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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也不要回那座深宫。


第31章 再也不要回那座深宫。

  陈怀珠眯了眯眼, 朝骑在马上的男人的方向望去,乌泱泱地全是身着甲胄的士兵,只是火把发出的光太过昏暗, 并不能照亮全部视野, 她也看不清这些穿着甲胄的士兵是不是羽林军。

  夜风将车前悬挂着的锦幡吹得乱晃, 陈怀珠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 也没有应下方才那句话。

  周昌那会儿带兵来接她回长安宫中时, 并未同她提过姜旻的去向,但元承均既然已经命周昌送她回去了, 为何又会临时指派姜旻?

  可若是元承均会猜到她回宫的路上会遇到劫持, 那不将她孤身送回宫中而留在甘泉宫, 或许才是上策。

  也正是在她沉思的片刻, 原先被他们甩远的打杀声与马蹄声又重新追了上来, 陈怀珠下意识朝后看去。

  身后周昌断后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混乱的火光, 虽看不见具体的交战场景, 但也能听到人从马上坠下来的声音, 刀剑相接时的声音以及马的嘶鸣声。

  风隐约送来一声:“大王有令,能截下前面那驾马车的,赏黄金千两!”

  身后的打斗声立时更加激烈, 陈怀珠甚至能看到有个人已经朝马车的方向纵马而来。

  车前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同陈怀珠抱拳行礼:“娘娘不必害怕,臣这便遣人去将身后的乱臣贼子拦下, 而后立即送您回宫。”

  眼下状况已经不容许陈怀珠多作犹豫, 她同男人颔首:“好,有劳姜将军。”

  说罢,将车帘落了下去。

  车外传来几声低声的交代后, 马车再度缓缓前行。

  但陈怀珠心中总是没有底,明明已经远离了身后追赶她的叛军,她的心却慌乱得更甚,春桃以为她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到了,一直在她身边安抚她,她却没听进去几句。

  而后,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念,她偏头看向春桃,握紧春桃的手,“不对,春桃,不对,那个人应该不是姜旻。”

  春桃闻之一惊,张大了嘴。

  陈怀珠立即抬手将她的嘴捂住,她压低声音,同春桃道:“我此前虽没见过姜旻,但白天他来见陛下时,自称的是‘末将’,这会儿面对我,却一度自称‘臣’,我细细思量后,也意识到两人的声音有差别。”

  春桃也失措起来,在陈怀珠松开捂着她嘴的动作时,她学着陈怀珠低声问:“所以这个假姜旻,是要掳走娘娘,威胁陛下吗?”

  陈怀珠抿了抿唇,缓缓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威胁他,那齐王的人抓我根本没有用。”

  因为元承均也许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她若是就这么死了,元承均反而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另立新后。

  她深吸一口气,说:“他们图的,应当是我的身份,还有我手上的

  印信,凭此送我回宫,他们便有了进入长安的理由,届时陛下与朝中重臣皆在甘泉宫,齐王里应外合,江山易主,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春桃压根没往这层想,听陈怀珠一提,只觉得心惊胆战。

  陈怀珠压下自己所有的心绪,撩开车帘,同假姜旻道:“姜将军,我看那群乱臣贼子已经被我们甩远了?”

  假姜旻握着缰绳,回头:“娘娘不用害怕,我们大约再有不到两刻钟便能抵达长安外城。”

  陈怀珠单手压着胸口,敛眉:“那不知姜将军可否在前面的河边停上一小会儿,许是车子行驶得太快,我有些晕车。”

  假姜旻见她脸色发白,看起来极为难受,踌躇片刻,同车夫吩咐:“左拐,在那边的河道边停下。”

  车辆速度渐渐放缓,到了地方,春桃先下车,才将陈怀珠从车上扶下来。

  也是这时,陈怀珠才发现,原先离开甘泉宫为她驾车的人,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换了。

  但她怕露出端倪,只看了车夫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陈怀珠蹲在河边,假装出呕吐的动作,实则手中紧紧攥着小巧的印信,她余光扫过身后的假姜旻,发现对方并未在意自己的动作,屏息凝神,将那枚印信投入眼前急速流动的河水。

  眼下这个时节,正值河道中的冰融化,流速极快,那枚印信又很小,很快便会被冲走。

  她与春桃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强行逃跑,必然行不通,只能智取。

  对方图的无非是她手中的印信,但倘若到了城门口,发现她身上并没有能令守城将士半夜开城门的皇后印信,其逆贼的身份必然暴露,她届时便可在守城士兵的保护下安全进入长安城。

  但若印信落到他们手上,见印胜见人,后果则不堪设想。

  陈怀珠看着那枚印信顺着河流很快飘走,才松了一口气要起身,背后却传来一句冷冷的:“娘娘方才将何物丢掉了?”

  是假姜旻的声音。

  陈怀珠心中咯噔一下,她勉强稳定心神,站起身来,装傻充愣,“姜将军在说什么?”

  哪知对方并不欲与她多作周旋,伸手便攥住了她纤细的脖颈,而后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很聪慧,只是有时候聪明过头反而不是好事。”

  “娘娘!”春桃当即就要上前去拉扯假姜旻,但一把刀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立时动也不敢动。

  假姜旻的力气很大,让陈怀珠一时呼吸不畅,她费尽力气才同他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对你已经没有用了,何不赶快去找那印信?”

  假姜旻盯着她:“你扔的时候,就没想过让我找到,那倒不如,将你献到大王帐下,换黄金千两。”

  话毕,假姜旻拎着她便将她扔上马车,同车夫吩咐:“驾车,去见大王。”

  假姜旻扔她上车的时候,动作算不上轻,一上车,她的脊背与肩膀,便重重磕在了车壁上,震得车壁“咚”的一声,疼痛便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散开,让她眼中都沁出了泪花。

  春桃在后面也被这么暴力地扔上了车,她一上来,顾不上疼,先爬到陈怀珠身边,“娘娘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伤到?”

  陈怀珠不愿在这个时候让春桃为她白担心,缓缓摇头,说:“没事,先坐起来。”

  千算万算,她都没想到即使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谨慎,但还是被那个假姜旻察觉到了。

  春桃的表情很恐慌:“娘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假姜旻说要将我们献到齐王帐下,齐王不会杀了我们吧?”

  陈怀珠按着受伤的肩膀,她并不确定元承均是否会被她的性命威胁,故而一时也不能给春桃确切的答案,便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齐王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将我们捉过去,应当不会只是为了杀了我们。”

  春桃懵懂点头,很很快又低头陷入自责:“都怪奴婢,那会儿没能留意到假姜旻的动作。”

  陈怀珠握着她的手,“不怪你,本来就是赌一线生机,你当时就算发现了,也没有用,事已至此,静观其变吧。”

  马车折了方向,从回长安的方向折到了陈怀珠并不熟悉的方向,她大约能猜到,此处便是齐王的大本营。

  一到地方,陈怀珠与春桃便被那个假姜旻下令关进一间柴房,临走时还被强硬地拔下了她发髻上的一根珠钗,他本人则直接离开,想来是去见了齐王。

  通过这一连串的动作,陈怀珠猜出了他们要做的事情。

  无非是拿着她的珠钗,去甘泉宫见元承均,以她为人质,逼迫元承均做出某种妥协。

  她明知元承均不会为了她放弃什么,但心头还是冒出一截酸胀,她看着从柴房外面漏进来的冰冷月光,心中又不由得存了一丝希望。

  万一呢?万一元承均他还是有点在乎这十年的同床共枕呢?

  不过元承均要是一点也不在乎,那她对齐王来说,也没什么用,兴许,会留她一命吧?

  此番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她再也不要回那座深宫,她想去边关,想去找二哥。

  假姜旻见到齐王时,将方才在路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长话短说,又同齐王请罪。

  齐王盯着眼前的沙盘,“无碍,能通过陈皇后入长安是上上之策,没能成功,也可以用她来要挟本王那个十三弟。”

  他打量过手中的珠钗,让假姜旻先下去。

  左右皇后在他手中,若前面甘泉宫一战胜,他便用皇后要挟元承均下诏禅位于他,若败,他亦可用皇后之命,要挟元承均下旨赦他无罪,他继续回到他的齐国。

  甘泉宫。

  到了子时,姜旻带着五千羽林军提前到了甘泉宫,近一万羽林军与潼关的八千守军对战,人数占了优势,激战几个时辰后,齐王的人看情势不对,先一步鸣金收兵,保留力量,退了回去。

  元承均手中握着长剑,脸上溅满了血,与羽林卫的各个中郎将一同在甘泉宫主殿商议之后的对策。

  其中一人道:“陛下放心,潼关的冯止最多只能调兵一万,末将昨夜已经派人去了灞上营传话,让他们速速前来甘泉宫救驾,算上甘泉宫现有的羽林卫,齐王他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元承均点点头,此事虽在他意料之外,但提前做了安排部署,并不算措手不及,他担心的,也不是此事。

  周昌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元承均看见他盔甲上全是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甚至免了他的礼,直接问:“情形如何?”

  周昌跪在地上没起身,“陛下恕罪,臣在护送皇后娘娘回宫的路上,遭了齐王手底下的人的劫持,臣情急之下,让底下人护送娘娘先走,臣留下来断后,臣拼死将人拦下来,没让那群叛军追上去,叛军死伤甚众后撤走了。”

  元承均压低眉心,沉声问:“也就是说,你并不能保证皇后安全到了宫中?”

  “是。”周昌声音更低。

  他话音刚落,外面踉踉跄跄跑进来一个士兵,在外面大喊:“陛下,小人有要紧事要通禀陛下!”

  元承均抬手:“传。”

  小兵“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陛下,大事不好,皇后娘娘被齐王的人劫走了!”

  “什么?”

  小兵战战兢兢道:“小人等几人受周将军之命护送皇后娘娘冲出重围,但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自称自己是姜旻姜将军的人拦住了娘娘的车架,说奉陛下之命护送娘娘回宫,小人之前见过姜将军,认出那人不是姜将军,还没来得及提醒娘娘,便先被那群人察觉到,他们人多,捂住了小人等几人的口鼻,换了驾车的车夫,小人侥幸捡回一条命,立时不敢停歇地跑回甘泉宫,通报陛下。”

  一边的姜旻听了此事后,立即请罪。

  虽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但叛军毕竟是借了他的名头绑架了皇后娘娘,难保陛下不会动怒。

  此话一出,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阒寂。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天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还未等元承均发号施令,又有人前来通报:“陛下,齐王那边来了使臣,想来与陛下谈条件。”

  殿中所有人都心如明镜,一定是齐王得知了灞上营的守军在往甘泉宫赶,仗着手上有皇后娘娘这样的人质,便来要挟天子。

  元承均不动声色,“让他滚进来。”

  使臣将陈怀珠的珠钗递上,传了齐王的话,“陛下想来是认得这枚珠钗的,大王说了,若陛下想救皇后,便立即下令让灞上营的兵不要过来甘泉宫,就这些剩余兵力,在甘泉宫,成王败寇。”

  元承均盯着手中的珠钗,这是陈怀珠二十岁生辰时,他送给她的生辰礼之一,她素来珍爱,只在重要场合才簪。

  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珠钗掷到地上,勾唇,“乱臣贼子,也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回去告诉齐王,用这个来要挟朕,简直不要太天真,真以为朕会感情用事,为了一个女人容忍你们犯上作乱吗?”

  使臣没想到元承均是这样全然不在乎的态度,惊讶之余,已经被人押了下去。

  齐王本营。

  初春的柴房又潮又冷,陈怀珠身上的裘衣早在当时在河边被假姜旻扔上车时,就丢在了车外,此时正抱着肩头,瑟瑟发抖。

  外面有人粗|暴地推开门,丢给她一碗冷掉的稀粥和一块硬得能砸人的窝窝头。

  陈怀珠哪怕早已饥肠辘辘,也没有去碰那东西。

  她太清楚,在齐王的地盘上,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那人轻蔑地看向她:“实话告诉你,你那个皇帝夫婿根本就不打算管你,你有在这里犯强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样才能不饿死。”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抬眼看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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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会不管,不会不管,具体就不剧透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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