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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知何缘故,白雪菡这次回来,发现谢月臣变了许多。
许是觉得她听话顺从了,谢月臣便又回到了当初他装出来的模样。
除了话仍旧少,没再对她恶言相向以外,脾气仿佛也平和了许多。
每日下朝回来,他都给她带些新鲜热糕,或是她没见过的吃食、衣料和首饰。
白雪菡自然知道这只是假象。
一旦谢月臣发现她正在做的事,只怕立即就要收拾了她。
她背着人,悄悄让芸儿出府见了好几个买家,暗地里打听市面上的田产价值。
芸儿经过这些事,话少了许多。
白雪菡有吩咐,她也不问便去做了,还做得十分妥当。
没过多久,便为京城这边的田产铺子物色好了买家。
倒是金陵那边不好办。
白雪菡只得暗中写信给白知言,托他帮忙留意。
她试了几次换到暖阁去睡,要么当场被拽进被窝里,要么刚躺下就被抱回来。
总之谢月臣定要抱着她才能入睡。
福双道,夫人不在的日子里,二爷每天夜里都睡不好,眼圈都青了。
白雪菡并非无知无觉,只是心中早已埋下恨意,非但不觉动容,反倒想,与我什么相干?
虽则如此,她也没有表露出来。
筹谋着离府的事,她需要养精蓄锐,没有心力与他周旋,只得勉强敷衍,以免谢月臣生疑。
白雪菡亦不知,他究竟有没有看出来。
若说没有,他每天夜里都会睁眼睛看她许久,直到白雪菡睡着,都不知他是何时闭眼的,有没有入睡……
这分明不寻常。
可若说有,他又无其它异样。
她说自己信期没过,他也不恼,微凉的手指钻进她衣襟,按着她又亲又揉。
待到二人皆浑身滚烫,他耐不住时,便自行起身去冲凉水,或是……低喘着,对着她解决,然后再用汗津津的紧实胸膛抱着她亲昵一会儿。
白雪菡被他弄得浑身黏糊糊,几次三番想要翻脸,又被那眸中能吃人的欲念吓住,只能竭力争取不与他共浴的机会。
谢月臣便掐住她的下巴,又亲半晌,弄出各种令她面红耳赤的下流动静,才放了她,各自去沐浴。
如此压抑本性的谢月臣,令白雪菡有些害怕。
“夫人,京城的田庄铺子都被变卖了,那这些珠宝首饰,还有绫罗绸缎……”芸儿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白雪菡道:“你拿这个出去当,未免太显眼。我再另想法子,知言那边有回信了吗?”
“还未收到。”
白雪菡忽而想起自己还漏了一件事。
是夜,她用过晚饭便在正屋等着。
政务繁忙,谢月臣这几日都是深夜才能回来。
果然,他踏着夜色进来时,已是亥时三刻。
白雪菡听见脚步声便站起来。
谢月臣的步履似乎特意放轻了些,走近屋子时,不知为何又蓦然加快。
推开门,便见她立于幽幽烛火下,一双明眸静静望过来。
谢月臣忽然心软了一下。
方才他在外头看见屋里亮着灯,便知她还没睡。
他缓缓上前揽住白雪菡,盯着她浓密轻颤的睫羽,便要吻下来。
薄唇带着微凉的气息压来,白雪菡转开脸,低声道:“我有件事,想求你。”
谢月臣一怔。
他不知多久没听过她这般语气,温声细语地求他,用这般湿漉漉又脆弱的眼神看着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淡声道:“什么事?”
白雪菡躲不开他的手,仍被托着下巴抬起脸。
谢月臣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呼吸落在她脸上,轻得像是一个吻。
她必须攥紧衣角,方能遏制住自己的异样。
犹豫片刻,白雪菡试探道:“今儿我突然想起来,芸儿的身契还在太太那里……我想,她是我的丫鬟,没道理还要太太受累管这些,如果可以……”
“你想要她的身契?”
白雪菡点头。
谢月臣眸色浓重了几分。
白雪菡被他盯得心中大乱,唯恐他瞧出自己的不对。
屋内静了半晌。
谢月臣忽然覆上她两瓣粉润的唇,用力勾缠。
白雪菡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发作,睁着迷茫的双眼,被迫承受他汹涌的攻势。
谢月臣亲够了,断了银丝,又在她颊边重重落下一吻,将她搂在腿上坐下。
白雪菡立即便要站起来,却被紧紧按住。
“给你,”谢月臣埋头在她颈间,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小事而已。”
白雪菡听了这话,心口的大石瞬间落下。
只是被他这样弄,她心里又气又愧,觉得对不起自己。
一时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谢月臣不知何时抬了头,贴着脸看她。
旋即,白雪菡听到一缕克制的笑声,很快消失不见。
谢月臣敛了笑意盯着她,神情说不上是冰冷还是温和。
有趣。
他看得出,白雪菡在耍心眼。
她分明心里是抗拒的,可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强忍着性子。
谢月臣并不反感。
在他看来,娘子向夫君求助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白雪菡那么弱,仿佛随便捏一捏,她就会化在他手里。
任何一件事,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地摧毁她。
尤其是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分离,谢月臣眼见那些庸人如同吸血蚊虫一般叮着她不放。
白雪菡虽然表面乖顺,却着实长了一副反骨,还喜欢钻牛角尖。
为了磨磨她的性子,他本不欲出手。
可是谢月臣等得太久了。
非但没等到她求饶,反而发现,她快被他那些世俗意义上的血亲逼死了。
谢月臣立即叫停了这出戏。
他只是要她乖,可不是要她去死。
这个女子需要我。
谢月臣这般想着。
他也不去深究,为何她需要,他就必须给。
虽然谢月臣不知那丫头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
但只要她开口,他自然要成全她。
谢月臣最受不了白雪菡这样的眼神。
她羞恼交加,阴晴不定的脸色在他看来更是有趣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疼疼她。
凭着世上有的,什么不能给她……
思及此处,谢月臣唇边的笑意忽然凝滞了。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在他思绪翻涌之际,白雪菡已趁机挣脱他站起来。
“多谢二爷。”
翌日,谢月臣下朝回来便去了弘毅阁。
不知说了什么,芸儿打听到林氏竟哭了,极委屈的模样。
“听说太太抱怨二爷不孝,二爷跟听不懂似的,还让她少出门,多在家里修身养性。”
芸儿极解气:“可惜不能亲眼见到!真真是热闹呢!”
白雪菡淡笑道:“你的身契自个儿保管好吧,放良文书我已经拟好,只等呈送官府,你便可脱籍了。”
说罢,便将方才谢月臣带来的身契递给她。
芸儿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接过。
“夫人……你不要我了吗?”
白雪菡顿了一下,笑道:“说什么傻话,不过是让你脱了奴籍,我也安心些,你我都不用再受制于人。”
芸儿不可置信地捧着身契,眼眶渐渐湿润了。
“早该给你的。”
白雪菡出嫁时,盛氏将芸儿的身契给了林氏。
她一直想问林氏要回来,只是还没等寻到机会,便发生了上回的事情。
老太君拿芸儿来要挟,白雪菡事后回思,仍觉得后怕。
她既然要走,肯定得安排好芸儿的前程。
芸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含着泪问她:“夫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雪菡给她递了块糕,眼见四下无人,便小声将心中谋划说了。
芸儿吃着糕,吓了一跳:“夫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一个女子如何在外行走?”
“低声些……”白雪菡道,“事已至此,总得试试才知道有没有生路。”
与其留在这府中煎熬,还不如出去另寻一番天地。
芸儿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发白,思来想去好半天。
夜里服侍她洗漱时,芸儿便道:“夫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你把我带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白雪菡道:“我离了此处,便不再是小姐夫人,你跟着我恐怕要受罪。”
“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罪,夫人难道不知?”
白雪菡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虽然芸儿坚持要服侍她,但白雪菡还是去官府呈交了放良文书。
是日,谢月臣回来便问起这件事。
白雪菡没料到这样一件小事都能入他的眼,只得匆匆编了个说辞。
“芸儿跟着我也久了,她在乡下有个哥哥,我不忍心叫他们一直兄妹分离,便想放她回家去。”
谢月臣静静地盯着她,目光带锋,仿佛能将人一层层剥开,直看到人心里去。
白雪菡一时心虚,掌心都在冒汗。
谢月臣捏住她的后颈,将人带到跟前。
他低下头,凤眸微眯,清冷的淡香随着吐息萦绕在白雪菡身上。
“说实话。”
白雪菡只觉如同被一条冷冰冰的毒蛇缠住了身体,对方还时不时吐出信子,叫她寒毛直竖。
“因为……”
她蓦地顿住,飞快在脑海中思索措辞。
“说话。”
语气已比方才又冷了三分。
白雪菡浑身一震。
谢月臣弯腰贴着她的脸,面无表情:“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