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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谢进士金殿传胪 周女史水乡授梓


第八十三章 谢进士金殿传胪 周女史水乡授梓

  话说有人高叫一甲状元花落南直隶,馆内众人自然是坐不住,就连谢宣这样十分淡泊名利的,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虎啸心急,奔过去问:“状元阿是苏州府的?”

  那掌握了消息的人一声冷笑:“苏州府就好了,常州府啊,常州杨静山。”

  谢宣望向虎啸坦然一笑,意指“我可不想当状元”。

  “常州府有啥不好?!”馆内住客还有常州人,听那人冷笑,就十分不忿,“常州出的状元何曾少过?”

  “不少不少。”报信的人带着些冷淡的客气,“常州好地方的。”

  原来这一届常州杨静山本就是状元热门,偏偏近来京里传着“龟若出头龙脱壳”的谶言。常州城恰恰形如龟甲,许多好事者都说常州若出了状元,龙就要“脱了壳”,天下就要大变。

  “无稽之谈。”谢宣见众人议论起谶纬之说,深觉无聊,转头就走。

  “小相公,不问问自家名次啊?”虎啸追了两步。

  谢宣挑眉,仿佛虎啸问得多余:“我若是一甲,不消我问。既然不是,总归也是中了。”

  虎啸无奈,自己回去问那消息来源了。

  “不是一甲,我哪里个个记得清楚。”果然如谢宣所料,那消息来源听了虎啸发问,依旧是微微冷笑。

  虎啸带着些失落,回到房间,谢宣将桌面上杂物归置整齐,已在奋笔疾书。

  “小相公,我们几时回去?”

  谢宣将信笺折起,塞入虎啸手中,吩咐他去寄信,答:“就要回了。待朝廷遴选有了消息,我便向官中告假南归。今年殿试名次定得如此慢,我看遴选也早有定论了。”

  虎啸闻言思忖,故作深沉道:“不急罢。小相公也好在京走动走动了。”

  虎啸如今听人说得多了,也晓得了进士任官的门路。同为进士,往后仕途之高下,大半要看这考后遴选,遴选虽是取决于圣上本人,也要看主考官的推荐。有道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选入翰林院庶吉士,以后便是天子近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再不济也要做一任六部主事、州府父母。若入不得翰林院,那前途便黯淡许多。

  谢宣微笑摇头:“我没什么好走动的,不过尊前应卯,如期离京而已。”

  “贤弟这话又如何说?”

  正当谢宣与虎啸说到离京时,此前仗义救助同乡的龚佩潜大步走进来,从袖中拿出一卷抄录来的名单,将谢宣的名次在纸上点了一点。

  谢宣低头一看,看了便笑,答:“不坏。”

  “坏是当真不坏。”龚佩潜也笑,又认真道:“贤弟名次既佳,人物文采亦出众,我看不日要入选翰林了。”

  谢宣闻言不语,只是微笑摇头,片刻道:“选不选翰林的。我正要向官中告假。正好跟龚兄告别。”

  “此时告假?”龚佩潜有些意外。如今正是疏通奔走的好时机,像谢宣这类官宦子弟在京更是有许多门路可寻,此时告假,怕不是要失了先机。

  “是。”谢宣点头,将桌上笔墨收拾停当,又理起房中什物来。

  “所为何事?”

  谢宣手上停了一停,微笑道:“返乡成亲。仿本朝先例,我在御前告假,说明缘故,圣上宽大仁慈,乐于成人之美,想必赐我个持节返乡,正好奉旨成亲。”

  “先例?”龚佩潜一愣,领悟到个中原因,随即大笑:“原来如此,有皇爷做保,那令尊也无话可说了。原来贤弟是早有打算。”

  “不敢。”谢宣依旧微笑。

  所谓持节返乡、奉旨成亲,本朝的确曾有位榜眼少年登科,初选翰林,即在御前告了假,由使节仪仗护送返乡,风光大婚。谢宣效仿前人,正是要拿了圣旨压过那“父母之命”,从此给自己争一个自由身,既全了与书苑的承诺,也再不必受父亲和继母的辖制。

  “那我先恭喜贤弟了。”龚佩潜一拱手,又有些忧虑道:“只是御前如今正缺人手,皇爷准假,你的假也不会多长。”

  “有一日算一日。”谢宣自有一番洒脱,“说缺人手,朝廷最不缺文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龚佩潜知道谢宣主意已定,只好摇头笑道:“你倒是魏晋风度。”

  谢宣怡然道:“称不上。”

  这边京师放了皇榜,谢宣正式成了新科进士,选入翰林,御前觐见、恩荣宴、谢师礼自然一样不少,喜报也一路逶迤传回苏州来。苏州的亲友自然又是一轮恭喜祝贺,书苑自己倒是淡淡的,照旧每日忙书局。

  “那《温病论》的版,世叔看过了呀?”书苑扬声问工坊里黄师傅。如今刻版事体大半由黄师傅的大徒弟接手,书苑还不很放心。

  “看过了,东家放心好了。”黄师傅饮了口茶,手指一册新印的样稿,“印出来很不差,东家自己看看。”

  书苑认真将书样拿在手里翻看,一面看一面道:“这是治病救人的书,我也不要多赚银子了,赚回工价本钱来就好,印数多些,只当做好事。”

  黄师傅闻言就笑:“东家如今风格高了,总算像翰林夫人了。”

  书苑佯怒:“我从前风格也不很低!”

  “我们校勘翰林说了啥辰光回来?”

  书苑为“校勘翰林”四字莞尔片刻,道:“腊月里就写信叫着要回,不晓得元宵前回不回得来。”

  “正月十五蛮好,不要等到二月了。”黄师傅已擅自掐准婚期,又感慨道:“我们书局里点心不要钱实在可惜。吃了能做翰林的。”

  书苑又是一笑,再不说话,放下书样走出去了。

  “放心好了,我们校勘翰林回苏州来,校勘差事还是你的。”书苑听见身后黄师傅安慰这一年来替班的新校勘。

  书苑望了望天空,今朝有些阴沉,像要雨雪的模样。

  书苑微微叹一口气。如今既然选入翰林院,少说还要留在京师三年,从前所谓“苏州府儒学教习”的话只好当玩笑了。分别一年,即将重逢,只要她还一心守着书局,那重逢后又注定是别离。

  “没出息。”书苑有些惆怅地谴责自己,却又忍不住想起“又岂在朝朝暮暮”来。

  书苑思绪重重向外走,恰遇见吴大掌柜从外回来,那从前的小账房、如今的小掌柜鞍前马后殷勤跟着。

  “东家。”大掌柜同书苑问候。

  书苑点头应了,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小疙瘩。如今大掌柜虽不明说,私下里总有几分盼着书苑去京师。书苑离了苏州,少不得要将书局的事尽数托付给他。书局的人也有不少作如是想,簇拥在吴掌柜身边的人马再度繁盛起来。

  吴掌柜既不明说,书苑也不提起。她总归还需要掌柜费心出力,弄得难堪了也不好。

  做一日东家,就是一日东家。书苑想起自己还有一间书局好操心,反而减几分惆怅心思。书苑怕什么?她不知有多少个三年,只要心意不变,早晚还会重聚,若是心意变了,重聚也无啥趣味。做得官大些,不是比苏州府儒学教习体面些?

  书苑想通这一关节,倒是十分洒脱起来,同大掌柜微笑寒暄了,道:“世叔,我方才还同黄师傅讲,《温病论》价钱不要许多,工本回来就好。”

  “是。”掌柜表示赞许,“如今疙瘩瘟闹得厉害,既然吴医官的治法有效用,他是大功德,东家也是做好事。”

  “有效用就好呀。书传给别的大夫们看了,说不准就好些。”

  说起疫病,书苑又陷入思索。她揽了这不赚钱的苦差事,自己也觉意外。

  也许是怕她忧心,谢宣书信里从不曾详述疫病状况如何,可听那些南逃而来的难民形容,却是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的惨状。得了病,没钱的只有等死,那些有钱的,按着大夫开方吃了种种治伤寒、祛风邪的药,也全不见效。

  名医只说要用伤寒治疗,倒是苏州本地有位姓吴的医官,总结了自己对近年疫病的观察,著成一部《温病论》,主张疫病不同于寻常寒热,乃是一股异气自口鼻而入,状似伤寒,却不可以传统伤寒之法来预防治疗,应外防异气,内辨疫症,对症用药,才能见效。

  因忤逆了先贤的伤寒说,这《温病论》写成之后,虽然已见效用,却备受抨击,被诸多名医斥为邪说,总不能推而广之。这一两年来,吴医官访了苏州城里几家书局,都无人肯印,书苑那时正疑惑北边疫病的缘由,听说此事,便主动揽了下来。

  做生意也不是单为了赚钱。书苑又有些模糊的感悟。想必谢宣回了苏州,也要赞她为善慷慨。

  书苑唇角又挂上一丝得意笑容,她周书苑可不只是鼎鼎有名的书局大东家,如今她是翰林夫人了。既做东家又做夫人,全苏州也没有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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