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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山林之中有另外埋伏的人手, 不过不像是各有其主,更像是兵分两路,为保事必成。

  若强打下去,虽能将这些流寇护住, 但势必要折损兵卫, 谢锡哮不无冷血地想, 流寇死几个不要紧,即便是只留一个活口也能回京交差,而兵卫不该用在护卫这些流寇身上。

  他打了手势, 待从这些人手中只夺回五人,便与兵卫一同撤离,待回去后再将方才擒拿住的那些人一同带离。

  可当他独自带着那个伪装成达勃查之人离开时, 埋伏之人便朝着他涌来,一路追撵他入了山林, 交手之下, 他竟察觉出招数似有宫闱内庭的影子。

  此番情形下,势必不能将这线索放过,真的达勃查早在前两日暗中随着那女人一同离开,他手中这个本就是障眼法,原打算佯装不敌将此人留下以为迷惑, 免得将真正的人送入京都时再生波折。

  但如今看来, 若此事与宫中某位贵人有牵扯,势必要多退一步将戏做全才能引其露出更多马脚。

  谢锡哮给柳恪打了撤离待命的手势,而后护卫着手中流寇向相反的路奔逃, 为了将戏做全,还在护卫流寇时挨了两刀,假做重伤。

  待终是将人甩开, 他带着人回了官驿旁,见兵卫已听命将抓到的人带走,他拾起地上的覆面,不去与兵卫汇合,只沿路返回。

  那些人见他对手中人以命相护,势必会以为达勃查在他手上,他们不知他生死、难寻他踪迹,只等匆忙行动间露出更多马脚。

  待快马加鞭一路回了骆州,已过了一整日,白日里他不好现身,只能夜里行动,但他更担心的,是胡葚。

  且先不论那些人的言语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句没扯谎,胡葚是他枕边人,若寻他寻到胡葚身上去,或会让她有危险。

  温尧一直留下暗中护卫她们母女,他将人交到温尧手上,命他顶着自己的身份绕着骆州留下痕迹,只待钓出更多线索。

  *

  谢锡哮原本还没想好,见了人应该说些什么。

  分别前他扬言再回来时带她入京,结果他却带着伤,形容狼狈,只能隐身于暗处。

  但他现在更想问一问她,贺竹寂一个习武的大男人,竟要她夜里接其下值?

  身上的伤拖延了一日,他觉得自己似有些发热,眼前多少有些模糊,待倚在巷口角落处,看着不远处有人似提着灯笼靠近时,他依旧能认得出她。

  她要比寻常中原女子高些,她不怕黑,夜里行路步伐依旧平稳。

  只是他一眨眼的功夫,那灯笼便熄了。

  连灯油都不知添足,竟还想要去接人?这是她没接到,若是接了回来,灯油一熄,要孤男寡女一同行过这暗巷?

  谢锡哮闭了闭眼,只觉喉咙处泛起腥甜,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因为什么旁的。

  他感受到她脚步声放轻缓了些,一点点向他靠近,朦胧月色下,他只能依稀看得见她的轮廓。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年她初次给他送饭时的情形,那时他早已记不得受了多少刑罚,面上是伤,眼眶亦被打得红肿充血,她靠近时,他也只能看清她的轮廓。

  除了不同于北魏男人的强壮身形外,还有垂落肩头的乌黑辫子,能分辨出她是个女子。

  当时他斜躺在地上,她靠近他,蹲在他身边,竟还顺着他斜躺的方向偏头来看他,口中说着他当时听不懂的鲜卑话。

  不过后来他大抵知晓了,她说的应该是:天女保佑,幸好没死。

  但此时她好似没发现他,从他身边悄悄经过,或许他脑中已然不清醒,他想唤住她,但在伸手拉住她脚踝的同时,鬼使神差地用鲜卑话道一句:“天女保佑。”

  要保佑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他还没想好后半句要说些什么,胡葚便猛然将他的手踢开,压低的声音透着他几乎没听过的凌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走开!”

  谢锡哮一怔,她没认出他?

  喉间的血气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上涌,让他猛咳了两声,他撑起身要追赶她,只是手刚搭到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拉些,但“你”字刚出口,她的手肘便猛地向他击来。

  他倒吸一口气,收手要躲,但胡葚却转身用另一只手肘猛击在他面颊上,他闷哼一声,略有些晕眩的钝痛叫他偏头过去的同时才想起,他还带着覆面。

  但已不容他开口,只见月色下似有冷光闪过,胡葚怀中的匕首已然出鞘,直向他划过来,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后退几步避开,身子重新隐入阴暗处。

  好啊,用的还是他给她的匕首。

  胡葚大口喘着气,强维持着镇定道:“滚远点,你该找谁便找谁去!”

  她并不恋战,手中的灯笼早扔到了地上,撂下这句话回身便跑,一路匆匆回了院子去。

  她将门阖上,门闩紧紧扣死,后背抵在门上缓和了半晌才堪堪平复。

  温灯还没睡,但已经自己用炉子上的热水梳洗好,见她一个人回来,还眨着眼问她:“娘,叔父呢?”

  胡葚喉咙咽了咽,不想叫女儿担心,将路上遇到草原人的事隐去:“他今夜不回来了,咱们先睡罢。”

  温灯应了一声回了屋去,胡葚脑中却乱得很。

  为何会有草原人寻上她?还带着覆面。

  或许是识得她的人罢,毕竟听声音多少有些熟悉,但她能确定的只有那人不是纥奚陡。

  她侧眸看了一眼自己被那人的手扣住的肩膀,上面还有血迹,她总觉得似有什么要紧的事让她错过了去,正巧温灯又从屋中出来,语带撒娇意味地开口唤她:“娘,你怎么不过来?”

  对上女儿的眉眼,她刚要上前一步,却陡然想起月色下恍惚看见覆面下的一双瞳眸,还有她抬肘击打过去时那人的身量,她心口猛地一颤。

  坏了,别是谢锡哮罢?

  她当即对女儿道:“快回去熄了烛火睡觉,我还有些事出去一趟。”

  言罢,她赶紧将门打开,沿着路小跑着找过去,可当她行到扔下灯笼的地方,巷道却早没了人影。

  那种奇怪的预感已消散了去,唯余淡淡的血腥气,似在被秋风吹一会儿也要散去。

  她心头很是不安,俯身将灯笼捡起来,缓步往回走。

  这一会儿的功夫,人还能去哪?

  他不是还有事?怎么几日的功夫又带着一身伤回来。

  她少见地对他生出了气恼,好好与她说话不就好了,说什么鲜卑话来吓人,都受伤了,还到处跑什么?

  她回了小院,女儿已听话回去躺下,屋里的烛火已然熄灭,她想了想,盲目去寻人也不是办法,他深夜里过来,或许是没了地方去。

  不能让温灯瞧见他,免得吓到女儿,也不好让他去住竹寂的屋子,她赶紧去抱床被褥出来放到柴房去,免得他真再回来了,再耽误时辰。

  她动作匆忙,也没来得及点灯烛,只将稻草随便铺了铺,又将褥子铺上去,只是刚起身,她便又闻到了那股血腥气,下一瞬双手便被拉过用一只手扣住,在后背贴上宽硬的胸膛时,身后人的手臂便已环勒上她的脖颈。

  没用力道,但威胁意味十足。

  “别动。”

  说的是鲜卑话,但带着猜测重新听下来,胡葚能确定,真的是他。

  她长舒一口气,听得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我准备的?”

  说的应该是地上的褥子,她忙应了一声。

  谢锡哮却觉心口有些闷堵,方才还有些戒备心知晓让他离开,这会儿竟给不相熟的人安置了被褥。

  就心善到这个地步?

  他没立刻松开她,凑在她耳边故意问:“你留下我,被你男人知晓怎么办?”

  胡葚当真没明白他的意思,真情实感地啊了一声:“我没男人啊。”

  谢锡哮声音更沉:“没男人你怎么有的孩子,屋子里那个不是你女儿?”

  胡葚张了张口:“就……亲近亲近,就有了啊。”

  他被她这话气得一噎,咬着牙道:“我没问你这个有。”

  胡葚却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你不是会生吗,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么奇怪的话。”

  谢锡哮沉默片刻,短促地冷笑一声,束缚住她的手渐渐松开,再开口时说的是中原话:“认出我了?”

  胡葚忙不迭点头,她的手被放开,正好有空档让她转身,只是刚面向他,他便似脱了力般,直接栽向她怀中。

  高大的身子在失去意识时显得格外重,她被迫仰着头,被他压得后退半步险些没能稳住身形,而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面上的覆面正抵在她的脖颈处。

  她抱住他,压低声音唤一句:“谢锡哮?”

  没得来他的应声,她抬手胡乱想将人撑起来,却摸到了一手的血。

  这会儿是真不能将他放到被褥上去,真弄脏了不好洗,只得赶紧去寻细葛布给他先把伤口处理了才成。

  *

  谢锡哮再次睁眼时,身侧微弱的油灯散着并不算好的气味,目之所及他还在柴房之中。

  外面天还没亮,也不知是个什么时辰,他动了动手,上衣似已被脱下,如今什么也没穿,但胸膛前的伤已经被好好包了起来,应是被上过了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仰头躺在这并不算舒服的地上,有些想起了草原上的营帐。

  营帐之中的地上,也只薄薄铺了一层垫子,硬得很,有时还会泛起潮气,似要蔓延进骨缝里的不舒服。

  他果真是发热了,觉得有些晕眩,思绪飘忽不知落到何处。

  胡葚端着药推门进来时,瞧见他醒了还有些惊喜,几步过来挨着他亦坐在他身下的被褥上:“醒得正好,也免得给你灌药很麻烦。”

  谢锡哮视线挪转到她身上,眸底似有些哀怨:“你我相识这么久,你才认出我?”

  胡葚不解看着他:“我已经认得很快了,刚回来我就猜到是你,还出去找你来着,但你已经走了。”

  谢锡哮将头别开,语气依旧发闷:“若不走,等你回来用匕首杀了我,还是等被旁人发现报官?”

  胡葚一边轻轻吹着药,一边道:“不会的,那巷子那么黑,是人是狗都看不出来,不会有旁人发现你的。”

  她还没等将药递过去,谢锡哮便已转过头来看她,将她看得声音一顿:“我也没说你是狗的意思,快喝药罢。”

  谢锡哮没动作,只深深看着她,脑中想起那人挑拨的话。

  他喉结滚动:“有草原人找过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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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桑葚:都要死了,瞎玩什么play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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