧。
可曾子牧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表情从容淡定,甚至几次提醒严幼微认真跳舞:“……再这么踩下去,我这双鞋就要报废了。”
“你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看到了。”他就从那边过来,怎么可能没看到呢。效果比他预想得还要好,曾子牧对这一切相当满意。
严幼微总算对曾子牧还了解一些,看他那表情就觉得不对劲儿。她细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忍不住轻声问道:“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辣椒面。”曾子牧微微挑眉。
严幼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品出味儿来:“你说你往戴娇娇的杯子里放辣椒面儿?”
“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哪来的这东西啊?”
“学校食堂有得是。”
“你,你没事儿吧?”
“我看上去像有事的吗?”
严幼微瞬间无语。她哭笑不得地望着对方:“干嘛这么做?”
“觉得很幼稚?”
“没有,挺解气的,就是不太像你的风格。”
“哦,我的风格应该什么样?难道我就只能一本正经上台讲话吗?”曾子牧拿筷子敲敲碗沿,:“帮你报仇不好吗?”
严幼微无言以对,想了半天才道:“所以呢?你做这个事情就是想告诉我,你还能像大学时一样,随时随地替我出气?”
“不。”曾子牧笑得有些邪气,“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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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幼微瞪了他一眼,默默地又往他脚面上踩了一下。
曾子牧微微皱眉,轻笑道:“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好歹我替你出了一口气。”
说到这个严幼微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戴娇娇欺负我的事情?”
“任婷婷给我发的短信。”
“婷婷有你电话?”当初任婷婷可是用这个当借口让自己去找曾子牧的。如果现在证实她有对方的常用手机号的话,严幼微觉得回头应该好好揍她一顿才是。
但曾子牧很快接嘴道:“前几天刚给的。”
“真的?”
“真的。早料到你回学校肯定有人闲言闲语,所以我拜托任婷婷照顾你一下。看来这个决定做得很对,回头该让娄海平给她升职加薪了。”
严幼微心里想的却是,好你个任婷婷,卖得一手好基友。看来以后得防着你点了,不能没遮没拦什么都跟你说了。回头你一股脑儿全给别人说去了,我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还在一旁跟人聊天打屁喝酒跳舞的任婷婷没来由地后背发凉,大大的打了个哆嗦。
严幼微被曾子牧搂着在舞池里来回地转圈。因为脚下是草地,摩擦力比较大,她又满怀心事,跳得大失水准,简直就是乱七八糟。跳到最后严幼微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不忍心把曾子牧的脚给踩没了,主动提出要休息一下。
曾子牧眼看目的已经达到。跳了这么久的舞,该看的不该看的人应该都看到了。想必接下来不会再有人传严幼微什么被甩被离婚之类的流言了。于是他配合地放开她,走到一边去拿水喝。
严幼微站他旁边,接过一杯他递来的饮料喝了两口,又满世界找戴娇娇和夏小乔的影子。这两人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去洗手间收拾自己了。戴娇娇还好说,最多补个妆就行。夏小乔可就惨了,一身浅色的裙子肯定全报废了,估计这会儿已经打道回府了。
尽管这几年严幼微已经不再恨她,对当初的事情也淡忘得差不多了。但今天见夏小乔当众出这么大的丑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个她曾经视为闺蜜的女人,趁她不备爬上她男朋友的床,让她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她今天所受的这番羞辱和自己当年遭受的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对曾子牧道:“谢谢你。”
“不客气。”
严幼微想曾子牧一定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谢他。戴娇娇不过是嘴贱罢了,自己就能收拾她。反倒是曾子牧歪打正着替她对付了夏小乔,让她出了多年的一口恶气,心里最后的那点不平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曾子牧喝了半杯水后伸手拍拍严幼微的手臂:“行了别喝了,走吧。”
“去哪儿?”
“你还要继续待下去吗?我想就算你留在这里,除了给人提供八卦的素材外,应该也捞不到事非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曾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啊。
“可我没吃饱。”
“我请你吃更好的。你放心,今天我有带钱包。”
严幼微一下子就笑了,结果没笑两下又听曾子牧道:“把阳阳叫出来吧。”
她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干嘛?”
“今天是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玩。总闷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吗?小朋友应该接触广阔的世界。想想我们小时候玩得多疯,现在的孩子太可怜。”
严幼微听不出来他这是不是话里有话,仔细看对方的表情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她想了想决定听江承宗的意见,乖乖听曾子牧的话。更何况她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番,看曾子牧对阳阳是否有所不同,以此来判断自己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没有。
于是她坐上了曾子牧的车,回家去接阳阳。
严幼微就这么稀哩糊涂听了曾子牧的话,回家把阳阳抱下楼来。
她到家的时候大概三点多,阳阳正睡着午觉。她轻手轻脚进房看孩子,同时跟妈妈小声说了几句。结果小孩子觉浅,她们才说不到三句阳阳就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朋友半梦半醒间听说有人要带他出去玩,兴奋得手舞足蹈,光脚丫就要下床出门去。
于是严幼微只能抱着还打呵欠的阳阳下楼。小朋友一钻进车就想找地方再补个觉,结果曾子牧从前排探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阳阳立马精神一振,大声叫道:“曾叔叔好。”
“你好阳阳。”曾子牧伸手摸摸孩子的头,看了看刚坐进车的严幼微。
严幼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能把头转向一边,催促道:“开车吧,我饿了。”
曾子牧没再逗她,转回身去专心开车。严幼微坐在后排想着曾子牧刚才那个笑容,心里不由毛毛的,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敲敲曾子牧的后脑勺,问问他是不是其实都知道了。
这个男人有话为什么总憋在心里,闷骚到一点可爱的地方都没有。
她并不知道,闷骚的曾子牧这会儿心里也正在想着一桩事情。当严幼微从楼上抱着阳阳下来的时候,曾子牧突然觉得这真像是电视里看到的一家三口的画面。
周末的下午,爸爸开车带着妈妈和儿子一起出去玩。阳光明媚心情大好,这种甜蜜而平淡的生活一直以来都不曾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甚至跟严幼微结婚的那三年他都没考虑过这种事情。
可现在,当阳阳对着他微笑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成家的冲动。
其实有个孩子挺好的,生活会多很多乐趣,也会精彩许多。而严幼微又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女人。和她在一起远比和那些名门淑女在一起轻松自在得多。
过去的三年他一直投身于工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致美的运作上,忽略了自己的个人生活。家庭婚姻什么的都暂时被放到了他人生计划的后半部分去了。孙晋扬有时候会笑他这么长时间不再找一个,是不是还惦记着严幼微。
其实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这三年来他确实没找到也不想找一个能替代严幼微的女人,但他迟迟不恋爱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醉心于工作。在他看来工作比婚姻纯粹得多,他经营起来也更得心应手。相比较而言他在婚姻和爱情方面实在缺乏经验,跟严幼微结婚那三年两个人都累得够呛。还是像现在做回朋友更轻松自在些。
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因为一个叫阳阳的小男孩,他竟开始渴望起家庭生活来了。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心变得温暖起来,阳阳的一个笑容一句话语,都能让他的心情产生极大的愉悦。哪怕他们一天也没有生活在一起过,但却熟悉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这个孩子很投他的缘,这是曾子牧心里真实的想法。
车子开出去大约半小时后,严幼微的肚子来回叫了几遍。她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到哪里吃饭?”
曾子牧指了指屏幕上的时间:“还不到四点,吃饭有点早,先带阳阳去玩沙。”
阳阳本来正趴在窗口看外面的景色,一听说去玩沙立马举双手赞成,兴奋地恨不得掀翻车顶。严幼微气得直抚胃。早知道刚才真应该多吃点。谁知道曾子牧这种一看就把小孩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突然神经发作,开始迁就小孩子了。
“玩沙?这是要去海边吗?这么晚开去海边,再开回市中心得几点了。改天再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曾子牧却在前面转了弯,直接停在了一栋大楼前面。然后他下车来给阳阳开车门,直接把他抱了出来。
看到他如此自然的动作,严幼微不由想,如果他知道阳阳是他的儿子……
“在想什么?赶紧下车。”曾子牧突然凑过来说了一声,打断了严幼微的思绪。她来不及细想下面的内容,只能匆匆下车跟上了曾子牧的步伐。
曾子牧带他们来的是一家室内的儿童游乐园。所谓的玩沙就是在这个游乐园的某间大屋子里,有人工堆成的大沙池。小朋友们或围在周围或直接跳进沙池里玩得不亦乐乎。周围有老师样的工作人员在照看着,旁边还有一堆父母谈笑聊天,气氛相当融洽。
今天还是周末,除了母亲外,很多当爸的也来了。一走进这里,迎面就是满满的温馨感觉,一家三口的气氛浓郁得都快从屋顶漏出去了。
阳阳一看到玩的东西就乐疯了。他没怎么玩过沙,却一点儿也不怕生,上来就奔进人堆里,好奇地看旁边的小朋友玩。
那些孩子基本人手一套玩沙的必备工具,什么小桶小铲子各类模型之类的。阳阳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来,眼睛巴巴地望着严幼微。
严幼微冲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儿让她去哪找堆沙的工具来?
结果她还在跟阳阳用眼神交流,站她旁边的曾子牧已经不知道闪哪儿去了。她还以为男人没耐心陪孩子玩这些,也就没找他。
可过了几分钟曾子牧又回来了,手里拎了个网袋,里面装着各色用具,一看全是堆沙用的。
他把袋子递给严幼微,解释道:“这里有卖的。”
严幼微于是把网袋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阳阳面前的沙池里,冲他一努嘴:“行了,玩吧。”
阳阳笑得比花还灿烂,很快就跟旁边的小美女打成一片,欢快地一起玩了。严幼微看他这样子就放心地到边上去坐着了。曾子牧则又走了出去,不多时就拿了两杯咖啡进来。
他递了一杯给严幼微,自己手里拿一杯慢慢喝着。严幼微身边还有空位,他却不坐,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玩沙的阳阳。
严幼微就笑了:“怎么,童心发作想陪孩子一起玩?算了,你的衣服不便宜,回头弄脏了就报废了。再说阳阳正忙着勾搭小美女,你别去当电灯泡。”
“我想起咱们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没有沙玩,就总玩泥巴。你一点女孩样也没有,每天不把衣服玩成全黑绝不罢休。我记得有一次你妈给你买了件很漂亮的粉色裙子,刚穿第一天你就拉我去玩泥巴,还爬树偷摘人桃子。结果那裙子从头到脚全是黑泥,裙摆还被树枝划了一大道口子。那天回家就听你家传出了男女混合双打的直播,我还趴门缝偷看来着。”
严幼微很想把没喝完的咖啡倒曾子牧头上。所以说青梅竹马是什么?妥妥的黑历史无误啊。
为了扳回点面子,严幼微只能选择“攻击”曾子牧:“行了,别说我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一回你偷开隔壁邻居的大卡车,让你妈扒光衣服在院子里胖揍。你那时候还不到四岁吧,也不比阳阳现在大多少。”
她说到最后有点兴奋,声音不由就提高了一些。结果周围的家长就都往这里看了过来,一见曾子牧高大英俊的样子,再想像他小时候的糗样,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曾子牧并不生气,反倒跟着一起笑:“觉得很有面子是吗?你可以说得再大声点。”
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严幼微赶紧笑着闭嘴。结果不远处有一对夫妻却起身走了过来。那女的一见严幼微就上前打招呼:“哎呀阳阳妈妈,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严幼微一看那是阳阳幼儿园同学强强的妈妈,赶紧起来跟人打招呼。强强妈妈又去看曾子牧,眼里一下子就放出光芒来了:“这是阳阳的爸爸吧?真是一表人才。每次去接阳阳都没见阳阳的爸爸,我还以为……”
强强妈妈说到这里,身边的男人赶紧扯她一把,令她及时闭嘴。严幼微猜出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好脾气地笑笑并不生气。
她还在那儿想要不要就曾子牧的身份解释几句,强强妈妈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找了个借口就跟丈夫走了。待他们走后严幼微凑近到曾子牧耳边道:“他们就是阳阳说的晚上在家里做运动的那对夫妻。”
曾子牧恍然大悟:“果然是模范夫妻,天作之合。”
这话说得有点损。强强父母长得都很一般,十分之不起眼。曾子牧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显示他嘴贱的一面。
嘴贱的曾子牧喝完咖啡后把杯子扔掉,回头就坐在了严幼微身边。坐下时他又说道:“别人看我们大概挺像一家子。阳阳回头在幼儿园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
“可万一强强父母回家跟孩子一说,强强又去跟阳阳说,那又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说不定阳阳会挺高兴的。如果把柯建中和我的照片摆在孩子面前,让他自己比较的话。我想阳阳这么聪明,应该懂得选哪个的。”
严幼微这会儿倒真希望柯建中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直接飘到他们面前,掐死曾子牧才好。
嘴贱的男人真是太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剁椒豆芽菜妹子扔的地雷。我能说这个名字让我食欲大振吗?
昨天这章一出,就有妹子在猜曾董要帮小严报仇了。大家猜对了哦,不过这么“特别”的报复方法,有人猜到了吗?
发现一个问题,昨天那章好多妹子问戴娇娇是不是柯建中的出轨对象。我前面几章就有提过啊柯建中的出轨对象的,大家都不记得了吗?看文要仔细啊。
☆、第48章 受伤
嘴贱的曾子牧有兴致地坐在那里看阳阳堆沙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家长都在关心自己的孩子,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沙池上。可慢慢的开始有人关注起曾子牧来了。有相熟的家长就在那里窃窃私语,议论这个长相出众气质不俗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些女人钱没多少眼睛却很尖,一眼就认出曾董浑身上下的穿戴价格不菲。虽然从款式上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质感绝对一流。还有人眼睛更尖,想起之前看过的报纸专访,仔细打量了曾董几眼后越看越像,不由就兴奋了起来。
旁边人一听这是致美航运的董事长,吓得下巴都要掉了。有小心谨慎的赶紧拿出手机上网来查,将那张曾经登在报上的照片来回跟真人对照,最后得出此话为真的结论。
游乐园里一下子便炸了窝。大家的兴趣立马转移到了曾子牧身上。严幼微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在朝这里望,于是拿手肘捅捅曾子牧:“你要不要先走?”
曾子牧给了她一记白眼。
“那你要不要出去晃晃,喝杯咖啡什么的。”
“我刚刚已经喝过了。”
“你没有工作要忙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整天电话不断吧。”
曾子牧转头冲她笑笑:“今天回学校参加庆典,我已经让秘书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所有的电话都归他负责接,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不会给我打电话。”
严幼微假笑了两下:“哦,你秘书还挺辛苦的。大周末要加班,都没时间谈恋爱陪男朋友了。”
“他是男的。如果他有男朋友的话,我可能要考虑换秘书了。”
“男的?可婷婷说每次打电话都是女人接的啊。”
“那是秘书助理。”曾子牧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看严幼微一眼,“你很介意我身边有女秘书?”
“没有。”严幼微立马收起笑容一本正经,“我只是认为秘书都是女的。”
她这个样子实在有点好玩。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下,曾子牧还真想再逗逗她。不过这会儿就先算了,温水煮青蛙不能心急,慢慢来比较好。等哪天水烫得她再也没力气跳出来了,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打着小算盘的曾董事长十分满意严幼微的表现,在决定暂时放过她后他站起身来,迎着一众人仰视的目光,走到沙池边陪阳阳玩沙。
小朋友玩了这么一大会儿,显然已经有些不满足于站在沙池边玩了。就连身边的小美女都有点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了。他一看到曾子牧过来就自然地张开双臂:“曾叔叔,抱抱。”
曾子牧弯下腰,脱了阳阳的鞋子袜子,然后就把他抱进了沙池里。两脚一沾沙小朋友就高兴得直跳,在沙池里疯跑了一圈后又重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拿工具堆“作品”。曾子牧也不走,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在旁边“指导”,一大一小两个人玩得兴高彩烈,也不管周围的家长都在那儿议论他们两个。
有些妈妈还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唉,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公和儿子该多好。”
这么想的人越多,严幼微收到的白眼也就越多。到最后她简直有些坐不住了,借口自己肚子饿要吃饭,催着曾子牧赶紧带阳阳一起离开。
曾子牧一面抱阳阳去旁边的小浴室洗脚,一面嘲笑严幼微:“瞧你那点出息,至于饿成这样吗?”
“我中午就没吃几口。”
“我也没吃。”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体质比你弱。”
“男人消耗更大,更容易饿。”
阳阳一开始还认真洗脚,听到最后一脸萌样地抬头,喃喃道:“你们不要吵了,一会儿饭都给你们吃,我不吃好不好?”
两人大人瞬间露出“投降”的表情,同时收起嘴巴装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来。阳阳十分满意这个结果,在避开这两人的视线时偷偷地给自己比了个“Yeah”的手势。
曾子牧抱着阳阳去停车场取车,严幼微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越看这两人越有父子相。阳阳明显很喜欢曾子牧,和他玩得很高兴。甚至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也乖乖地把下巴靠他肩膀上,一点儿不挣扎,还对着自己一个劲儿地笑。
严幼微想如果把这个事情告诉阳阳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爸爸还活着,肯定会高兴得整晚不睡的。
她这么想着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微笑。结果还没走到曾子牧的车前,迎面就走来了一个有些脸熟的男人。严幼微盯着对方看的同时发现那人也在看自己。两人走近了互相打量片刻,严幼微终于认了出来。
那是吴楚,前一段时间被她放鸽子的相亲男。
吴楚一见她就打招呼,“严小姐”三个字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前面的曾子牧和他怀里的孩子。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无声地交流了一下,随后吴楚率先露出了笑容。
“曾子牧,好久不见。”
“嗯,你最近怎么样?”
“刚跟幼微见过几次面。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撞见你了,当时没顾得上打招呼。”
他一提这个事情严幼微就觉得是在故意找茬。但曾子牧一脸淡定,完全没被激怒:“是,上次我有事在身走得匆忙,没找你说两句。对了,我们这会儿赶着去吃饭,先告辞了。”
吴楚也不生气,冲他们摆手道别,就径直去取车了。严幼微扭头看他几眼,前面曾子牧轻咳了两声,她只能收回目光赶紧跟了上去。
其实她应该跟吴楚说声抱歉的,可惜今天的机会错过了。
曾子牧开车带她一直往城南开,最后去了一家本市很有名的海鲜自助餐厅。他是这么解释的:“这下你可以敞开肚皮使劲吃了。”
对他的嘲笑严幼微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现在满脑子就是怎么吃饱吃好。服务生一见曾子牧就迎了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包厢。曾子牧却看向严幼微,征询她的意见。
“不用了,就在大厅好了。”等服务生在前头领路时,严幼微又凑近了曾子牧小声道,“吃自助餐就要人多才有意思,去包厢太无聊了。”
曾子牧想起自己以前总在包厢里吃各种饭,那场景确实挺无聊的。
他又看看阳阳:“这孩子对海鲜过敏吗?”
“不过敏。不过最好别吃太多,吃点蔬菜米饭更好。他不挑食。”
曾子牧揉揉阳阳的头发,赞了句:“好孩子。”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这家餐厅位于这栋楼的二楼,严幼微他们坐的那一面一整面墙全是茶色落地玻璃。从玻璃向外望可以看到楼下建了个人工湖,湖上还搭了假山水道和亭子,蜿蜒曲折景色迷人。这会儿湖里的灯全都开了,照得整个湖面点点星光般灿烂。
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胃口会变得更好的。
于是那天的晚餐严幼微真的没客气,一个人消灭了三大盘的各类海鲜。曾子牧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她吃,每当她吃完了他就会体贴地起身再挑一盘过来。他是吃惯好东西的人,知道什么东西最值得吃,也很清楚严幼微的口味,所以每次挑的都很对严幼微的胃口。
至于阳阳则被放在高高的餐椅里,面前一个小盘子里装了各种东西,少少的海鲜,还有寿司烤肉蔬菜什么的。他拿着小小的餐具认真地吃着,偶尔曾子牧也会帮忙,替他捡掉在外面的饭粒,给他的杯子里添水,或者是替他擦掉嘴边沾上的食物。
这顿饭严幼微吃得真是少见得轻松。以前出门吃饭她总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照顾孩子上,不是喂饭就是倒水的。现在曾子牧替她把事情都做了。而且阳阳在曾子牧面前表现得特别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家也一直这么乖呢。
难怪说小孩子都是人精儿,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他们能凭本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举动,大人们真是被他们吃得死死的。
看来小朋友还是应该有个爸爸。男人心肠比较硬,也比较坚持原则,在对待孩子时会宠爱但很少会溺爱。这跟妈妈或是爷爷奶奶带孩子的感觉完全不同。小朋友虽然小,但完全感觉得到其中的差别。
阳阳应该是跟曾子牧不太熟,所以还比较拘谨,处处看着都乖巧可爱。不过再乖巧的孩子坐久也是会闹的。在吃了近一个小时后,阳阳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冲曾子牧笑了又笑,见对方一脸和善地看着自己,就壮着胆子提出要下来走走。
严幼微不大想让他下来,因为她知道所谓的走走其实就是跑跑,最后还要打翻一两只碗碟才能收场。但曾子牧完全是别人家的孩子宠坏了没关系的姿态,所以对阳阳是有求必应,二话不说就解开餐椅上的安全扣,把小朋友抱了出来。
阳阳两脚一沾地就活络了起来。起先还只是围着他们吃饭的桌子转,转了三四圈后觉得不过瘾了,又开始往远的地方跑。严幼微当时正在对付一只帝王蟹腿,眼神没顾得上盯住孩子。阳阳一转身就跑出了三四米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举着托盘的男服务生。
那托盘里托着的高脚杯就这么直直地落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了孩子头上。曾子牧眼明手快,迈着长腿冲了出去,抢在杯子砸下来的前一刻把阳阳拉进了怀里。
杯子直接砸在了曾子牧的左手臂上,满杯子的透明液体浇透了他的衬衣。他只觉得手臂上一片刺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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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包厢里,曾子牧正在脱衣服。
严幼微搂着阳阳坐在离他大概几米远的沙发里,眼神飘忽不定。她有点想看又不太敢看,深怕一抬头对方赤/裸精壮的身体会直接戳进她的眼睛里。
曾子牧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衣,大衣早在进餐厅的时候就脱下来了。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他算是穿得单薄的。刚刚那一杯热水浇湿了他半个手臂,到这会儿还隐隐有刺痛感。
他本想把袖子卷起来处理一下,但因为肩膀上也湿了,实在卷不到这么高,索性便解了扣子,脱掉了一只袖子。
于是顷刻间,严幼微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半祼的男人。
她除了把头压得更低外,找不到第二条路可选。
阳阳却完全不在乎,大着嗓子喊:“曾叔叔,你不冷吗?”
“不冷。”
曾子牧微笑着冲他招手。阳阳挣扎着从严幼微怀里出来,朝曾子牧奔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来不及煞车,他直接撞进了曾子牧的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看他们两个玩成一团乐不可支,严幼微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她正准备起身,就有服务生在外面敲门,说是拿药箱过来了。
严幼微就顺便过去开门,接了药箱后转身过来给曾子牧处理手臂。那杯水倒得真是很彻底,曾子牧的整个左手臂都没能幸免,从上到下一片发红。
严幼微就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搞的,端着那么烫的水到处走,也不怕烫着顾客吗?”
“估计是新来的不懂事,顾客要热水就直接端着开水上了。怎么,你不高兴,要投诉吗?”
“不用不用。我可不想害人丢饭碗。人家也不容易。”她坐在曾子牧身边察看他的手臂情况,阳阳则已经爬到沙发上跳来跳去玩个不停了。严幼微见他没注意这里的情况,就凑近了小声道,“就倒在手臂上了吗?其他地方有烫到吗?”
曾子牧低头看看下半身:“没有,重要部位没烫到。”
“真可惜。”
“你说什么?”
尽管严幼微说得很小声,但曾子牧还是一下子就听到了。他伸手捏住严幼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严幼微,你胆子变大了嘛。”
“我从小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哎我说你放开,放开行不行。”严幼微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因为动静太大反倒吸引在了一边自己玩的阳阳的注意力。
小朋友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眨巴了几下眼睛道:“妈妈,你要跟曾叔叔玩亲亲吗?”
“当然不是。妈妈只是要帮曾叔叔擦点药。”
严幼微用力一拧曾子牧的手背,强迫对方把手放开。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烫伤膏来,挤了一大坨在手上,胡乱地就往对方的手臂上擦。
曾子牧觉得这哪里是在擦药啊,分明是在替他磨皮啊。看严幼微那一脸愤恨的表情,曾子牧觉得有必要提醒两句:“轻一点,再这么下去手臂没烫坏,也得让你磨坏了。”
严幼微停后一看,果然擦过的皮肤颜色比刚才更深了。
“不好意思啊,我轻一点。”
“还以为你要像从前一样眼睛一瞪头一昂,死鸭子嘴硬说什么这样药效才能到时候快进入皮肤之类的蠢话呢。”
这下严幼微真瞪眼睛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吗?小学六年级在你家玩,你非让我站椅子上给你偷拿你妈放在衣橱上面的盒子。结果害我从上面摔下来,膝盖肿了一大片。这也就算了,你又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给我涂,结果越涂越红,越红你越涂。还跟我乱吹,说皮肤变红证明药效已经被吸收了。到最后我那原本只肿了小笼包大小的膝盖,硬生生让你给涂成了个大肉包子。还笑,你还好意思笑?”
尽管都三十一了,但一想到童年的趣事严幼微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那是你蠢,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是啊,我那时候怎么那么蠢,怎么就不知道一巴掌煽飞你。害我拖着一条坏腿挪回家去,让我妈看见骂了个臭死。我那腿大半个月才消肿。我妈带我去看医生,那医生一见之下吓了一跳。听说是给个小屁孩揉出来的死活不信,非说是什么绝世高人干的。我看那医生也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还在那里跟我妈扯什么内力之类的狗屁东西。我前半辈子遇见的怎么都是你们这些人渣啊。”
向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曾子牧,说起往事来居然这么有喜感,严幼微原本已经忍住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人在包厢里放声大笑起来。因为笑得太夸张,连阳阳都好奇地盯着她看,最终他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曾子牧说的那个事情她还记得,当时她见他摔下来也有点慌了,随便拿了管东西就给他涂。那时候曾子牧六年级她五年,那罐东西上的字她也没认全,只看到一个疮字算是认识,觉得会有效就给他涂了。
事隔多年再想起来,她终于明白自己当时拿的是什么了。可她一直没敢告诉曾子牧。要是让高高在上的致美董事长知道,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让人用痔疮膏涂了一整个膝盖,估计会直接杀人灭口吧。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曾子牧回忆了半天后话锋一转:“我说你当时到底拿了什么给我涂?”
严幼微的笑容一僵,赶紧摇头道:“不记得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住啊。”
她一边掩饰自己的心虚一边偷看曾子牧的表情。好在曾子牧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他从严幼微手里拿过药膏,自己给自己涂起来。严幼微就在一旁准备纱布,询问道:“要包扎吗?”
“不用了,不是很严重。况且整个手臂都包起来,回头我怎么走出去。你又想害我出丑吗?”
他一说这个严幼微又想到那个包子样的膝盖,强忍着没笑出声来。他们在包厢里停留了大半个小时,一直到阳阳走过来蔫蔫地靠在严幼微怀里说困的时候,曾子牧才穿好衣服起身抱起孩子,带着严幼微去取车。
阳阳下午睡得不够,后来又玩又吃饭的着实累着了。所以刚上车没多久他就睡着了。严幼微照例陪他坐在后排。曾子牧从后视镜里想看他们母子一眼,正好和严幼微抬头时的眼神对上了。
“今天谢谢你。”严幼微的声音听上去暖暖的。
“谢我什么?”
“谢你救了阳阳。如果你不挡这一下,阳阳就该送医院了。”
曾子牧一手挂档一手转方向盘,语气平静道:“成年人救孩子是一种本能。你不需要谢我。阳阳叫我一声叔叔,我也得尽一点叔叔的责任才是。”
那如果他叫你一声爸爸,你是不是会为他赴汤蹈火?
这话严幼微只在心里说说,没敢说出口。她已经打定主意,即便那晚真说了什么,只要曾子牧不说,她就不会主动去捅那层窗户纸。
“你的伤真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烫伤这种事情可小可大。我有一回手被热水烫了下,本来以为擦点药就会好,没想到后来红肿发炎,去医院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好。你这回面积比我大,自己小心点,别为了赚钱拼命工作,把身体都给耽误了。”
曾子牧从后视镜里给了她一个微笑:“你这唠叨的劲儿跟我妈倒是挺像的。”
“因为我也是当妈的人啊,当了妈都这样,事无巨细都爱唠叨。说你是为你好,有个妈唠叨多幸福。想想孙晋扬,那样长大的孩子缺乏母爱。”
“难怪他恋母情节这么严重,居然会喜欢上你。”
严幼微一瞪眼:“怎么,我很差吗?”
“差不差先不说,年纪就摆在那儿了。男人一般都爱找小的,过了三十就没人要了。”
“你不也过三十了,算起来你还比我大一岁吧。你都不着急结婚,我又何必担心自己嫁不出去?”
“男人只要有钱,就算到了八十岁,一样有年轻美貌的女人愿意嫁。”
这话真气人,简直噎得严幼微无话可说。
曾子牧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无语。跟他不熟的人刚和他打交道时都会以为他是个挺好相处的人,但处久了才会知道他其实内里很难搞。难怪她搞了这么多年也没搞定他。
曾子牧看她气得脸鼓鼓的,就不由好笑,转而安慰她道:“行了,你不是在跟吴楚相亲嘛。要觉得不错就抓紧了,以你现在的条件,能找到他这样的就算不错了。不过就算再急着嫁人,眼睛也得擦亮了。吴楚这个人你了解他吗?”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他以前有个女朋友的事情吗?”
“知道。可这也没什么吧,男女双方谈恋爱不成也很正常。”
“是很正常。”曾子牧的眼睛在后视镜里显得特别亮。他的目光在严幼微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沉声道,“可他前女友死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剁椒豆芽菜妹子送的手榴弹,这两天太让你破费啦,谢谢啊。
今天这一章真的好欢乐,除去最后一句话,我觉得今天这章真的很温暖,大家觉得呢?
☆、第49章 无赖
那天晚上严幼微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总跳出曾子牧说的那句话。
吴楚有前女友她一点也不惊讶,可吴楚的前女友去世了这件事情,却令她感到有些不安。从一开始,吴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很奇怪。
他的条件虽然比不上曾子牧,但娶个黄花闺女是绰绰有余的。他到底有多想不开会来跟自己这个孩子妈相亲?是他脑子不好还是另有所图?
可严幼微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可让吴楚图的。她没有钱也没有权,身世单薄人脉也不广,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没有利用的价值。
如此说来吴楚对她是真心的?可这世上真有这么痴情的男人吗?他要真对自己痴情,当初又怎么会跟别的女人恋爱呢?
曾子牧没细说吴楚前女友去世的事情,他对这件事也不清楚,不过是几个月前碰到从前一起打球的老同学,才听人说了那么一嘴。他能提供给严幼微的也就这么多。
这个问题困扰了严幼微大概半个小时,在发现找不到答案后她翻了个身就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风平浪静,吴楚没来找她,曾子牧也没来烦她,甚至连江承宗她都没见到过,每天在电视台跑进跑出,就为了抢一两条有价值的新闻。
就这么连轴转了大概一个星期,某天领导终于大发慈悲,见严幼微手头的新闻都剪完了,金口一开让她早点回家。
严幼微五分钟内收拾东西奔下楼去,生怕领导反悔还把手机关成了静音模式。然后她搭了地铁去阳阳的幼儿园接他放学。
自打她进了电视台后,就一天也没接过孩子。小朋友对此有非常大的意见,每每说到这个就拿一双小白眼瞪她。
为了补偿儿子,严幼微在去的路上顺道还买了两块小蛋糕。
她进幼儿园的时候心情特别愉快,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两句歌。这会儿正是放学时间,园里全是小朋友和来接人的家长。阳阳跟在班主任秦老师后面一跳一跳地走过来,还跟身边的小伙伴们打打闹闹。
严幼微就叫了他的名字,同时晃了晃手里的蛋糕。阳阳立马兴奋起来,冲过来直接扑进她怀里,大叫“妈妈万岁”。
秦老师也过来跟严幼微打招呼,说最近这段时间都没见到她之类的话。严幼微就解释了自己工作忙的事情,又跟旁边的家长们说了几句,然后拉着阳阳的手出了幼儿园大门。
阳阳孩子心性,一见蛋糕就上蹿下跳,吵着这会儿就要吃。严幼微刚想板起脸唬他几句,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来得很快,她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面孔,手里的蛋糕就被人抄手夺了过去。
她愣了三秒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却见自己刚买的蛋糕直直地朝她身上砸了过来。她想躲没躲开,白花花的奶油在她身上瞬间开花,沾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蛋糕掉落在了地上,在她脚边摔得稀烂。
阳阳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钻进严幼微怀里浑身发抖。严幼微也在抖,但不是害怕而是被气的。她看着来人那张扭曲又布满皱纹的脸,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个她曾叫过“婆婆”的女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严幼微一边安抚怀里痛哭的阳阳,一边想掏纸巾擦身上的奶油。
结果她还没拉开拉链,马惠兰就冲了上来,硬要把阳阳抢到她怀里去。严幼微自然不干,一把推开她把儿子拢在了身后。
马惠兰又冲过来抢,严幼微死死防守不让她有机可趁,两人推搡之间马惠兰的指甲就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道道口子。
但自始自终阳阳都没再让她抢过去。
上次让她把孩子偷走是意外,今天面对面动手,严幼微年纪轻体力占优势,显然不会让马惠兰占一丝便宜。
但她知道她这个前婆婆是不会轻易罢手了。果然马惠兰抢不到孩子就开始上演泼妇戏码,当街就大骂起来:“严幼微,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把我孙子还给我。”
她边骂还边去扯严幼微的衣服,虽然抢不走阳阳,却也把严幼微拽得东倒西歪。
严幼微一手要护孩子一手要跟马惠兰搏斗,一时竟摆脱不了她。她几次迈步想带孩子离开,但都被这女人死死揪住不放。大马路上走过的人纷纷往这里看过来,连刚才幼儿园里接孩子的家长们也循声过来看热闹。
这情景令严幼微非常尴尬,简直丢脸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她不想跟马惠兰争吵,只能尽量安抚她:“妈,你不要这样,阳阳会害怕的。”
“你别叫我妈!阳阳,你还有脸提阳阳,这才几年功夫你就按捺不住了,花花心思又动起来了。阳阳还不到三岁你就要给他找后爸了。严幼微,你还要脸吗?你克死我儿子,哄他跟你离婚转移财产,现在还霸着我的孙子不放,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不要脸,臭女表子,贱/人。”
她越骂越难听,越骂声音越大。马路上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很多不明事理的人夹在其中,一听老太太骂的话就对严幼微指指点点,真把她当成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了。
前几天才见过严幼微的强强妈妈也在其中,这会儿就开始跟旁边人科谱:“我前几天啊在游乐园见过阳阳妈妈,跟个男人一起。我当时还以为那是阳阳爸爸呢。原来不是啊。”
“估计是孩子后爸吧。”
“那男人看起来很有钱,长得也特别好,绝对不是普通人。”
“该不会是给人当二奶,包/养什么的吧。”
“不会吧,阳阳妈妈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啊。”
“这谁知道啊,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这年头的人啊……啧啧啧。”
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听,到最后简直就是扯着嗓子恨不得严幼微听到了。那些人边说还边笑,语气里嘲讽的意味非常明显。
严幼微气得两眼通红,死死盯着马惠兰不放。她也想破口大骂,想跟她大吵一架,甚至动手煽她两个耳光。可她毕竟是个文明人,做不出当街撒泼的事情。更何况她是搞媒体的,知道传媒的力量。如果她今天在马路上对个老太太动了手,回头让人拍了照传到网上,一顶不尊老的帽子是肯定要扣过来的。搞不好还会有人人肉她,此后的麻烦将会是无穷无尽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要是能走掉就更好了。就算走不掉也不能把事情闹大。目前还只是婆媳矛盾,如果她动了手,那会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可大庭广众这么隐忍实在很难受。严幼微脸皮又薄,被骂了之后得不到别人的理解还让人议论纷纷看笑话,当下就眼睛发酸忍不住想要掉泪。她几次拉着阳阳想走,都被马惠兰扯了回去。
到最后她也有些恼了,拼了一身力气想把马惠兰推开,结果这一举动竟惹恼了对方。马惠兰再不满足于只是开口大骂,直接伸手过来,一巴掌就甩在了严幼微脸上。
严幼微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刺痛,同时觉得脸颊火辣辣得疼。她伸手摸了摸脸,一碰到皮肤就疼得让人想呲牙。
围观群众也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之余有人叫了一声:“哎呀,流血了。”
严幼微再摸两下,发现手心里隐隐的有血丝。难怪这么疼,大概是马惠兰的指甲太长,划破了她的脸。
在看到血丝的一刹那,严幼微忍耐了这么多年的心终于到了爆炸的边缘。她突然想就这么什么也不顾,冲上去就结结实实揍她一顿。
可她毕竟只是想想,马惠兰却丝毫不知收敛,打完严幼微的左脸还想打右脸。她高高扬起左手正打算挥下去,那手却意外地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了。
她抬头去看,就见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正握着她的手腕。她试着挣扎两下,却如蚍蜉撼树,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
马惠兰不由怒了。她活了大半辈子,向来是蛮横惯了的。从家里到厂里,向来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也就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才对自己的老伴儿听话了一些。从前还不是想骂就骂。
如今她竟被人这么当街制住不能动弹,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气得她当场又骂:“哪来的王八蛋,赶紧放开!”
她边骂边打量来人的长相,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你?原来是你。怎么,给这个贱女人当保镖来了?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没有品味,找个死了男人的女人,还要给人当后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曾子牧一辈子碰见过很多无耻之徒。生意场上内心丑恶的人很多,明枪冷箭他都接到过不少。但像马惠兰这样无理搅三分比疯狗还癫的女人他真是头一回见。要不是看在她是个老太太的份上,曾子牧保证自己的拳头现在肯定已经招呼在她脸上了。
这个老太婆几乎要打破他从不打女人的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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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牧的一双眼睛在马惠兰的身上来回地扫视,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马惠兰一辈子不肯吃亏,没理都要搅三分,更何况今天她还觉得自己挺占理的。可这会儿被这个高大的男人瞪了几眼后,她却开始胆怯起来。
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故作惊恐道:“你你你,你这么瞪着我干嘛?你想干什么,想打人吗?”
一开口就把舆论导向往自己这边引。
曾子牧不由冷笑两声,用力把她的手一扔。马惠兰踉跄着又后退了好几步,总算跟严幼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刚想说话就听曾子牧冷冷道:“你要再敢过来,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打女人。”
不光马惠兰心里“咯噔”一下,连围观群众都觉得脖子里一冷,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强强妈妈和那几个大说特说严幼微坏话的女人尤其心虚,默默地就想退出包围圈。
结果她们刚退几步,就有人眼尖地看到了路边曾子牧停着的车。那人还算有点见识,一眼认出这辆车价值几何,吓得嘴巴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强强妈妈好奇凑过来问怎么了,那人却只是指着车拼命摇头,示意她千万别说话。
这个世界上就有那么一帮子人,见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拼命泼脏水,一见别人来了大靠山又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曾子牧站在包围圈里扫视了众人一眼,被他扫到的人心跳瞬间加速,每个人都拼命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对这一对母子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马惠兰也被这气势给吓住了,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但心里那股蛮横劲儿还没完全消,她不甘心地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曾子牧。”
这个名字马惠兰听过,她立马明白过来:“你是,你是这个女人的前夫。”
“不,我是她的前前夫。她的前夫是你的儿子,而他们已经离婚了。她和她的孩子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今后离他们远一点。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找她麻烦,我想我不会再有耐心跟你在这里好好说话。”
“你、你威胁我!”
“当然,我确实在威胁你。我想现场的人也都听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严幼微明白,曾子牧这是开始耍无赖了。对付马惠兰这样的人你跟她讲道理是不行的,得从一开始就把她的气焰打下去。她横,你得比她更横才行。通常这种人都欺软怕硬,她又仗着自己年纪大还死了儿子,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得顺着她才行。
偏偏曾子牧不吃她这一套。
马惠兰不由气极:“什么没关系,阳阳是我孙子,怎么叫跟我没关系!”
“您儿子去世之前已经和孩子母亲离婚,孩子的监护权交给了母亲,您若是想看孙子应该和孩子妈妈商量。您当街撒泼对孩子母亲又打又骂,你觉得你孙子还会愿意再见你吗?”
马惠兰这才注意到阳阳一直贴在妈妈怀里,整个人吓得不住发抖。她凑近了想要同孩子说句话,结果阳阳一见之下竟吓得大哭起来。
孩子一哭,现场的舆论导向立马就全变了。有看不过眼的人就说了,这老太太太凶悍了,把人妈妈打成这样,又把孩子吓个半死。这种奶奶真是不要也罢。
这种言论一出,其他人立马附和,马惠兰感觉自己怎么又跟上次一样,明明一开始理都在她这儿,可到最后支持者又全跑严幼微那里去了。
她看着肿了半边脸一副委屈样的严幼微,心里的火蹭蹭直冒。她这是在做戏啊,演戏给大家看,博取大家的同情啊。
于是马惠兰也开始演,半秒钟内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上了:“大家听我说啊,我这人命苦啊。这女人是我媳妇儿,从前就对我不好,在家总虐待我啊。嫁过来才三个月就克死了我儿子,又霸着我孙子不放,从来不让我见孩子,还离间我跟孩子的感情。现在又跟别的男人搞上了,要给孩子找后爸。喏,就是这个男人。这男人仗着有钱欺负我这个老太婆,他们这是要把我逼死的节奏啊。”
亏得马惠兰是个老太婆,她要是个年轻男人,曾子牧早一脚踹上去了。
“不好意思你错了。你儿媳妇今天当街被你又骂又打,她既没回嘴也没还手。这样一个女人你说她从前虐待你,你觉得别人的智商都和你一样吗?”
曾子牧这么一说,众人又去看严幼微的脸。见她半边脸肿得老高,脸上还有被抓伤的血痕,心里都暗骂这老太婆出手太狠说话颠倒黑白。
“再者你刚才也说,她嫁你儿子三个月你儿子就死了。她和你一个屋檐下也不过就住了三个月,她当时还怀着孕,说一个孕妇欺负你,你也挺敢说的。你儿子是出意外死的,这年头不讲封建迷信,克夫?我跟她结婚三年,我倒不知道她原来还克夫。”
曾子牧说话不急不徐,却是说得滴水不漏,让马惠兰都找不到还嘴的理由。她从前只当男人都笨嘴拙舌,只要自己气势足就肯定能说得他们无招架之力。但今天这个男人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不好惹。
“我看你跟这孩子感情也不深。你要真爱孩子不会当街对他妈妈又打又骂,还把孩子吓成这样。你儿子都死三年了,你还不许儿媳妇找人再嫁,你这手伸得未免也太宽了。我今天还是这句话,以后离他们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曾子牧说到最后有人竟忍不住喝了一声“好”,甚至鼓起掌来。这样的刁老太婆大家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在她们手上吃亏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哑巴吃黄莲罢了。今天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实在是痛快。有人甚至在想这要是真打起来,非混水摸鱼上去打这老太婆两拳不可。
马惠兰被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看看四周一个帮她的人都没有,甚至还在看她笑话,让她几乎要厥倒。她又急又恼,最后几乎是跳起来吼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曾子牧毫不留情直接顶了回去:“我能娶她当老婆,做孩子的爸爸,你能吗?”
人群终于按捺不住,“轰”地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就像是无数个巴掌,噼噼啪啪全打在马惠兰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四肢发凉。
她这一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恨得她真想一刀捅死曾子牧。
可曾子牧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火上浇油道:“算了,看在你年纪大了又有老年痴呆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乱,个个露出一脸明白样。原来是有病的啊,难怪看上去这么不正常。平常老太太再刁,也不会当街乱打儿媳妇啊。这根本就是古代才会发生的事情嘛。新社会出了这种事情,那这人肯定是个神经病。
马惠兰被这最后的一击彻底给打懵了。她两眼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就向后倒去。站她身后的那些人怕惹祸上身,纷纷四散而逃,竟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她。
眼见她就要直直摔在水泥地上,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出现,伸手扶住了马惠兰,同时向周围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阿姨老毛病又犯了,打扰到大家了,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这女人长得挺漂亮穿得也很时髦,声音甜甜的还挺好听的,大家一听她这么说就没再落井下石,纷纷表示理解,让她赶紧带这老太太回家去。
严幼微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一直到这个女人出现她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被打肿的左脸,但想想又把手放了下来。
再捂也没用,今天这脸算是丢尽了。
夏小乔应该全看到了吧,这会儿她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严幼微不想和她多说什么,默默把头转到了一边。
倒是夏小乔丝毫不觉得尴尬,冲他们礼貌地笑笑,又冲曾子牧道:“曾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辆出租车。”
夏小乔人长得娇小,马惠兰却是胖胖的挺实在,她一个人扶着她着实有点吃力。曾子牧也不再计较什么,伸手就帮她拦了辆,还搭了把手帮她把人抬进了车里,然后关上了车门,目送她们离去。
处理完马惠兰后他又转身来看严幼微。严幼微一直都是一副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流泪,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曾子牧知道她这是气大发了,却又没个出口可以发泄,正自己跟自己呕气呢。他也不多说什么,弯腰抱起还在抽泣的阳阳,半拉半拽地搂着严幼微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在前排乖乖等着,见这情景半句话也不敢说,默默启动了车子。曾子牧吩咐他道:“去医院。”
一直到这会儿,严幼微才算真正回过神来。她哑着嗓子轻声道:“不,我不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中心思想就是:男主大刷好感度。
☆、第50章 生父
曾子牧看看严幼微一脸的孩子气,又看看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的阳阳,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拍拍严幼微的肩膀:“好歹去医院看看,上点药什么的。要不脸上留下疤痕,你又该睡不着觉了。”
严幼微捂着火辣辣的左脸不说话,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这几年当了妈之后人变得坚强了很多,但今天这事儿实在太憋曲了,无论如何她也忍不了。
现在阳阳幼儿园的家长肯定都知道了,回头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孩子呢。就算当面不敢说背地里也肯定也有闲话。
想到这里她就求曾子牧:“能不能帮我给阳阳换个幼儿园,我不想让孩子再去那里了。”
“行,你答应我去医院我就帮你换。”
严幼微一脸无奈:“能不能不去?我伤成这样见了医生要怎么说,太丢脸了。”
“就是因为伤在脸上才要看医生,你放心,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就去李默那儿。他是我朋友,嘴巴很牢,不会说三道四。”
“真的吗?我明明看他很不靠谱的样子。”
“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的医德。他这人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一般,但在自己的本职工作内绝对没话说。你放心他不会打趣你,也不会追问你。你让他看一看,配点药,回家就跟你爸妈说不小心摔着了。你要什么都不做就回家,你爸妈肯定得追问个不停。”
曾子牧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阳阳:“我看这孩子也吓着了,我其实更担心他。得让李默瞧瞧,万一真吓着了,回头得给他找心理医生辅导。”
看着阳阳一脸委屈的样子,严幼微恨得咬牙切齿。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柯建中的妈,她这会儿说不定都要找人爆打她一顿了。
曾子牧像是读出了她的心事,主动提议道:“你要心里不痛快,回头我让人好好收拾收拾那个老太太。”
“噗。”严幼微忍不住笑了,“别胡扯了,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小的时候你被人欺负了,我哪次不是撸起袖子就把人揍趴下。一个老太太而已,还怕对付不了吗?她这么当街殴打辱骂你,如果报警的话,警方会处理的。”
“算了,还是不要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还有阳阳呢。”
曾子牧点点头,颇为遗憾道:“我倒挺想看她被警察盘问的样子。”
“你这么讨厌她啊?”
“不是讨厌,是厌恶。我这人对女人一向宽容,对老人更甚。可她真是挑战了我的底线。今天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我真的会揍她。”
这样的曾子牧严幼微已经很少见到了。依稀记得年少的时候他也有冲动不冷静的一面。尤其是小时候,为了她或是为了自己了,也常跟人打成一团。尽管每次打完之后依旧是一张冷峻的脸,哪怕身上挂着再多的伤。但严幼微心里知道,那时的曾子牧内心是火一般热情的。
但成年之后他变得越来越冷淡自持,偶尔开玩笑说的也是冷笑话,甚至对某些看不惯的事情会毒舌两句。年少时那个单纯又敏感的少年似乎渐渐消失了。
一直到今天,严幼微才发现原来他还保留了几分真性情。马惠兰虽然讨厌,却成功地逼出了曾子牧的本性,想到这一点严幼微还是挺高兴的。
她不由笑道:“你这样真像小时候。”
“是啊,反正我再怎么扮矜持扮稳重,到了你面前总会被看穿。严幼微,你知道我太多事情了,有时候真想把你灭口。”
严幼微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有点大,牵动了脸部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冷气。曾子牧望着她的笑颜不说话,心里却又默默加了一句:“如果不杀你,就只有把你留在身边,才能保住那些秘密了。”
他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严幼微最终还是屈服了,答应去医院看伤。这家私人医院据说是李默家开的,是他名下众人医院中的一家。严幼微因为曾子牧的关系受到了极特别的待遇,一路都有人殷勤服务,并且没有人敢对她的伤八卦半个字。
结果见到李默的时候她又该死地紧张起来,生怕对方那张没把门的嘴会问些什么。结果李默少见地非常安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伤口上。在经过详细的检查之后,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皮外伤,养两天就好。曾子牧你就是爱折腾人。”
曾子牧并不恼,趁严幼微在那里安抚刚睡醒的阳阳时轻声跟李默说了几句,对方就心领神会点头。过了一会儿李默转身,进到里面的办公室里,也不知忙活什么,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竟拿了一个红色的大盒子。
他把盒子往桌上茶几上一放,转头冲曾子牧笑道:“我这里有套火车轨道套装,你来帮我一起搭。”
阳阳本来正在跟妈妈小声说话,听到“火车”两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但因为跟李默不熟,他不敢贸然行动,依然紧贴着严幼微,只是两只小眼睛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李默手里的盒子,期盼的表情毫不掩饰流露了出来。
严幼微一下子明白了李默的意思,配合地冲阳阳点点头:“阳阳帮叔叔一起搭好不好?”
“好。”阳阳大叫一声,高兴地冲了过去,和李默两个一起把盒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哗啦啦”玩具和各式轨道撒了一茶几,有几块甚至掉到了地上。
严幼微就和曾子牧坐在那里看阳阳和李默搭玩具火车。他们两个都没说话,屋子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阳阳充满稚气的童音,李默也时不时会搭上一两句话。看起来他们玩得挺高兴。
玩了一会儿李默用眼神示意他们两个先出去,严幼微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的,不敢直接走人,而是用商量的口气跟阳阳道:“你肚子饿不饿?妈妈和曾叔叔去给你买东西吃好不好?”
阳阳一听果然有点害怕,原本跪在地上的身体一下子直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起身粘着严幼微不放。但李默不动声色地在一旁招呼他,让他赶紧把手里的铁轨搭起来,阳阳看看玩具火车又想想好吃的,最后终于勇敢地点点头。
严幼微就和曾子牧一起出去了。当然她不敢走远,就在办公室门前的走廊里晃荡。曾子牧已经在那里打电话给人,让他们买点吃的上来了。
等他挂了电话抬头去找严幼微时,却发现走廊尽头一个女人正慢慢地朝这里走过来。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身材很好,就是腰部中间有点发福,微微鼓起一块。
那是个孕妇,而且这个孕妇曾子牧认识。
就在曾子牧看到那个孕妇的同时,严幼微也看到了。她一时有些发愣,怔怔地看着韩宁朝她这边走过来。
韩宁见到他们两个也有点意外,但她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她走到严幼微面前,主动打起了招呼。
严幼微一早就知道韩宁怀孕的消息,但还是头一回见她大肚子的样子。她关心地问道:“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了。”
“看上去挺大啊。”
“是,都说我这肚子比一般人要大。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双胞胎呢,后来李默说,可能羊水有点多。”
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曾子牧一直站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韩宁越过严幼微的肩膀冲他打了声招呼,他也就回了一声。韩宁没多说什么,又去跟严幼微说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到脸了?”
严幼微摸着刚上了药的左半脸,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曾子牧过来替她解释道:“她跟孩子玩的时候不当心,结果摔了一跤。还把孩子给摔着了。阳阳正在里面,李默正给他检查身体,你来找李默有事儿?”
“嗯,不太舒服,吐得厉害,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止吐。”韩宁说着顿了顿看向严幼微,“阳阳,阳阳是你的孩子?”
“嗯。”
严幼微本想说是她跟柯建中生的,但一想到曾子牧也在场就闭嘴不说了。孩子是他的,却说是别人的,不管他知不知道,对他都是不公平的。
好在韩宁也没追问这是她跟谁生的孩子,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那我过会儿再来吧。我反正就住这里,来一趟也方便。”
“你住这里?你就在这家医院安胎?”
“是,我这身份挺敏感,现在记者们都还不知道,我一出去肯定露陷。幼微啊,我拜托你一件事,别把我怀疑的事情说出去好吗?尤其是婷婷,千万不能告诉她。一旦告诉了她,就等于昭告全世界了。”
“行。”严幼微刚说完一个字,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阳阳像阵风似地冲了出去,一见到严幼微就兴奋地手舞足蹈:“妈妈妈妈,你快去看,我跟李叔叔把火车轨道都搭起来了。”
他说完又去抱曾子牧的大腿:“曾叔叔,你也过来看啊,好棒的火车啊。”
曾子牧温柔地摸摸阳阳的头,说了声“好”后就拉着他进了办公室。韩宁站在门口看得一脸羡慕,冲严幼微道:“真好,阳阳真是个幸福的孩子。说实话我真羡慕你啊,幼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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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严幼微陪着韩宁坐在那里说话。
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李默和曾子牧陪着阳阳在里面玩火车,偶尔还能听到门里传出小孩子尖叫的笑声。
韩宁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冲严幼微道:“你儿子真可爱。不知道我肚子里这个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小朋友都是天使,尤其在父母眼里,没有不可爱的孩子。”
“但愿吧。”
严幼微从侧面观察韩宁的脸,发现她的气色不大好。大概是没化妆的缘故,她面色偏黄,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显得很累的样子。
她问:“是不是孕吐太严重,害你没休息好?”
“这只是其一。而且那是小问题,不算什么。只是我一想到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心情就特别压抑,每天晚上睡不好觉。我刚才说来问李默要止吐药其实是骗你们的,我是想找他开点对孩子无害的安眠药来吃。”
“安眠药不能乱吃。不管哪种类型的安眠药对孩子都有影响。你可千万别因小失大。”严幼微劝了她几句又想到了她刚才说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爸爸这个问题。她很想问却不敢问出口。
其实从得知韩宁怀孕的那一天起,严幼微就一直在猜孩子的爸爸是谁。她曾经不止一次怀疑是曾子牧,但看对方的表现和反应又觉得不大像。
曾子牧不想要孩子她是知道的,从前他们两个名正言顺做夫妻的时候他尚且要做避孕措施,没道理现在会跟韩宁搞出个孩子来。他们两个也不过是偶传绯闻罢了,既没人拍到确实的证据,他本人也从没承认过。所以她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现在韩宁又这么说,她就更不知道要怎么接嘴了,只能陪着尴尬地笑。
韩宁却不避讳,主动接了下去:“我也不想吃药。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星海爆炸的那一幕,心里总是难受得很。每次想到立庭被推出手术室全身盖满白布的样子,我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立庭?你是说宋立庭?”
“是,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怎么,曾子牧没有告诉你吗?”
这下严幼微笑得更尴尬了。她居然会没有想到,韩宁和宋立庭在谈恋爱!仔细想想那张报纸上偷拍到的照片,当时那男人的背影很像曾子牧,她就没往别的地方想。但她印象里宋立庭和曾子牧身形很像,所以那一晚其实是宋立庭送韩宁回家,然后让记者们拍了个正着。
一想到曾子牧的嫌疑被彻底洗清了,严幼微就松了口气。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真的挺在乎这个男人的。他和韩宁的传闻一直是她心尖上的一个刺。只不过平时她总是自我催眠,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不去关心,甚至装得很豁达的样子。
那天晚上曾子牧送她和阳阳回家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提了这个事情:“韩宁的孩子是宋立庭的,这事儿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你的职业。你知道了,任婷婷大概也就知道了。韩宁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媒体知道,她想要保密。她拿这个孩子和立庭的父母做了笔交易。而一旦媒体知道这件事情就会影响她以后的身价,她就会选择把孩子打掉。她的孩子是立庭唯一的骨血,我不希望因为媒体的八卦而毁了一个小生命。你能理解吗?”
能,当然能。瞒着她真是对极了。以任婷婷的为人,新闻面前什么东西都不能挡道,她又不认识宋立庭,怎么可能会为了替他留个后就闭口不谈。她一定会把这条大新闻刊登出来,至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有时候严幼微挺佩服任婷婷的,觉得她心硬得异常坚定。在工作中她只坚持一条原则,那就是新闻至上。有了这条原则后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用为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烦心,不用面对选择性障碍。从这一点上来说,任婷婷真是天生适合吃媒体饭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这个事情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婷婷的。”
“你切记不要在她面前露一点口风。我对她这个人没意见,就是不太喜欢她做事的风格。男人尚且没她这么狠心的,她作为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我实在是佩服。”
“每个人性格不同,婷婷有她的性格,我们也不能干涉太多。不过我有点好奇,韩宁既然不想让记者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为什么不到国外去待产。留在国内不是更危险?”
“立庭爸妈有点老古董,也有点十年怕井绳的意味。立庭好好的喝个咖啡都能送命,韩宁坐飞机的危险就更大了。所以他们希望她留在国内,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李默的医院保密性很好,很多明星都喜欢去那里做点什么。”
曾子牧说着眼神就有点放肆了。他的视线在严幼微的脸上停了片刻后,就直接往下扫了。严幼微发现了他不老实的眼神后,赶紧捂住胸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我在想,当初在船上的时候,真该让你动动刀子的。都说女人生了孩子后那地方会变雄伟,怎么你好像一点没变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飞机场转世,这辈子都大不了了。你喜欢大胸就去娱乐圈找啊,那里全是那样的,环肥燕瘦任君挑选。你要是肯多花钱的话,姐妹花同时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咳咳。”曾子牧抬手假咳两声,指了指阳阳示意她注意,“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严幼微赶紧去看阳阳,发现他睡得正香,这才松一口气。
“为人父母要注意言行,你这样真是孩子的坏榜样。”
严幼微被训得无话可说,曾子牧却还不放过她:“车里可不止我们三人。”他说着指指前头的司机老赵。
老赵配合地转头一笑:“董事长,我最近耳朵不好,不大听得清后排人的讲话。”
“是吗?看来我得放你两天假让你去检查检查耳朵了。”
“别别别!”老赵立马举手投降,“您这不是砸我饭碗嘛。我开车时比较专心,一心看路就不怎么听得到别人讲话了。您别误会了。”
曾子牧也不再拿老赵来开玩笑,转而又去看严幼微。严幼微被他脸上的笑搞得很恼火,直接瞪了回去:“笑什么笑,都是你不好,没事往我那里看干什么。”
“几年不见,想看看有没有长进。现在发现女人年纪一大,果然什么都不会长了。”
严幼微真是欲哭无泪:“这么看不上我今天干嘛还出手帮我。刚刚听你骂柯建中他妈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人挺不错的。现在看来……”
“怎么,现在发现我不是个好人?”
“至少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严幼微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算了算了,男人都一样,永远只关心女人的脸和某些地方。你记得以后恋爱眼睛睁睁大,挑个魔鬼身材的大美女。”
“我对那种不感兴趣。”
“哦,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傻的,笨的,不开窍的。可以让我很有成就感。”
严幼微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躺着中枪的感觉:“你这不是在找老婆,你这是在找宠物。以满足你的虚荣心和自负感。”
“男人都这样,都喜欢找自己比自己笨的,那些太聪明的人男人一般看不上。当然很多聪明的姑娘懂得扮蠢,这样的女人男人也喜欢。”
严幼微倒是头一回听曾子牧讨论这样的话题,这令她有些好奇:“想不到你是这样想的。我一直以为你的脑回路肯定跟别人不同,应该比较特立独行才是。”
“确实挺特别的,要不我从前怎么会找你呢?”
严幼微再次无语。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唯有保持沉默,尽量不去招惹曾子牧,避免从他嘴巴里听到更伤人的话。
当车子开到她家小区楼下时,曾子牧又问她:“想好怎么应付叔叔阿姨了吗?”
“就说跟阳阳玩摔的。”
“摔成这样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
曾子牧伸手弹弹她脑门:“说你笨你还不高兴。回头跟你爸妈说,就说你今天抢新闻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他们应该会信。”
这个借口严幼微真没想到,她刚想谢谢曾子牧,一看到阳阳又犹豫了:“可阳阳知道实情,我怕他会说出来。”
“不会的,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他会牢牢替你守住这个秘密,而作为回报我答应找时间再带他出去玩一趟。”
严幼微抱阳阳下车来,站在楼下望着曾子牧:“今天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我跟李默谈过了,据他的观察阳阳应该没受到太大的刺激,睡一觉就会好的。当然他也要我提醒你,这几天注意观察阳阳的表现,如果有异常记得马上去找他,他会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给阳阳做疏导。”
听着曾子牧平静的话语,严幼微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颤,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今天的她比往常更为脆弱,她突然有一股冲动,直接把阳阳抱到曾子牧面前,把孩子的身世通通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妹子纠结老曾为什么不怀疑阳阳的身世这一点,我觉得吧,我们不能把老曾当成读者来对待。老曾没有作者我提前露底,他不具有上帝视觉,所以很多我们轻易能看破的问题他看不破。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老曾心里的想法是这样的。阳阳自己曾经提起过爸爸,这证明小严已经告诉孩子他爸爸是柯建中了。还有他不止一次见过马惠兰,口口声声听她说阳阳是她的孙子,这更证明了孩子是柯建中的。如果现实生活里,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前妻离婚后又再婚,有了孩子之后从前妻到孩子再到爷爷奶奶,都确定孩子是第二任丈夫的,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怀疑呢?老曾再聪明,也不可能自负到这个地步,自我感觉良好成这样,非认为孩子是他的吧。
所以这个问题呢,咱们要辩证得来看。当然了,接下来他很快就要知道了。但也是因为出现了合理的原因,才让他意识到的。
☆、第51章 旅行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四月的日子比起冬天好过了许多。
严幼微还是依旧忙碌,上次被马惠兰打出来的伤早就好了,心里的那股气也平了。除了曾子牧外,她身边的人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她连任婷婷都没告诉。
她倒不是怕任婷婷会损她,实在是怕她那个火爆脾气听了之后,会直接冲去柯建中家把马惠兰大卸八块。
其实她都不用多做什么,只消往马惠兰面前一站,向她宣布阳阳其实不是柯建中的儿子就可以了。这个打击足以致命,简直不亚于在马惠兰的心口插上一把尖刀。
但严幼微现在并不想这么做。一来是觉得对一个老年痴呆症的老人来说,打破她唯一的希望太过残忍。另外她也清楚马惠兰的做风,她要是知道阳阳不是她亲孙子,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说不定会天天堵他们家门口破口大骂,甚至会闹到电视台去。
严幼微只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想节外生枝。马惠兰的病情不可逆,只会越来越差。她现在清醒的时候比糊涂的时候多,但总有一天她糊涂的时候会远远大于清醒的时候。严幼微只能默默地等着,希望在此之前不要再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好在上次曾子牧的警告起了点效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找过她麻烦。甚至有一回还主动打电话给她道歉,说了一通好话,然后又提出希望见阳阳一面。
严幼微对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不答应又不行,只能约她在附近的小公园见面。结果马惠兰来的时候柯父也陪着一起来了,两人看起来都挺友善,给阳阳买了不少玩具和好吃的,倒搞得严幼微不好意思起来。
柯父还就上次妻子打伤严幼微的事情赔礼道歉,甚至提出要补偿她医药费。但严幼微哪里会要他们的钱,笑着婉言拒绝了。看马惠兰陪着阳阳跑来跑去的样子她甚至觉得,这老太太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两个人格?
她明明可以很正常,为什么有时候又那么疯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又或者说她就是这么双重性格的人?还是说老年痴呆症的人情绪本身就会有很大的起伏?
严幼微猜不透内里的原因,也没想深入研究。反正对方不来找她吵架她就心满意足了。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近一个月,直到某天一个人突然打电话给她,严幼微才重新想到马惠兰这个人。
给她打电话的是夏小乔,声音一如既往地甜美,听得人简直不忍心挂电话。
严幼微想到那天她出手带走了马惠兰,心里多少有点感激她。再说柯建中也死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情她也渐渐淡忘了。电话里夏小乔提出想和她见个面,严幼微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当年夏小乔上了柯建中的床后,她们两个其实就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事隔六年再见,彼此都应该成熟很多了。严幼微也实在有些好奇,夏小乔找她到底有什么事情?
她们两个约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夏小乔到的比较早,严幼微则是下班后匆匆赶来,还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二十分钟。
所以她一到就先开口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临时有点事情。”
“我知道,做记者就这样,没个正经时间。所以我早就离开这一行了。”夏小乔说着把菜单递了过来,“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没自做主张替你点餐。”
严幼微借着看菜单的空隙悄悄打量夏小乔。六年过去她比从前成熟了许多,少了几分稚气,多了许多干练。当年那个娇小甜美的女生,一转眼也成成熟美艳的少妇了。严幼微翻了页菜单假装不经意地问她:“你最近怎么样,结婚了吗?”
“结了。”夏小乔完全没有隐瞒,反倒大大方方谈起了自己的婚姻,“结了快三年了。我老公跟我一个公司的,是我上司,嫁给他后我就洗手做羹汤了。跑新闻太累,实在不是女人该干的。”
“你老公也是媒体圈的?”
“是啊,他经营一家杂志社,本来是家里的产业,这几年到他手上了。”
严幼微仔细打量着夏小乔,难怪看起来不一样了,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这个从前心心念念要跟她争柯建中的女人,终于也现实了一回。
“挺好的,全职太太,轻松享福啊。我该恭喜你的。”
“别这么酸好嘛。”夏小乔抿了抿嘴,“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我今天正式向你道歉。”
“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得提。我要不诚心向你道个歉,你这一辈子心里都有疙瘩。建中已经不在了,咱们也别为了他搞得势同水火了好不好?咱们握手言和吧。”
看着夏小乔主动向自己伸出来的手,严幼微没有立马回应她。她不是六年前的严幼微了,虽然这几年长进这不大,可人□□故还是懂的。夏小乔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不是为了来跟她和好的。多大点的屁事儿,当年两人就交恶了,有必要六年之后再低这个头吗?她显然是有求于自己。
被人求总好过自己求人。严幼微本着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的想法,伸手握了握夏小乔的手。然后她微微一笑:“好了,咱们和好了,过去的事情就翻过不提了。谈谈今天你来找我的事情吧。”
夏小乔也笑了:“快人快语,幼微你就这一点好,没那么多小心眼,人也大方。我们班的女生当年都在猜,为什么曾子牧总围着你转。她们都想不明白我却明白,你不像一般女人那样计较,男人一般都喜欢这样的,太作的女人他们受不了。”
严幼微端起咖啡默默地喝着,一时没有接话。她心里想,她也并不是一个十分大方的人。有些事情她也会计较也会在意,也放搁在心里许多年都放不下忘不掉。只不过夏小乔的事情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已经不爱柯建中了。
而她爱的那个人,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她依旧在意得很。
她放下咖啡看了看表:“小乔,你既然说我不作,那我就真不跟你客气了。你要找我有事儿就赶紧说吧,我回家还得陪孩子。我这工作见天得忙,难得按时下班我得陪孩子好好玩玩。”
“好,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想求你帮个忙,跟曾子牧说说。你们集团最近有个大项目要进行,我老公也想参与,可惜没有门路摸不到边儿,你跟曾子牧这么熟,能不能从中帮忙牵个线?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白帮忙,我会给你酬劳的。”
听到这番话,严幼微真心觉得夏小乔成熟了。只是她有些熟过头了,让她竟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集团的事情为什么要拜托曾子牧?”
“他是集团的大股东,说话很有份量。我也试过找别的线,可是都没有成功。幼微,你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可是我怎么跟曾子牧说?你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吗?”
“我知道,可你们最近不是准备复婚吗?”
严幼微一愣:“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那天在幼儿园门口,曾子牧说的那番话不就是预备着跟你复婚吗?你们关系这么亲密,你帮我牵个线应该不难。我不需要你帮我说服曾子牧,只要他肯让我们请他吃顿饭就好。我先生有一系列的计划书想给他看,我们不是不干实事的人,我们的计划对你们集团也是有利的,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夏小乔热切地说了很多,但严幼微关心的只有一个:“小乔你误会了。我跟曾子牧根本没有复婚的想法。那天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帮我解围。他要不这么说,柯建中他妈一定不肯善罢甘休。我跟他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有份量。前一段时间我求他做个专访,花了多少心思说了多少好话受了多少冷遇才成功。他根本不是我什么人,我在他面前也说不动话。”
夏小乔认真地打量着严幼微,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生怕她是在说谎蒙自己。严幼微苦笑连连:“真的,不信你问婷婷。曾子牧如今身价比以往更是翻了几倍,我一个带着儿子的单亲妈妈,他怎么看得上眼。想嫁他的女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我们学校门口,我真的和他没关系了。”
“真的吗?”夏小乔依旧不太相信,“可我那天看他明明很紧张你的样子。幼微你是不是太不自信了,你难道真不知道自己在曾子牧心中的份量吗?”
严幼微一脸纠结,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了。她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我要真在他心中有份量,你觉得我们还会离婚吗?”
“你们离婚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也不好擅自下评论。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曾子牧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看在心里的。所以当年我们都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次要曾子牧反倒喜欢柯建中?幼微,你真的了解曾子牧对你的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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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说的话一直留在严幼微的脑海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一个事实,曾子牧究竟爱不爱她?
小的时候她不会考虑这种事情,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她也曾被曾子牧迷人的外表吸引过。但那时候她家里正因为父亲外遇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那段日子在严幼微心里留下的最致命的印象就是,长相出众的男人全都靠不住。
所以她对曾子牧的感情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扔到了脑后。更何况两人太熟了,熟过头的下场就是很难产生爱情。而那时候的曾子牧已经开始展现其无敌的魅力,不管他有没有谈恋爱的意愿,反正学校里爱慕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
严幼微看着母亲的前车之鉴,说什么也不敢往曾子牧这条贼船上跳了。
到了大学,她遇到了柯建中,这个男人符合她想像中丈夫该有的样子。个子还算高挑,偏瘦,五官端正又不是太出众,皮肤有点白,关键是脾气还不错。于是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擦出了火花。
尽管那时候身边人时不时就会提起曾子牧,也不时有人提醒她曾子牧对她不仅仅是友情这么简单。但严幼微一心只想找个柯建中这样的老实男人当丈夫,所以她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提醒,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在她看来,不管曾子牧是真爱她也好假爱她也罢,反正他们两个注定没有交集,倒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才好。曾子牧终究是会爱上别人的,他终有一天会娶一个名门淑女,过着外人羡慕不己的生活。而她也将和她平凡的丈夫生儿育女,过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
可后来现实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原来她想像中的那个平凡老实的男人,也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管他有多爱你,时间长了感情也就那样了。爱情趋于理性之后他们都会想要寻求新的刺激。
于是柯建中和夏小乔滚到了一张床上,而她在悲伤愤怒之后转身离去,嫁进了富丽堂皇的曾家。她和曾子牧,两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在成为夫妻之后却成了最别扭的一对人。
在那三年的婚姻里,严幼微也曾想过好好生活,好好去爱他,忘掉从前那些不愉快和父亲带给她的阴影,正视她和曾子牧的这段婚姻,并且努力去经营它维护他。
可即便在那个时候,她依旧不敢想曾子牧是不是真的爱她?他的冷淡他的疏远,他的漠不关心。他要她签定的那份五年不生孩子的协议,还有那个找上门来的女人,那份医院出具的怀孕证明。那些偷拍的照片,曾子牧搂着别的女人在床上的照片,一次次地刺痛她的心。
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如何让她再去想曾子牧是否真的爱她这件事情?光提这个话题都让严幼微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可现在夏小乔说了,任婷婷也不止一次说过,甚至连江承宗都在那里有意无意地暗示她。严幼微再鸵鸟再自欺欺人,也觉得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
孩子一天天大了,没有父亲的日子终究不是个事儿。严幼微从没想到要跟曾子牧复合,即便他真的爱自己,一想到他曾经的不忠严幼微也不能再和他一起过日子。
可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想起强强妈妈那过分又刺耳的话,严幼微真心觉得不能再这么瞒下去了。最近这段日子她一直在观察曾子牧,看他对孩子的态度,看他们两人相处时的反应。她看得出来,阳阳不讨厌曾子牧,曾子牧甚至很喜欢阳阳。
尽管他曾经讨厌自己生下他的孩子,可现在他对阳阳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关爱。如果曾子牧真心爱孩子的话,严幼微觉得他有权力知道事情的真相。
瞒了他三年,骗了他三年,曾子牧付出的代价也够多了。或许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可以像原谅柯建中那样原谅曾子牧。他们可以继续当朋友,而阳阳则既拥有妈妈又拥有爸爸。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如果能够实现的话,童年生活应该会更丰富多彩吧。
严幼微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曾子牧的父亲曾致权。如果只有曾子牧一人知道这事的话,严幼微有信心说服他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可如果曾致权也知道了,严幼微却不敢保证了。
那是一个对自己孩子尚且没有多少感情的男人,怎么可能指望他对自己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呢?
一想到曾致权,严幼微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曾子牧又跑到她面前刷好感度来了。自打上次带马惠兰大闹幼儿园之后,曾子牧连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曾答应阳阳要再带他出去玩,可一直没有兑现。
阳阳当着外公外婆的面不敢说,私下里却总问严幼微:“曾叔叔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严幼微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可究竟有多快她心里也没底。一直到四月中旬时,曾子牧终于忙完了手头上的并购案,腾出时间来兑现承诺了。
他先给严幼微打电话,询问阳阳最近的情况:“没见到我是不是不太高兴?”
严幼微嘴硬道:“没有,他每天上幼儿园别提多开心了。对了,还得谢谢你帮找的新幼儿园,特别好,价格也不贵。里面的老师孩子都很友善,阳阳每天回来都很开心。”
“严幼微!”曾子牧打断她的话,“孩子既然都很满意了,你就不要言不由衷了。老实告诉我阳阳很想我有这么难吗?非要嘴硬到底吗?”
严幼微在心里默默比了个中指,没好气道:“找我干嘛,就为了讨论阳阳想不想你吗?”
“下星期我们一起去旅行。”
“什么,旅行?”
“对,上次赫拉号首航你瘸了腿,一天也没好好玩。这次去半个月,补偿上一次的损失,阳阳也一起去。”
曾子牧说话的口气完全不是在商量,根本就是在下命令。严幼微很是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赫拉号了?”
“你这个当妈的仔细想想,你最近这几个月有好好陪过孩子吗?有带他去旅行吗?估计连游乐场都没去过吧。孩子的童年就这么几年功夫,等他上了学想再去玩就没这么容易了。趁着四月里天气好,坐船出去走走不好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就算要去玩,也不应该跟曾子牧去啊。更何况他还不打招呼私自做了安排,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没空,我得上班。一走半个月,你以为我是电视台老板吗?”
“你不是,可我是。”曾子牧的轻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的请假上面已经批了。阳阳的幼儿园我也帮他请了假。这半个月你就带孩子好好放松一下,赫拉号不止船上好玩,沿途还会经过许多国家和城市,你还可以带阳阳出国玩玩,让他见识见识不也很有意义?”
“曾子牧,你能不能不这么自说自话?”
“严幼微,你能不能不这么不知好歹?”
严幼微瞬间语塞,只听曾子牧还在那里数落她:“你知道这座城市每年有多少人加班加到死吗?有多少人盼个双休日都盼不来。你好端端坐在那里,天下就掉下来半个月带薪假期,你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可是这样一来,电视台的就都知道我是你的关系户了。”
“难道你从前就不是吗?你进报社是靠的任婷婷的关系,进电视台是江承宗的推荐。严幼微,你这个人还真有点傻人傻福。”
“我跟江承宗没什么关系的。”
曾子牧一下子就笑了:“我有说你们有关系吗?这么急于撇清心里有鬼?”
你才有鬼,你全家都有鬼!严幼微气得直喘气,气过之后又关心起现实问题来:“可我怎么跟爸妈说呢?好端端请假半个月出去玩,他们一定会怀疑的。”
“那就带他们一起去,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和我一起出去很难吗?”
“曾子牧,你做事情前能不能打声招呼。你突然来这么一下,我真的很难承受。”
“是觉得太高兴了,以至于承受不了?我不记得你以前的承受力这么弱?”
话说到这里,严幼微彻底败下阵来,几乎举双手投降。她不再跟曾子牧争个长短,全盘都听他的安排,由着他在电话里安排行程和旅行节目。
最后他又问了一句:“阳阳有护照吗?”
“没有。”
“行,那就把材料交给我,明天就能办好。你父母怎么样?”
“他们就不要去了。年纪大的人万一晕船怎么办,还得照顾他们。我带阳阳出去玩半个月他们也能轻松轻松。”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你哪天收拾好船就哪天开。别让一船的游客等你太久。”
曾子牧挂断电话的时候,严幼微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也就说了十几分钟的电话,可好像定下了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
想着曾子牧说的那些话,严幼微突然就下了一个决定,这次出去旅行,她要想办法探探曾子牧的口风。如果他真的能做一个好父亲的话,旅行回来她就把那个秘密毫不保留地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aboo妹子扔的地雷和龙柒妹子扔的火箭炮。拥抱已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过来一人亲一口吧。前提是,乃们真的是妹子哦。
不用等旅行回来,刚上船这秘密就保不住了。大苏翻了翻存稿,后天阳阳的身世就能揭秘啦。
☆、第52章 脸红
临出发的前一晚,严幼微还在屋里给阳阳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小朋友兴奋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歪在小床上睡着了。严幼微边叠衣服边看孩子,心里既甜蜜又沉重。
严母敲敲门走进来,坐在女儿对面欲言又止。严幼微把小裤子叠好了拿在手里,冲妈妈淡淡一笑:“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两天你总是这样,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实话跟你说,你猜得没错,我是跟曾子牧一起出去。”
“小微啊。”严母轻叹一声,“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你自己去不算还带着阳阳,万一子牧他看出什么来……”
“那我就把真相都告诉他。瞒了他这么久,我也该说出实情了。即便这趟旅行他没看出什么,我也想过要告诉他阳阳的身世了。总不能瞒他一辈子。”
“那建中父母那边?”
“建中爸爸是个明理的,他早就知道阳阳不是建中的儿子了。至于马惠兰……”严幼微看着面前的一盏台灯出神,“她有老年痴呆症,总有一天她会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阳阳她就更记不得了。就算告诉她阳阳不是她的孙子,她也分不清楚。”
“唉,老马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建中的死对她打击很大。不过我有时候倒觉得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这样她还能活得高兴一点。”
“你啊。”严母伸手戳戳女儿的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过得好不好。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你难道想把实情告诉子牧,然后和他复婚?”
“当然不是,只不过阳阳整天想要个爸爸,既然他爸爸还活着,也该让孩子知道才是。建中毕竟死了,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嫁,父亲这个角色该由曾子牧承担起来才是。”
“那吴楚呢,你不准备跟他谈了吗?”
“妈,你不提这个人我都快忘了。我跟他不可能的,别瞎操心了。”
“为什么,小吴这个蛮好的嘛。跟你一所大学毕业,专业好工作也好,家境也不差,虽然跟子牧没法比,可像子牧这样的男人全中国也没几个。你再想找个像他这样的可不容易。依我看倒还是小吴实在一些,居家过日子他这样的男人比子牧好。”
严幼微笑得很无奈:“妈,我没想再找个曾子牧这样的。我就是不喜欢曾子牧这样的当初才提的离婚。我也想找个普通男人嫁,可吴楚不行,我跟他没感觉。再说你也觉得他条件好,他这样的条件找我这样的,妈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是奇怪,是运气好。当初他姑妈来找我约你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事儿运气太好了。就像正瞌睡碰上了枕头,巧得不得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严幼微想了想,还是没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吴楚来找自己是有目的的,但因为没有证据也不能乱怀疑别人,所以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走狗屎运罢了。她这辈子走的狗屎运还少吗?有曾子牧这堆大狗屎在前头,吴楚这堆小的明显不够看了。
所以她立马改口道:“没什么。妈,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这段时间你就跟爸好好休息休息。我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的。你有急事就打我手机,不过船上信息不太好,可能一时半会儿接不通。”
严母也就不再说什么,拍拍女儿的手就走了。第二天严幼微起了个大早,曾子牧准时开车到楼下接他们母子两人,然后一路油门紧踩,花了不到一小时就赶到了码头。
这是严幼微第三次上赫拉号,和前两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前两次是出于公事,工作的压力大于一切。这一次是因为私事,只是心头的重担非但没有减轻,好像还愈加沉重了。
好在有阳阳这个开心果,严幼微的心情也不算太差,推着童车带阳阳上了船,致美的董事长曾子牧则很自然地拎着他们两人的行李跟在后头。
所幸这一路他们走的都是贵宾通道,几乎没碰上什么人。要不这一画面让有人拍到的话,当天就能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严幼微突然发现,最近这一段时间曾子牧似乎总跟她反着来。她想低调他就偏偏搞得很高调。她不想再见他可他却总在她面前晃。连那天幼儿园门口这么尴尬的事情,他也会突然神兵天降,简直就像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一样。
关于那天的偶遇,曾子牧只回了一句:“你是头一回在幼儿园门口撞见我?”
那倒是。上一次马惠兰抢孩子的时候她就撞见过曾子牧。想来他是那家私人会所的常客。
曾子牧的这一解释打消了严幼微的疑虑,幼儿园门口争执事件也告一段落。阳阳最近心情一直挺好,完全没受奶奶“行凶”事件的影响。从上船的那一刻起他的小嘴就一直没停过。明明会说话也没几天,可一张嘴却头头是道,思路清晰得跟个大人似的。
严幼微几次想让他“闭嘴”,都被曾子牧给拦下了。他这么解释:“听他讲话挺有意思的,跟逗鸟似的。”
严幼微心想这可是你亲儿子,居然拿他跟鸟相提并论。没错他是长“鸟”不错,但他确确实实是个人啊。
曾子牧把箱子往房间里一放,伸手拍拍严幼微的头:“行了,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
阳阳见状立马在童车里扭屁股:“曾叔叔,不能打头,打头会变笨笨。”
“没关系。”曾子牧一边把他从童车里抱出来一边笑道,“你妈妈本来就不聪明。”
这个逻辑关系对于一个未满三岁的孩子来说还有点复杂。阳阳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搞明白,但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曾子牧替他们把重物都收起来,又给严幼微介绍了房间的基本情况后,便跟阳阳挥手道别:“先跟妈妈玩一会儿好吗?曾叔叔现在有点事情,晚点再来找你。”
“真的吗,叔叔不骗人?”
“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曾子牧伸出手来跟阳阳拉钩,“叔叔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到。”
打完钩后阳阳心满意足地笑了,亲自把曾子牧送到门口,然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然后他转过身来,开始翻箱子里的东西,主要是找自己的玩具和零食。
严幼微也不去管他,先参观了一下这个套间的布局。这次的房间明显比她上次住得要高级不少,不光有大而明亮的独立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两间自带洗手间的卧室。曾子牧大概记得她恐高的毛病,虽然把房间安排在了五楼,但外面的露台都是全封闭式的,四周全用玻璃窗包裹起来,整个露台铺上长条木地板,四周又摆上了鲜花绿植,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小的阳光暖房。
这么一个套间如果自己掏钱住的话,整个行程没有几万美金大概下不来。曾子牧在花钱方面真是颇有诚意,如果他知道阳阳是他儿子的话,应该会更为大手笔。
可即便不知道阳阳的身世,他出手依旧大方。严幼微不由又想起了夏小乔说的话,难道曾子牧真的有意重修旧好?
一想到这个严幼微不禁打了个寒战,甩甩头把这无聊的想法甩出了脑袋。她快速参观完整个套间后回到客厅,发现阳阳已经找开一包小熊饼干塞得满嘴都是了。
严幼微立马炸毛,一把夺过阳阳手里的饼干,瞪着他道:“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快吃午饭了还吃饼干,一会儿还能吃下饭吗?”
阳阳却完全不怕,头一扬道:“妈妈你太凶了,曾叔叔才不会像你这样。”
看来糖衣炮弹真是有效,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屁孩就倒戈相向了。严幼微一把将阳阳从地板上拉起来,边给他擦嘴边道:“现在曾叔叔不在,没人当你的救星,你就得乖乖听妈妈的话。”
阳阳欲哭无泪:“曾叔叔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可惜阳阳的愿望并没有实现,那天一整个白天他都没再见到曾子牧。严幼微带着他在船上胡乱逛着,吃吃东西买买玩具,还去商场的某个游乐中心玩了好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阳阳已经心满意足,一口一个“好妈妈”地叫着,根本想不起曾子牧来了。
回房间洗澡的时候严幼微就问儿子:“阳阳,妈妈好还是曾叔叔好。”
阳阳回答得很干脆:“妈妈最好,没有人比妈妈更好。”
对于识相的儿子严幼微非常满意,所以那天洗完澡后又特别允许阳阳多吃了一块冰淇淋。
趁着阳阳吃东西看电视的当口,严幼微冲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严幼微抬头一看钟已经九点半了,这个点会是谁?她走到门口先不忙开门,问了一声“是谁”。
门那边就传来曾子牧富有磁性的声音:“是我。”
严幼微吃了一惊,开门一看果然见曾子牧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一丝酒气。
“你怎么来了?”
“我来睡觉啊。”曾子牧不客气地进了屋,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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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幼微掏掏耳朵,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
曾子牧人长脚长,已经迈着步子走出去一大段路了。阳阳本来正坐房间里看电视,一见曾子牧进来就赤着脚跳下床来,大叫着往他身上扑。
曾子牧却一把扶住了他,伸出手指在阳阳的嘴角边抹了一把:“吃的什么,冰淇淋?”
“嗯,曾叔叔吃不吃?”
“叔叔不吃。你吃完东西你妈都不给你擦嘴吗?”
严幼微上来一把“夺”过儿子:“少来离间我们母子感情。我刚洗完澡出来,还没来得及给他擦。阳阳,去,自己把嘴擦干净。”
曾子牧笑看着阳阳扭着小屁股跑进浴室,然后收回视线,凑近到严幼微耳边,静静地站着不说话。
严幼微被他的举动搞得心突突乱跳,男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在她的鼻尖弥漫开来,居然有一种暧昧的味道,搞得她脸颊微红耳根子发痒,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该死的曾子牧,这是喝饱了老酒跑来她房里耍酒疯吗?
严幼微尴尬地立在那里,正在进退两难时,曾子牧轻笑一声,又把身体收了回去。他扫一眼严幼微的脸:“脸红了?”
“废话。”严幼微摸着脸后退几步以保持距离,“是个雄性靠我这么近我都会脸红。”
“是吗,下次找头公猪试试。”
严幼微眼睛一瞪正想发火,阳阳擦完嘴出来了,顺嘴就接了一句:“曾叔叔,找猪干什么?杀来吃吗?”
“是啊,杀来做菜。阳阳今天吃什么了,你妈妈有没有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了,吃了好多。”阳阳边数边说,从午饭说到下午茶再说到晚饭,最后摸摸圆鼓鼓的肚皮,满足地笑道,“吃得好饱哦,妈妈真好。”
严幼微看儿子一眼,心想小子算你有良心,还记得你妈对你的好。
曾子牧在一旁附和:“嗯,叔叔今天也吃得很饱,吃饱了要干什么?”
“睡觉!”
“好,那我们睡觉吧。”曾子牧说着抱起阳阳,两个人竟直接滚到床上去了。
严幼微立马叫了起来:“喂曾子牧,你还没洗澡,没换衣服!”
“偶尔一次不要紧,阳阳过来,给叔叔拿被子。”
于是严幼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曾子牧睡了她的床,还奴役她的儿子。真是没有天理。
眼看着阳阳已经抓过薄被来给曾子牧盖上了,严幼微气得无语,冲上去一把扯过被子,冲曾子牧的耳边吼道:“要睡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这里就是我房间。”
“少蒙人。你房间我不是没去过,比这里大十几倍。赶紧回顶楼自己房里去。”
曾子牧扯过个枕头蒙着头,闷闷地道:“那房里全是某人呕吐物的味道,散不去了,我不要了。”
严幼微才不理他这一套,强行抢过那枕头就往他身上砸:“那就去别的房间睡。堂堂赫拉号的拥有者,连个房间都没有,要跑旅客房里来蹭床吗?”
阳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里妈妈一向是温柔美丽的,偶尔对他凶几句但也不会太过分,通常还都是他做错了事情。比如不肯吃饭,比如不肯睡觉。
而在阳阳眼里,曾叔叔既没有不吃饭更没有不睡觉。想不到曾叔叔老老实实睡觉居然还要挨妈妈的骂甚至是打,简直把他吓得不轻。
小朋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恶观,一下子就变得混乱一团了。他实在有些困惑,小小声地问:“妈妈 ,你为什么要打曾叔叔?”
“因为他在妈妈的床上睡觉。”
“妈妈不是说乖乖睡觉的是好孩子吗,要表扬吗?妈妈不是应该给曾叔叔唱摇篮曲吗?”
严幼微被问得哑口无言,理屈词穷站在那里,手里的枕头不知道还该不该砸下去。曾子牧依旧把头埋在枕头里,忍笑忍得胃疼。
过了片刻他实在忍不住,把头探出来道:“自食恶果,所以说不要轻视小孩子,当着孩子的面行凶,没有好下场。”
“你闭嘴!”严幼微抬手又捶了他一拳,转头换了张笑脸看向阳阳,“阳阳,妈妈打曾叔叔不是因为他睡觉,而是因为他睡的不是地方。他抢了妈妈的床,这样妈妈就没有地方睡了。妈妈从前不是教过你吗,抢别人东西的孩子不是好孩子,要受批评的。”
阳阳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曾叔叔,你为什么要抢妈妈的床?”
“因为曾叔叔没有自己的床。”
“妈妈,曾叔叔好可怜,他没有床。妈妈教过我的,小朋友要互相帮助,曾叔叔没有床,我们送床给他好不好?”
不好!严幼微气得想吐血,她从来不知道曾子牧居然这么会利用小朋友来给自己博同情分。
“阳阳,如果妈妈把床给了曾叔叔,妈妈就没有地方睡觉了。帮助别人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能无条件地帮助他人,知道吗?”
这个道理有点复杂,阳阳想了更长时间才勉强消化过来。他看看床上躺着不动的曾子牧,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妈妈,终于下了一个“伟大”的决定:“这样吧,妈妈把床给曾叔叔,阳阳把床给妈妈,妈妈睡阳阳这半边吧。妈妈跟曾叔叔一起睡,阳阳去睡小床好了。”
“哈哈哈!”一直蒙在枕头里的曾子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欢,连床都跟着震了起来。严幼微多少年没见过曾子牧这个样子了,一时简直看呆了,连反驳的话都忘了说。
阳阳见状赶紧凑到曾子牧耳边道:“曾叔叔,你不要笑了。妈妈说睡觉要闭上眼睛不能说话的。”
“好,叔叔知道了。”曾子牧听话地闭嘴,只用眼神扫严幼微一眼。那神情非常欠扁,很明显就是在说:你看,我又赢了,连你儿子都在帮我。
阳阳又在边上博同情:“妈妈,曾叔叔没有床,我们就帮帮他吧。曾叔叔太可怜了。”
曾子牧,你这么利用孩子,会有报应的!
严幼微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最后只能投降妥协:“那你至少起来洗个澡吧,你喝过酒了对不对?”
曾子牧一个翻身起来,拍拍阳阳的小脑袋:“曾叔叔去洗澡,阳阳先睡觉好不好?”
“好。”
于是曾子牧下床来,去到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澡。严幼微则趁机哄孩子睡觉,等曾子牧洗漱干净过来时,阳阳早就打起了小呼噜。
严幼微看他一身考究的男式睡衣便问道:“你哪来的睡衣?”
“隔壁房间的柜子里有。”
这话传递出了很大的信息。严幼微不是阳阳,一听就明白了。她怕吵醒孩子没有立马发作,而是下床来拉着曾子牧出了房间,进到客厅才咬牙质问:“你是不是一早就打好算盘了?连睡衣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说过,这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里有我的睡衣很奇怪吗?”
“这明明是我和阳阳的……”
“严小姐。”曾子牧双手抱胸望着对方,“这房间是我预订的,也是我付的房费。难道这不是我的房间吗?你说这房间是你的,请问你有付款凭证吗?”
她当然没有。这趟旅行从头到尾都是曾子牧安排的,她连一毛钱也没花过。就连今天在船上每家店的消费她都没给钱,那些店员就跟认识她似的,无论她要什么都不肯收钱,言下之意似乎是免费赠送的。
她气得转身回房去拿包:“我现在马上去订间房好了,这里就留给你一个人慢慢住。”
“随你。船上所有的房间都订出去了,你要不想住这里,就只能抱着阳阳去睡甲板了。哦,我相信阳阳肯定不介意睡我的房间,那你就只能一个人去睡甲板了。”
“曾子牧!”
“干什么,严幼微?”
“你从来就这么卑鄙吗?”
“我不觉得花钱请人旅游是一件卑鄙的事情。”
“这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没有空房间?”
“当然有空房间,但除了住人的其余的都是我的。你要从我手里买房间?不好意思严幼微,我不想卖给你。”
一直到这会儿严幼微才有了一种着了他道儿的错觉。曾子牧不愧是致美的董事长,一个人经营这么大的企业,没点过人的能力怎么行。那些商场老手尚且被他耍得团团转,自己一个小记者哪里是他的对手。从他打电话的那刻起她就落入了他的圈套,一步步被他勾进了这个局里。
现在,她在他的船上,已是无路可逃。
但这并不是严幼微最担心的问题。她怕的是最终她会在他的床上,而且再也逃不掉。
曾子牧看她的眼神让严幼微觉得自己并不是异想天开。那是男人看女人独有的眼神,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就像丛林里的雄性野兽在“捕猎”雌兽时的眼神一样,犀利而又直接。
严幼微一下子就被这眼神给吓到了。但曾子牧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今晚参加个酒会喝了点酒,这会儿正在上头,酒精让他的思绪略显沸腾,行为举止也比平时大胆许多。
他没有过多思考,伸出手来推了严幼微的肩膀一把,把她整个人直接推进了后面的转角沙发里。
严幼微半躺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曾子牧整个人像猛虎般扑了过来,阴影从天而降,危险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筱言西、nini和纸盒里的千纸鹤三位妹子扔的地雷,大苏我真是大丰收啊。
这一章写得我好欢乐呢。
☆、第53章 身世
严幼微突然有一种要被人吃掉的错觉。
曾子牧那双眼睛里射出来的不是柔情蜜意,而是强烈的吞噬感。这让严幼微觉得自己不是被个男人压着,而是被一股黑色的戾气重重地包围了起来。
她想叫又怕吵醒阳阳,想试着推开曾子牧,可对方的胸膛硬得跟岩石一样,无论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曾子牧越靠越近,最后停在她鼻尖一公分的地方,低沉着嗓音道:“怎么,你害怕?”
“曾子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借酒装疯占女人便宜,简直可耻。
可曾子牧显然不这么理解:“怎么,想知道答案吗?把衣服脱了就全知道了。”
“不,不用了,我不想知道。你可不可以从我身上离开?”
“不行,有人对我的性别有所怀疑,为了男人的尊严我必须证明一把。”
曾子牧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居然直接放到腰间,一副要解皮带扣的样子。严幼微吓得尖叫一声,声音刺耳得让曾子牧忍不住皱眉。但她很快又捂住嘴巴,小声嘀咕道:“都怪你,这样阳阳该醒了。”
“怪我吗?明明是你尖叫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做出那种下流的举动来?”
“我下流?我摸摸自己的肚子也算下流?又不摸你的。”
严幼微再次意识到,不管比什么,她都不是曾子牧的对手。连一般女人的强项耍嘴皮子她也同样落于人后。
于是她闭嘴不说话,想着怎么才能打破这僵局。结果就听里面房间里传来阳阳一声小小的哭声。严幼微立马示意曾子牧别说话,两人就这么摒息凝神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房间里孩子的动静。
一般孩子睡觉被吵着了,轻哼两声是正常的。严幼微并不打算立马去安抚孩子。但她等了半分钟后,里面的阳阳非但没重新睡着,反倒开始尖利大哭起来。
严幼微意识到事情不对,一把推开曾子牧,翻身跳下沙发,直接冲进房里。
曾子牧也跟着一道进去,就见阳阳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整个人哭得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一见严幼微他就扑了过去,“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严幼微上前把搂着孩子的头,小声在他耳边说话好让他安静下来。阳阳像是没睡醒,哭的时候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清醒了过来,指着自己的小肚子不停叫道:“妈妈,肚子痛,肚子痛。”
“怎么突然肚子痛,妈妈看看。”
严幼微掀起阳阳的睡衣检查一阵,没发现上面有外伤,又摸摸他的睡衣全是热乎乎的,也不像踢了被子着凉的感觉。
曾子牧见她一时找不到原因,就多嘴提醒一句:“晚上阳阳吃什么了?”
“吃的中餐,都是挺好消化的东西。我也吃了,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严幼微边说边回忆,突然她脸色一变,“是不是刚才的冰淇淋吃坏了?只吃了一个应该问题不大啊,而且是迷你型的。”
“真的只吃了一个?”曾子牧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阳阳了。小朋友被他那严肃的目光看得很心虚,钻进严幼微怀里不说话。
“阳阳。”严幼微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用目光逼视着他,“老实告诉妈妈,到底吃了几个?”
阳阳被两个大人看得害怕,加上肚子又痛,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曾子牧出去客厅转了一圈,在垃圾桶里翻了两下,回来就有了结论。
“大概吃了有三个。看来小冰箱放得太低了,孩子容易够到。回头让客房部重新设计一下,改放高一点的地方。”
要不是看在阳阳肚子痛的份上,严幼微真想打他屁股。居然趁她洗澡偷吃冰淇淋,还吃了这么多!
于是那天晚上,悲催的严幼微没能睡好觉,大半夜的抱着阳阳和曾子牧一起去找医生给孩子看病。那个主业是做整形的鬼佬医生一见他们两个就笑得很贼:“哦子牧,怎么又是你们?上次是摔断腿这次是什么?怎么,几个月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
曾子牧照例是眼刀侍候,洋鬼子医生也不害怕,笑嘻嘻地给阳阳看病。他操着半生半熟的中文问了阳阳不少问题,又按他的年纪开了小剂量的药给他吃。并且亲自喂阳阳吃了第一顿药,然后交待他们把孩子留下他要观察孩子的情况。
如果药不起效果的话,可能还要更换治疗方案。
严幼微问曾子牧:“要不要挂水?”
“先不用。洋鬼子不喜欢动不动就挂水,医院里一个房间全是孩子脑袋手背扎针挂水的特色也就咱们国家才有。”
严幼微于是放手让医生去处理了。阳阳吃了药后人就犯困,在严幼微怀里吵闹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曾子牧让人收拾了间单人病房出来,把孩子抱进病房轻轻放在床上,转身问严幼微:“你要不要回去睡觉?”
“不用了,我守在这里就好。”
曾子牧没有坚持,给她拿来一条薄毯之后就走了。严幼微以为他回房睡觉去了,也就没在意,一个人缩在病房的沙发里眯着眼睛陪孩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曾子牧出去跟医生聊了几句关于阳阳的情况,又觉得肚子饿就让人去买东西来。他坐在休息室里翻报纸看书,等东西送来后就挑一些吃了,又把剩下没开封的放在一起,自己吃饱后就去病房拿给严幼微。
结果他一进病房就看到严幼微睡得正沉的样子。他不想吵醒她,就把东西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然后他走过去看阳阳。小朋友也和他妈一样睡得正香,显然肚子已经不太疼了。
曾子牧看完孩子又来看孩子妈,他就这么站在沙发边上,望着严幼微的脸出神。
这个女人他认识三十年了,好像一直都很了解她,可又好像完全不了解。她对柯建中到底爱得有多深?会因为他一次出轨就毅然分手转而投入自己的怀抱。
她当初和他结婚是不是只是为了报复柯建中?
这个问题这些年一直横在曾子牧的心里,却迟迟没有答案。因为不安心不放心,所以他才会定下五年不生孩子的那个约定。他不希望贸然有了孩子,却在哪一天发现严幼微还是心思不定,依旧想要和柯建中复合。
一对夫妻在没有坚实的感情基础时是不适合有孩子的。如果不小心有了孩子,而母亲有一天却要和父亲分开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那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柯建中毕竟只是出了一次轨,难保严幼微不会被他哄回去。冲动驱使下的婚姻能否长久曾子牧没有信心,所以他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想看着孩子受苦。
在没有见到阳阳之前,曾子牧一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当一个鲜活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被他抱在怀里甜甜地叫他“叔叔”的时候,曾子牧又开始怀疑起来。如果当年要个孩子的话,是不是结局会不同。
是不是现在孩子都能上小学了,而严幼微也不会婚内耐不住寂寞,重新和柯建中不清不楚。
曾子牧自认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哪怕在商场上面对竞争对手,他也不会永远只是斩尽杀绝。他的心里还保有一点柔软的地方。
可面对严幼微和她曾经做过的事情,曾子牧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背叛,是他这一生最痛恨的事情。
他的父亲屡次背叛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也因为伤心而背叛了他的父亲。他的人生里充满了这些东西,曾一度搅得他对感情失去信心。他极力想要避免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可最后还是避无可避。
是不是世上的男女其实都这样,谁都做不到对一份感情从一而终永不变心?
他看着严幼微安静的睡颜,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严幼微的额头。睡梦中被人突然抚摸令严幼微感到有些不适,她轻哼了两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重新睡了过去。
曾子牧不由失笑,笑话自己还像个纯情的小男生。明明都是而立之年了,也该成熟一些了,怎么还吊死在严幼微这棵树上不肯下来?
他怎么就做不到像大部分男人一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回来,不管爱不爱都能做到表面天下太平。然后为了家族的荣誉和父母的期待生一堆孩子出来,当然最好是儿子,并且越多越好。
想到孩子他又忍不住去看阳阳,结果这一看就令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一桩事情来了。
那洋鬼子医生挺龟毛,为了确定阳阳的准确年龄好开合适剂量的药,他很详细地询问了阳阳的出生年月,并且计算了出来。
曾子牧当时听了也没在意,这会儿仔细一想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一直以来他都没问过阳阳的具体年龄,只把他当成一个未满三岁的孩子。但今天听那医生一算,他这会儿再一细想却推算出了一个略微吃惊的结论。
如果按阳阳的出生年月算的话,往前推四十周的孕期,严幼微怀孕的时候还没有和他领离婚证,并且那日子远比离婚那一天要早好几个星期。
虽然不排除阳阳是早产儿这一情况,但曾子牧一想到这里心还是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起身走到病床边,伸手摸摸阳阳的脑袋,动作轻而快地拔下了孩子的几根头发,然后转身关门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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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就像有人被剖开了身体,因巨大的疼痛而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声。这叫声一响就没再停过,屋子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凄厉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全身发抖,仿佛那痛也在自己身上蔓延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惨叫依旧没有停止,但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因为角度的关系,那人的身影被灯光照得格外修长。
那人在门口停了十来秒,然后沉声道:“好看吗?”
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人立马配合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完全跳了起来:“哥,你突然进来能不能出声啊?差点吓死我。”
“早说了你是鸡胆子,跟个女人似的,动不动就被吓到。”
孙晋扬十分不满:“你深更半夜把我从床上挖出来,结果就让我看这种东西?看就看了,你人又不在,你到底想干嘛?玩我吗?”
曾子牧走到茶几边去拿遥控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他唇角一勾:“玩你?我看是你玩我吧。怎么,喜欢这片子吗?”
“喜欢什么啊,阴森林的,变态又血腥,你干嘛让我看这个啊?”
“不喜欢?那换一本。”曾子牧说着摁了几个键,超大屏幕的电视立马换了一符画面。刚刚那部是欧美片,这次换亚洲片了,而且还是古代装束。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另一个男人站在他对面,显然是个行刑者。
背景声里是几个男人此起彼伏充满痛苦的叫声,虽然画面上看不到人,但可以想像他们正在经受怎样痛苦的刑罚。
孙晋扬看得全身发抖,缩了缩脖子移开了视线:“哥,大晚上的能不能看点别的。”
“大晚上的你想看点什么?男男女女爱情运动片?”
“没没,我没想看那个。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睡觉。你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聊好不好,我这会儿好困啊。”
“想走?行,那就走吧。”
“真的?”孙晋扬因为犯困一时没听出曾子牧话里威胁的意味,兴奋地转身就走。可走到一半他就察觉出不对来了,立马把脚缩了回来,嘻皮笑脸转头道,“哥,要不你现在就说吧,我听着呢。说完了我再回去睡。”
曾子牧不忙说话,转身去倒了两杯酒来,当他把一杯递给孙晋扬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就怕你听完我说的,不但今晚睡不着,今后的几晚估计都睡不着了。”
“什、什么意思?”
“先把酒喝了。”
孙晋扬看看手里那半杯红酒,寻思着今晚必定是凶多吉少。大半夜把他叫来这里已经是反常,一来他哥人又不在,只剩电视里来回播着各种血腥恐怖的东西,给他的心理造成的极大的冲击。
现在再看曾子牧,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这杯酒大概是给他壮胆的,抑或是给他送行的?孙晋扬不敢再往下想了,摸了摸僵直的肚子后就一口喝干了那半杯酒。
然后他把杯子递还给曾子牧,一脸大义凛然状:“行,哥,你说吧。”
“这会儿胆子怎么又大起来了?还真是酒壮怂人胆。”
“哥,你就别折磨我了,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直说。我最近工作挺认真的,也没犯什么大错啊,你交待我的事情我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曾子牧端着自己的酒直接坐进沙发里,他一脚抬起横架在另一条腿上,那坐姿看上去相当豪迈,跟他平时内敛的气质有些不搭。他也不看孙晋扬,只冷笑了一声:“好好再想想,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孙晋扬脱口而出,“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嘛。你就不要卖关子,看在我这些年也算帮了你不少的份上,哥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哦,听你这口气你这些年还帮我做了不少事情?”
孙晋扬心虚地摸摸鼻子:“刚开始我是比较浑,做事情不经心,也让你骂了不少回。可最近这一年我没犯什么错吧,工作认真负责不迟到不早退,我最近连幼微都没找过,准备一心一意跟连翘过日子了。我还有什么……”
孙晋扬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极快却异常清晰。虽然他还没听到正确答案,但以他对曾子牧的了解,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刚刚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心只往工作上想了。其实仔细想想这些年来,无论他工作上出了多大纰漏,曾子牧也没大半夜把他叫起来过。有一次他因为一个疏忽害公司损失了五千万,曾子牧也不过就是第二天在公司见面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罢了。
可今天这阵势……
孙晋扬心想这回真是大难临头,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他不敢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道:“哥,那个……你都知道啦?”
“我知道什么了?”
“就是那个嘛。”
“我倒不清楚那个是哪个?不如由你来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知道而以前一直不知道的。”
这是要玩绕口令的节奏吗?
孙晋扬真心想给曾子牧跪下了。他带着哭腔哀求道:“哥,你就别玩我了。”
“我要想玩你方法多得是。刚才电视里那些都看清楚了,要不要一样样试试?”
“不不,不用了。”
“你不喜欢?我觉得这一部就不错,韩国的,跟咱们中国古代的刑罚挺像的,你不挑这个?”
“哥……”孙晋扬捧脸无奈大吼,“这部是GAY片啊,你想对我做什么啊?”这片子他看过,里面那皇帝还曾一刀切下那侍卫的小*,难不成他哥也要这么对他?
孙晋扬吓得赶紧捂住下半身的重要部位,小声道:“哥,看在我有老婆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行,只要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阳阳的身世的,我就放过你。”
果然是为了阳阳。孙晋扬松了口气,赶紧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他还故意说得比较模糊:“……我当时在门口听得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听出来是这么个意思。”
“不清楚?隐约?孙晋扬,如果没有板上钉钉的把握,你会以此要挟严幼微,逼她陪你去同学会?”
“我、我当时真不确定。后来我看幼微跟个男的在相亲心里窝火,就把她叫出来唬了两下。结果她不经唬让我唬出来了,所以我才求她帮忙的。”
说到这里孙晋扬愣了一下,随即变脸:“哥,你不会也是唬我的吧。”
“我没你那么没品。阳阳的亲子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证实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孙晋扬,你知情不报瞒了我这么久,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孙晋扬赶紧往后退,边退边赔笑脸:“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阿不,是我做错了,是我不对,哥您大人有大量,看在阳阳的面子上就饶我这一回吧。我怎么说也是他的表叔嘛。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亲子鉴定报告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就今晚。”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怀疑过阳阳的身世。一来严幼微从前跟柯建中感情不错,两人结婚后生个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二来阳阳这孩子长得不像他,他也从没往那方面想。三来他那时候跟严幼微每次办事都会用措施,所以他根本想不到严幼微在跟他离婚的时候肚子居然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可今晚他的心头被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既然怀疑就要求证。曾子牧别的没有钱肯定不缺,连夜让人拿着阳阳和自己的头发坐直升机去最近的机构做鉴定,刚刚鉴定结果已经发到了他的手上,证实他是阳阳生物学上的父亲,没有疑问。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就把孙晋扬请来了。这小子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上次见他约严幼微出去他心里就有了疑问。后来他把严幼微带回酒店,严幼微酒醉之下又吐了一肚子的苦水,说什么孙晋扬是个卑鄙小人,握着她的把柄逼她就范什么的。
可惜严幼微比孙晋扬聪明一点,第二天他稍稍唬了两下居然没唬出来。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曾子牧一直认定的一个事实开始慢慢发生了动摇。
到今晚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真相在他面前揭开。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让人骗了三年,而在这飞也般逝去的三年里,属于他的孩子也长到快三岁了。
这个消息真是让他彻夜难眠。或许他刚才说得并不完全准确,不光孙晋扬要有好几天睡不着,就是他应该也会辗转难眠好几夜吧。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转头去看孙晋扬:“既然早就知道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应了幼微,说话要算数嘛。”
“哦,这么看来你跟她的交情比跟我深?”
孙晋扬摸摸脑袋笑得有些心虚:“你是我哥,我们交情当然深。可幼微是我嫂子嘛,哥你迟早要听嫂子的话,那我也得听她的话吧。早听晚听都是听,不如就现在听好了。”
话音还未落,孙晋扬就感觉到耳朵边一阵冷风吹过。“啪”地一声,一只杯子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墙上炸开,碎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他哥这次是气大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sll、筱言西和冰红茶三位妹子扔的地雷,昨天又是丰收的一天啊,是喜悦的一天啊,是充满激情的一天啊。好了,再说下去又该被扔臭鸡蛋了。
鉴于今天是这么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值此阳阳同事身世揭开之际,让作者我为大家倾情奉献一段火热出炉的……小剧场!
父子相认几年后的某天,阳阳咬着曾子牧的耳朵小声道:“爸爸,其实当初我是故意吃那么多冰淇淋的。”
“为什么?”
“这样就可以肚子疼,肚子疼就能去看医生,医生一问我的出生年月,你就会怀疑我的身世啦。”
曾子牧看着儿子一脸的得意,五官忍不住微微抽搐。
阳阳:“爸爸,你觉得我很聪明吗?”
曾子牧给了儿子一记爆栗:“虽然你是我的儿子,遗传了我出众的基因,但我绝不会相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会做出这么睿智的事情来。说到底你就是贪吃而已。”
阳阳摸着头一脸委屈:“可是爸爸,确实是冰淇立了大功,你不觉得它是一件好东西吗?”
曾子牧:“所以呢?”
阳阳一本正经握拳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家冰箱里的冰淇淋实在太少了。应该把肉都拿出来,全部换成冰淇淋才行!”
☆、第54章 表白
孙晋扬在曾子牧那里饱受煎熬的时候,严幼微正在病房里呼呼大睡。
她全然不知自己守了多年的秘密已然失守,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也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早上起来的时候人有点累,睡了一晚上的沙发腰酸背痛的。而她最关心的还是阳阳的情况,一直到医生给阳阳做完全部的身体检查,宣布他已经康复后,严幼微才大大松一口气。
到这会儿她才想起曾子牧来,这家伙昨晚就走了,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吧。想到这里严幼微不由松一口气。自打那天同学会后她就一直过得挺不安的,生怕自己酒后吐真言。现在看来曾子牧应该不知道什么,否则以他的脾气,不可能扔下孩子一晚上不管的。
然后她一转头又看到茶几上放着的早已凉了的食物,默默地拎起了袋子,带着阳阳回房间去了。
回房之后她先给阳阳烤了两片面包,又温了杯牛奶哄着他吃了下去。然后她把那些带回来的食物放微波炉里打了打,胡乱吃了一半后就抱阳阳去洗澡。
孩子昨晚折腾了很久,疼得都出汗了。这会儿正好洗个澡换身衣服。阳阳在洗澡的时候主动向严幼微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从此再也不偷吃冰淇淋。严幼微怕他没好透,故意吓唬他说医生叮嘱,半年内不许再吃冰淇淋,否则还会疼。
阳阳果然被吓着了,虽然舍不得冰淇淋的美味,但昨晚的疼痛感实在太吓人了。他略微比较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从此开始了暂别冰淇淋的苦难日子。
但没有冰淇淋吃不代表不能吃别的,阳阳洗干净换好衣服后就吵着要出门去。严幼微怕他病刚好身体虚不适合走路,只能答应他晚上再带他出去玩。可她又拗不过阳阳的折腾,只能开电脑给他订了一些水果米饼来吃,送来之后每一样都给他吃一点点,也算让孩子过了瘾了。
吃过玩过闹过之后阳阳就揉眼睛喊困,严幼微趁机哄他睡觉,等孩子睡着后她也眯着眼睛在旁边躺了一会儿。
在她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隐约听得外面屋子似乎有动静。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减少,甚至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
严幼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本来还困倦得睁不开眼,这下子立马清醒过来,瞬间吓得人都僵硬了。
她一时忘了自己在船上,还当是在外面哪家酒店度假呢。听到动静的第一反应就以为屋里进贼了。这个想法令她更为害怕,可又不敢大叫,一来怕吵醒阳阳,二来也怕打草惊蛇。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在屋子里慢慢地走向,顺便寻找趁手的工具好用来对付小毛贼。她在屋里找了一圈,连抽屉都翻过了,一件利器都没寻着,最后只能拿个台灯在手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
她先凑到门缝那里往外看,结果那人正好走远了,一点人影也没见着。严幼微不敢轻举妄动,手里紧紧握着台灯,摒息凝神听着外面客厅里的动静。声音渐渐的就没有了,安静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严幼微的幻听。
她一时不敢出去,又等了几分钟才壮着胆子举着台灯开门出去。她慢慢地往前走着,看看客厅空无一人,又转去餐厅那里探头探脑。就在她四处寻找声音来源时,一个转身差点就跟一个男人撞在一起。
“你在找什么?”
“啊!”严幼微吓得大叫一声,手一松台灯就掉了下去。曾子牧眼明手快接在手里,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轻一点,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回头阳阳又该让你吵醒了。”
“曾子牧!”严幼微咬牙低吼,“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过,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肯定比你早,因为你回来的动静太大,吵着我了。”
“那你怎么不出来!”
曾子牧一脸理所当然:“我在睡觉,懒得起来。”
严幼微深深的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她抚着心跳加速的胸口,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曾子牧把台灯递了上去,疑惑道:“你拿这东西干嘛?照明?”
严幼微接过来不说话,就听曾子牧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以为屋里进贼了,准备出来打人是吧?”
“如果是你会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赫拉号的安保绝对严格,一般不会发生入室行窃的事情。当然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我会乖乖待在房间里,锁上房门,给服务台打电话。通常情况下警卫五分钟内就能赶到,应该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严幼微一拍额头:“我怎么没想到,太笨了。”
“没关系,你向来笨笨的,从来就没聪明过。”
“我好歹也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了。你这么说我不就是在贬低你自己吗?”
“我入学那一年是我们系的最高分。而你入学那一年是吊车尾进去的,要不是我暗中帮忙,你早就被调剂到那些烂系去了。所以我们两个的智商之间隔着如银河一般宽阔的鸿沟,无论如何你也是迈不过去的。”
要不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严幼微真想把台灯直接砸他脑袋上。
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自取其辱,她假装城客厅里看钟:“几点了?”
“快五点了,你这一觉睡得倒挺沉。”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还能再睡一会儿。”严幼微话说到一半,肚子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曾子牧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我看未必吧。”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谁都没注意到阳阳已经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了。他一见严幼微就嚷嚷:“妈妈……”
曾子牧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起阳阳:“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不冷吗?”
阳阳还没睡醒,盯着曾子牧看了半天还打个呵欠,这才认出他来:“曾叔叔。”
“嗯,乖。”听着自己的儿子管自己叫“叔叔”,曾子牧心里有点酸。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摸摸阳阳的脑袋道,“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一听“吃东西”三个字阳阳眼睛立马亮了,大声回答道:“要!”
曾子牧又去看严幼微:“看来像你,吃货一枚。”
这种小小的讽刺简直毫无杀伤力。严幼微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回房换衣服去了。等收拾完之后她又拿了衣服给阳阳换上,一看时间都快六点了,就问曾子牧:“我们要去吃饭,你去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今晚船上顶级餐厅限时开放,没有我你进不去。”
严幼微正想说“谁爱去”,结果曾子牧抢在前头问阳阳:“跟叔叔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于是那天晚上,曾子牧带着“前妻”和“亲生儿子”,一起去吃饭。
严幼微先前还觉得不稀罕,结果一进餐厅就觉得这趟来得很值。在船上的露天广场吃饭,面前还有大幅巨屏在播放各类节目,那热闹的感觉就像置身于繁华都市一般。
从他们坐的位置往下看,旁边就是充满奢侈名品的商场,底下人来人往,一楼的广场前还有人在表演魔术,声音虽传不到上面,但光看那架势就让人觉得有意思。
曾子牧看她频频向下看,提议道:“要不把视频调上来,你这么歪着脖子不累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跟做现场直播一样。”
曾子牧说着就要吩咐人去办,却被严幼微拦住了:“算了,还得劳烦别人。你这个当老板的也别太苛刻了,吃饭时间给人下命令,让人饭都吃不踏实。你那些员工这会儿估计正扒盒饭呢,你就别去打搅人家了。”
曾子牧笑笑:“你倒挺有同情心。”
“我是感同身受。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吃饭永远不在点上。每次守新闻的时候看别人在那里热汤热饭的,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曾子牧一边往阳阳的小碗里夹弄碎的食物,一边出神地打量严幼微:“不如你就辞了那个工作吧。你这工作确实不好,特别不适合女人做。上班时间不固定,吃饭也不固定。先不说你干着这份活怎么陪阳阳,就是对身体也不好。”
“我也不想呢。我也想回到婷婷那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每天迟到早退还没人会说你。可不行啊,轻闲的工作往往就意味着钱少。我想多挣点就必须拼命工作才行。”
“你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严幼微伸手摸摸阳阳的头,“我生的可是儿子啊。现在都说儿子是建设银行,女儿是招商银行。我生了个建设银行,可不就得拼命建设嘛。房子车子都得靠我挣出来。要没有这些东西,我儿子将来上哪儿找招商银行去。人家银行也不招他啊。”
严幼微说得挺有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但看坐在对面的曾子牧却依旧是一张淡淡的笑脸,表情没什么起伏。她以为对方不爱听,就叹息一声总结道:“总之一句话,我不能辞职。我辞职了就没饭吃了,也没人会养我。”
曾子牧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状似若无其事道:“严幼微,我来养你吧。”
他说话的同时天空突然绽放出一连串的烟花来,把一片漆黑的夜空点缀得无比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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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的烟花在头顶不停绽放,发出闷闷的响声,一下下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串,完全盖过了周围的声音。
曾子牧的那句话在这烟花喧闹声中被完全盖了下去,就如同这盛开的烟花一般,短暂的出现过却又很快消失于无形。
严幼微只听到他说话,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等一轮烟花过后她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曾子牧优雅一笑:“没什么,让你赶紧吃菜,要凉了。”
严幼微就没再追究他说的那句话,专心吃起东西来。曾子牧还是没动筷子,依旧望着严幼微出神。好不容易豁出去想要“表白”一回,还被这故作浪漫的东西给搞砸了。到底是谁负责今晚的烟火的?不知道董事长大人要表白吗?
严幼微埋头吃了片刻后发现似乎总有一股视线在盯着她,于是便抬起头来。在对上曾子牧的眼神时,她问:“你看我干嘛,你脸上有东西?”
“不,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吃饭的样子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一样什么?又想损我是不是?”严幼微故作优雅地挺起胸膛,扫了曾子牧一眼,“没错,我不是名门淑女,吃相没她们好看,不过基本的礼仪我还是懂的。你又想找我麻烦?”
曾子牧看她一副好斗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和善地笑道:“没有没有,你这样就挺好。”
“是吗?”
“当然。很自然不做作。”
严幼微有点放心,转头又去看阳阳:“阳阳,妈妈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没有,妈妈很漂亮。”阳阳笑得一脸灿烂,“妈妈脸上的米饭是不是要带回房间晚上吃?”
“噗!”曾子牧忍不住笑出声来,默默地把头撇了过去。
严幼微赶紧摸摸脸,发现嘴角处真的沾了一粒米饭。她心里不禁哀叹,现世报啊现世报,从前阳阳吃饭吃一嘴的时候,她就这么打趣孩子来着。没想到小朋友当真了,居然牢牢记在心里,这会儿就拿出来回敬她了。
虽然知道阳阳是认真而非调侃的语气,但严幼微心里还是难受。当着曾子牧的面让自己儿子调侃了,简直丢光她的老脸。看来以后跟小孩子说话也能注意才是,孩子就是复读机,会把父母的一言一行都完全地拷贝出来,再展现在人前。
比如她的阳阳,再比如之前幼儿园的那个强强。
吃过晚饭曾子牧抱着阳阳和严幼微一起回房。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严幼微停下步子,一脸犹豫地望着他:“你今晚……还准备睡这儿?”
“不行吗?”
阳阳在旁边插嘴:“妈妈,你就让曾叔叔住吧。我们有两间房,阳阳睡一间,妈妈和曾叔叔睡一间。”
“不能这么分。”严幼微赶紧打断孩子,“是妈妈和阳阳住一间,曾叔叔自己住一间。”
“为什么?”
“曾叔叔晚上睡觉打呼,太吵了。”
“是吗?那我跟曾叔叔睡。外公睡觉也打呼,阳阳不怕,睡得好。”
多孝顺的孩子啊。严幼微无奈地望着孩子,把门卡□□了卡槽里。进屋之后两人各自分开,严幼微抱阳阳去泡澡,曾子牧则去白天补眠的房里洗澡。
他今天这一整天心情都有些激动,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印象里大概过了十岁之后就很少有事情能令他兴奋了。可如今阳阳的出现却令他那颗像一潭死水般的心重新活了过来。他看着那孩子几次想要把真相说出口,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孩子还小,一下子跟他说这个恐怕接受不了,还是先跟孩子母亲谈谈再说吧。
可曾子牧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面对严幼微竟有些难以开口。好像现在这种和谐友爱的氛围,一旦他说了什么,瞬间就会灰飞烟灭了。
他想不好用什么的语气去跟严幼微说,指责她吗?说不定她会来一句:当初是你要我签定五年不要孩子的协议的。
结婚的时候都不要孩子,离婚之后又有什么资格来要孩子呢?曾子牧站在淋浴房的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从到浇到脚。他就这么让自己完全被热水包裹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清楚地思考问题。
严幼微这些年一定很恨他,所以才会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宁愿当单亲妈妈也不告诉他。他不愿意因为阳阳的归属问题伤到严幼微,同样也不希望阳阳小小年纪就要做出选择。他已经适应了没有父亲的生活,突然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会不会太过自私了?
曾子牧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当最终他决定先隐忍不发的时候,心里竟莫名地轻松了一下。就现在这样最好,让阳阳把他当成一个亲切的叔叔,慢慢地培养感情。等到哪一天孩子真的和他产生了感情,再谈父子关系比较合适。
曾子牧自己就是个和父亲关系一般的人。小的时候父亲做的种种伤了母亲的心也伤了他的心。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父子关系。他既希望做到完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经验,所以在阳阳的问题上他希望能谨慎一些。
他不希望匆匆忙忙告诉阳阳真相,然后让孩子反过来问他:“爸爸你这些年去哪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孩子这么问,他根本无法回答。因为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孩子的存在。这其中固然有孩子母亲故意隐瞒的原因,但他也并非全无责任。如果他在离婚前的那段日子对妻子是关心的,他应该能发现蛛丝蚂迹,毕竟他们生活在一个房间里。
可那段时间他有意回避家庭,几乎连面都不和严幼微见。从一开始的早出晚归到后来的彻夜不归,有关严幼微的一切他全然不知。
其实,她是有理由恨自己的。
曾子牧这么想着,转身穿好衣服又去了隔壁房间。他轻轻推开房门,发现阳阳已经洗完澡睡着了。严幼微就这么睡在他旁边,身上连被子也没盖。
于是他走上前去,轻轻抖开薄被替严幼微盖上,又伸手拨开了她垂在脸上的碎发,深情了看了两人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现在挽回应该还不晚。趁严幼微身边还没出现有力的竞争对手前,就一鼓作气把她拿下吧。至于从前的种种恩怨,曾子牧头一回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就这么原谅她吧。柯建中毕竟死了,他们之间再有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渐渐消散的。
他才是那个会永远陪在严幼微身边的男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和她慢慢培养感情。而且他们还有个孩子,无论从理性还是感情的角度来讲,他都是最适合严幼微的那个人。
傲娇又自信的曾董想到这里不由心情大好,带着一脸微笑回房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接到了公司高管的电话,说有一个重要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曾子牧看看还在熟睡的母子两人,给严幼微留了张纸条就匆匆搭私人飞机回了S市。等他飞机落地的时候船上的严幼微也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一看阳阳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眼睛冲她乐呢。
于是两人一起起床洗漱,待到一切都弄好后,她走进客厅一眼就发现了那张压在茶几上的纸条。不知为什么,得知曾子牧要离开几天的消息后,严幼微一早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这男人就是这样,在的时候嫌他烦,不在又控制不住地想他。曾子牧这一步棋走得真好,不过短短几天功夫,她对他已经产生了少许的依赖。
这种□□控的感觉令严幼微略微感到不爽。她索性假装豪气地把曾子牧抛到脑后,带着阳阳出门玩去了。反正曾子牧跟她说过,在这艘船上她所有的消费都不用花钱,无论她想要什么,看中了拿走就行。
严幼微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些人凭什么把东西给我?我身上也没带免费购物证啊。”
曾子牧是这么回答的:“你的脸就是通行证。这艘船上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没有你不能拿的东西。只要你带着这张脸,你在这船上就通行无阻。”
这简直就相当于给了她一张无限额的金卡嘛。
严幼微虽然不贪钱,却也很想体验一把随心所欲购物的心情,于是她把阳阳放进推车里,开始了在赫拉号上的随兴之旅。
从早上九点开始,严幼微就一直在走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她通常都在儿童用品区逛,如果阳阳看中了什么她就会酌情“买”下来,然后记下标牌上的价格,回头取钱一次性还给曾子牧。
因为太过于沉迷购物,她甚至忘了要吃午饭。一直到阳阳提出抗议说肚子很饿的时候,严幼微才匆匆推儿子进了左手边的一间日式料理店。
正是吃饭时分,店里人坐得满满当当。严幼微站在门口往里看,寻思着该坐哪里。结果还没找到位子一个人就匆匆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走得很急,还差点被别人的脚绊倒。当她走近时,严幼微禁不住脱口而出:“夏小乔,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筱言西和海风夹子妹子投的地雷,一人一个香吻。
今天这章老曾同志好可怜啊,表白失败……大家昨天应该很高兴吧,阳阳的身世终于揭开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文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关于从前的那些误会啦纠结啦都要一个个揭露了。不过最主要的是,你们千万不要忘了万年八爪鱼女配韩宁韩小姐啊,谁忘了她打谁屁屁。要时刻记起她来哦,因为她真的真的是个很关键的搅屎棍啊。
☆、第55章 出大打出手
严幼微一见夏小乔,头都大了。
原来两人还算有点交情,可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后,她们都快成死仇了。虽然上一回夏小乔主动联系她和她道了歉,严幼微也大肚地表示不再追究。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又能回到十年前“相亲相爱”的状态啊。
她现在在船上出现,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曾子牧。而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曾子牧。
曾子牧曾子牧,严幼微心想我自己还搞不定这个男人呢,哪有本事替你搞定他。
可夏小乔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非要拉她去自己那边坐,还说要请她和阳阳吃饭,还说要介绍自己的丈夫给她认识。严幼微看着满餐厅的人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勉强同意下来,带着阳阳一道过去。
夏小乔的丈夫已经起身迎接她了。严幼微就趁机打量了那男人一眼。面生,不认识,应该不是她们以前学校的。那男的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倒是很斯文的样子,很符合严幼微印象里文化人该有的样子。而且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
入座之后夏小乔就给严幼微介绍:“这位是我先生,姓聂,叫聂坤。”
严幼微就伸手和他握了握。这聂坤大概常年握笔,指尖有密密麻麻的茧子,平白给他又添了几分读书人的味道。严幼微就对他印象不错。
夏小乔他们已经点好了菜,这会儿多了两个人她就把菜单递给严幼微,让她随便点。严幼微接过菜单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实在是不想吃这顿饭。因为她吃人一口饭,回头就要替人办一回事情。
如果是普通事情帮了也就帮了,可要她去拜托曾子牧,这忙她也不愿意帮。于是吃饭的时候严幼微就打定主意,一会儿结账算她的。反正曾子牧说了她的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只要刷脸就可以了,一定不会有人问她收钱。
夏小乔夫妇吃人嘴软,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也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所以吃饭的时候她并没在太过拘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一边喂阳阳吃饭一边跟夏小乔夫妇聊家常。这两人看起来也挺识相,没有一上来就喋喋不休谈自己的计划和理想,也是只说些不相关的小事。
比如聂坤看阳阳吃东西有意思,就冲严幼微笑道:“看你儿子这么可爱,我真觉得我跟小乔也得赶紧要个孩子了。都怪她,年轻爱漂亮,怕生孩子身材走样,一直拖着不肯生。”
夏小乔尴尬地笑笑:“生孩子挺麻烦的,你看幼微连个饭都不能好好吃。咱们得从长讨议。”
“你怕什么。等你生了我就给你雇保姆,保证一根手指头都不用你动,你还担心什么?”聂坤说着伸手搂搂妻子的肩膀,夏小乔就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了声“讨厌”。
严幼微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只三千瓦的大灯泡,能把整个餐厅都照亮。如果对面那女的不是夏小乔而是任婷婷的话,她这会肯定眼睛一瞪嘴巴一撇,故作不悦地质问:“这是干什么,在寡妇面前秀恩爱吗?”
但此刻她却只是笑笑,顺水推舟劝夏小乔:“你也趁早生一个吧,挺好玩的,不止有烦恼,乐趣也不少呢。”
聂坤就孩子气地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Yeah”的手势,冲妻子直乐:“你看,连你闺蜜都这么说了,你就赶紧答应吧。”
好嘛,一句话就把严幼微划进闺蜜的范畴了。她心想我跟你家小乔从前抢一个男人,那是我的男人,可他到死我也一天都没睡过,你家小乔倒是老实不客气提前睡上了。这世上有这样的闺蜜吗?
结果这顿饭吃得就有些胳应人。等到结账的时候严幼微早就打定主意,向服务生亮出自己的“脸”。对方看了她几眼就认了出来,了解地点点头,转身就把账单拿走了。
严幼微就冲夏小乔笑:“这单算我的,我请。”
夏小乔立马脸色一变:“幼微,你这是做什么,跟我还这么客气?”
“就因为跟你不客气我才抢着买单啊。要跟你不熟我才不请你吃饭呢。”
严幼微又看阳阳一副发蔫的样子,知道他要睡午觉了,于是就起身告辞:“你们慢慢逛,我带孩子先回去了。”
“哎幼微,你别走啊,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夏小乔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严幼微的手腕。情急之下她挺用力的,捏得严幼微抽了口冷气,脸色就垮了下来。
夏小乔赶紧道歉:“不好意思,看我急的,我不是故意的。幼微,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曾子牧在船上,你就帮我们引荐一下。我们就想见他一面,不会耽误他多少时间的。半个小时哦不,十五分钟就够了。求求你了。”
“对不起小乔,这个事情我帮不了你。而且曾子牧根本不在船上。”
“你骗人,他怎么会不在?我们明明打听好的。”
眼见妻子的情绪有些激动,聂坤赶紧上前哄她:“好了小乔,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严幼微也是一脸抱歉:“他本来确实在船上,但今天早上搭飞机回S市了,说有事情要办。”
“我不信!”夏小乔大叫一声,突然有些情绪失控。她死死拽着严幼微的手腕不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面前,“严幼微,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是不想帮我对不对。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恨我。恨我当年跟你老公上床。没错,我们俩是好上了,他给你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你恨不得杀了我是不是?行,你要想报仇我今天就给你机会,你杀啊你杀啊。”
形势急转直下,本来风平浪静的餐厅一下子就闹开了。夏小乔跟疯了一样,一手抓着严幼微不放,另一只手直接去抓餐盘里的餐刀。她把刀塞进严幼微手里,强行往自己脖子上割。那餐刀虽然不锋利,可毕竟是金属的,来回摩擦几下后夏小乔的脖子里就露出几条红色的印记来。
严幼微急了,怒吼道:“夏小乔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赶紧放手!”
“我不放,我知道你想杀我。行,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当年我对不起你,睡了你的男人,现在我把命赔给你总行了吧。”
她说话的声音极大,从刚才爆怒起所说的每一句话餐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严幼微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心里大骂夏小乔是个白痴。就算她不要脸,她严幼微还要脸呢。她凭什么把自己的丑事当众甩出来,害她成为全餐厅的笑柄。
这年头的人就是这样,听到别人当小三也就不咸不淡笑笑,可一听说别人的丈夫让人抢了,立马就会笑得无比欢畅。好像自己过得不如意也不许别人过得好,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倒霉才好。
她真后悔进这家餐厅,更后悔跟夏小乔吃这顿饭。眼见她越来越疯,声音越吼越大,严幼微胀得满脸通红,拼命掐对方手背,想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可夏小乔就跟条八爪章鱼似的,“吸”在她身上就取不下来了。
旁边聂坤也有点急了,拼命说好话哄妻子:“小乔你放开,你赶紧放开,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别吓着孩子。”
他这么一说严幼微就去看阳阳,果然见小朋友脸色发白,忍了片刻后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见孩子哭严幼微就火了,一把推开夏小乔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你的忙我帮不了,你要想见他就自己去船上找他吧。”
她说这话趁着夏小乔被聂坤抓住的当口,把阳阳放进童车连安全扣都没顾得上系,就匆匆忙忙走人了。结果走得太急包又落下了,她想回去拿又怕被夏小乔缠着,正在两难之际就见自己的暗红色拎包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就见一张脸从包后笑着露了出来。
要不是刚刚被夏小乔给气到了,这会儿严幼微肯定会跳起来。这赫拉号难不成是幽灵船,怎么乱七八糟的人全在这上面了。先是夏小乔,这会儿吴楚又突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包,笑得别提多高兴了。
严幼微刚想问他怎么在这里,结果吴楚直接推起阳阳的童车就走,还招呼她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回头那疯子再来找你,你可真有麻烦了。”
严幼微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急忙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出去两百多米路这才停下来。严幼微先给阳阳系好安全带,又替他擦干净了小脸,小声地安抚了他几下,见孩子情绪冷静下来了,这才重新推车往自己的房间走。
吴楚就这么跟在她旁边,也不说话,脸上一直带着几分笑意。严幼微就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公事。陪老板上来办事儿。我这也算是‘公款’旅游了。”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转头又冲严幼微笑:“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特意跟着你一道儿上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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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幼微露出一脸纠结的表情,吴楚立马补上一句:“你放心,我不是变态,没有跟踪女人的习惯。”
严幼微彻底无语。好在吴楚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更关心刚才的情况:“刚刚那女的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你们班的?”
“嗯,和我一个宿舍的。她姓夏。”
“是不是叫夏小乔啊。我想起来了,从前我们一起打球有个哥们挺喜欢她的,我们还帮着一起出谋划策追求她呢。可惜这姑娘有点高冷,我那哥们追了她一个多月,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想不到现在成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
“疯女人啊。她刚刚那样真吓人。旁边那个是她老公吧?”
严幼微就瞪他一眼:“你都看见了还不来救我?”
“我来晚了,你当时已经推开她了。你这一下推得挺重的,气大发了吧。”
要说生气严幼微倒也没太气,就是觉得大庭广众那个样子太丢人了。又因为阳阳哭了刺痛了严幼微的心,所以下手就重了些。但她有把握夏小乔不会因此受伤,更何况聂坤还在旁边守着她呢。
于是她扯扯嘴角,勉强笑道:“应该不要紧,她老公也在。我刚刚要不推开她今天就越走不了了。她个子不高手劲可真大,我都有些不是她对手。”
“不要紧,你要不推开她我就出手英雄救美了。”
“那真不好意思,抢了你表现的机会了。”
“没关系,怎么样都好,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严幼微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正巧这时候也走到房门口了,于是她就顺水推舟开始“赶人”了:“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严幼微一时语塞,低头一看发现阳阳已经在车里睡着了,于是立马有了借口:“孩子睡着了,我得陪他睡一会儿,要不然他晚上会没精神吃饭的。”
吴楚笑得有些无奈:“唉,想跟你多聊几句都不行。学妹啊,就算有了曾子牧,对学长也可以热情点嘛。这样吧,你先陪孩子睡觉,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
眼见严幼微又要找借口拒绝他,吴楚立马装可怜样:“就算相亲不成,当朋友也是可以的吧。上次你就这么放我鸽子,害我一个人在餐厅吃两人份的东西,搞得服务生都笑话我了。今天好不容易在船上碰到,也算有缘,就不肯赏个面子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严幼微实在没办法拒绝了,想想曾子牧也不在,自己带孩子吃饭也怪无聊的,就答应了吴楚的邀请。
吴楚立马心情大好,挥手跟她道别,走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他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看她:“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严幼微点头同意,推门进了房间。一进屋子她就把阳阳抱上了床,又给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然后才坐下来喘口气。
结果心情一放松手上的痛感立马就变得强烈起来。她掀开衣袖一看,手腕明显红肿得厉害,上面还有掐痕,一些地方还破了皮。她进浴室冲了会儿水,发现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只能出来随便找了管药膏抹了一点。
抹完药她就歪阳阳身边打瞌睡,这一睡就有些睡过头。等醒来的时候一看钟,都五点四十了。严幼微赶紧跳下床,刷牙洗脸随便弄了下,又先换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才把阳阳叫了起来。
阳阳嘴边还流着口水,困得东倒西歪。严幼微先扒了他的睡衣套衣服裤子,刚把一只鞋给他穿上就听见了敲门声。
于是她把另一只鞋往阳阳手里一塞,嘱咐他自己穿,她则前去开门。吴楚来得很准时,六点刚过就西装笔挺地站在房门口了。严幼微就让他进来先坐一会儿,自己则又回房去给阳阳刷牙洗脸。
等一切弄妥后两人就带着孩子出门。吴楚边走边笑:“曾子牧见着了不会打我吧?”
“不会,他今天不在,回去办点事儿。”
“哦。”吴楚顿住脚步,笑得一脸捉狭,“你们果然在一起了。”
严幼微一愣,赶紧解释:“没有,就是朋友而已。”
吴楚就没追问下去,两个人一路走到餐厅落座,吴楚才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其实不管你有没有跟曾子牧复合,你对着我都不用紧张。我们两个既然不可能成为情侣,我想还是做朋友更好吧。”
严幼微正在打量餐厅的布局,一时就没消化他的话。这餐厅和昨天曾子牧带她去的那家完全是两种风格。地处偏僻又安静,布置也非常雅致。但可能是位置不太好的原因,都到饭点了来吃饭的客人并不多。
她把餐厅整体的环境看了个遍后,才想起来接吴楚刚才的话:“谢谢你理解我。”
“老实说,放弃你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算了,既然竞争对手是曾子牧,我也就不掺和了。跟他抢女人可没好下场。”
严幼微知道他不相信他们两个没好上的事情,可她也不打算再解释了。反正她跟吴楚交情不深,以后应该也不会常来往,这种私事就不用跟他说太多了。连任婷婷都不可能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更何况是吴楚。
不过一顿饭吃下来,严幼微倒觉得吴楚这个人做个普通朋友还不错。尤其是偶尔一帮人一起吃饭的那种朋友。因为他很能聊,而且很能找话题,知道一般女人爱听什么。他甚至跟阳阳都儿得特别好。
严幼微还记得他跟阳阳熟了以后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阳阳喜欢曾子牧曾叔叔吗?”
“喜欢。”
“那你想他做你爸爸吗?”
“想。”阳阳这一句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可我已经有爸爸了。”
“没关系,你如果喜欢曾叔叔的话,让他做你爸爸也可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要不是严幼微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这种没营养只会绕得人头晕的话题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
不过阳阳却很吃吴楚这一套,在跟他聊完“爸爸”这个话题后,很明显就跟他亲近了许多。
吃过饭后吴楚提议去附近的船舷边走走,大人孩子都消消食。严幼微吃得有些多,就没有推辞,陪着他出去吹海风。
这里是靠近船尾的地方,各项设施都比船头要来得少,所以一到夜里人就特别少。他们这一路走出去几乎没碰到人,倒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
吴楚今天的情绪似乎特别高涨,一路上都在聊各种话题。从他们学生时代学校里发生的种种趣事,到离开学校后碰到了各式极品。有些事情实在很好笑,严幼微边听他说边捂着嘴笑,简直有捧腹的冲动。
这个吴楚实在是太适合当老公了,这样的人如果真心相爱的话,和他结婚一定很有意思。他天生就有一种把人逗笑的本事。哪怕严幼微并不喜欢他,可也挺爱听他说话的。
和他一比曾子牧简直就是乏味又无趣,偶尔说几句冷笑话还是话里藏话,动不动就讽刺她什么的。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有自虐倾向。放着吴楚这么好的经济适用男不要,偏偏去喜欢曾子牧那根木头。简直就像是命中的劫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吴楚,正巧对方也转过头来看他。船头惨白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彼此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这一对视真是毫无美感可言。
吴楚立马笑道:“夜里看人脸乍一看怪吓人的,搞得我都想起从前我们学校老实验楼传说的鬼故事了。”于是他立马掉转话题,不再说那些搞笑的东西,反倒说起听说的种种鬼故事了。
严幼微胆子小,又在这黑漆漆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那些故事她从前好多都听过,现在再听更觉得渗得慌,一阵海风吹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就跟吴楚道:“别说了,说点别的吧,吓死人了。”
吴楚就哈哈大笑:“你们女人怎么都这样,一听这种故事就吓得不行。我前女友也这样,从前我总吓她,她一害怕就尖叫个不停。”
一听吴楚提到他前女友,严幼微立马想起曾子牧曾经和她说过的事情。她没直接打听,而是旁敲侧击道:“那你们怎么分的手?听起来你们也挺恩爱的样子。”
“我们没有分手。”
“没分手?”
“应该这么说,我们分开不是因为谁提了分手,而是因为我前女友去世了。没办法,阴阳相隔只能分开了。”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亲耳听吴楚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心慌得厉害。严幼微站在船舷边沉默着不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吴楚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表情特别凝重,整个人也不像刚才看着那么开朗了,瞬间就笼罩了一层阴郁的气质。
她突然有些后悔带孩子跟吴楚出来吃饭了。
但吴楚却很平静,还主动关心严幼微:“不好意思,不该跟你说这个,吓着你了吧。你放心,我女朋友不是被人谋杀的,她的死是意外。”
“我能问问是什么意外吗?”
吴楚抿了抿唇,苦涩一笑道:“她瞒着我和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好上了。后来还怀了他的孩子。可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娶她,她没办法只能去小诊所打胎。结果手术出了意外,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老曾同学有事暂离一天岗位,明天就让他贱贱地回归。话说大家应该猜出吴楚的前女友是谁了吧?
☆、第56章 宠溺
严幼微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阳阳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
和吴楚分开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但他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他今天整个人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一开始是过于健谈,后来又变得阴郁起来。
在谈到他前女友的时候,严幼微站在船舷边借着月光和昏暗的灯光看他的侧脸时,总觉得心慌得很。不知怎么的,过去电影里看过的恐怖态度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她甚至觉得吴楚下一秒就会冲她伸出手来,直接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扔下海去。
可她并不认识他前女友啊。
就在严幼微心里直打鼓,琢磨着要不要带着阳阳赶紧跑的时候,黑夜里一串突兀的铃声响起,吓得严幼微打了个激灵。
吴楚倒挺镇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起来,嗯嗯啊啊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他跟严幼微解释:“我们老板找我,我得过去一趟。给人打工就是命苦,这都几点了,说让你过去就得过去,半秒也耽搁不得。”
严幼微巴不得他赶紧走,忙说没事没事,就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了。等吴楚走后严幼微沿着船舷走了一段,越走越觉得恐怖。黑夜里无边的大海就像是巨兽的大嘴,随时都会张开把这艘船吞噬一般。
不管赫拉号造得多大多富丽堂皇,跟广袤的大海比起来,也不过就是一粒尘埃罢了。
童车里阳阳已经在抗议了,觉得这里实在太无聊。严幼微看时间不早了,海上风又大,就推着孩子回来了。
进了屋又是老三样,洗澡擦身换衣服,然后母子两个倒在床上,严幼微给阳阳讲了两个故事,第二个故事还没结束呢,小朋友的眼睛就闭上了。
听着孩子轻微的鼾声,严幼微却有些睡不着。她总觉得吴楚今天像是故意跟她说那些话似的。可他为什么要说给自己听呢?严幼微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楚的前女友她从没见过,从头到尾也就听人提起过三回。其中一回还是听曾子牧说的,但他说得也不详细,甚至还不如吴楚今天说得清楚。
但光凭她目前掌握的信息,还猜不出吴楚的前女友是谁。她仔细回忆了自己认识的年轻女人,似乎没有一个是年轻早亡的,每个人都活得好好的。如果她真的认识吴楚的前女友,打胎致死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只能把吴楚今天的反应当作是有感而发,正巧说到那里才多嘴了几句吧。
不想了不想了。严幼微在心里嘱咐了自己几句,翻了几个身后终于勉强有了点睡意。
结果那天晚上她就没睡好,第二天想赖床还没这个命,刚过八点阳阳就醒了,又是挠脸又是撞头的,变着法子地把她从睡梦中叫醒了。
严幼微揉着眼睛直打呵欠,刚想下床去倒杯水喝,就听客厅里敲门声跟打雷似的,急得不得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进浴室匆匆收拾了一下,然后披了件衣服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就更吃惊了,因为来的居然是夏小乔的丈夫聂坤。
一看到聂坤严幼微手腕上的伤又开始痛了。那痛提醒了她昨天在餐厅遭受的一切,于是她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悦:“有事吗,聂先生?”
聂坤整个人看起来比较颓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皱的,虽然是一身出门的打扮,感觉比严幼微这个刚睡醒的还要状态不佳。
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视线越过严幼微的肩膀不住地往屋子里瞧。严幼微被他的举动搞得挺不高兴,就加重语气又问一遍:“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聂先生?曾子牧不住这里。”
“我不是来找曾子牧的,我来找我太太的。”
“你太太,夏小乔?”严幼微皱眉,“你找她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我找不到她?”
严幼微看他这样子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于是耐着性子追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乔昨晚一晚上没回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打她手机关机。我一早上就找工作人员问了,也没人报案什么的。可她就是不见了,我们在船上除了你也没认识的人,我就想她是不是上你这儿来了。”
严幼微不由苦笑:“聂先生,昨天的情景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她会来找我吗?如果她真来找我,估计我早就报案了,因为她来找我十有八/九是来打人的。你看看我的手腕你就明白了。”
聂坤眼见严幼微翻起袖子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腕,一脸抱歉道:“真对不起严小姐,昨天的事情是小乔不好,她太冲动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其实我不在意的。不过你听她说了那些话,难道你不在意吗?”
聂坤一下子露出自责的表情来:“唉,我也是男人啊,怎么可能不在意。就是因为在意,昨天你走之后我们两个回房就大吵了一架。大概是我话说得重了点,提到了离婚什么的,她连包都没拿就冲出房间了。我本来以为她是出来吹海风的,吹久了人清醒了就会回来了。可我等了一整天都没见她人影。到了晚上她还不回来我就有些急了。我昨晚来敲过你的门,但你不在。后来我想她总会回来的,就回房间去等。可一直等到今天早上她依旧没消息,我就有些慌了。所以赶紧又过来找你了。”
严幼微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大妙。夏小乔这个人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她不是那种一吵架就寻死觅活的人。再说这可是在船上,她除了自己房间大晚上的别的什么地儿也去不了,没道理跟老公吵了几句就在外面吹一夜的冷风。
“聂先生,这个事情有点严重,我觉得你最好找乘警报备一下这个。一晚上没回来可大可小,不要疏忽才好。”
聂坤边听边点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他又忍不住自责了几句,最后拜托严幼微:“如果小乔来找你,麻烦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这是我手机,这是我们房间的坐机,拜托你了严小姐。”
严幼微收下电话号码后目送聂坤离开,心里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夏小乔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好端端的日子非要搞成这样。一开始明明是帮着丈夫来求她的,怎么搞到最后又闹起失踪来了。
严幼微越想越觉得糟心,总觉得这趟上船来事情太多,别说好好玩了,光处理这些烂事儿都处理不过来了。
这还得怪曾子牧,没事儿非让她出来旅行,结果她来了他却又走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结果那天她一整天都没出门。本来今天船在大连港会停靠一下,曾子牧曾建议她可以上岸去走走玩玩。但她此刻一点玩的心思也没有,倒宁愿窝在房间里睡大觉。
阳阳前一天在外面玩久了也累了,乖乖地留在房里看电视打游戏吃东西。一天三顿饭都是点单让人送来的。到晚上曾子牧办完手头上的事情回来一看,母子两个一起趴在地上玩游戏,身边一堆吃的东西,小日子过得“奢侈”得一塌糊涂。
曾子牧开门进来的一刹那,就觉得这是他理想中家该有的样子。不用太整洁也不必太拘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脏乱差也无所谓,住得舒服就好。像他们家常年佣人连番打扫,连灰尘都找不出几颗。每样东西都摆得丝毫不差,床单永远整齐笔挺,厨房干净得像没人住一样。那样的家住着有什么意思?就跟个样板房似的,没有一丝温馨和人气儿。
还是眼前的情景看着舒服,严幼微也不像个妈的样子,还跟十几年前一样孩子气。阳阳更是天真可爱,一见他进来就爬起来直奔他而来。
曾子牧一下子就有了当父亲的感觉,一把抱起阳阳在空中转了两个圈,然后把孩子放下,顺手就从包里掏出新买的玩具车给他。
阳阳一见玩具就高兴得丢了魂,妈妈叔叔全不要了,抱着盒子就在屋里上蹿下跳。严幼微嫌他吵就喝斥了几声,但阳阳根本不听,反倒缠着她让她拆玩具。
严幼微给他把玩具拆了就赶他到里屋自己玩去,自己则在外面跟曾子牧“算账”:“干嘛买玩具给他。家里玩具多得都快能开店了。”
“家里玩具再多,也没有一样是我买的,不是吗?”
严幼微立马被这逻辑打打败了。曾子牧就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不高兴,你想要礼物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去买。”
“不用了,现买的没诚意。”
“这是在跟小孩子吃醋吗?”
严幼微冲他翻个白眼:“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可吃醋的。我就是怕他被宠坏了。我爸妈就够宠的了,真是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你要是也这样的话,这孩子就真的没节制了。我爸妈到底钱不够多,可你不一样,你钱多得可以买下一整个玩具工厂,他以后不得乐疯了。”
“每个人的童年都只有一回,让他开心点不好吗?”
这话一出口曾子牧自己也愣了愣。想不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彻底化身为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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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孩子,曾子牧又去看孩子母亲。
客厅里灯光温暖柔和,所有的家具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阳阳的玩具车还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十分有童趣。
曾子牧去看那辆车时,眼神无可避免地就看到了严幼微的脚。她没穿鞋子,连袜子都没穿,就这么光脚踩在地毯上。那双脚白而润,被昏黄的灯光一照,看起来就像玉雕的一般。曾子牧的喉头不由微微一动。
他又顺着脚往上看。四月底的夜里还有些凉,严幼微□穿一条紧身打底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长毛衣,堪堪到大腿的长度。这身打扮既休闲又富有女人味儿,对曾子牧这个几年都没吃肉的男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由自主地就向前迈了一步。
严幼微还在想怎么反驳他刚才的那句话,完全没留意到曾先生的目标早就从孩子那里转移到她身上了。她低头看看地毯上铺开了一系列玩具,忍不住跟曾子牧抱怨:“你看这孩子有多少玩具。这些还是上船来之后我给他买的,就够放满一个小展览柜了。我们家那三室一厅,他的玩具至少能塞一整个屋子。我爸让我把阳台包起来,专门堆他的东西,可就是这样也不够地儿的。你还给他买,回头……”
严幼微喋不休说了半天,猛然间住嘴不说了。因为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曾子牧已经像幽灵似的飘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那一双眼睛黑而明亮,内里蕴藏着深深的含义。严幼微想要看个明白却又不敢细看,只能把头撇向一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曾子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你这个样子,真像做妻子的同刚出差回来的丈夫抱怨孩子的感觉。”
“哪、哪有,你别想歪了。”
“是我想歪了,还是你想歪了?”
“我能有什么好想歪的。”
“真的没有吗?”
曾子牧说话间又逼近了一步,整个人都快贴到严幼微身上了。他清淡的气息在空气里微微弥漫开来,带了点淡淡的薄荷香,十分好闻。
严幼微一下子嗅到了其中的危险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就加快了速度:“我、我没乱想什么,你、你别误会了。”
“你觉得我该误会什么?误会你这一天其实很想我?”
确实有点想他,可嘴上绝对不能承认:“谁想你了,我跟阳阳过得很好。”
“是吗?那这手上的伤怎么来的?”曾子牧捏住她的手腕,举到灯下仔细看。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严幼微一看那伤就想起失踪了夏小乔,顿时情绪低落:“没什么,昨天碰上个老朋友。”
“碰上个老朋友就搞成这样?看来是个强壮的男人。”
“不是,是个女人。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学校庆典时,你害人被喷一身酒的那个女生。”
“哪个女人?完全没有印象。”他上次不过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对严幼微出言不逊的女人,至于她那酒喷到了谁身上,他完全没留意。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反正也不重要。”
“行,那就不谈那个女人。来谈谈这伤吧。一个女人跟你有多大的仇,才会把你搞成这样?”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已经解决了。”
“是吗?”曾子牧说着又去看那些伤,还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
严幼微的手腕被这么长时间的捏着,皮肤上满是曾子牧指尖的温度和触感。两人离得这么近,他的动作又这么轻柔,屋里充满了暧昧挑/逗的情愫,搞得她心头痒痒的。
总觉得任由曾子牧放肆下去,今晚就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
想到这里严幼微挣脱了他的手,边后退边道:“一点小伤你别看了,你坐飞机累了吧,要不要先洗个澡?”
她说话的语速有点快,完全暴露了内心的慌张。因为慌乱,她退的时候步伐就有些凌乱,一个不留神就踩到了阳阳的一块乐高积木。然后她脚踝一扭身体一晃,轻叫一声后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曾子牧依旧端着一张淡定的脸,只一伸手就把严幼微拦腰“捞”了起来,顺便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我不累,抱着你就一点儿也不累了。”
这话说得太露骨,搞得严幼微整个人瞬间火烧一般。现在连她都有了种妻子迎接外出丈夫归来的感觉了。这个男人明明都和她离婚了,可为什么说话做事依旧这么暧昧,并且暧昧得相当自然。
而她一点儿也不讨厌他的举动,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在跌进曾子牧怀里的那一刻,严幼微觉得身后似乎有了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单亲妈妈做久了,她已经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辛苦的。可当有人愿意在背后伸手托她一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内心其实还有脆弱的一面。很多时候她不是不渴望有个人能让她靠一靠,而是她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现在曾子牧是主动示意要和她重修旧好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应该答应吗?
严幼微一时心头乱成一团,眼前又出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想到那件事情,她就觉得咽不下一口气。可想想她连柯建中都能原谅,又为什么不能原谅曾子牧呢?也许这一页早就该揭过了,她过于纠结于过往是不是没什么意义?
曾子牧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靠在他怀里简直太舒服了,舒服得严幼微都不想出来了。
可她刚这么想着,就听见有人在那儿敲门。
严幼微不禁轻叹一声,感叹她跟曾子牧或许真的缺了点缘分。每次想要往前走一步,就总有人会跳出来“砸场子”。
她感觉到曾子牧身体一僵,显然也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很理智地放开手,转身去开门。严幼微则低头去找自己的拖鞋,刚穿上一只就听曾子牧在那里叫她:“幼微,你过来一下。”
严幼微匆忙趿上另一只拖鞋,走到门口去见人。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仔细一看像是船上的乘警。她不由愣了愣,一下子就想到夏小乔身上去了。
于是她问:“请问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跟夏小姐有关?”
两个乘警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怔片刻后点头:“是的严小姐,我们是为夏小乔女士的事情来的。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那就进来说吧。”严幼微后退两步,把人让进了客厅。
两个乘警在客厅里站定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资历略深的就跟曾子牧抱歉道:“对不起董事长,因为船上发生了疑似伤人案件,我们必须找相关当事人了解情况,请您谅解。”
“没关系,你们问吧,需要我回避吗?”
“目前还不需要。”
曾子牧说话听音,一下子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作为船的主人,船上若是发生伤人案他自然要去处理。但现在这两人显然不是冲他来的,而是来找严幼微的。一桩疑似伤案把严幼微给牵扯了进去,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可能还会怀疑严幼微是否有嫌疑,这事情就显得复杂了。
严幼微会不会伤人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根本不会杀人的人,若是沾上了嫌疑,那就有很多种可能性了。曾子牧现在还不想去想那些可能性,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落到了严幼微的手腕上。
直觉告诉他,这些伤和这两个乘警的到来可能有着某种联系。
一旁的严幼微则在听说有疑似伤人案件后脸色大变,立马追问道:“夏小乔出事了吗?”
刚才同曾子牧说话的那个乘警自我介绍说姓钱,他简单地跟严幼微说了下目前发生的情况:“今天早上,我们接到夏小乔女士的丈夫聂坤的报案,说他的太太彻夜未归。于是我们就在船上展开了搜索行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夏女士。但两个小时前我们接到乘客举报,说在某间休息室里发现了一大滩血迹,现场还有散落的物品之类的。我们就赶过去查看,并把夏小姐的先生聂坤叫去一道辨认。血迹属于谁目前还没有结论,但现场散落的物品聂先生已经过辨认,确认了其中一只是他太太昨天戴的耳环,还有一只高跟鞋也和她太太的一双鞋大小款式吻合。我们目前初步怀疑夏小乔女士在那间休息室里遭到了攻击,所以想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几个问题。”
那位钱警官当着曾子牧的面话说得很客气也很谨慎,但严幼微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乘警显然是把她当作嫌疑犯了。
想想也对,昨天她和夏小乔在餐厅大闹的一幕肯定不少人看见了,就算群众不说,聂坤也肯定会说。他们会那么想也无可厚非。
于是她点头道:“好的,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如实回答。”
钱警官于是拿出纸和笔,并且打开录音笔,准备给严幼微做笔录。
就在这时另一位乘警的手机响了,他退到一旁接起来听了约有半分钟,挂掉电话回来时又爆出了一个最新消息:“严小姐,我们刚刚接到船上医院来的电话,经医生检验,那滩血迹证实属于失踪人夏小乔。”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要神转折成破案剧的节奏了?不不不,我只是想给男主一个表现的机会,好让他和女主的感情彻底燃烧起来,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