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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发如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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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温,几乎可以将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麻木。
而当人心痛到近乎麻木、不愿意打开心墙的时候,往往需要的,只是一个让情感尽情宣泄的契机。
尹碧玠听到他的话,听到那三个字,只觉得连日以来的所有情绪、那些被她掩藏在高筑的围墙后所有的痛苦,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没有预想过任何后果的用身体帮他挡的一枪,那个她连根本无法选择保护、就已经失去的腹中骨肉,那个她在失控的情况下给他的耳光,那几天的夜晚,她睡着时也能感觉到的他注视她的目光。
她又怎么可能会忍心离开他?
她只是真的,不知所措,她这一生至此,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在失去一个和自己深爱的人的孩子时,她应该怎么做。
她知道她这样自私地封闭自己,只是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可她真的没有办法,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只能选择漠视他、不让自己再说出些什么、做出些什么来伤害到他,她也知道自己大病初愈根本不能淋冷水,可是她只能选择这样来缓解自己心中压抑着的疼。
“碧玠,”柯轻滕此时轻轻地抬手,将龙头转了一个方向,冰冷的水渐渐变暖,他一遍又一遍抚摸她湿透的黑发,对她说,“你先听我说,可以吗?我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
低沉而温柔,温柔到让人心醉,几乎都已经不像他。
“我曾经和你说过,从最开始我在四季列车上遇见你、将你重新拉回到我的身边,这一整个庞大的布局和计划,是在你两年前离开我时就已经开始布置的,从表面上看,是为了抢夺和拍卖联邦手里的那份石油资源名单,可实际上所有的铤而走险,却都只是想要将你带回到我的身边。”
“我知道,其实在布置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急不缓地陈述,“我想要的只是你,而我认为,也只有用这样极端的挽留方式,逼迫你陪我一起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惊险,让你重新依赖上我,才能将你死心塌地地留住在我身边。”
“尼斯机场你选择跟我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在逐渐地接受我,所以在埃及我们第一次欢爱之后,我就留心、特意想要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一个孩子,”他的吻是冰凉的,可落在她的脸颊上,却给了她依存感,“因为如果直到最后,你还是想要离开我,我走投无路时、还能用孩子绑住你。”
“是,我很卑鄙,你看,就像你说的,我是集天下所有不要脸之大成。”他坦率地重复了她当时说过的话,冷峻的脸庞上还扬起一抹很淡的笑。
她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一记一记地在用力敲打。
“你以为,用孩子就真的能绑住我了吗?……”他停顿下来,她便哑着嗓子,红着眼睛说。
“无论能不能,可至少能影响到你的决定。”他没有犹豫地回答,“在面对你时,我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
他说他没有信心。
一个在黑色世界能够操纵起一场战争的人,却告诉她,他对挽留住她,没有信心。
“我非常明白,我最后能够成功完成了这个将你的人和心留下的计划,所借助的,是你的真心,你接受了我的所有算计,是因为你对我的包容。”
他的眼睛在雾气之中,看上去有些朦胧,“尹碧玠,我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我只有在面对你时才会无所从,其他的一切,我都认为我可以掌控。”
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当我觉得你有了孩子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以为我能平安地带着你回纽约,平安地让这个孩子降临,可是结果却是,我失败了,我用我的第一个孩子,彻彻底底偿还了我一生至此的自负。”
“我不请求你的原谅,因为这个错误永远无法被原谅。”
他的话语是流畅而冷静的,可她却听出了那丝深埋在其中的自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自责。
她知道,让一个矜傲如他的人,这样承认自己所做的错,是多么不容易,对于骄傲的人来说,褪下骄傲,就像褪下自己身上全部的防护盔甲。
她注视着他,一动不动的,在水声中,再次开口,“但是我不后悔。”
他的手指轻微颤了颤。
“柯轻滕,我不后悔替你挡这一枪,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我腹中有了孩子,我依然、不后悔。”她郑重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是她选择的人。
也是值得她用生命,用她和她腹中孩子的生命,来保护的人。
柯轻滕望着她,黑眸略微有些发颤,像是再也无法抑制般的,低头亲吻她的嘴唇。
唇齿相交,彼此所有的情绪都完整地交融在一起,绝望、痛苦、释然……交融相汇,彼此分享,彼此品尝。
一个人的悲伤会将人打垮,而两个人共同负担的悲伤却会促使彼此的重生。
“在我很小的时候……记不清那时我是几岁,我就在无意间听我爸妈说过,在我出生之前,我妈曾经流产过一个孩子,那时因为他们在奋斗事业、所以是根本不想要孩子的,第二次再怀上我的时候,怕如果再流产我妈不能再生孩子,只能迫于无奈将我生下来。”
她这个时候,伸手紧紧攥住他湿透的衬衣,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那些憋在心里很久、谁都不知道的事,“他们俩一点也不喜欢小孩子,所以……他们也不怎么喜欢我。”
如果一个父母健全、温暖和熙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女孩应该是同样阳光而开朗的,不像她,总是习惯冷漠而拒人千里。
“我觉得我非常怕受伤害,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怕,所以我压根不会想要去触碰感情,当时严沁萱在上一段感情的时候,花费自己全部心力去对那个渣男好,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我觉得我自己绝对做不到这样,我怕被辜负、被玩弄,”她不断地说着,不管他是不是能听懂,“所以我从没有完完全全相信过任何人。”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总是躲在自己的屏障后,习惯用冰冷和理智去面对一切。
“最开始时因为联邦的交易接近你,我就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对你动感情,我知道要是我动了心,我就真的完了,你不是普通的男人,你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我知道只要爱上你,我这一生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人了。
她说着话,没有意识到水已经被他关上了,他此时取了挂在栏杆上的毛巾,将她整个人裹住,打横抱着她、走出了淋浴室。
“我懂。”将她抱到床上轻轻放下,他将空调更调高几度,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都明白。”
你所说的一切,关于你自己的、关于我们的,我都明白。
她动了动嘴唇,眼眶里渐渐浮上一层薄沙,轻声、像是求证一般地问他,“柯轻滕,无论是你、还是我,以后我们都会对我们的孩子很好的,对吗?”
我们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像我小时候那样缺失父母的温暖和关爱,一度不敢付出自己的真心、害怕受伤、用冷漠包裹自己的心的,对吗?
“对。”他几乎是立即就回答她,以斩钉截铁的态度,“他一定很快就会到来,然后在我们对他的保护和关爱下,一生顺遂无忧。”
“相信我。”
千言万语,最终都凝聚在这三个字里,他抵着她的额头,郑重地告诉她。
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值得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今后一生你的平安和幸福,我们孩子的平安成长,我都会竭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好你和他,再也不让你承受任何的痛苦。
她在眼眶里忍了很久的眼泪,此刻终于在他的面前掉落下来。
这个骄傲的男人,已经在她面前卸下了他所有的盔甲,以最最柔软的真心面对她。
那么,那些曾经所有因为爱而做的全盘算计和布局,她都原谅。
他已经成为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她没有理由不再全心信任他,也没有理由再独自去面对痛苦。
从今往后,一切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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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沁萱和陈渊衫夫妇就来了医院。
郑庭和郑饮正在病房门口守着,两兄妹这几天都休息调养得很好,渐渐走出了当时被设圈套带上印度洋游轮的阴影,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远远见到他们,郑饮就很开心地朝他们摆手打招呼。
“陈先生和严小姐先等一会,”郑庭的枪伤也快伤愈,等他们走近后,温雅地朝他们笑了笑,“柯先生和尹小姐还没有醒。”
“好的,没关系。”严沁萱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我们在这里等。”
可听了郑庭的几句话,陈渊衫的头脑却早已先走了一步,他思考了一会,问郑氏兄妹,“他们昨晚是一起睡在病房里?”
“嗯!”郑饮高兴地眨了眨眼睛,“而且柯先生没有睡沙发了,刚刚我进去看过,是抱着碧玠姐睡在床上的,两个人都睡得很好。”
陈渊衫和严沁萱听罢,彼此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眼里都有笑意。
原本严沁萱昨天听了容滋涵说的情况,急得想立刻就连夜赶来看尹碧玠,可陈渊衫却拦住她,告诉她柯轻滕看到如此情形、一定会放下所有骄傲,打开尹碧玠的心墙。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柯轻滕换上了干净的衬衣走出来,面容虽是如常的肃冷,可多少比前几天增添了些许暖意。
“来了。”他看到陈渊衫和严沁萱,略微点了点头,神色甚至称得上是和善。
“恭喜。”陈渊衫靠近他,在他耳边略微用上扬的声音道,“用了我的方法,果然好很多,对吧?”
“你一向哄女人最有一套。”他丝毫没给好兄弟面子。
陈渊衫被他这一记杀得差点慌了阵脚,看一眼身边的严沁萱,连忙义正言辞地搂住小矫情,“我只哄我老婆一个。”
“碧玠醒了吗?”严沁萱听着他们兄弟之间的对话,此刻笑着问柯轻滕。
“嗯,”他接过郑庭递来的大衣穿上,对他们说,“你们先进去陪她,我去帮她拿早餐。”
…
这一觉睡眠的质量很高,尹碧玠醒过来时,觉得整个人的精神比前些天真的要好上许多。
身边柯轻滕似乎是出去了,她刚刚自己支撑着坐起来,就看到严沁萱和陈渊衫走了进来。
“你家厌女症刚刚下去帮你拿早餐了。”严沁萱笑吟吟地在她床边坐下,敲了敲床沿,“觉得好些了吗?”
“嗯,”她朝着好友抬一抬下巴,“你们夫妻俩大清早的来看我,到底安好心了吗?”
这说话的风格,终于名副其实是最原本的尹碧玠式了,严沁萱望着她笑着摇头,“一呢是来关心探望你,二呢是想来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马上要过年了,等你伤愈出院之后,我和陈渊衫准备在我们家办一个聚会,”严沁萱兴致勃勃,“我都已经策划了很久,连食材表都列好了。”
“有谁参与?”
“你和柯轻滕,我们,涵涵,单景川那一对,应该还有单景川他堂妹那一对,再加上封卓伦,如果他能从香港回来的话。”
严沁萱双手合十,“他们几个兄弟难得能聚齐,绝对会非常非常热闹。”
☆、47彩虹(一)
第四十六章彩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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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碧玠望着严沁萱欢喜又期待的脸庞,刚想要说什么,一个冰冷的嗓音已经先一步响在了病房内,“要先等我和医生确认过碧玠的身体情况。”
在病房里的三人回头一看,便看见柯轻滕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饭盒走了进来。
这几天尹碧玠的所有饮食,都是他让纽约别墅里的厨师飞到S市来,亲手按照要求精心制作的,连一分差池都被禁止。
所以,哪怕只是些健康干净的点心和粥,也能做得让人食指大动。
“我先去洗漱,”见他拿了早餐来,尹碧玠此时下床准备去洗漱,走进浴室前她对严沁萱他们说,“你们先坐一会,桌上有泡好的茶。”
肩膀上的枪伤已经不太会再牵起疼痛,行动都开始逐渐恢复最正常的样子,她刚挤好牙膏,一抬头,便看到柯轻滕神出鬼没地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她淡淡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仔细看了一会镜子里他的神情,忽而心领神会地勾了勾嘴角,“你担心我自己没法独立完成洗漱?”
他竟然不置可否。
“观察期之后,我都已经自己洗漱好几天了,”她将牙刷放进嘴里,“又不是第一天。”
“前几天你没有理会过我。”某人此刻说起话来,竟然能听出一丝很淡的幽怨的意味,“我自然就没法帮你。”
这两句话,让人又感动又无奈,她忍不住失笑,想着前两天他真的是被自己折磨得够呛,边欣赏他冷峻的黑脸,边含糊不清地说,“柯轻滕……从昨晚之后,我就发现,你越来越肉麻了……”
现在回想起来,昨晚两人推心置腹的谈话里,他真的对她说了很多,她发誓,她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竟然可以一下子开口说这么多话。
“如果要说以前,你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肯定是男神,遥不可及的星辰,”她漱口完,清洗杯子和牙刷,慢悠悠地对他说,“估计现在,就是下了神坛的男神了。”
“接地气?”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什么?”她将杯子放好,转过头看他。
柯轻滕没有答话,却先取了一旁挂着的毛巾,走到她身边,用热水打湿拧干后,轻轻覆上她的脸颊,“今天早上,我无意间听到郑饮对郑庭用这三个字形容我。”
他的声音又冷、又有一丝掩不住的别扭,她享受着他的擦脸服务,心里觉得他可真不是一般的傲娇,应该改名为傲娇男神才对,“接地气啊……”
“嗯,”他帮她擦干净脸,又重新洗毛巾,继续冷冰冰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生活化,让人感到有真实和温暖的共鸣。”她站在水池边看着他、向他解释,话语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调侃,“总而言之,就是赞扬你。”
郑氏兄妹可真不愧是跟了他十年的人,用一个词都能用得那么精准,甚至把他都给弄迷糊了。
柯轻滕听罢、点了点头,关上水龙头,挂好毛巾后,突然轻轻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离开。
“肉麻是陈渊衫的代名词,我只是跟着他,学了点精髓,就变成了接地气。”他边说着,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是吗?”
近在咫尺的距离,浴室的灯光很亮,他的眼睛同样也很亮,漂亮得简直引人犯罪。
伤病初愈,心结打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近过他了。
而显然,他也发现了,此时边望着她,一只手已经沿着她的腰际,慢慢往上滑。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发紧,某些感官也被渐渐唤醒。
她知道,某人是在用实际行动回应她刚刚的调侃……
刚想用自己身体还没复原来搪塞躲过,就听到了浴室门口传来两声不怀好意的咳嗽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只见陈渊衫靠在浴室门边,俊朗的脸庞上含着淡淡的笑,“你们洗漱洗了将近半个小时、都足够吃一顿早饭了,鉴于我和我老婆没有吃早饭就赶过来,我们不介意把你们的那份先吃了。”
“想得美。”柯轻滕对别人可没有任何的好脸色,此时回拢起漠然的神色,揽住尹碧玠的肩膀往浴室外走,“吃了我也让你吐出来。”
回到室内,柯轻滕先让尹碧玠躺上床,然后熟练地架起床板,再把她的枕头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最后把饭盒拿到床板上、轻轻打开。
如果不是她先一步拿过勺子,她都怀疑他会亲手喂她吃早饭了。
“啧啧,”陈渊衫搂着严沁萱,坐在沙发上围观了全过程,忍不住出声感叹,“我真想打电话给封卓伦,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的妻奴。”
“不是你么?”柯轻滕在病床边坐下,开始用自己的那份早餐。
“不不不……”陈渊衫连连摇头,“怎么能和你比。”
“我建议谁都不用谦虚。”严沁萱笑着提议,“不如到年末聚会时,放着一起比一比?”
“不用比,”尹碧玠边吃着早饭,边面无表情地打断,“比肉麻煽情,柯轻滕比不过陈渊衫;比调|教萝莉,柯轻滕比不过单景川;比耍贱明骚,柯轻滕比不过封卓伦,当然单景川堂妹的男人我还没见过,不过无论如何,柯轻滕是不会去竞争那个称号的。”
“是,不用竞争,我大方让贤。”柯轻滕同样面无表情地补充。
这两人一席用贬衬托褒的高明对话,几乎让陈渊衫和严沁萱都听呆了,他们沉默很久,才站了起来,表示要离开这间病房。
当柯氏夫妇联合起来,他们找上门探视,不就是来找死的么……
…
等陈渊衫他们走后不久,郑饮走进了病房。
“碧玠姐,”郑饮走到床边,望着她,眼睛笑得弯弯的,“柯先生和我哥还有亚瑟有事要谈,在门外。”
“嗯。”她点头,示意郑饮在床边坐下。
郑饮坐下来,便趴在她的手臂边,目露欣慰,“看到你精神变好了,我很高兴。”
有些人,天生就是如小太阳一般的个体,能够一直给身边人带来温暖的感觉,郑饮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子。
她靠在枕上,略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郑饮的头发。
“碧玠姐,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在索马里海滩发生的情况?”郑饮这时突然出声,问她。
“好。”尹碧玠其实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游轮上看到郑庭郑饮被绑着押送进来的模样,只要一想到,便会觉得十分后怕,可是因为担心郑饮心里有阴影,便一直没有问。
“那天在谈判桌上,柯先生最终把石油资源名单卖给了哈萨克斯坦那边的势力,我和哥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一场做给戴尔的戏,所以后来柯先生去找你之后、我们被戴尔还有他带进来的联邦特工围剿的时候,真的一瞬间毫无准备、束手无策。”
郑饮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可神情里却透露着些哀伤,“因为我们在海滩的防御线非常稳固,从没想过会有叛徒的里应外合,那天那边的人手死去了将近三分之二,是我跟着柯先生那么多年来,遭受的唯一一次坐以待毙的惨败,我亲眼看到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血流成河……”
她仔细听着,能够想象到当时的那种场景,更能想象跟着柯轻滕那么多年从未尝过失败的郑氏兄妹,被危险劈头盖脸地席卷时那种精神上的打击和压抑。
“后来我知道,虽然柯先生已经对戴尔起了疑心,可终究还是因为多年的友情没有防备其全部、给了戴尔有机可乘,所以我和哥不怪柯先生没有事先告诉我们。”郑饮摇了摇头,“连我都没有想到,戴尔也会背叛,可能终究因为不是一个国家的人、永远无法建立牢不可破的友情。”
“但是所幸,亚瑟经得起考验。”尹碧玠听到这里,安慰地捏了捏郑饮的脸,“虽然他是最奇葩的那一个,可是他无愧于柯轻滕给他的任务,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吗?”
郑饮听到亚瑟的名字,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嗯!还有……碧玠姐,我想亲口对你说,我和哥真的很感谢能有你在柯先生身边。”
这世间,只有尹碧玠这样坚强又果决,勇敢而无畏的女人,才能配得起、也不辜负柯轻滕唯一的深爱。
“对了,碧玠姐,”郑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服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递到她手心里,“这是景湛离开医院之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景湛?”她听得一愣,“他走了?”
“嗯,”郑饮点了点头,“今天早上你和柯先生还没醒来时走的,也没有说具体去哪里。”
那天在病房里,景湛和柯轻滕剑拔弩张的对峙还在她眼前,她缓了口气,轻轻打开纸片。
纯白的纸片,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有他护你,你永远都是最好的你,保重,后会有期。”
她盯着这行字,反复地看,心里觉得微微有些泛涩,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甚至连郑饮悄悄离开病房,换了人进来,都没有发现。
“昨晚你睡着之后,他来找过我。”
一抬头,才惊觉柯轻滕已经走到了床边。
“嗯,然后呢?”她望着他。
“没然后。”他在她床边坐下,扫了一眼她拿着的纸片,神色冷冰冰的,“他给你写了什么?”
尹碧玠观察着他漠然的神色,挑了挑眉,“接地气先生,你吃醋了?”
某人没有答话,神色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别扭。
她再欣赏一会他的脸色,合上纸片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轻轻朝他伸出手。
彼此无言,可他却立刻就能领会她的意思,只见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起身坐到床头,靠在她的枕上,将她拉靠到自己的胸膛前。
“我不恨他,也不讨厌他。”她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浑身都是融入进骨子里的安全感,“虽然我最恨别人欺骗,可是我知道,我们这些年的友谊,不完全尽是欺骗。”
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感情动物,经年沉淀的相处,总是用心在对待彼此的。
“我知道他有他的无奈和苦衷,但他的确一直在尽全力保护我,所以,无论他接下去会继续在S市经营他的集团,还是去了其他地方,我也都会祝福他安好。”她说。
虽然景湛没有对她道别便离去,可是这张纸片,已经说明了全部。
无论他对她的情感究竟是如何,她只当是一段多年的真诚友情收藏在心中,奇特却也珍贵。
“说完了?”他此时低沉地开口。
她听了这三个字,从她胸膛前抬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颚线条。
“无论如何,我对这个男人都没有一丝好感。”某人硬邦邦地表达了全然的不满,“那一枪,我应该开的。”
尹碧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觉得浑身都因为这笑而变得懒洋洋的,更舒服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她听到她靠着的胸膛里心脏跳动声愈来愈密集,心念一转,很快知道了他让她“别动”的原因。
“你那副传世珍宝的春宫图呢?”她憋着嗓子,大着胆子抬手捏一捏他的下巴,调侃他,“还好用么?没被海水弄湿不能看吗?”
“防水包裹,被亚瑟保管得很好。”
他此时将她抬起身来,专注地看着她,俊冷的眸子里蕴含着只有她能看到的热,“放心,等你身体彻底康复了,你会知道,到底‘好不好用’。”
☆、48彩虹(二)
第四十七章彩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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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几个字,他格外暧昧地咬重了发音,惹得她不由自主地就要脸热。
午后窗外的雪静静飘落,与前几天严冬的暴雪大相径庭,整个城市的天都开始放暖,万里晴空,安好晴天。
这样彼此依靠着,在一个安静而安全的环境里谈话,于他们这样行走在黑暗和暴风边缘的两个人而言,真的是最宝贵的礼物了。
“再过两周你就可以正式出院了。”柯轻滕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又变得低沉柔和了几分,“刚刚医生拿了报告过来,你这几天的疗养成效很好。”
她听罢,心中也是一松,可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问他,“医生,有没有说……?”
心里一直想要问的那个问题,被妥善埋在雷区,碰一碰就会疼,可她记挂了很久,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垂了垂眸,声色沉稳,“想问和怀孕有关的?”
“嗯。”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果决而又清晰地与他对视,“我想要知道。”
从小去过几次医院体检,再加上生理期时的疼痛,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体质偏寒,成年之后医生更是告诉过她,对于怀孕的问题上不要太过苛求,顺其自然便好。
所以,当初得知失去孩子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痛心,因为她深知这个孩子的来之不易。
可她更明白,关于她身体的点滴情况,他不可能会不清楚,与其继续将这个问题埋在心底,还不如在这个时候,交予他共同面对,毕竟她的所有未来,都和他有关,不是吗?
“你的身体情况,能够再次成功怀孕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
半晌,他一字一句地说,“配合正确的休养和中药的调理,几率会提升。”
百分之五十。
她听到这个答案,心中酸楚、却也庆幸,至少,她没有失去全部的机会,她还能有一半的几率去努力争取。
“尹碧玠,这只是你想要知道的一半答案。”没等她的回答,他抬手抚了抚她的眉眼,“还有一半,想听吗?”
她被他这几句话说得一怔,明明医生已经给出了最终结果,他还哪里来的另一半答案?
“一个受精卵,不仅来自母体的卵子,更有父亲的关键性贡献结合,”他流畅地说着话,神情是他一贯的傲然,“而我的身体素质,能让你再次成功怀孕的几率,是百分之一百。”
尹碧玠听完他这段话,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后,终于憋不住,红着脸想要反击他,可却被他轻轻松松地钳住了双手,贴在唇上温柔地亲了亲,“相信我。”
柔情万分的动作里,她却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狡黠和笑意,心里想着他的潜台词应该是,“相信我,我有最强的精|子”才对吧……
“无论如何,”
温馨又带着点颜色的气氛里,他深邃的眼眸里有最最坚定的、也最能让她充满信心的力量,“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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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碧玠出院的那天,恰好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S市连日来的大雪终于暂时告停,虽然天气变得更冷了些,可光线却是晒得人心暖无比。
一大早起来,柯轻滕几乎是手把手帮她洗漱、看着她吃完早饭,甚至帮她穿上特地定制的厚大衣,里里外外确认好几遍,才带着她离开病房。
严沁萱和陈渊衫派来接他们的人,是刚刚从香港赶回来的封卓伦。
零下的温度,珠宝界最有名的花蝴蝶封大少却不怕冷地只穿了一件衬衣和黑色风衣,这样高挑又风骚地往停在医院花园附近的车前一站,整个医院的女性几乎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柯轻滕揽着尹碧玠从医院出来,一路穿过好几个神情激动地在围拍花蝴蝶的女孩子,才走到花蝴蝶本人面前。
“多日不见,你改性别了?”尹碧玠将封卓伦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看来现在只能用成语来形容你的美貌了,其他的形容词应该都有些匮乏。”
封卓伦一口气刚提起来,就听到柯轻滕冷冰冰的嗓音立刻在一旁精准地补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两人说完后,交换了一个彼此欣赏又默契的眼神,坐进了车里。
被伤愈复出又情比金坚的柯氏夫妇联合羞辱过后,封卓伦碍于这两个不法分子身上都有杀伤性武器,只能将怨气发泄在车上,一路把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几乎没过多久,车子就已经停在了陈渊衫和严沁萱的家楼下,三人一同上楼按门铃,严沁萱跑来开门的时候,屋里满满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来,快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严沁萱手上还戴着烘焙蛋糕用的手套,招呼完他们后便又钻进了厨房,尹碧玠经过厨房时往里一看,发现厨房里还不止严沁萱一个。
偌大而明亮的厨房,烤箱这边站着严沁萱和同样戴着烘焙手套的俊朗陈渊衫,两人端着刚做成的蛋糕出来,还腻歪地互相喂食;灶台边则站着还穿着一身警服的单景川,他正在做菜、还要一边手忙脚乱地照顾在旁边捣乱的萝莉女友顾翎颜;水池附近则站着一个长相恬静的年轻女人正在洗碗,而一个戴着眼镜的冷峻男人虽不动手帮忙、却一直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
“给你们介绍一下。”严沁萱见他们都来了厨房,笑眯眯地看向水池旁的两人,“这两位是傅政和邵西蓓,邵西蓓是单景川的堂妹。”
虽然傅政不苟言笑、全程冰山脸,但邵西蓓却很好相处,整个厨房的气氛融洽,脱了风衣过来找存在感的封卓伦抱着双臂欣赏面前的场景,边由衷感叹,“真是稀罕啊,能看到一个个妻奴汇聚在一起……”
“让开。”封卓伦还没说完,就被柯轻滕无情地打断,只见他走进来,没什么表情地问陈渊衫,“有热水么?”
陈渊衫给他指了方向,他走过去,倒了杯水后,先亲口试了试水温,再拿着杯子走到尹碧玠身边,让她握着杯子捂手。
“我忘了算了,这里还有一个。”封卓伦观赏着走下神坛的男神尽职尽责地服侍女王,继续啧啧感叹。
“涵涵来了么?”尹碧玠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一边的严沁萱,“我一定要找个人好好治治这闭月羞花的‘漂亮姑娘’。”
“看我都忘了,刚想跟你说的。”严沁萱此时脱下烘焙手套,“涵涵因为律师事务所的事情,中午的时候回香港了。”
“哎,看来我是不是和这姑娘没缘分啊?”封卓伦摊了摊手,“你们好心好意要撮合我们,可上次她来,我回香港,这次我来,她回香港。”
“话可别说得太早。”
尹碧玠望着在场的唯一单身贵族,话语里却别有深意,“以后总有你做妻奴做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这番话虽然在不久的以后得到了验证,但是显然封卓伦现在还沉浸在我骚我骄傲的戏份里浑然不觉,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所有人都在厨房里热热闹闹地聊天同时忙活,热乎乎的菜和蛋糕也都新鲜出炉,众人围坐一桌开饭的时候,柯轻滕因为一个电话去了阳台。
尹碧玠吃了会菜,见他一直没有回来,多少有些心神不宁,想了想,她放下筷子,悄悄地去阳台找他。
安静的夜晚,他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背影俊挺无双,她边走边欣赏,只觉得似乎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一切都能沉静下来。
“怎么过来了?”她还没走到他身边时,就已经被他敏锐的听觉发现,恰好这时他挂了电话,便将她拉到身前来。
她静静贴着他的心口,低声问,“你是不是,在做着些什么安排?”
从她入院之后她其实就知道,他和郑庭、亚瑟似乎一直在谈话商议着些什么,索马里那一仗联邦欠下他们如此的血债,他是一定会布下最好的局、加倍奉还回去的。
她并不害怕再次开始和他一起经历动荡的生活,她只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他所隐瞒。
柯轻滕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心,沉吟片刻,回答道,“是。”
她收紧了圈住他腰间的手,“那你会告诉我,你全部的计划吗?”
他再次沉默,过了一会才说,“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所有,但是我不愿意再让你陪我一起进入这个局。”
他历时两年布置的局如此惊险却又剑走偏锋,虽然将她重新带回到身边,却也让他尝到了无比沉痛的代价,他真的不敢、再让她经受任何可能的波折。
是,他害怕,只有与她有关的事能让他感到害怕,他真的太过害怕她像之前那样因为他而受到伤害,如果那样的情况再发生第二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再做出些什么。
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牵动、甚至指引他情绪和所有行动的人,她是他的骨中之骨,更是他的命。
“柯轻滕,”她听了他的话,从他胸膛前抬起头,“记得,我站在你的身边,不会缺席你生命中的任何一刻。”
夜色里,她的神情锐利而强硬,完全不似一般女人的柔弱,“无论是好的时刻,或者是刀山火海,我必须要在你身边,陪你一同完成。”
他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论你布置的局会有多惊险,会受伤甚至送命,这些我都无畏,只要让我清楚你的布局,让我在你身边,做你的后背。”
你最柔软的后背和弱点,都有我来守护,天堂地狱,我陪你一同走入。
这世间,只有我足以与你相配,与你携手共度一生的所有惊涛骇浪。
“柯轻滕,”她望着他,突然勾起了一个骄傲的笑容,“记不记得在拉斯维加斯,你说,欢迎我重新回到你的世界?”
“那么现在,欢迎你进入我的世界。”
她笑得神采飞扬,“我会让你知道,我能在你的布局中,给你多大的力量,也会让你知道,有尹碧玠,足以让你笑傲一生。”
这样一个骄傲又自信的女人,却拥有最致命的魅力。
他望着她,知道她的话既然出口、便是一诺千金,他虽害怕失去她,却更相信她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和他一同完成所有的计划。
良久,他将她的手握紧在手心里,郑重地注视着她,“好。”
“等年后,我会将我的布局告诉你,然后,请你陪我一同去完成。”
…
晚餐过后,所有人都围坐在沙发附近谈天,因为严沁萱喜爱浪漫的个性,家里还特意装潢了欧式壁炉,把整个客厅都点缀得格外有气氛。
只见沙发上的陈渊衫这时一边给严沁萱剥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柯轻滕,听说你用天价收购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价格多少?”单景川的小女友顾翎颜立刻好奇地问道。
“炸毛兔同学,十八禁的话题请未成年人不要参与喔~”封卓伦懒洋洋地喝着酒,善意提醒。
“别闹了,还有老子没看过的十八禁内容吗?老子是绝对的攻!”顾翎颜霸气威武地拍拍单景川的肩膀,“对吧?锅子?”
黑面帅警官瞬间黑了脸,拎起小女友就想好好教训一番。
所有人都静静等着官方标准答案,而正搂着尹碧玠坐在地毯上的柯轻滕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回答,“春宫图。”
“春宫图?!”顾翎颜惊了,都有些结巴,“古……古代A动画书?!”
“真的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吗?”严沁萱很好奇,“碧玠,你看过没有?”
“暂时还没有。”尹碧玠十分淡定,“不过体验过了。”
“这……是不是有点重口……”邵西蓓略微红了脸。
女方的回答各式各样,而全体男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陈渊衫看看身边的严沁萱,再望向柯轻滕,义正言辞地说,“帮我复印一份。”
“也给我来一份。”封卓伦打了个响指,骚包地紧随其后,“虽然我已经身怀各种绝技,不过不反对吸取更多精髓哟~”
沉默而内敛的单景川没有说话,却向柯轻滕投了一个“我也不介意复印一份”的眼神。
至于冰山美男傅政,此时平静地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向房子的主人陈渊衫,“有空余的房间么?”
“有。”陈渊衫暧昧一笑,非常好客地搂着严沁萱一起站起来,对拉着红脸邵西蓓的傅政道,“我带你们去楼上。”
这两对很快消失在了楼梯上共同“享受美好夜晚”,顾翎颜却闹着要去楼下放烟花,单景川带着小萝莉下了楼,尹碧玠十分好心地对唯一一个落单的封卓伦道,“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喔,美丽的花姑娘。”
在封卓伦哀怨的惨叫声中,柯轻滕和尹碧玠也离开了客厅。
两人跟着单景川顾翎颜一起到了楼下,单景川带着小萝莉去买烟花,而他们则去了小区的花园散步。
“柯氏春宫图,造福全人类。”尹碧玠靠着柯轻滕的手臂,淡淡地笑,“你兄弟们可各个想要复印件,记得每复印一份,也收他们一个天价,以后做宝宝的奶粉钱。”
“那当然。”最精明的黑商给了肯定的答案,过了一会,却转而道,“还有一分钟。”
“嗯?什么还有一分钟?”她有些疑惑。
他却没有回答,两人一路慢慢走到了花园的最深处,天空中的明月正亮,花好月圆的时刻,他突然将她拉到身前。
零点的钟声很快在耳边响起,而那边单景川和顾翎颜放的烟花也正呼啸而上、绽放在了空中。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的第一秒,她望着这个拥有最漂亮的眼睛的男人,望着他最专注而深情的眼神。
似乎一生一世,都已经被蕴在了他这双眼睛里。
“新年快乐。”他微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低而温和地说,“我的柯太太。”
☆、49彩虹(三)
第四十八章彩虹(三)
**
元旦的好友聚会结束后,尹碧玠就和柯轻滕一起前往他在S市的别墅中居住。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来得比较早,新的一年没过几天,整个城市已经进入了等候过年的热闹气氛,柯轻滕的别墅位置偏僻宁静、又有层层人手保护整栋别墅,十分适合休养,最好的环境和医护之下,尹碧玠的枪伤也已经基本完全复原。
而他们两个人,也就当真像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夫妇,白天在别墅里,他除了和郑庭、亚瑟商议布局与计划,就是陪着她,有时候一下午不说话,只是相对着喝茶,有时候两人一起去旁边的湖钓鱼,有时候只是靠在一起看些书、听音乐,毫不喧闹的生活,却都是他们彼此觉得最好的生活方式。
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好。
不过,如此静好的时光,她却也有一件事情,在心上始终盘旋着。
那天元旦烟花夜下,他的那句前所未有带着柔情的“我的柯太太”,一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这几天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总以为他会再做些什么,来承接这五个字。
就算再冷漠理智,她毕竟也是个女人,身边这个人是她自己选中、将要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么这个一生中最重要的环节,她既不想错过、也打心眼里有些期盼。
再说,又何止她一个人期盼?严沁萱在她离开陈家前,还特意悄悄地拉着她,低声问她,柯轻滕有没有打算向她求婚;就连在香港的容滋涵,打电话来的时候,也略带调侃,要是男神先生求婚,那简直是要惊天地泣鬼神了。
是啊,他是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能给她的,必然也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
她当然,也愿意报以全部的耐心来等候。
“在想什么?”
正月初一晚餐的时候,她还想得入神,却发现对面的他已经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地抵在下巴处,静静注视着她。
客厅的灯光暖而亮,像是映衬着新年的悄然而至,也衬托得他冷峻的脸庞有些温暖的轮廓,她回望他一会,突然笑了。
“你如果再这样笑,”他眼眸里,清晰地只有她的脸庞,还带着些旖旎的亮色,“这顿晚餐,可能就要进卧室享用了。”
不用医生的禁令,他都将她的身体情况放在第一位,虽然现在已经早已过了观察期,可他却还是迟迟没有碰她。
“喔?”她也放下了筷子,托着腮戏谑一笑,“好啊,不过我还是老样子的疑问,这间别墅的床,质量有五星吗?”
他勾了勾嘴角,“我想,五天五夜,应该也不成问题。”
餐厅的气氛逐渐升温,她都已经打算今夜好好享受“五星的体验”,可谁知郑庭这时却走了进来,朝她打过招呼后,在柯轻滕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看来五天五夜的承诺,需要延后了。”
等郑庭离开,他这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撑在餐桌旁,微俯身看她,“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件事要做。”
“嗯?”他的神色看上去不像是在说笑,她也收拢了刚刚的放松。
“你回到S市以及住院的所有消息,都是被我封锁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都并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觉得,自己在住院期间,似乎是遗忘了些什么。
因为尹氏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父母总是在各个公司进行调度,回S市的时间也向来非常少,对于她的情况从来也不会时时追踪,只是知道她当时和景湛一起去了拉斯维加斯游玩。
如此想来,倒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见面了。
虽然她的父母和她从小就并不亲厚,常常一年里只能见到两三次,可毕竟也是养育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里,她却很感谢柯轻滕到S市之后帮她封锁了消息,毕竟她的确也不希望父母为自己担心,尤其还是经历了流产。
“你父母,对于你涉及黑色世界的事情,有几分知情?”柯轻滕又问。
她摇了摇头。
完全不知情。
包括当初爷爷的那些黑色生意,倒也是只有她这个孙女知情,而且后来她因为联邦的交易去接近柯轻滕,她对父母也只是宣称在美国有合伙人,她从小独立、也有经商头脑,父母对她倒是一直挺放心。
虽然隐瞒并不好,可她明白,如果被父母知道真实情况,当然以他们的观念,是压根不能接受的,或许还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好。”他略一颔首,轻扬起眉,“既然你都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密工作,那么最好就准备一直保持下去。”
她思考了一会,“也对。”
“但是,你将要成为我的妻子这件事,还是必须要让他们知情。”
他这时直起身,将她也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我会以一个最好的出场和说辞,得到他们的同意。”
尹碧玠愣住了。
说实话,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他,去见自己的父母。
虽然,按照常理,见父母这个环节,是步入正式婚姻的必备环节,但是她总觉得,让他去做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有些违和。
“你都说了,我已经开始接地气。”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特别诡异的喜感,“这些步骤都在常理之中,应该没必要太过惊奇。”
她这时也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惊讶,缓了口呼吸,才问,“……你确定,要见他们?”
她的父母,要是知道她要嫁一个地下石油交易黑帮头目,会不会两眼一黑,直接晕阙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会到达机场,那个时候你父母从T市返程的飞机也已经降落,一切顺利,我们和他们将在机场的咖啡厅包厢见面。”
他的神色却是依然平静而自得,“然后,他们的脑中就会有一个思维定式,我,柯轻滕,将是你的丈夫。”
…
柯轻滕从不开玩笑。
一个小时后,他们果然已经坐到了机场咖啡厅的安静包厢里,郑氏兄妹和亚瑟守在包厢门口,尹碧玠此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一眼身边正在喝茶的柯轻滕,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很没真实感。
“别紧张。”他放下茶杯,侧头看着她淡淡说。
……
她脸色一僵。
太诡异了,见的是她的父母,紧张的竟然是她,而身份复杂、生性冰冷的某人却反过来在安慰她。
“柯先生,他们进来了。”门口的郑饮此时探进来一个头,笑嘻嘻地说。
尹碧玠浑身一震,连忙挺直了身体,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她的父母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进了包厢。
“你们好。”
她还没有说话,身边的柯轻滕就已经站起了身,淡淡朝她的父母伸出手,“伯父、伯母。”
她父母虽然一开始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的复杂,但毕竟都是老道的商人,很快神情就恢复如常,和柯轻滕握了握手后,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爸,妈。”见他如此镇定,她当然也没有再拘谨扭捏。
“碧玠。”尹母见到她,神色还是缓和了不少,“最近好吗?”
“挺好的。”她点一点头,“刚从纽约回来,你们呢?”
“年底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总要做一个清算,所以比较忙,好不容易在过年前赶回来的。”尹母喝了口桌上已经盛好的茶,突然面露惊奇,“这茶真不错。”
“伯母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几箱到您家。”柯轻滕平静地开口,“这是口感最好的洞庭碧螺春,中国十大最佳茶叶我都有供应商联络,随时可以提供给您。”
尹碧玠心里暗暗为柯轻滕叫好,她知道,尹母跟着尹父做生意,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只有品茶这一项,尤为看重,家里以前总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叶。
尹父听了他的话目光一闪,这时面色严肃地开口道,“请问你是?”
“柯轻滕。”他同样神色沉稳,“我是与尹氏洽谈的美国公司合伙人和注资者,也是碧玠的未婚夫。”
听到“未婚夫”,尹父尹母的表情都有些变了,但是看上去,对他公司合伙人这个身份,倒没有太大的微词,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赏。
“碧玠,”尹父这时看向尹碧玠,神情有些责备,“怎么从来没听你向爸妈说起过?”
“这是我的失礼,不是碧玠的问题。”
尹碧玠眼睁睁地看着柯轻滕说着全然和他们的经历没有一丝相干的“真言”,“四年前我就和碧玠确定了关系,但是因为要运转公司和诸多事情耽搁,再加上后来和碧玠分居两地,这次是等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我们都觉得开始考虑结婚的议程,才觉得合适来见你们。”
尹父尹母对视一眼,暂时没有说话。
“爸,妈。”她这时顿了顿,也紧接着柯轻滕的话道,“你们从小都对我很放心,也请相信,他不仅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我理想的结婚对象,他不仅能在公事上帮助我,生活中也对我无微不至,我们相处很融洽。”
女儿从小性格独立坚强,尹父尹母关心很少,但女儿成长得的确很好,做事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虽然这个未婚夫出现得有些突兀,但从第一印象来看,相貌上佳、气度非凡,虽看上去不是那么地和善亲近,但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我从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男人。”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我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这句话一落,在场的其他三人神情各异,尹父尹母从没见过冷淡的女儿那么直白地表示对一个人的好感、甚至已经表达了组建家庭的意愿,而某人,虽看上去如常般冷漠淡定,但望着她时眼睛里的光亮却都快遮掩不住。
“伯父,您是不是很喜欢瓷器?”
没等尹父尹母开口,柯轻滕却已经又说道。
尹父一怔,继而摸了摸下巴,“……的确。”
“这一次伦敦拍卖会上,我拍下了清代康熙时期的孔雀绿青花瓷,作为见面礼送给您。”他喝了口茶,轻轻松松扔下这么一句话。
尹碧玠看到父母这个时候脸上的神情,心中一松,又不禁惊叹某人的手段,真心不是一般的高明。
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功课,首先抓住了她母亲的喜好,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表达他们的关系,最后更是抓住了她严肃的父亲唯一的爱好,更可以说是近乎痴迷的嗜好。
一个人的爱好,可以成为一个人最大的软肋,对于她父母要嫁她这个女儿,他这样的投其所好,恰恰是得到她父母认可的前期最有效的捷径。
“伯父伯母经营公司也劳累,过年应该早些回家休息。”
他这个时候,举起茶杯,做了总结言辞,“我会帮助碧玠,共同将尹氏集团发展得更好,也会在有效的时间内,让伯父伯母认可、准许我娶碧玠。”
那句将“尹氏集团发展得更好”显然更是正中作为商人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尹父尹母与他碰了碰杯,尹父喝了口茶,继而看着他道,“这几天我和碧玠妈妈留在S市,你可以上门来坐坐。”
“恕我抱歉。”柯轻滕稍稍勾了勾嘴角,此时看向身边的尹碧玠,不徐不缓地说,“我已经预定了去澳门的机票,今晚就动身和碧玠一同去澳门,等年后回来,我会登门向伯父伯母致歉、并且用最充裕的时间更好地让你们了解我。”
**
直到上了去澳门的飞机,尹碧玠看着飞机窗外的停机坪,觉得整个人还是有点晃神。
柯轻滕微微侧身过去,帮她扣好了安全带,低声道,“怎么?”
她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望着他,“你说好不瞒我任何事情,告诉我一切全盘计划的。”
谁知道,短短一个晚上,他不仅和她一起见了家长,用最符合他性格的雷厉风行的手段搞定了第一天知道他这个人的她父母,随后,立刻又带她上了前往澳门的私人班机。
“抱歉,”他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愧疚之意,反而还带着点调笑她的意味,“我本来以为,你会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去澳门?”她摇摇头,“以前不是和你去过好几次了?”
澳门赌场,他们两个从前可都是常客和上宾。
他略微一笑,俊逸非凡,“这次去,不是去赌博。”
“那是去……?”既来之,则安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
“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他唇角微有些上扬,“先告诉我,对我刚刚的表现,满意吗?”
“能不满意?”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都让你一下子开口,对除我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了。”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我回去会告诉严沁萱和容滋涵,接地气先生,一定是史上最快博取女方家长好感的未过门女婿了。”她说。
重金见面礼,加上以退为进的逼人气场,饶是她父母这样的老道商人,走之前,还对她说了一句,现在社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还真没有见过。
她当然没有说,他哪里是普通年轻人?他身上的所有条条款款和名号,随便搬出一条来,都能吓倒一片人……
“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对我爸妈说,你是我美国公司的合伙人?”
明明四年前,是联邦以境外注册公司找上她的,怎么这公司摇身一变,变成他的公司了?
“前些日子,我已经收购了联邦注册的那家公司,抹去了他们曾经的存在。”他将毯子盖到她的身上,声音里有丝略带骄傲的笑意,“并且发了一份传真给你的父母,告诉他们近期利润翻了一个倍。”
“老狐狸。”她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他永远比她快上十步的头脑。
飞机机舱内的灯这时彻底都暗了下来,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他此时在黑暗中,突然靠近她,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她一转头,突然就被他吻住了嘴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的情|欲色彩,只是一个再安静不过的吻,可流连忘返之间,却让她浑身起了说不出的暖意。
正月初一,他与她一同见了她的父母,也陪着她、平安而完满地度过这完整的新年第一天。
真好,崭新的年岁,她与她最重要的人在一起,相依相伴,对她而言,这便甚过千千万万的热闹。
有你,便是最完满的年岁。
“很高兴,今后能成为你的家人。”过了一会,他才离开她的唇,低声说。
☆、50四面楚歌(一)
第四十九章四面楚歌(一)
**
澳门。凌晨。
飞机很快降落到澳门国际机场的私人飞机停机坪,尹碧玠小睡一会,这时松了安全带,跟着柯轻滕一起下飞机。
郑氏兄妹和亚瑟拿着行李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很快就通过海关,畅通无阻地进入到澳门境内。
出了机场,已经有车等在门口,上了车后座,司机立刻摇起了遮挡的封闭玻璃,留给他们私人的空间。
“累不累?”柯轻滕这时倒了些水在水杯里,递给她。
她摇了摇头接过水杯,看看澳门奢华的夜景,又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在想,我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入境到澳门了?”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一定依旧在联邦的全球头等通缉名单上,可能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幸免,他们离开S市的时候,身份信息应该就已经登陆在案了,那么,他们的行踪不就也被尽在掌握,没过多久就会有联邦的人出现么?
难道,他口中的新年礼物,是又一次你追我赶的夺命逃亡之旅?
柯轻滕听了她的话,略微一勾嘴角,便伸手将她揽到身边,靠了靠她的额头,“是,就是这么明目张胆。”
带着他一贯的目空一切和胜券在握。
自从索马里一战的空前失败后,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注视着他的脸庞,心想,他一定已经将这个局,布置得天衣无缝,只待落网收鱼了。
她觉得自己,竟然很期待能看到他制造的天幕危机。
“并且,明天,会更明目张胆。”他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黑夜,“如果你想要知道我的计划,我会全部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当作惊喜享受,也当然可以。”
“你确定,你是想让我好好享受这个新年吗?”她此时调侃,“你确定,我还能活着回去,带你和我爸妈培养感情么?”
“当然。”他的语气低沉,而又带着丝低低的魅惑,“相信我,这一定会是一个,让你最记忆犹新的新年。”
…
尹碧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身边的柯轻滕却并不在。
昨晚一到酒店后便睡了,此时才发现,偌大的酒店房间里正散发着阵阵清香,落地窗望出去便是风景,如此舒适的环境里 ,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突然看到床边的衣橱微微打开着、把手上还绑着一个金色的蝴蝶结。
心里隐约有着预感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她连忙下床走到衣橱旁打开橱门,衣橱里的灯也随之大亮,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她眼前的衣橱里,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整排,各式各样,颜色各异的……比基尼泳衣。
并且,全部都是同样的尺寸,她的尺寸。
“碧玠姐,”她脸微有些热地抬手刚想拿一件,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的郑饮探进来一个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柯先生走之前,说你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醒,让我来告诉你,他在泳池等你。”
“知道了。”她一点头,沉默两秒,神色有些别扭地看着郑饮,“小饮,衣橱?”
“喔……”郑饮心知肚明她在别扭什么,忍不住笑得裂开了嘴,“是柯先生年前就报给定制店的尺寸,说是把当季最好的款式全部拿一套过来,让你自己挑~”
……
既然某人花心思都花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总不能太违他的愿,这时所幸破罐子破摔,在郑饮愈加变本加厉的笑声中关上门,回到衣橱前去眼花缭乱地挑一套出来。
洗漱完,稍微吃了点早午餐,她披上浴衣,去泳池找他。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澳门威尼斯人酒店,这家酒店不仅有极具特色的酒店设计,而且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游乐场,所有设施一应俱全,所以住客的数量也十分客观。
的确,是很符合他所说的,明目张胆的公众场所。
一路步行,她都在心里推测着他的布局,但是一走到泳池附近,才发现,刚刚的喧闹都消失了。
碧透的泳池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自由泳式的泳姿,更是衬托出他完美的臂膀身材。
这个男人,如果不是这么毫无生气的冷漠,简直对任何女人而言都是最致命的毒药。
“尹小姐。”一旁安静等候着的服务生这时走来,似乎知道她的身份,朝她一笑,道,“泳池整个上午都被柯先生私人包下,您可以尽情享受。”
她略一颔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杯,想着先不打扰他,便随意挑了一张躺椅,坐了下来。
阳光暖融,却也因为冬季不会显得太过灼热,她舒舒服服地躺着、随手翻着杂志,突然感觉到脚趾略微被沾湿了、还有点痒。
心中一动放下杂志,她往前一看,刚刚还在泳池里的人这时已经半个身体上了岸,正用手捧了她的脚掌,低头一亲,像是带着恶作剧般地扰她 。
如此亲昵,当真是亲密到了骨子里。
“下来么?”四目相对,他光|裸的身体上还在滴着水,诱惑无双,“你总得让我,检验一下成品。”
这句话,由他低冷的嗓音说出来,却更让人心怦怦直跳,她望着他算得上是愉悦的神情,过了几秒,大大方方地脱下了浴衣,任由他看。
她挑选的泳衣,是漂亮的绿色,并非是鲜绿,而是能衬托出她白皙皮肤、也不失优雅的颜色,柯轻滕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略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从躺椅上拉下了水来。
她只能来得及勾住他的脖颈就进入了泳池,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种突如其来的水花四溅,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他的手臂始终是紧紧搂住她的腰身的,他的视线,也只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很美。”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词汇,去形容他怀里的珍宝。
简直,美到让人窒息。
她艳丽,也不失优雅;端庄,也不失顽皮的一面;聪明,但也让人疼惜,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人,勾魂摄魄、让他失去一生锤炼的所有理智。
世间所有的五光十色,都不及他眼里的人一分一毫。
安静而漂亮的泳池,只有他们两人,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庞,随着心里的感觉,凑过去与他亲吻。
这个男人,只有面对她时,才会褪去他所有的冷漠,只余下唯一给她的热忱。
“你……确定,是想让我来,和你游泳的么?”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手游走在她的大腿根部之间,带着她熟悉的强硬力度,她边与他亲吻,边喘息着问他。
“你觉得?”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不断地在她薄薄的底裤处摩挲,而也同时抱着她,在泳池里开始往岸边的方向游去。
“男人送女人衣服,都是为了……”她的身体的感觉也已经被唤醒,这时被他抱着推上了泳池,湿淋淋地低头看着他,“脱下?”
柯轻滕紧跟着轻松地上了岸,将她打横捞起来托在怀里,往泳池边的独立木屋大步走去,俊脸上浮现起已经不必再容忍的情|欲,淡淡回答她的问题,“撕毁。”
离泳池不远的独立私人小木屋会所也早已经准备妥当,他抱着她进去,刚用背部合上门,便将她压在了屋子中央的木桌上。
这欢爱积攒已久,还未开始就已经燃烧。
她勾着他的脖颈,用吻在他的身上处处点火,而他的手指也已经进入了她的花瓣,轻轻揉捏、还企图深入。
她开始不断地喘息,想要他给她更多,这时靠着他的耳朵,轻而妖媚地低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当真是动手用撕的。
昂贵而又养眼的比基尼,在他的手里顷刻间就已经落得了破布的下场,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里面蕴藏着让人心惊的力量。
她知道,他真的是……饿坏了,尤其是在她蓄意的勾引之下。
幸好刚刚在泳池里她已经有了感觉,身体里的暖潮也因为他的触碰变得更汹涌,濡湿一片,在他瞬间顶进来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难耐。
简直是……久违的销魂噬骨。
他将她柔软的身体摆成侧躺的模样,而他则站在她的臀后,就这样以最方便他索取深入的姿势,占有她。
身体里满满饱胀的是他的硬烫,她并拢着腿,被他扣着腰身,一记一记地重重深入,身体间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小屋里,显得尤为地响,她听得耳根渐渐有些发红,他看得仔细,也发现了,此时却格外坏心地要得更重。
“嗯……”她终于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呻|吟。
柯轻滕冷峻的脸庞因为她陡然的紧缩也变得更紧绷,在她身体里的勃|发也变得更火热,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还不够过瘾,干脆让她正面仰躺着,再次进入。
这样的方式,能让他更将她的面部表情一览无遗,他抽|送的速度变得更快,而且毫无固定的节奏,为了增加感觉,他甚至还伸手揉捏着她晃动的雪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道道青痕。
快感叠加,她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双管齐下,几乎是没一会,眼前一片白茫,大股花液流下,抽搐着到了。
“忍一忍。”他看着她在高|潮中失神的脸庞,低下头,细密地亲吻她汗湿的脸颊,沙哑地告诉她,“今天暂时没有五天五夜的时间,但也绝不会很快结束。”
☆、51四面楚歌(二)
第五十章四面楚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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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很快结束。
太多天的没有亲近,再加上他这样的体力,她从出了房间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浑身散架的准备。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普通的、只会臣服于男人的女人,她尹碧玠追求的欢爱,同样应该是相互角逐、共同追求巅峰的灵魂身体共鸣。
她看着他的脸庞,此时突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一片晕眩中,努力咬准发音,“……抱我起来。”
柯轻滕停顿两秒,从善如流地将她从木桌上抱了起来,“后背疼?”
她摇一摇头,两条细长的腿此时紧紧盘住他的腰身,然后,略带丝魅惑地轻舔了舔嘴唇。
很明显的,抱着她的人,胸腔一抬,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的手渐渐往下,准确地握住了某处略带滑腻的硬烫,然后、抖着手抵近自己濡湿的腿间。
他终于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柯太太……你很配合。”他低低地说了一声,两手捧着她的翘臀,能够让她的动作进行得更顺畅。
“不用谢。”她抬了抬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将他的硬烫慢慢推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由于刚刚结束前一次的欢爱,她那处还未完全合拢,因此能够让他此时进入得很顺利,她努力地下坐,期望能够将他完全吃进身体里。
努力了一会,她吃进了三分之二,身体里涨涨的,可又还留有空余。
他此时勾了勾嘴角,接过重任,重重往上一推,然后扣着她的腰往下一按。
瞬间充满。
站立盘腰的姿势,绝对是欢爱里能够让双方都得到最佳愉悦的方式,她轻轻松松地盘着他的腰,由着自己的体重,加上他辅助的上顶,可以吃得很饱。
而且,这样面对面,彼此能看到对方的表情,更是会觉得亲密。
“感觉,如何?”她抱住他的脖颈,亲一亲他的眼睛,调侃道。
他酣畅淋漓,额间的汗越来越多,抱着她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完美。”
她在这期间已经又到了一次,此时开始拼命地紧缩他,他也是濒临到达最高处,一下一下又快又狠地密集上顶,终于将她隐忍的喘息逼为无法自制地低|吟。
最后的时刻,他尾椎一阵酥麻,已经快要到极致,她已经准备好承受他全数的充满,可他却终究还是在她紧致的包裹中及时抽了出来,射在了她的两腿间。
两人俱是不断地缓着呼吸,她靠在他的脖颈边,心念一动,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
从出了院后,她便决心,想要快点尽最大的努力、能够再有一个孩子,她本以为他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在欢爱时不采取任何的措施。
“不是现在。”他抱着她,走到木屋的长沙发上坐下,生怕她着凉,还取了毯子披在她身上。
她望着他,不说话。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抚了抚她汗湿的头发,说道,“碧玠,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的心,不会比你少分毫。”
只是,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场战役没有完成,他没有勇气再去承担一次那种锥心之痛,他必须要在能保证长久的安稳与安全下才能让她再次受孕。
“嗯。”她冷静下来,也心知他的所有顾虑,“我知道。”
他无言,抱着她在怀中,轻轻亲吻她的脸颊。
两人依偎一会,他起身抱着她去内室洗澡,她也因为刚刚激烈的欢爱有些困倦,靠着他的肩膀垂着眼眸休息。
“碧玠。”他突然开口叫她。
“嗯?”
“知不知道金光综艺馆?”他推开内室的门,打开灯。
她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到澳门旅行,有人为了购物、有人为了赌博的刺激,也有许多人,为了观赏一场别开生面的两个男人的“战争”而来,金光综艺馆就在这座澳门威尼斯人酒店,是拳手搏击赛的举办场所,也是世界各地客流汇聚的中心。
“想不想,去看一次真正的拳王争霸赛?”
他淡淡地说着话,进入到淋浴室后将她放下地,关上门,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邀请,有笑意,又有一丝玩味,她很熟悉他这个神情——他在精心布局后,那种即将进入自己局里的掌控感。
“十年最佳拳手曼尼,对决前世界锦标赛拳王布莱登。”他继续介绍着,“就在今晚,八点整。”
从他的字里行间,她已经隐隐听出了些血光相见的热血沸腾,以及响彻金光馆的千人呐喊和怒吼声。
她知道,无论如何,这场拳王争霸赛,一定不会只是观赏那么简单。
“好。”她没有再犹豫,爽快地朝他一点头。
…
当晚八点整,他们一同出现在了金光综艺馆。
她换上了他特意提前为她准备的礼服裙子,还化了点淡妆,挽着身穿黑色西装的他,和所有的人流一起,走进会馆。
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样人流密集的场合,尤其还是同他一起。
她知道他是多么喜静的人,以往,他们永远都是在已经被他清空人流的地方出现。
因为出众的相貌和气度,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已经吸引了各式各样的目光,而且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安排的,郑氏兄妹和亚瑟都没有跟在他们身边。
经过服务生的引导,他们两个很快走到了离搏击台最近的金区。
“柯先生,您的座位在第一排的最中央。”服务生礼貌地带着他们走到那边。
柯轻滕朝服务生一点头,跟她一同坐下,她坐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观察了一圈四周,靠近他一些,低声道,“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侧头看她。
“红心箭靶。”她自嘲地一笑,“简直死几百次,都不觉得稀奇。”
他果真是一字不差地在实现他之前的诺言,他们明目张胆地来到了澳门,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威尼斯人酒店,现在甚至还出席了拳王搏击赛,这样的公众场合,如果想要暗杀,真的是很简单,而且没有任何人保护他们,他简直是正在给想要他们命的人,最好的机会来杀他们。
“你觉得,我的人头,会值多少钱?”他淡淡一笑。
“我觉得……”她托了托下巴,“可能这整个会馆所有席位的收益,都只能买你一根手指头?”
他忍不住,笑得更深,“我太太,真的很抬举我。”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连忙掩盖住脸上的笑,白他一眼,“你说了那么多次,到底谁是你太太?”
她真的是以为,他会将那浪漫的仪式放在这里来履行,今天一天好几次他的一个眼神,她都以为他下一秒就是取出钻戒来,可他还是迟迟没有动作。
“很快就会是了。”
此时,司仪已经上台,拳王争霸赛即将正式开始,全场的灯光下,他突然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整个会馆已经到处都是欢呼声。
两位身材彪悍的拳王先后上台,西方人本就活络,对着观众比出了各式各样的姿势,还用英语开了好几句玩笑,将全场的气氛接二连三地推入高|潮。
前场的热身过后,搏击赛正式开始。
全场的欢呼声停了下来,开始换作紧张的呼吸声,台上两位拳王都戴上了所有的工具,目露凶狠和兴奋地互相对视着。
“开始!”
随着那一声,两位拳王便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尹碧玠虽来澳门很多次,但却从没有看过搏击赛,这是真正意义上她第一次观看这样血腥又热血的赛事,一时间全部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到了比赛上。
赛事的奖金丰厚,两位拳王一上来就使出了全力,每一次肌肉的碰撞都是沉重的,那种随着彼此的重击而换来的更残酷的一拳,看得她心头砰砰直跳。
“柯太太。”
突然,她听到耳边传来这样一声带着中亚口音的英语称呼。
她警觉地朝自己的左边望去,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衣着古怪的人。
刚刚她和柯轻滕一起入场的时候,他们身边的席位都还没有人入座。
只见她身旁这人身穿了一件非常长的黑色连帽外套,甚至遮住了脸和身形,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别怕。”她还没动,身边已经传来柯轻滕冷静的嗓音,“听他说话就好。”
那人叫她柯太太,而且还是在柯轻滕的默许下,显然应该不是敌人。
她心下已经有了盘算,此时也没有慌张,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像身边没有多出这样一个人,目不斜视地看着搏击赛。
“柯太太果然是一位十分勇敢的女性。”身旁衣着古怪的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临危不惧,我表示很敬佩。”
“不知道柯太太,对台上这两位拳王的输赢怎么定夺。”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这时正看着她,视线锐利而锋芒,“曼尼经验老道、技术佳,布莱登年轻气盛、力量型、体力好。”
她屏息听着这自言自语似的评价,突然听到一句突兀的低语穿插|进来。
“你的左后方,B区第三排,四十五度角。”
她突然就明白了身边这个人的意思,台上战况激烈,全场气氛沸腾,她用余光看柯轻滕,果不其然他在将这个方位,用极低声的唇语复述。
“曼尼的体力有些危险,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规定时间内他倒下,布莱登就赢了。”
那中亚口音的英语听起来着实有些滑稽。
“C区第一排,右后方三十度。”
……
一句对台上战况的评价,一句低语的方位,她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随着台上残酷的战况,还有在自己身后,四面楚歌的方位危机。
整个过程中,她只能感觉到,柯轻滕不断地在低语着些什么,有重复她听到的那些方位,也有一些其他的方位,她想,他一定佩戴着袖珍联络耳机、在和郑饮他们联络。
“看来曼尼要输了。”全场的怒吼助威声中,她身边的中亚嗓音里带着丝玩味,“大局已定,真是没劲。”
而尹碧玠此时终于听到了,来自全场的几声突兀的尖叫,她从台上移开视线,看向那几处爆发出尖叫的地方。
她看到,似乎是出了人命,许多观众都吓得失去理智地站了起来,无比恐惧地大声叫着些什么,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撤离,会馆的保安也急匆匆地出现了,比赛还在继续,可现场一片混乱。
“不知道布莱登需不需要给曼尼留最后一口气。”身旁的中亚人这时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此来鼓励曼尼下一场的表现。”
那话语里似乎是话中有话,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去看。
那人这时也低下了头,她终于看清,那是一张中亚年轻男人的脸庞,竟然出奇的英俊。
然后,那个男人对她一笑,竟然就这样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枪,朝身后的方向,十分流畅地连开数枪。
她回过头,就看见自己身后坐着的接连六七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中,那些人虽然身穿便装,但衣领里隐约露出联邦的制服,袖口里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清理完毕。”四周迭起的尖叫声中,那中亚人收起枪,笑得更为放肆,“柯,你那边清理干净了吗?”
“留了一个。”只见柯轻滕抬手轻轻触了触左耳后回答道,然后起身,将尹碧玠也拉起。
那中亚人像是变戏法一样,立刻从衣服里拿出了两件和他身上一样的外套递给他们,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抱着手臂望着搏击台摇头道,“曼尼果然输了。”
柯轻滕接过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帮尹碧玠穿上黑色外套,戴上帽子,自己同样如此装扮,然后便牵住她的手,跟着那中亚人大步朝一旁的疏散通道跑去。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又像是一个看惊险动作电影的人,只能跟着他的引导,接受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他边跑,英俊的脸庞上边露出了淡淡的笑,“新婚蜜月之旅。”
☆、52四面楚歌(三)
第五十一章四面楚歌(三)
**
台上拳王争霸赛的最后获胜者已经明了,但整个金光综艺馆也已经完全混乱,观众慌乱的尖叫以及四处逃离奔走,保安以及随后赶来的警察无力地在人群中努力调度,顶尖赛事的所有一切平衡与精彩,都被接连爆发在会馆各处的人命案打乱。
如此公众的场合,却这样明目张胆地制造血光,尹碧玠跟着柯轻滕边跑,思维越来越跟不上目前的状况。
尤其他还说,这是他们的新婚蜜月旅行……请问,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很欣喜?
很快,他们跟着那个中亚男子,一路从安全通道离开,随后竟然避开人流,来到了会馆的一个暗角。
那是条长走廊,走廊灯似乎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时之间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柯先生。”
再走了几步,走廊前方的一处突然亮起了灯光,随之还有郑庭熟悉的温和嗓音。
他们一起走到那里,只见郑饮手上正拿着手电筒,照着一旁的地面,除了郑氏兄妹外,在场的还有几个武装分子,看上去也都是中亚人。
那几个武装分子一看到带他们过来的中亚男人,一下子站直身体、恭敬地敬了一个礼。
“柯先生,按照你的要求,我们留了一个下来。”郑饮此时用脚,踢了踢蜷缩在地面上的人,尹碧玠这才看到,灯光聚集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受了重伤的联邦特工,“其余所有暗藏的特工和杀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很好。”那中亚英俊男子此时笑了起来,边轻轻鼓掌,边看向柯轻滕,“柯,你的人和我的人联手起来,果然所向披靡。”
柯轻滕神色依旧淡漠,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躺着的联邦特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不停在咳血的特工。
那特工一看到他的脸,神情陡然就变得很愤怒,竟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留你一条命,不是宽恕、更不是良心发现。”
略显阴暗的环境,他的面容便是如所有人传言那般的残酷无情,尹碧玠在一旁看着他,却也心生出一股凉意。
这个男人,只要不是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毫无生气、甚至可怖,现在面对着敌人,更是拥有压倒性的气场。
“留着你的命,只是想让你回去告诉你们的联邦高管。”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们名单上的首要通缉犯,还活得非常好,并且,时刻等着他们来抓捕。”
片甲不留的羞辱,听得那特工几乎是怒极攻心,奋力地撑着手臂,怒视他,“罗宾逊队长和我们联邦多少队员都死在你的手里,那么多血债,你几条命都还不清!”
他垂了垂眸,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而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抵不上我孩子的一根手指。”
冷至冰点、毫无温度的话。
尹碧玠在旁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发颤。
他就在她的身旁,很明显地便感觉到了她的变化,黑暗里,他立刻伸出手,牢牢将她的手握在手掌心里。
索马里那一战的痛,就像他们彼此心中的一根刺,她知道虽然他从不表露出来,可这样隐藏容忍着的恨意和怒意一旦爆发,将是更为可怕的。
他知道,于他而言,这世间只有她,和将来他们的孩子,是他唯一需要守候的温暖。
他的无情,是无情到其余的任何人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关系。
话已至此,柯轻滕也没有再打算开口的意思,此时微微一抬手,起先一直藏在暗角里的亚瑟突然神出鬼没地走了出来,一把拎起地上躺着的特工,几步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中亚男子始终饶有兴味地旁观着这一切,尤其多看了亚瑟几眼,此时在一旁更是不停地啧啧赞叹,“柯,撒旦这个称呼,的确是挺适合你的,今日一见,更是坚定了我这个想法。”
“什么时候走?”柯轻滕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漠然问他。
“现在就可以走。”中亚男子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手势,“直升机就在旁边大楼的顶层。”
那几个武装分子按照中亚男子的指令,带着他们穿过会馆,从一个暗门的通道离开会馆,尹碧玠观察着这些陌生人,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而身边柯轻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此时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刚想要说什么,那中亚男子突然转过身,边看着他们边倒退着走路。
“柯太太,似乎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只见他这时终于脱下了长而深的帽子,露出一张完整的英俊脸庞,还做了一个有礼的姿势,“我的名字是克里乔夫。”
她眯了眯眼。
“现在,我将要带你和柯,去到我的国家。”克里乔夫始终笑吟吟的,“这个国家与中国接壤相邻,并且与中国有一定的渊源,不知你是否能猜到。”
“被柯这样的男人看中,还如此珍宝似的对待,一定不是普通的女人。”克里乔夫摸了摸下巴,继续说着,“给你一个提示,我们国家,有一个别名,叫游牧战神。”
“哈萨克斯坦。”
她心中一动,很快就回答道,“古突厥的一个直系分支民族,对么?”
“完全正确。”
克里乔夫一怔,轻轻拍了拍手掌,笑容更深,“那么,其余你想要知道的,就留由柯在路上亲自给你解答吧,到了哈萨克斯坦后,我再尽我的地主之谊。”
随着他的话结束,他们一行人也已经来到了旁边大楼的顶层,只见平地上停了好几架直升机,克里乔夫对他们行了个礼,上了其中一架,她和柯轻滕紧随其后,上了另一架。
直到坐在直升飞机上的一刻,她才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忐忑,柯轻滕坐在她对面,刚刚关上机舱的门,就接受到了她一记凌厉的眼神。
“好,我说。”
他见她难得露出这样的小女儿态,很快就知道她在恼些什么,“你先扣好安全带。”
她依言扣好安全带,抱着手臂,望着他,冷冷地道,“当时是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会隐瞒我任何事?所有计划都会全盘告诉我听?”
她虽然不是真的生气,可总有些恼他直到所有事发生了才解释给她听,无论是昨晚、还是今天上午,他应该都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告诉她,而不是让她再一次在他的布局中,木愣愣地不知变通。
“昨晚刚到澳门,你很累。”他靠着椅背,平平静静地说,“至于今天白天,你知道,我们两个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是还需要完成最后这个局,我想,可能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开那间木屋。”
……
她几乎气结。
“真应该让那些说你性|冷淡和厌女症的,来看看事情的真相。”她咬牙切齿。
某人显然将和她欢爱这件事情,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好吗?
“这个克里乔夫,有一个美称,叫作哈萨克斯坦石油王子。”他不再逗她,而是开始耐心地给她解释。
“长得是不错。”她评价,“不过,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哈萨克斯坦是中高收入国家,拥有非常重要的自然资源,尤其是石油能源,美国能源信息署曾经报道过,他们拥有300亿桶的探明石油储量,那次在索马里被我销毁的名单上,他们国家的油田,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他娓娓道来,“而克里乔夫,是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和我合作的。”
“喔?”她蹙了蹙眉,“我记得,美国在哈萨克斯坦有不少的石油合作基地,照理来说,美国才应该算是他的合作伙伴?”
“嗯。”他点了点头,“但你知道,美国最擅长干的,就是把好好的合作,变成强取豪夺,任何国家和势力当然都不希望永远成为被压制的那一方,尤其像哈萨克斯坦这样拥有如此丰厚石油的国家,一旦拥有了能够抗衡的军事力量,更不可能长久以往和美国合作下去。”
“克里乔夫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人,他当然不满意在自己的基地里被美国人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主动联系到了我,让我们完全不用任何隐蔽手段、泄露信息来到澳门,就是他的主意。”
“那为什么要选择在金光综艺馆下手?”
“那些得到我们来到澳门的信息,追踪我们而来的联邦特工,起初都埋伏在观众里,但因为拳王赛是盛事,当所有观众都被台上比赛吸引的时候,这些人将我们当作射杀目标、一心一意瞄准我们时,就很容易被发现。”他说,“我和克里乔夫在比赛时,就在观察所有的观众席,一旦找到特工和杀手的位置,就联络郑饮他们,让他们去截杀。”
“然后,留下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告诉联邦我们和克里乔夫一起去了哈萨克斯坦,再把他们引过来?”她终于想明白了。
“是。我的目标是联邦,克里乔夫的目标则是我手上的东西,他助我一臂之力对付联邦,我自然也会回馈给他他想要的。”他淡淡地说。
“但是,你不怕克里乔夫,又像之前的那些人那样?”她想了想,突然有些担心。
这一路惊险的旅途,她亲眼见证着那么多人的背叛,从一开始的卡洛斯、到后来的赫达,再到最后连认识多年的戴尔都与他们分道扬镳站在敌对的位置,她真的已经不再敢相信,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会不会眨眼之间,就又与他们兵戎相见?
人心不可测,尤其并非是同一国家的人,更不能捕捉到内心的真实想法,建立在利益上的合作,最后很有可能也因为更多的利益诱惑,而宣告破灭。
柯轻滕听了她的话,目光微微沉了沉,“这样一番大费周章,都是为了保证绝对的结果,我和克里乔夫已经达成协议,但是,也不能排除他违约的可能。”
她注视着他,过了半晌,低低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她已经不敢,再次看到他被人背叛、陷害,她并不是怕他没有足够的智谋,而是无法再忍受一次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将要失去他的钻心剜骨。
印度洋上的那一枪,始终提醒着她,她曾经,差点失去他。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时候帮到他些什么,他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得这样好,她怕自己到头来反而变成他的累赘。
他似乎已经洞察了她所有的想法,此时突然身体前倾,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碧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她略有些迟疑。
“等着做一个最美的新娘。”
☆、53最后的战役(一)
第五十二章最后的战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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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降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这一路尹碧玠始终没有睡意,在飞机上,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和柯轻滕低声说着话,这时机窗外的阳光照射起来,让她突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中国农历新年,她没有在自己的家过年,而是跟着他,先去到澳门,再辗转来到了哈萨克斯坦——一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从前只从书面形式上了解过的地方。
在她还没有看到更多窗外风景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他突然解开了安全带,起身挡住窗户,“……猜猜看,我们现在在哈萨克斯坦的哪个州?”
她突然觉得他今天的兴致有些颇佳,虽然面容依旧淡漠,但看上去总觉得和平时有一些不同。
“具体的方位?”她摇摇头,回视他,带着丝埋怨的语气,“不要再用地理知识来难为我。”
他明明知道她唯一不好的学科就是地理。
柯轻滕勾了勾嘴角,半晌道,“希望以后,儿子能够像我。”
说完,他目带笑意地看着她,伸手慢慢拉开了机舱门。
在她面前出现的,是一整片草原。
只见视线范围里,那辽阔而宽广的草原,就像遮拦了整个世界的一半,虽然因为冬季的缘故,满地的芨芨草已经被风吹得枯黄,可穿插在草原其间的一片片丰腴的鱼眼草却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
那种浩瀚的景色在撞进眼睛里的一瞬间,真的非常震撼,几乎是冲击了整颗心脏的力度。
“这里是哈萨克斯坦的阿特劳州。”
他这时下了直升机,然后回过身,根本不给她机会,便将她整个人从飞机上抱下来、轻轻放她到地上,“记住了么?”
这样无微不至的待遇,再加上眼前的景色,让尹碧玠一时都有些哑口无言。
而他的眼里,却是独独以她为景色,旁边的几架直升机也已经降落,克里乔夫、郑氏兄妹和亚瑟都下了直升机,满耳的轰鸣声中,他揽着她,继续在她耳边低声柔和地对她说话,“欧亚草原上这片东起天山,西临里海、伏尔加河的大地,一直是游牧人的乐土,阿特劳州以畜牧业为发展根基,同时,也是占据最丰富能源的地方……”
“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朝他们迎面走来的克里乔夫打断,英俊的哈萨克斯坦人笑眯眯地背着手看着他们,调笑道,“你竟然可以这么耐心地给你太太当地理老师?还把我这个东道主要讲的话,全先讲完了。”
尹碧玠听了克里乔夫的话,忍不住笑着去看身边的柯轻滕,靠了靠他的肩膀,“希望你以后也有耐心,这么对儿子讲解。”
“能做到么?”见他不说话,她笑意更浓地追加了一句。
“说实话,可能有些难。”
阳光下,他冷峻的脸庞看上去更为迷人,“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耐心。”
一板一眼的话语,却听得她心头不断地在发跳。
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一个甚至事先申明连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太多耐心、却唯独视线只愿意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无论多久的男人。
世间之大,他只看得见她。
很快,克里乔夫带着他们,在草原上步行着进入了另一片有很多山脉相连的区域,烈烈风中,她远远看到了一片面积尤为宽广的地方,像是基地的模样。
“柯,柯太太。”
只见这时克里乔夫抬起手,指着这片草原的另一端,微笑着看向他们,“如果你们只留意到这里的美景,那你们就完全错了,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拥有全哈萨克斯坦最多的石油、天然气和凝析气,所以,欢迎你们,来到我的风水宝地。”
…
克里乔夫的基地整体肃穆、纪律也十分严格,武装分子守护着各自的区域,没有丝毫的松懈,这也是尹碧玠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武装基地,克里乔夫像是知道她的心思,还格外放满了步调,任由她仔细地参观着。
一路走入营地深处,克里乔夫带他们进入基地的各间独立卧房,柯轻滕似乎有话要嘱咐郑氏兄妹和亚瑟,便与他们站在门外的空地上说话,她便先一步进入房间,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一会。
一晚上没有睡,总是疲累的,可她却觉得没有心思能够完全安定地入睡,毕竟身处在陌生的环境,而且,身后还有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追兵。
脑中纷纷乱乱地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随后就是一个落在她眼睛上、熟悉的吻,她知道是他,弯了弯嘴角、索性闭着眼睛和他说话,“回来了?”
“嗯。”他一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望着她的脸颊,“要不要睡一会?”
她想了想,摇头。
“真的不想睡?”他再询问了一次。
她还是摇头,过了一会,就觉得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
她以为他是想要抱她去床上,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柯轻滕,我觉得这里的床,应该不够五星标准。”
“我知道。”他望着她,顿了顿,勾起嘴角,竟就这样抱着她往门外走去。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只能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自己一路往基地外面走去。
“……小饮、郑庭、亚瑟他们呢?”
一路上,都是基地武装分子朝他们投来的略带诡异的目光,她心里忐忑着他是不是又想在野外和她欢爱,只能努力地转移话题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他淡淡回答。
“……那,克里乔夫呢?”她心里不知为何地一紧,又问,“我们刚到他的基地,现在就要走吗?”
莫非,他已经发现联邦的人的踪迹了?
柯轻滕却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
基地大门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尹碧玠看到克里乔夫正双手抱着手臂,靠在大门边,噙着丝意味深长的笑望着他们走近。
“克里乔夫。”柯轻滕抱着她走到克里乔夫面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只见克里乔夫直起身体、轻轻拍拍手掌,朝他们行了个礼,随后,他突然将两根手指放在嘴唇上,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随着他这声口哨声,过了几秒,不远处竟然有马群在朝他们奔跑而来!
马蹄踏起的尘雾在阳光下金色的草原袅袅飘散,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匹的本地别扎马分为两群,两匹头马长及地面的鬣鬃迎风飞舞,隆隆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几乎响彻了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
尹碧玠几乎是看得有些怔了。
她从没有来过草原,也没有看过这样自然野生的马匹,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鲜的,让她无比好奇、甚至热血沸腾。
从小到大,她见识过的场面众多,曾觉得生活已经很难再带给她任何的新鲜感,可是她发现,自从进入了他的世界,他带给她的一切,都能让她觉得无比震撼。
尘土随着马匹的奔跑飞扬起来,那奔腾的马匹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距离基地大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克里乔夫一声口哨,马群立刻就听话地停了下来。
“请。”克里乔夫笑着朝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心中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尹碧玠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而抱着她的柯轻滕轻一挑眉,已经大步朝为首的那匹马走去。
走到那匹马边,他先托着她、将她稳稳抱上马,随后他自己一个翻身便上了马坐在她身后,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操纵着缰绳,指挥马匹转了个方向,纵马奔跑起来。
“新婚愉快!”马的速度很快,身后克里乔夫的笑声这时听起来竟已经离得很远。
她坐在颠簸的马上,靠在他的怀中,抬头望向他们面前的景色。
别样的山河,别样的草原,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空气,奔腾的马群,唯有她身后的人,是熟悉、触手可及的唯一真实。
“柯轻滕,”她为了让他在风中听清她的话,提高了音量,“你告诉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眼前的这天地,难道就是他为她准备的新婚蜜月礼物吗?
马匹不断地奔跑着,他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她耳边、开始和她说话,“其实,在哈萨克民族,最有趣的民族风俗就是他们的婚礼仪式,当我和克里乔夫协定了我们的局中局,我就同时想到了要在这里置办婚礼仪式。”
“哈萨克人实行一夫一妻制,这点毫无疑义,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而在去澳门的前一天,我见了你的父母,确认了我的身份,也就是与你达成了婚约。”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边,还有清冽的呼吸萦绕,“而根据哈萨克斯坦的婚礼民族风俗,男方还需要按照其家庭财产状况给女方下聘礼,也就是马匹。”
“因此我让克里乔夫准备了这一百匹马作为聘礼,当然,准备聘礼的同时,就要挑选黄道吉日,我的父母早逝,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血缘亲属,因此,我提前让郑庭帮我查算出今天是良辰吉日。”
……
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看你的身后。”他见一向精明的她竟然露出这样呆愣的神情,更是挑着眉、示意她朝他们的身后看。
尹碧玠立刻回望,只见在他们的马群后,竟有两匹马不知何时起就跟着他们,那两匹马上,一匹上坐着郑氏兄妹,另一匹上则坐着亚瑟和克里乔夫。
“尹碧玠,”
他在辽阔的天地里,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这是我们的婚礼仪式。”
☆、54最后的战役(二)
第五十三章最后的战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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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变得不完整了。
两人一骑坐在马上,就这样飞驰于哈萨克的草原,尹碧玠侧头看看他冷峻的脸庞,忍不住想笑。
在马背上被突然告知即将举行婚礼,结婚这么浪漫的事情,被做得这样全无套路可言,这世间也只有他柯轻滕一个人能办到了吧?
做他的女人,没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可能真的不行。
马匹的速度很快,几乎没过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像是哈萨克族牧民帐篷聚集地的地方。
柯轻滕拉了缰绳、控制着马停下,他刚抱着尹碧玠下马,后面早早下了马的郑饮已经跑到了他们的身边,拉过尹碧玠的手,笑眯眯地对他道,“柯先生,时间紧迫,我先把新娘大人带走啦!”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郑饮轻轻点了点头。
郑饮像是已经对这篇聚居地熟门熟路的样子,嘴里边念叨着方位,边拉着尹碧玠左拐右拐,终于走到其中一个帐篷面前,撩开帘布。
帐篷里早已经布置好婚嫁的装饰、看上去又喜气又别有风情,还有两个哈萨克族的女孩子早已经笑吟吟地等候着。
“碧玠姐,接下去,你完全不需要做什么。”郑饮将她推到那两个哈萨克族姑娘面前,“你只需要乖乖地配合着,她们两个会负责帮你梳妆穿衣的一切事宜。”
她从刚刚被柯轻滕带上马开始到现在,整个人就一直是神经紧绷着、心里激动难明、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的状态,郑饮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得更欢,“回神了,新娘大人,这可是你丈夫精心为你准备的婚礼啊!”
丈夫。
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勾起来。
她不禁想到刚刚在马背上,他用这一百匹马给她下聘礼,说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唯一妻子。
“从前期对哈萨克族民族风俗、婚礼仪式的了解,再到后期联合克里乔夫进行安排,全部都是柯先生自己亲力亲为的。”
两个哈萨克族姑娘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温柔地开始帮她脱衣,郑饮为了让她放轻松,不断地在旁边和她说话,“刚刚到基地,他就是在叮嘱我和哥还有亚瑟谨记各个环节,确认保证婚礼能够毫无瑕疵。”
她这样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他现在去做什么了?”
“当然是去做新郎应该做的准备啦。”
郑饮一说到这句,就笑得前仰后合,“碧玠姐,我建议你现在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一会,你可能会看到你这辈子都没想到会看到的场景喔……”
…
等两个哈萨克族的女孩帮她梳妆完毕,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一旁的郑饮也已经换上了伴娘的服装,纯白色的裙子加上精致的金色花纹,头戴着和裙子匹配的白色帽子,长发还绑成了两束,看上去非常可爱。
“这是我穿过的最重的裙子……”郑饮不断地在调整自己的衣服,“碧玠姐,我在想我以后结婚,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中式的来吧,柯先生的浪漫和创意,全世界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消受……”
她听得发笑,这时对着身后的两个哈克族女孩做了个礼表达谢意,然后站起来,轻轻撩一撩裙摆,淡淡道,“小饮。”
“啊?”郑饮应声回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看到郑饮的表情,然后再转了个圈,扬了扬下巴,微笑道,“怎么样?”
“碧玠姐……”郑饮盯着她,努力咽了口口水,“那个,你知道,我是理科生,不像我哥那么会说话……总之,真的,太美了……”
一个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候,就是婚嫁的那一天。
无论长相、身高……仅仅只是穿上白纱、自然地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便是最美的模样。
而尹碧玠生得便是极好,她这样穿着哈萨克族精心定制的纯白婚纱、头发微微挽起在耳边,也没有再多加其他的缀饰,就已经足够惊心夺目。
“我和你打赌,”郑饮走到她面前,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碧玠姐,柯先生看到你的时候,一定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新娘的装扮还剩下最后一个环节,两个哈萨克族女孩这时帮尹碧玠戴上了白色的头纱,确保遮住她的脸颊。
帐篷外似乎已经来了许多人,各式各样的嬉笑喧闹声不绝于耳,尹碧玠心里越发地紧张,这时只听到帐篷门外传来了一句郑庭温和的声音,“小饮,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好!”郑饮应了一声,这时挽起她的胳膊,看着她道,“碧玠姐,你准备好了吗?”
“嗯。”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
郑饮挽着她,撩开帘布的门,走到帐篷外,只见帐篷前的空地上,除了郑庭、亚瑟和克里乔夫外,还聚集着许多哈萨克斯坦人,那些人脸上都带着友好的笑容,而离帐篷大约三百米左右的地方,人们留出了一片空地,柯轻滕正独自一人,高高骑在马上。
夕阳西下,他身穿最简单的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衣,甚至连领带也没有打,可他的脸上,却有着最真实意切、毫不吝啬的笑容。
看到她和郑饮走出帐篷,他这时从马上跃下,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越来越近,她透过白纱注视着他,他也看着她。
一天一地,所有的一切,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徐徐在她眼里展开。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从今以后,她便是他的妻子。
直到他终于走到她们的面前,郑饮笑吟吟地望着他,“今天这里没有牧师,就由我分饰多角来担任了。”
轻轻咳嗽了两声,郑饮才郑重地开口道,“柯先生。”
“请问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我愿意。”
本以为只有这三个字,可谁知一向少言寡语的他,竟然看着尹碧玠,继续说道,“我愿意她成为我的妻子,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至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尹碧玠看着这天地为背景的光影下他的面容,听着他的誓词,瞳孔微微有些发颤。
“尹小姐。”郑饮这时侧身看着尹碧玠,“请问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我愿意。”
她闭了闭眼睛,“但是,柯轻滕,我想你的最后一句说错了。”
柯轻滕微微抬了抬眼眸,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从今天开始,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她的眼底有细碎的亮光,“无论天堂还是地狱,死后无论在哪里,总有我们彼此的相伴,不是吗?”
她应该也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新娘了,篡改誓词,无视生死。
“是。”他突然向前一步,轻轻撩开她的面纱。
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颊上,夺目如最璀璨的明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生生世世,皆不分离。”
话音落下,他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围观的哈萨克族人爆发出欢呼声,他却吻得辗转,几乎夺去她的呼吸。
“柯先生,抱歉了。”
等他们这一吻结束,一旁的郑庭走到他们,温和地笑道,“接下去我要失礼了。”
随着郑庭的这句话,他竟然将手里的一大盆糖果都往柯轻滕的头上撒去。
“柯先生,我也要抱歉了。”
柯轻滕身上还七零八落着一些糖果,一旁的亚瑟也走了过来,傲娇又骚包地扬了扬手里的甜甜圈,然后二话不说,也统统往柯轻滕头上撒去。
尹碧玠眼睁睁地看着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某人,突然遭遇这样的对待,又是想笑、可碍于他的脸色,又不敢笑。
“柯。”
克里乔夫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笑得格外不怀好意,“你知道,这个环节我当初安排的时候就告知过你,这个仪式被哈萨克人称为‘拾盆’,意味着期盼你们今后的生活幸福而发达,所以……我也要抱歉了。”
说完,克里乔夫就将手里的奶疙瘩往柯轻滕的头上撒去。
借着习俗的机会,谁不想让从来活在神坛的男人,当众吃点亏?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好吗!
“现在出点丑,晚上在洞房里,在新娘身上多出点力,就好了。”克里乔夫撒完,还拍了拍柯轻滕的肩膀,安慰道。
一旁的哈萨克族的年轻人和孩子们,开始争着抢着从柯轻滕所站的地上捡起糖果,嬉笑哄闹,郑饮已经笑得连腰也直不起来,而尹碧玠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狼狈不堪、面若冰霜的某人,终于知道郑饮之前让自己做心理准备的意图了。
“柯轻滕,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她不断地笑着,用手帮他轻拍西服上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实话,是你自己要按照哈萨克的习俗来办的婚礼,怪不了别人啊……”
男神已经不仅接地气了,而且还在公众场合被迫出丑。
“我知道。”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一向生人勿近的身体被摧残得惨不忍睹,连头发上也全是奶油,这模样别提看上去有多么滑稽。
“我要提醒你一声,郑饮已经把你刚刚的样子都拍下来了。”她温柔地帮他清理着,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靠近他说话,“以后啊,我要留给儿子看。”
“没关系。”他竟然格外大度,“我也会告诉我的儿子,你的爸爸在出丑的当天,娶了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他说话的同时,眼里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她的赞美,还有最诚挚的情深。
尹碧玠望着他,只觉得听了他的话,整颗心脏都变软了。
“谢谢。”
帮他清理完,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身,“这个婚礼,我永生难忘。”
这是他的用心,也是他柯轻滕,用所有的心力,给她尹碧玠的婚礼,独一无二、无与伦比,她相信,一个愿意这样用生命来爱护她的男人,一定也能够给她一生的幸福。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欢乐而幸福的气氛里,他们周围的哈萨克族人都弹起了冬不拉,尽情地开始欢歌尽舞,而他们两个就被围在人群里格外空出来的这一小块地方,静静地相拥着。
谁知过了一会,他突然松开她,将她整个人用力打横抱起来。
“柯先生,洞房在那里!”郑饮在簇拥的人群里,还不忘伸出手,大声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好。”柯轻滕挑了挑眉,抱着怀里的美娇娘,大步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柯轻滕,连太阳都还没有下山。”尹碧玠勾着他的脖颈,调侃,“而且,这里连床都没有……”
“不用床。”他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鼻尖,“有我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正文——
在新郎新娘毫不脸红地在天黑之前就已经进了洞房,舞群里的克里乔夫这时也伸出手,勾住一旁的亚瑟,笑眯眯地、用非常诱惑的声音道,“走,我们也去洞房吧。”
亚瑟很冷静地斜睨他一眼,“你一个人,能满足我吗?”
克里乔夫不恼,舔了舔嘴角,“我一个人,可以抵五个男人,并且,我还有小道具喔……”
亚瑟傲娇地打量他一眼,“真重口。”
“不重口,怎么能满足你呢?”克里乔夫没让他再说话,直接拖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55最后的战役(三)
第五十四章最后的战役(三)
**
克里乔夫帮他们提前特地准备好的帐篷,就在尹碧玠梳妆打扮的那顶帐篷后面。
柯轻滕抱着她,撩开帘幕,直直进入那顶帐篷,克里乔夫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大红色的绸带,竟然把整个帐篷都装饰得和中国传统洞房出奇地相似,而且,还格外情趣地在睡觉的床铺上,打了红色的蝴蝶结、围了床幔。
“我发现……”她把整个帐篷都打量了一遍,用手肘挤了挤他,揶揄道,“能和你成为朋友的人,基本上,内心思想也都和你差不多,非常有颜色。”
就拿他的几个兄弟来说,花蝴蝶封卓伦,是个完全将节操和下限秀到底的男人,却是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那个,以此就能看出,他严肃冷漠的外表下,内心是怎样的丰富。
“错了。”他走过去将她放到床铺上,整个人也随之压在她上方,两手撑在她的头的两侧,“我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内心才是有颜色的。”
她心情本就是极好,这个时候望着他英俊的面容,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就将他整个人拉下来,与自己亲吻。
帐篷外是热闹的嬉笑与喧闹,而帐篷内却是最真实的情动。
她知道,在这一刻,自己是真的很想要他,想要他全部、毫无保留的全部。
她身上的婚纱虽然繁复,可到他的手里,却也是极其简单便能解围,他几乎是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已经找到了裙子的突破口。
在迷蒙的肢体纠缠间,她感觉到他的手,已经从她细嫩的大腿根部,滑入那最引人入胜之处,她很快便有潮意,感觉到他的手指,不断地在撩拨,引得她浑身更热。
“鬼斧神工……”
柯轻滕不断地吻着她的五官、下颚、锁骨……最终落到她细嫩的雪白胸脯上,低低地称赞。
她的身体,和他的,从最为细小的每一处,都是完全契合的。
鬼斧神工的构造,她为他而生,从身体到灵魂。
很快,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西裤,释放出自己的硬烫,她也完全顺从地侧卧着,由他将她细嫩的两条腿分开,然后以侧后的姿势,进入了她。
那一瞬间的充满,让彼此都发生了低低的叹息。
他方一进入,她紧致的湿滑便已经牢牢将他包裹住,他看着她略有些晕红的脸颊,还有自己占据的地方,眼睛里渐渐浮现起一丝很淡的激狂,在她甚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就用力地顶到了她的最深处。
一下一下地进出,完全地给予、完全地收回,但是每一下都是扎扎实实的用力,她也头一次、没有任何抗拒、只是配合着他,享受这极致的欢爱。
她很快就到达了极致,可却能感觉到他依旧状态极佳的硬烫,身体间的粘腻声音随着他的加速撞击愈加地响,到最后,他暂时退出、将她摆成了跪着的姿势,细心地让她抓住床幔,从后再次进入。
尹碧玠的双颊已经完全绯红,手里紧紧抓着床幔,感觉到他短距离地用力冲刺,甚至觉得自己的小腹都有些被顶穿的感觉,呻|吟也自然而然地从唇间流泻,那略带魅惑的呻|吟,让身后的他更为疯魔。
最后的时刻,他扣着她的腰让她微微站起来一些,然后自上而下地再顶撞了几下,将她送入制高点,然后抽出自己释放。
这样的一场纵情,她腿软得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只能跪趴着不断地大口喘息。
他蹙了蹙眉,这时取了一旁干净的布、帮自己和她轻轻擦拭,然后自己先躺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好不容易将呼吸平缓下来一点,靠在他的胸膛上,眼角带媚地扫他一眼,“……石头呢?”
“嗯?”他眯了眯眼,手指从她汗湿的乌黑长发里穿过,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薄唇微微勾着,心情绝佳的样子。
“你难道忘了么?”她眨了眨眼睛,提醒他,“在埃及沙漠我们欢爱结束后,你送了我一块石头,南苏丹密林的欢爱后,你也给了我一块石头,之后,我们还在索马里、澳门还有刚才分别欢爱,这样算起来,你都欠了我三块石头了。”
“你每欢爱一次,就要给我一块石头,我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意义。”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坚毅的下巴,“难道没有特殊含义?”
“这是柯氏独有的定情|事物。”他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发尾,“怎么可能没有特殊含义。”
她不说话了,心里是万般的好奇,只是挑了挑眉。
他却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直到她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恍恍惚惚感觉到他帮自己盖上了被子,低低在她耳边说,“欠你的三块石头,很快就会补给你。”
“唔,什么时候能补上?”她闭着眼睛,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问。
“很快,非常快。”他亲了亲她的耳垂,半晌,轻声道,“睡吧。”
…
纵情欢爱后的一晚,本应该是一梦到天明的舒适,可是尹碧玠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一下子惊醒了。
草原上的夜晚,总是有些冷的,风穿过帘布透进来,她卷着被子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陡然一惊。
身边没有人,柯轻滕不在。
这样的发觉,让她整个人的神智都瞬间冰冻了起来,她立刻从床铺上起身,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婚纱已经被换下、而是换上了干净整洁的便装。
衣服应该是他帮她换上的,可是他现在人在哪里?
心中突然浮现起非常不好的预感,她跨出床铺、穿上鞋子,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帐篷。
没有人,连一点人声都没有,静悄悄的。
虽然极度想否认,可他们的新婚之夜,很明显的,已经发生了变故。
她这个时候,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的心静下来,努力保持冷静的思维,然后放轻脚步、靠近帐篷的帘幕。
帐篷外,似乎有些隐约的火光,还有人的影子。
联邦的人。
她脑中辅一闪过这丝念头,就立刻弯腰想要摸自己的脚踝,可发现她一直佩戴的枪支、因为昨晚的婚礼,而已经寄放在了郑饮那里。
柯轻滕,柯轻滕。
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她心里反反复复地只有这一个人的名字,脑海中此时有太多的担心和恐惧无法抑制地涌上来,她额上都布满了汗,咬了咬牙、抬手便掀开帘幕。
面前的一幕,足以让她惊愕。
帐篷外,有不少人。
柯轻滕正站在距离他们帐篷外不远处的地方,郑庭和郑饮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他们身边的地上,则散落着几把他们惯用的枪支。
而在他们的周围,以他们为圆心,有一圈密集的包围圈。
包围着他们的人,却竟然并不是联邦,而是克里乔夫的基地武装。
那些武装分子在黑夜里,面无表情地举着手里的军用武器,对着他们三个,而克里乔夫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们对面与他们对视。
“哟,新娘也来了。”听到她这里细微的响动,克里乔夫抬眼朝她看了过来,英俊的脸上有无比邪气的笑,“怎么?想不想过来和你的丈夫站在一起?”
她听得浑身一阵阵发寒,只是死死盯着克里乔夫的脸颊。
又一次。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又一次彻彻底底的背叛。
在拳王赛上与他们精妙配合,作为东道主带他们来到哈萨克斯坦、并帮他们布置了婚礼,昨天还格外热情洋溢地当他们的证婚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柯轻滕告诉过她,是克里乔夫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她甚至还觉得,这一回他们的盟友,不会像之前的戴尔、卡洛斯和赫达,而是能够过硬、真正与他们达成最坚强的合作。
“碧玠。”
在她紧盯着克里乔夫的时候,柯轻滕突然出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心一紧,立刻朝他看过去。
“不要怕。”在隐约的火光里,他的面容依旧肃静沉冷,“到我这里来。”
他的话语,无论在什么境地下,都能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呼了一口气,立刻紧了紧自己的手心,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她不害怕,有他在,她就不怕。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穿过了武装基地的包围圈,直到她走到他的身边,他立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克里乔夫望着他们、摸了摸下巴,终于慢悠悠地开口道,“真是美妙的新婚之夜啊,对不对?”
不等他们回答,他又继续开口,“虽然非常抱歉,不过我想,昨天我为你们置办的婚礼,也算是我的补偿了,在死之前,你们还能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柯太太。”克里乔夫这时拍了拍手掌,笑道,“所以,现在看来要履行你自己所说的誓言了,无论生死,天堂地狱、你都会陪着柯。”
她的眼神一冷,就看到克里乔夫对着那些武装做了个手势,其中几个武装立刻朝他们走过来,两人一组分别羁押了他们四个人。
“走吧。”隐约的火光下,克里乔夫终于收起了一贯的笑容,冷冷地说。
**
天色渐渐有些明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克里乔夫的基地。
只是这情景,真的让人唏嘘不已。
前一天,他们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前来做客,而这一天,却已经是以被羁押的身份再次进入这个龙潭虎穴。
一路上,她和柯轻滕没有任何交流,而跟着他们的郑庭郑饮也同样的面容肃冷,克里乔夫则一改昨天的嬉皮笑脸,完全冷漠地如同一个陌生的敌人,对他们没有任何丝毫的情感动摇。
那一种面临绝境的感觉,自索马里后,再次涌上了心头。
进入到基地里后,她终于在基地的中央区域、看到了身穿联邦制服的特工。
罗宾逊去世,联邦的SWAT也相应换了新的特工队长,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黑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到来。
“乔伊。”
克里乔夫几步走到那黑人面前,开口道。
“克里乔夫。”名叫乔伊的黑人点了点头,看向了被武装分子羁押着的柯轻滕。
“人我已经带来了。”克里乔夫双手抱着手臂,有些闲适地对着乔伊,“柯,柯的女人,以及他的下属,一人不少。”
乔伊的目光在他们四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少了一个。”
“那个把罗宾逊先队长击杀的杀手。”乔伊的脸色越来越沉,“亚瑟,他人在哪里?”
尹碧玠听到这句话后,一怔。
是,亚瑟不在,这一路她都没有看到亚瑟。
上一次在游轮上,他们全靠亚瑟绝地突围,这一次,难道柯轻滕又事先将亚瑟留了下来?
“我的属下汇报给我,说亚瑟在我们的围剿之前,已经连夜从草原回到基地,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基地后,不知踪迹。”克里乔夫摊了摊手掌,“我已经派人在基地里找。”
克里乔夫说话的时候,神态十分自然,可尹碧玠却隐约觉得这些话里、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你们这次,来了几组人?”没等乔伊回答,克里乔夫又问。
“五组。”乔伊注视着柯轻滕,“所有最顶尖的特工全部都到了,这一回,如果不将他缉拿回国,我们将永远也没有办法再缉拿他。”
“为什么?”克里乔夫问,“他是你们的头号通缉犯,窃取你们国家机密,他必须受刑。”
“因为我们目前发现,我们的机密库资料,似乎在被人进行更改。”乔伊眉头紧锁,“我们内部有人在帮助他,篡改他的身份以及档案记录,那个人的电脑技术相当卓越,我们的技术人员还在追查中,可是还没有结果。”
“嗯……”克里乔夫沉吟片刻,说,“我记得,这个叫亚瑟的杀手,也是界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黑客。”
乔伊一听,脸色更变,“我们必须要将这个人一同缉拿下来,我现在让我的五组人全部都进入你的基地,共同追查。”
“好。”克里乔夫点了点头,这时转过身,看着尹碧玠他们,“那我先将他们带到审讯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尹碧玠这时,竟然看到克里乔夫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巧妙的光。
☆、56尾声 极光
尾声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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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乔夫,他不是真的叛变。
尹碧玠在那一刻,心里突然有这样一种预感。
联邦队长乔伊和克里乔夫沟通后,便走向基地的门口,去带留守在基地外的特工队进来,尹碧玠看着那些特工依次全部进入到基地,然后克里乔夫的手下,便将整个基地的大门慢慢关上了。
“为什么要关上基地大门?”乔伊走回到克里乔夫身边,目光收紧,略微有些警惕地问道。
“亚瑟在逃,不能给他任何机会离开这个基地。”克里乔夫面对质疑,却表现得尤为从容,“之前就是因为基地大门敞开,才给他机会进入基地内的。”
见他这样回答,乔伊思索片刻,淡声道,“我的人现在已经都进来了,让你的人把手好基地外围。”
克里乔夫微微颔首。
乔伊再打量他一会,不紧不慢地说道,“克里乔夫,你是哈萨克斯坦与美国合作的最重要伙伴之一,联邦答应给你的,在这件事情结束后,绝对不会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持续愉快。”
“一定。”晨光下,克里乔夫很慢地勾起了唇角。
尹碧玠一直观察着克里乔夫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柯轻滕,只见他也正注视着她。
通过彼此的眼睛,她已经看到了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很快,克里乔夫就带着他们四个人,进入到审讯室所在的房屋,那是个拥有地下室的相当大的房屋,而审讯室的位置,在房屋的地下室里。
到了审讯室后,克里乔夫的手下将他们四人分别押坐在四张椅子上,然后独独留下克里乔夫一人,关上门、全部走出了审讯室。
“亚瑟。”
尹碧玠这时看着自顾自在倒水的克里乔夫,突然出声道。
克里乔夫的动作一顿,很快侧过头来,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使用易容术最高明的人。”
她的双手被反绑着,脸颊上却有着胜券在握的表情,“容貌、神态、举止、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甚至比你的老板的易容术都更高明,因为他很难做出夸张或者微笑的脸部表情。”
说完,她扫一眼身边的柯轻滕,道,“对么?”
柯轻滕沉默一会,终于、慢慢勾起了嘴角。
“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她这时,又转向克里乔夫,“你有一个习惯性动作,就是会抬手摸你的右耳,习惯性动作在易容时是致命弱点。”
“……我只摸了两次。”半晌,一个别别扭扭的声音,取代了刚刚克里乔夫的嗓音,“不过,连这……都被你发现了。”
是了,亚瑟。
这个骚包又傲娇的声音,也就是属于亚瑟的。
面前的克里乔夫,的的确确是由亚瑟易容而成。
“当然,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老板娘。”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碧玠姐,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一旁的郑饮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低低道,“作为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你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端倪。”
不说还好,一说,她倒是有些来气了,眼锋立刻甩向柯轻滕,“你又没告诉我。”
她屡次提醒他,希望他能够在实行计划前,让她不要成为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可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甚至在这最后的局中局里,还是不提前对她泄露分毫。
而且,竟然当他们已经成为夫妻了,他还是在这样做。
“因为没有时间,”他淡淡的,义正言辞,“昨天白天,我们在婚礼,昨天晚上,我们在洞房。”
郑饮和郑庭听得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她的脸有些发热、咬了咬牙,故作冷淡地说,“柯轻滕,等现在这里的一切结束后,你休想再上我的床。”
“没关系。”他这时轻轻巧巧地就松了绑住自己手腕的绳子,换上一个活结重新套上,“你可以上我的床。”
这样紧张的气氛,他们两个还是在旁若无人地谈论着限制级的话题,整个气氛不知变得有多么喜感,郑饮和郑庭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对话,一边也将反绑自己手的绳子、换成了活结。
“柯先生,有人来了。”被戳穿的亚瑟这时突然打断他们,压低声音说。
“嗯。”柯轻滕面色平常,“一切按计划进行。”
尹碧玠的神经重新又紧绷起来,她刚刚将自己的绳子打好结,审讯室的门就被迎面打开了。
只见乔伊大步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好几个SWAT的特工。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克里乔夫,也就是亚瑟,微微一笑看向乔伊,“你们自便,我在外面守着。”
乔伊一看到柯轻滕,目光便变得十分凶狠,也没有心思再多说话,微一点头,就抽了张椅子,坐到了柯轻滕的对面。
尹碧玠看着亚瑟离开审讯室,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接下去情况会如何发展。
如果说,当从半夜醒来、看到克里乔夫叛变、再被押送到基地的那段时间,她的心中混乱而又紧张,可直到她发现了克里乔夫是由亚瑟伪装的,她便已经不再担心了。
既然柯轻滕已经布置了这样一个局中局和反间计,她应该相信他,必然有绝对的能力,能够保证这个局的完美实现。
“柯,”乔伊看着柯轻滕,开始说话,“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相信我,我已经在无数的档案上,看见过你的脸。”
“谢谢。”柯轻滕回答。
乔伊见他这样淡然,不禁脸色更难看,“每一个联邦的人,都恨你入骨,你已经欠了我们国家太多的东西,就算拿你的命来抵,你也永远还不清。”
“这句话,我也听了太多次。”他说,“可每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都死了。”
乔伊紧盯着他的脸庞,这时突然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拔出枪,直直对着他的眉心,“所以,我现在,不需要你手里的东西和秘密,我只要你的命。”
肃冷的语气,绝对的杀气。
跟在乔伊身旁的几个特工见此似乎有些惊讶,其中一个连忙出声制止道,“乔伊,上头明确地告诉我们,一定要让我们将他活着押送回去,我们必须要从他这里得到名单。”
“是啊乔伊,我们每个人都恨透了他,可如果你现在就把他杀了,我们将损失得更多。”另一个特工也说。
“让那些上层都见鬼去吧!”乔伊黝黑的脸上是狰狞的表情,只见他一下子就抬手将枪上了膛,“他们每次都是要活捉,可是活捉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每次都让他逃出生天!罗宾逊队长一直像对待学生一样教导我,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看到罗宾逊队长尸体的样子!我愿意回去接受任何惩罚,只要现在让我杀了他!”
乔伊的情绪看上去已经明显失控,尹碧玠看着那黑洞洞的对着柯轻滕眉心的枪口,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乔伊!”几个特工正准备上前阻止乔伊,一旁一个一直在飞快地操作笔记本电脑的特工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乔伊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去。
“他的资料……”那个特工僵硬地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地指着柯轻滕,“他在所有档案里的记录、资料,已经全部被篡改了,那份名单本来就没有任何人看过,由于这份名单的档案也被消除了,他现在……在国际上没有任何罪行。”
“而且,因为国家保护条例,他并不是美籍华人,我们没有办法对他实行抓捕……”那名特工连声音都抖了。
乔伊僵立着看着那名特工几秒,突然猛地转过身,对着柯轻滕的眉心就是一枪。
“呯——”
可在他开枪的那一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柯轻滕,早已经整个人从椅子上跃离,躲过了那极其精准的一枪。
整个审讯室在这一刻,突然就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郑庭和郑饮也已经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枪,对准毫无防备的那几个特工就是接连几枪,乔伊反应迅速,往桌子后一躲,也开始反击。
“快!快去叫支援!”乔伊回头对另两名幸存的特工大吼,可谁知那两人刚刚冲出门,就仰面中枪倒了下来。
尹碧玠看到,门外克里乔夫的武装分子也正和联邦的人在激战,可因为武装分子的人数众多,联邦的人已经渐渐败退下来,乔伊看得几乎是双目赤红,回头边对着柯轻滕不断地射击,边怒吼道,“原来克里乔夫是你的人!”
柯轻滕没有说话,而是用准确射在他肩膀上的两枪作为回答。
“我可不是他的人啊……”
这时,一个慵懒的嗓音突然冒了出来,只见这间房间的一闪不起眼的暗门突然从里被打开,克里乔夫伸了个懒腰、从暗门里慢慢走出来,“我可是我家亚瑟的人。”
“还有,在你死之前,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情。”
克里乔夫抬手摸了摸下巴,走到身上已经中弹的乔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从来,就没和你们联邦合作愉快过,你们从我这里挖去了多少利润,当我克里乔夫是傻子么?”
“那么,再见了。”
乔伊的嘴角已经涌出了血,他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克里乔夫的袖管里已经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一声枪响,乔伊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黑洞。
乔伊倒地后,克里乔夫回过头,看向柯轻滕,“柯,门外的那些,需要留活口吗?”
“一个,都不用留。”
他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地说。
一切在转瞬之间,便尘埃落定。
尹碧玠站在原地,看着外头克里乔夫的武装人数愈来愈多,随之还有柯轻滕的人手也掺杂在其中,枪声、怒吼声……一切的一切,她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修罗般的血光世界。
这样压倒性的力量对比之下,联邦的人顽强抵抗,可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五组联邦特工,全部都被围剿击杀在了这个基地里,无一人幸免。
激战结束之后,郑庭、郑饮帮着克里乔夫和亚瑟一起,到屋外去清点伤亡人数,尹碧玠站在审讯室里,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感到鼻间都充斥着血腥味。
举手翻云、翻手覆雨。
最后的一场战役,他们终于一洗在索马里的惨败。
是他联合克里乔夫精心布置的局中局,厚积薄发、步步精准,才可以说是并不惊险的,全然获得胜利。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开始有些急促,眼前也略微有些晕眩,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上。
“碧玠。”柯轻滕这时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还好吗?”
她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
他似乎明白了她整个人现在的感觉,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这间屋子。
出了屋子,便有新鲜的空气,她站在原地、几乎是大口深深呼吸了几口,才觉得刚刚那种难受的感觉缓和了许多。
“碧玠。”
他始终看着她,这时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无垠的草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握枪。”
她一怔,立刻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这一场修罗宴,是我为我们未出生就离世的孩子所设下的,血债血偿,我并不后悔要那么多人送命,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愿意再让你的世界里出现任何的血光。”
宁静的阳光里,他如是说着,低沉而温柔,“亚瑟已经将我的所有资料在档案中全部删除,我可以以一名完全合法的公民身份居住在美国,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人再可以以任何理由来接近我,甚至危及到你。”
她的眸子略有些发颤,眼睛里有琐碎的星光,耀眼而夺目。
“想不想,继续我们的旅行?”
他这时靠近她,用头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其他任何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
两个月后。
挪威,特隆姆瑟。
特隆姆瑟是挪威的北部城市,冬天极寒,可也有许多游客络绎不绝的前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里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看到极光的出现。
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尹碧玠身上穿着保暖而厚重的衣服,独自一人坐在小酒馆里,耳边充斥着酒馆里游客高声的谈笑声,这些人,都是来这里等待极光出现的。
“累不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环来一双臂膀,她头也没有回,也没有答话,只是将头轻轻靠了靠那只手臂。
“陈渊衫现在越来越啰嗦了。”柯轻滕这时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絮絮叨叨的,一连串话,几乎都没有停顿。”
“也难怪他。”她听得忍俊不禁,“沁萱怀孕了,对他而言,当然是天大的事。”
“他说,要预定我们家儿媳妇的位置。”他将她拢得更紧一些,坚毅的下巴扣在她的头顶心,“你觉得,我们要同意么?”
“他们两个相貌都不错,如果是个女孩,应该很漂亮。”她想了想,“只是性格,不要像沁萱那么矫情,我怕我们的儿子吃不消。”
他一直看着她说话时候的样子,这时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世间都是一物降一物,可能我们的儿子、还对这份矫情甘之如饴也不定,而且,柯家的传统,就是始终如一。”
“一口一个儿子,却连人影都还没见着。”她虽是弯着嘴角在笑,却还是在调侃他。
“很快。”他冷峻的脸庞上照样是自信满满,“只要你一直坚持上我的床,而我们,也坚持使用春宫图。”
他说的时候这样淡定,可她听得却有点燥,侧头横了他一眼,又道,“专心等极光。”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等待极光,虽然根据星空守望者的话,说是今天会有极光,可这样难遇的自然美景,也不定会不会真的如此准时出现。
“小饮和郑庭呢?”等待的过程里,她低声问。
“去了日本,郑饮要去冲绳。”他答,“郑庭事事都依着她,被拖去了。”
“那亚瑟呢?”她思索片刻。
“还在哈萨克斯坦。”他难得多话,“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你告诉我,你究竟许诺了克里乔夫什么。”提到亚瑟,时隔两个月,她突然又想起来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战,“能让他放弃联邦那么强大的盟友,转而死心塌地地帮你?”
他的眸色淡淡的,一勾嘴角,“我把以前预留给儿子的一半奶粉钱,都给他了。”
“那么多?”她惊讶地挑挑眉。
“那张世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名单,已经足够他带领中亚、中东……所有跃跃欲试的势力,给联邦制造各种矛盾,当然,他也成为了我今后唯一授权的长期合作供应商。”他说,“克里乔夫这个人,本就不是善主,掀起些纷争是他最擅长干、也最喜欢干的事情,那么,那些脏活累活交给他,我只要最后的收成便够了。”
“再者,”他一挑眉,“我还把我的心腹手下,都卖给他了。”
的确。
她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亚瑟这样的顶尖杀手,竟然最终花落石油小王子家了。
“所以,也就是说,征战十年的黑色世界之王,已经开始淡出了黑色圈了?”她将他的衣领整了整,“虽然也不做白生意,但至少,不去接手那些血腥钱财了。”
“嗯。”
他应了一声,眼底浮现起淡淡的笑,“以后就只有妻儿相伴的接地气生活。”
从他口中说出这些话来,总会让她忍不住失笑,她微微侧了侧身,刚想要对他说什么,突然就看到整个夜空突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绿色烟雾。
几乎是一瞬间,身后的酒馆中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叠声惊呼,还有那些早已经准备好拍摄工具的人,立刻都冲到了最前线。
继而连三的,有炫彩的光,绿、黄、蓝、紫……各种各样的色彩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帘幕,半透明的幽幽光芒降临,点亮了整个夜空,变化着,每一秒都不一样。
明明是一片死寂,却仿佛有旋律在耳边响起,那种光芒几乎横贯了群星,就像一个巨大的灵魂。
真的太美了。
再华丽的任何词藻和言语,都几乎无法形容那种冲击感官的美。
尹碧玠屏住了呼吸、几乎看得怔住了。
在那持续的整整一个小时里,她只能看到那曲折的飘带闪烁着多变的形状,拖带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洒过夜空所有的角落,最终、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不觉的,让人不禁都感叹时间的悄声无息,窒息人间的极光美景终于结束。
尹碧玠不禁心头发颤,又为那美景所震撼,又觉得无比幸运能准确地候上这一次她期待已久的极致美感。
而且,身边还能同时有他的陪伴。
“柯……”
她转过头,刚想开口说话,可那一个字刚脱口而出,就已经让她没有力气再去继续第二个字。
只见刚刚还坐在她身边的人,这时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冷峻的脸庞因为有那一抹毫无保留的笑容,而更为衬托得逼人的英俊。
他这样跪着,手里,还拿着一枚戒指。
“尹碧玠。”
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微笑着驻足观看,有人离去,可再多的人潮,再多的声响,她都无法感知。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只有他的声音,才是真实的。
“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很快会给你补上那三块没有准时送上的石头。”
他不紧不慢,声音里像镀了一层光滑的柔,“你现在眼前看到的这枚戒指,不是钻戒,而是我让人,用那我送给你的五块石头打造而成的。”
她看见,如他所说,这枚戒指并非璀璨夺目,而是泛着一层岩石的光滑,色泽也并不澄亮,看上去就单单只是无比坚硬而已。
“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枚戒指。”
他看着她,背后是窗外的雪景,还有宁静的大地。
“我曾经,在你真正爱上我之前,带给过你很多伤害,我让你的身上,为我留下一道永远无法去除的疤痕,我强硬地夺去你的骨髓,我亦需要全然地掌控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而我自己,也并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我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我对任何人都无情而冷淡,没有你出现的那些年,我的世界里、甚至只有黑色。”
“我在感情这方面,本就是落后于所有人的,我永远没有办法像陈渊衫对严沁萱那样无微不至、软声细语,也永远没有办法像封卓伦那样活跃多话、让你的生活变得丰富有趣,我古板、严肃、少言、喜静、没有太多幽默细胞、可能还会对你有太多的限制。”
他这么说着,始终淡淡地微笑,“我在别人看来似乎无所不能的所有能力,在你面前根本不能拿来做请求你甘心情愿陪伴我一生的条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吸引你。”
一字一句的话,符合他的惯例,不华丽、不中听,简直像是在剖析自我的反省。
“我曾带领你经历太多的惊险,更曾犯下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今后或许在哪一天、那些惊险又会在突然之间再次降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已经动容的面容,“可能我们会再次踏上一次没有终点的旅途,你可能会失去很多、甚至到最后,还会失去我,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做我的致命伴侣吗?”
“你知道,我这个人,也过不了太久安逸的生活。”她望着他,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可唇角还是上扬的。
他听了她的话,笑容更深,这时抬高了手中的戒指,“好,尹碧玠,从今天起,我会以我所有的生命,陪伴你一生,直到死、也不会停息。”
你是我的眼睛,在黑暗中引我前行;你是我的骨中之骨,深入我的血肉;你更是这世间唯一的光亮,给我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暖。
“尹碧玠。”他说,“嫁给我。”
他在她曾说过,最想来到的挪威,陪她看一场极光,并带给她这场极光般的求婚。
婚礼在先,求婚在后,或许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按照常理逻辑来安排他们的人生了。
可是,她却觉得,很好很好,他给她的所有,都是她唯一想要的。
尹碧玠注视着他,眼泪这时慢慢从眼角滑下,无声无息。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人,他也曾伤害她、不顾她的感受将她绑在她的身边,可同样的,这个在所有人看来没有心的男人,却将唯一一颗赤诚的心,放在她的面前,任由她对待。
是阿,他们的感情,就像这枚岩石戒指,不奢华、不浮夸、不闪耀、不精美,却是见证着他们走入彼此的世界、相交相容,再也无法脱离彼此,属于他们两个独一无二的无法击垮的坚硬。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此对待她,用全部的生命和深爱,请求她的陪伴。
To the world,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you may be the world.
我的世界,从今天起,为你落幕。
——————《天作之合》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8.24—11.5 两个多月的时间,情路系列第四部《天作之合》至此正文完结。
基本上,无论陪伴了我很久的孩儿,还是刚认识我的,都知道,哎,桑又又这个活蹦乱跳的作者,作者有话要说永远比任何作者都多。
那么,按照惯例,今天自然也有很多想要说。
这篇文,我从刚进入写作圈,就早已想好要写,无论是女王还是柯仔,他们两个,都是极其富有人格魅力的那种人,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却活得如极光般鲜亮。我知道,他们是超现实的人物,可是我却觉得他们就在我的眼前。
最初写的时候,我顶着太多的压力,太多人期待他们的故事,我也太想写好,可就是怕自己写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那一阵我心情一直很糟糕动荡,甚至想过放弃,可是幸好,在你们的鼓励下,我还是坚持下来,并且渐入佳境,但是文章中还是有些漏洞、考虑不周全的地方,我还需要好好改进,谢谢你们能够体谅我的成长。
或许众口难调,但我想说,应该太难有男女主角,是像女王柯仔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庞大的世界和生死来相爱,我也或许,再不会尝试写一次这样的爱情。
所以,我只希望无论过了多久,他们和这次惊险的旅途,永远能在你们的心里。
1、关于定制。
这本书因为题材原因,很遗憾不能出版,但因为太想让你们看到实体,我还是决定再麻烦也要开定制,等番外结束之后,我会开始着手准备定制,你们等我的微博和通知,出了定制,我会告诉你们的。
2、关于新文。
写天作,我几乎是花费所有脑力心力,所以现在是真的一时半会没有办法马上开新文给你们看,我必须要保证文的质量,给你们看最好的文。
因此,我要好好准备和存稿,而且好久不见明年年初也要上市,我还要配合番外和连载,所以,新文的开坑时间,暂定在2014-1-4,我第一次间隔那么长时间才开新文,整整一个半月,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能够在原地等着我回来。
我之前始终在动荡犹豫,想写印戚或者小飞侠的故事,但看了爸爸去哪儿,现在新文正式确定,写情路系列的最后一部,殷纪宏&瑾末的《专属纪念》,我想先把情路这个系列圆满完成再继续写好久系列。
《专属纪念》关键词:男主角是传媒大亨,极富人格魅力,女主角不小白柔弱,而是乖巧孝顺也坚强懂事。婚恋、可爱的双胞胎宝宝、成长、爱情、亲情,完全生活化的暖文,但也不会腻味,而是也有些转折,但是我想写的深入人心,给你们温暖和正能量,这其实也算是我第一次挑战完全生活化的甜文,希望能给你们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当然,女王柯仔以及其他情路的主角都会串场喔!
3、关于番外。
答应你们要写好几个番外的,因此,从后天,周四晚上开始,更新番外。
暂定会写:女王怀孕的番外、女王柯仔+儿子的番外、女王柯仔初遇的番外、情路系列大家庭聚会的番外,可能还有郑氏兄妹和景湛的番外。
番外不少!你们可别看完结局就走了阿,后天见!
好了,废话说完,最后的话。
桑桑真的很感谢你们每一个人,老读者和新读者,你们看着我一本本写来,看我进步迷茫难过走出困境,你们始终提醒着我写文的初衷,为了开心、为了写好故事,甚至有非常多的读者,去追我的每一本书,还为了我破费注册晋江追完天作之合,人生萍水相逢一场,我很感激你们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在我身旁,那么,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用我的故事给你们幸福和快乐,永远提醒你们看着生活充满阳光和美好的一面。
衷心感谢和感恩,我以我所有的真诚,爱你们所有人。
那么,新文,专属纪念,最生活化的温暖,我们20140214,不见不散,敬请期待桑玠出品的下一场深爱!情路最终部!
后天番外,别忘了~~
大结局!!今天很想很想看你们对我说点什么,希望所有霸王党都能冒泡!!我会开始回复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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