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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节


  不多时,便已经盛了小半杯。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捂住了伤口,面无表情的看向西域圣女,“事情到了这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西域圣女颔首。

  这一小半杯的血,足以豢养蛊虫,足以让他与她永不分离。

  “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生死不相离。”西域圣女盯着杯盏里的血,“皇上,满意吗?”

  裴长恒头也不回的离开。

  满意。

  怎么不满意?

  这样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其实裴长恒的心里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业已疯魔,执念太深了,就成了心魔。

  出了密室,裴长恒在寝殿的床榻上坐了坐。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坐在床榻上,瞧着寝殿内熟悉的物什摆设,恍惚间好似还能看到她在周围忙碌的身影,记忆里的人,是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好像一直在忙碌。

  不是浇花,就是收拾屋子,到处走动着,一刻都闲不下来。

  直到坠下宫门楼子的时候,她才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最后连她的尸骨都落在了陈家的手里,想必没有好下场,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陈家的仇恨吧!

  陈淑仪的孩子,陈淑仪的身子,就是因为魏逢春下的毒,彻底的废了!她不惜飞蛾扑火,不惜拼上性命,也要为珏儿报仇。

  这样烈的性子,他怎么就忽略了呢?

  “如果当日,朕能多留意,让人拦着她,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结果?如果朕没有让她忍耐,而是将她妥善的送出宫去养着,结局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惨烈?”裴长恒呢喃着,“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的恨着朕?”

  夏四海垂下眼眸,“皇上,即便您让人拦着,却也是拦得住一日两日,拦不住长久,若不忍耐,这宫里的所有刀剑都会早早的落下,即便养在宫外又能如何?魏妃娘娘和大皇子,从一开始就是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养在何处的问题,而是他们活着就已经是障碍。”

  养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反而能有一线生机,若是送出去,在皇上您看不到的地方,保不齐会死得更惨,陈太师和陈太尉,乃至于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魏妃母子的。”夏四海叹口气。

  裴长恒眼角微红,“是啊!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朕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保全他们了,可朕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到。”

  说到这儿,他扬起头,悄无声息的将眼角泪拭去。

  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道宫门一道锁,锁不禁的凄苦人生,在外人眼里的高高在上,天家富贵,不过是枷锁罢了!

  永远的挣不开,只有死亡才能彻底了结……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好在已有转机。”

  裴长恒嗤笑两声,“她不愿意回来了,飞出了笼子的鸟,就不想回到笼子里,却徒留朕一人还在原地等着。”

  夏四海瞧了一眼外头,雨越来越小了,细雨绵绵,窸窸窣窣。

  飞出了笼子的鸟,是不会愿意舍弃自由,困锁在牢笼里的。

  出去了,谁还会回来?

  “可是,凭什么?”裴长恒起身,“成过亲,拜过天地,我们对月起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离,她凭什么一个人先走?凭什么不陪着朕?”

  夏四海的眉心突突跳。

  “朕要她回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一辈子留在朕的身边,她是朕禀过天地的结发妻,合该陪着朕同生共死!”裴长恒眸色狠戾,“四海,她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夏四海慌忙行礼,“是!”

  “多派点暗卫守住此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朕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拦着朕?”

  刘洲在外面低唤,“皇上,右相在御书房等候。”

第313章 她开始干呕

  裴长恒没有再逗留,匆匆出了云翠轩。

  云翠轩本就偏僻,又加上原是罪妃魏氏的住处,一般人不会来这里,经过都是匆匆跑过去,生怕多停留片刻,就会招惹灾祸沾到晦气。

  当初罪妃魏氏干了什么,阖宫知晓,连带着尸体都没落下。

  谁敢得罪陈家?

  不说陈太师和陈太尉,如今的皇后娘娘就姓陈,魏妃就是行刺皇后被诛……

  院子里,暗卫蛰伏。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待帝王走后,这云翠轩又安静下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御书房外头,右相林书江已经静默等待良久。

  “臣,叩见皇上!”林书江行礼。

  御书房内,炉火温暖。

  裴长恒拂袖坐定,“赐座。”

  “谢皇上!”林书江谢恩。

  夏四海让人奉茶,其后便知情识趣的退到一旁候命。

  “城外灾情稍缓,只是百姓流离失所,委实凄惨。”林书江轻叹一声。

  裴长恒杯盏在手,听闻此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右相也该知晓,因着北州赈灾,业已掏空了国库,朕还得顾念着边关将士,辎重粮饷……哪样不得花银子?”

  “臣明白!”林书江点点头,面色凝重,“所以臣与六部诸位大人商议着,修堤之事不可不免,可交由工部酌情处置,银子照拨、堤坝照修,但是百姓之事……臣连同城内富户与诸位大人,筹集灾银填补,以免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裴长恒放下杯盏,极是满意又欣慰,“深得朕心,朕深感欣慰。有爱卿这样的肱股之臣,何愁天下不安?江山不宁?”

  “老臣不敢邀功,得幸皇上信任,臣必定携诸位大人,为皇上分忧解劳。”林书江起身行礼,毕恭毕敬。

  裴长恒想了想,看了一眼夏四海,“四海!”

  “是!”夏四海当即将桌案上的圣旨,毕恭毕敬的呈递给林书江。

  林书江有点发懵,小心翼翼的接过,待打开来才知道,这是一份任命文书。

  帝王原就有意裁撤冗员,左相和右相留一个,现如今左相洛似锦已经消失无踪,那么剩下的右相便是最后的人选。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左相洛似锦。

  只有丞相林书江!

  宰辅之位,独一无二。

  “臣,谢主隆恩!”林书江行礼。

  待送走了林书江,夏四海快速进门,“皇上!”

  “如今只剩下林书江独大,想来陈家和永安王府的注意力,都将落在他们的身上。”裴长恒惬意饮茶,“没有那么乱糟糟的局面,很快就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放下杯盏,裴长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上累了吧!”夏四海低语,“要不然,奴才给您按按肩?”

  裴长恒点点头,倦怠的靠在那里,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呢?朝堂如此,后宫也如此,桩桩件件,烦不胜烦。

  不过片刻,刘洲便进门行礼,“皇上,杜美人来了!”

  裴长恒转头看向他,犹豫了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得不说,杜鹃是真的很像很像魏逢春,但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魏逢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因为珏儿是她的软肋,当了母亲的魏逢春,投鼠忌器,哪儿敢招摇在人前。

  关起门来,魏逢春也是很安静。

  “嫔妾叩见皇上!”杜鹃提着食盒。

  裴长恒看了夏四海一眼,夏四海旋即行礼退出去。

  食盒内,放着一小碟松子糖。

  乍一眼松子糖的时候,裴长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忽然狠狠抓住了杜鹃的胳膊,目光凶狠而冰凉,“谁告诉你的?”

  “皇上?皇上您弄疼嫔妾了!”

  杜鹃疼得眉心紧蹙,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裴长恒陡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旋即撤了手,面色凝重的别开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本就是嫔妾家乡的小零嘴。”杜鹃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流着泪,“嫔妾不知道何处惹怒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一顿。

  “你自己做的?”裴长恒问。

  杜鹃点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裴长恒,“这是嫔妾亲手做的。”

  “拿过来吧!”裴长恒开口,“让朕尝尝。”

  杜鹃赶紧拭泪,端着碟子上前,“皇上。”

  瞧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容脸,裴长恒贪恋的伸手抚上去,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她,那才是他的心中挚爱,是他那早死的结发妻。

  松子糖,不是很甜,但很香。

  唇齿留香,倒是跟她做的有几分相似。

  “皇上,好吃吗?”杜鹃轻声问。

  裴长恒伸手将人拽进怀里,软玉在怀,眉眼温柔,仿佛看到旧人归,却明知道她不是旧人,“很香,很好吃。”

  “那嫔妾以后只给皇上做。”杜鹃倒是很高兴,眉眼间满是欢悦之色。

  瞧着她欢喜的模样,裴长恒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压在了软榻上,“春儿?”

  他低声唤着。

  杜鹃的面色一紧,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

  “春儿,别离开朕。”裴长恒好像陷在了自己的梦里,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不愿意醒来,只想自欺欺人的活着,“春儿,你只能属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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