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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公子攻略手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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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推开,一名长相普通的青年端一漆盘跨进门槛,盘中置一碗,飘着带药味的热气。
药稳稳当当放上书案,他抱拳向沈青川行完礼,再转向李蕴。
青年身着黑色短袍,腰间扎暗红条带,白色绑带自脚踝缠到小腿肚,一把弯刀收于鞘中,别在腰侧随动作摆动。
他的身板算不上魁梧,人看起来也不太灵光,眼中却有股藏得极深的肃杀之气。
能出现在不见人的沈大少爷院内,此人绝非面上那般寻常。
李蕴连忙起身向青年屈膝回礼。
“流云,府上护卫。”沈青川满不在乎地端起药一口闷下,皱了皱眉。
流云看一眼李蕴便收回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蕴觉着那一眼中有……不屑?
默默在脑海里刻下此人模样,李蕴小步走近沈青川。
流云垂首道:“碧水已在院外等候。”
白靴踢起银蓝衣摆,层叠起伏的白褶如同破碎的浪花,李蕴颔首跟在沈青川身后,目不敢斜,声不敢出,步不敢大迈。
“新嫁妇当万事小心,少看少言多听多思。若是落了错处,以后的日子……难。”
李蕴抿唇,眼里升起灰雾,手不由自主使力绞起衣裳。
出嫁前一晚,久不见面的母亲出现在梦中。
昏暗烛火照亮熟悉的半张脸,长出细纹的眼被垂下的凌乱发丝挡住。
托一块正红方布,她对李蕴的靠近一无所知。柔嫩的手在暗红阴影间灵活穿梭,一只金色凤凰浮出血汤。
直到李蕴在她面前站定,她才终于迟钝地抬起头,仰面弯起无神的眼笑了笑。
“蕴儿?”
李蕴回过神,恍惚的视线定在几步外的青年身上。
碧水候在她身侧,如同面具一般无瑕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流云已不知去向。
沈青川伸出手,柔声安慰:“别怕,母亲没那么难相与。”
李蕴点点头,小步赶到他身边搭上手,同他一道跨过门槛。
在李蕴看不见的地方,沈青川勾起唇角。
静心堂内,沉水香的气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雅。
沈夫人端坐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暗红色缠枝莲纹褙子衬得她气度雍容。她含笑看新婚夫妇行完礼,目光温和地落在李蕴身上。
周方仪,十六岁便伴在沈相,不,当时还只是一介贫寒书生的沈惜清身边。
她的父亲是周砚村地主家私塾的教书先生,方圆几百里有名的迂腐老头,看不清字也能摇头晃脑地念念有词。姑娘方及笄,他便许给了地主家的小儿子做通房丫鬟。
当晚,周方仪同赴京赶考的沈惜清私奔。至于此后种种,究竟错付抑或侥幸,只有周方仪自己心中清楚。
“快起来吧。”周方仪声音柔和,“昨儿歇得可好?青川的院子向来只他一人。他是过惯了没什么,但你是侯府千金,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只管让下人来报。沈府断不会缺你少你的。”
李蕴恭敬奉上白玉茶盏,垂首道:“谢母亲关心,一切都好。”
周方仪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李蕴身上的水蓝衣裙,道:“这颜色倒是雅致,衬得人气色也好。”
她说着,视线转向沈青川,话语里尽是怀念:“说起来,青川小时候也常穿这个颜色。那会儿他身子还好,总爱在园子里玩闹……”
沈青川置于膝上的手指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母亲还记得这些。”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孩子的事。"周方仪浅浅一笑,又对李蕴道,"说来可惜,自青川生病,许久未见他再着这般颜色的衣裳。你倒是讨他欢喜,竟让他罔顾医嘱,抛了那堆破白衫,来伴你一道穿这……如水般的衣裳。”
周方仪拢上李蕴的手,道:“只是青川身子弱,大夫说还是素净些好,不扰神。往后你在他跟前,也注意些。”
周方仪说话时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李蕴却从停顿中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故作羞怯之态,瞥向沈青川。
沈青川垂着眼睫,清白晨光打在他脸上,仿佛一尊玉雕成的人像。
李蕴顿了顿,收回视线羞涩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新嫁妇的憧憬:“母亲说笑了。夫君脾性好,实乃妾身之幸。至于欢喜什么的……不敢。”
“母亲交代的话,妾身都记下了。”
周方仪满意点头,身旁的嬷嬷取来一个锦盒。锦盒打开,红丝绒布上是一羊脂白玉镯,质地温润,光泽柔和。
她拉过李蕴的左手,亲自为她戴上,道:“这镯子跟了我许多年,今日给了你。相府的规矩不多,比起你们侯府总要少些,但也不可懈怠。你是长媳,日后要注意的地方多着呢。”
玉镯触手生温,李蕴觉得腕间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那对玉镯,轻声道:“谢母亲厚爱,儿媳定当尽心学习。”
“好孩子,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周方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侧脸向碧水,“青川身子弱,别在我这吹风久了。你带他们回去。"
自己的宅院,回去还用人领着?
李蕴心里直犯嘀咕。她行了礼,跟在沈青川右后,悄悄抬眼,发现沈青川的面色的确苍白了几分。
他走得很慢,宽大的衣袖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银线泛起点点白光,缀在连绵不绝的蓝上,真是如水一般。
回去的路与来时不同。来时多山石,回时多楼阁。
李蕴边看边跟着沈青川慢悠悠的步子,他出左她走左,他迈右她也右。这可不是什么夫唱妇随,而是不这样走她便要超过这个慢腾腾的乌龟了。
如此走了百步远,穿过一处门洞,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一处月牙形深潭嵌在柔嫩绿草间,奇花异石环绕。几个丫鬟泛舟水上,手中拿一米篓子,不断往潭中泼洒。
喂鱼?
还没等李蕴看清潭中有无锦鲤,沈青川忽然停步道:“碧水姑娘,剩下的路就不劳烦了。让蕴儿伴我走走便好。”
【作者有话说】
李蕴:他好像有些可怜……
沈青川:看什么看,都是一伙的。(冷漠jpg)
第3章
碧水没有多言,得此言后当即转身离开。干脆利落,丝毫没把沈青川这个大少爷放在眼里。
听闻沈相颇有治世之才,相府更是家风严谨为京城之典范。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区区丫鬟都敢对少爷如此不敬,规矩乱成这样。
也不知道该说相府主人容忍大度呢,还是……沈青川实在没地位……
余光瞟见沈青川淡然投来一瞥,李蕴冲碧水远去的背影狠狠瞪上一眼,摆出一副气得不行又无处发作的模样。
沈青川开口道:“蕴儿。”
抿着唇,脸颊鼓成球,李蕴乖乖应道:“是,夫君。”
“你在气?”
“是。”
根据父亲所述,经过一处月牙形小潭,再走过药膳坊与金钟楼,便是藏书阁了。
沈青川坐堂内都能被风吹白脸的身子,不尽快多走几步如何到得了藏书阁,估计再站会儿就要咳个半死喊着回院。
短短半日,她已明白,沈青川在这相府里,大概还不如那潭水里的鱼。
鱼还有丫鬟伺候着喂食,沈青川呢?除了枯树几棵,没用的玉石一堆,别的什么都没有。
沈夫人看着忧儿心切,讲这讲那,实则是告诫她与他皆不得随意离院。
虽然尚且不知其中缘故,但如此被限制,今日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探查沈府。
两日后便是回门之期,她必须尽快摸清藏书阁的构造与守备,带回消息。
沈青川似乎累了,四下看了看,走到假山旁拣了一块低矮的圆石坐下。
李蕴跟过去,他问:“气什么?”
气恼都不用演,李蕴真真切切地沉着脸道:“气她对夫君不敬。”
猜到李蕴要说什么,沈青川无奈摇头:“昨晚我说委屈你了,你说不委屈。如今可委屈了?”
“这不一样……”话说一半,李蕴忽然噤声。
“何故不言?”
“妻以夫之言为纲,不得反驳。”李蕴小声道。
沈青川拧眉,欲言又止,最后问道:“谁告诉你的?”
“教引嬷嬷……”见沈青川神色不快,李蕴越说越小声。
“嬷嬷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母亲呢?也这般教你的?”
沈青川话语里尽是不耐,李蕴怔了怔,瞬间红了眼眶:“三岁起,便没见过母亲。”
永昌王失圣心,周氏不愿这门烫手亲事落到沈奕川身上。然沈相一诺千金,纵然身死亦不可违诺,何况对方是永昌王。若不履约,相府难得安宁。
只是那婚约并未指名道姓。
沈大少爷再怎么废物,也是沈相之子。即便全京城的人都晓得永昌侯爷要的女婿是沈奕川,相府就是要推沈青川出去,永昌侯爷又能如何?
他硬求来的婚事,咬碎了牙也得往自己肚里咽。
于是,他一个活不过明天的病秧子,套了婚服去迎亲,迎回来一个与他相像的娇娘子,却比他还无用。
沈青川厌恶周氏,同样厌恶这个被周氏硬塞过来、温吞软弱的妻子。
沈青川眼中依旧漠然:“抱歉。是我失言。”
穿山洞而来的风阴冷,李蕴站在风口,多此一举地替背靠山石的沈青川挡风。
她真真奇怪,这人怎么像没有心一般。暂且不提捂热软和心这种奢望,如今连装都懒得同她装了吗。
还以为能让沈青川对她的遭遇同病相怜,再不济好歹也意思意思。现在看这光景,她实在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