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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


  很快, 队伍启程, 李璟回到御车中, 同萧嵩说话。

  李璟命人将执失思摩的陈情书送到御史台的消息, 萧嵩已然收到消息,此刻正与李璟说起。

  “陛下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可是打算对殷复宽容处之?”

  他的语气低沉,仍如以往一般恭敬, 但李璟听得出来,他并不赞同自己的做法。

  “殷复本就有功, 又有晋王保着,于情于理,朕都不好对他赶尽杀绝。”李璟淡淡道。

  “臣只是担心,若陛下是因为静和公主的缘故便做出这样的决定, 恐怕有些草率。”

  马车微微晃动着朝前驶去,李璟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慢道:“执失思摩原打算今夜当着百官的面说出此事,是阿姊给了他机会,让他私下与朕说。”

  萧嵩皱了下眉,又飞快地恢复如常,说:“公主平日从不涉朝政,却原来考虑得十分周到,着实令臣刮目相看。”

  “阿姊只是替朕考虑多些。本也只是要将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的位置空出来而已,只要晋王那边也能退一步,朕自不愿多加为难。”

  “陛下心地宽厚,是臣子们的福分。”

  自御车中出来,萧嵩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教旁人看不出半点端睨。

  不远处的萧令延见状,驱马上前,与萧嵩二人并行。

  “父亲,陛下如何说的?”

  身边的侍卫们自觉退开,萧嵩压低了声,将方才的对话同儿子复述一遍。

  萧令延想了想,道:“倒也有几分道理。没想到这个突厥人竟有些本事,知道要走公主这条路,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

  萧嵩摇头:“他不是问题,要在朝中走得远,本就得有些手腕。我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静和公主?”

  萧嵩沉沉地点头。

  他一直觉得这位公主是个隐患,哪怕她从前什么也没做,一直小心翼翼、顺从听话,但只要一想到她的母亲,他便不能安心。

  太后病重时,百福殿一直被晋王的人控制着,连他这个嫡亲兄弟,也只得了一次到近前探望的机会。

  就是那一次,已卧床不起、头脑昏沉的太后,避开其他人的视线,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交代他:

  “她是个祸患,不能留下。”

  “她”,便是指静和公主。

  -

  酉时,圣驾返回紫微宫。

  天渐渐暗下,九洲池畔,华灯初上,宛若一颗颗星辰组成光带,将整个池面包围起来,南面的高台更是被华灯彩缎、鲜花金玉装点一新,教坊的乐伎舞姬们也都盛装打扮过,待众位贵人们一到,便开始乐舞。

  气氛热烈极了。

  伽罗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了一趟清辉殿,换一身稍艳丽的衣裳,发髻也改得繁复些,用上了大半套大长公主赠的那副头面,看起来光彩照人极了。

  临走前,她想了想,又特意让鹊枝取了些金创药带上。

  夜宴设于九洲池南面,清辉殿则在北面,她正要过去,外头便有马车驶来,是李璟特意为她准备的。

  “我殿中本就有车在,何必劳烦陛下?”

  办差的小内监陪笑道:“是陛下的一片心意,陛下知晓贵主最是善心,从不愿意多劳烦下人们,这才特意嘱咐奴婢过来,请贵主上车。”

  伽罗也不推辞,踏着马杌上车。

  才行出不过数十丈,马车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内侍们行礼问候的动静。

  “贵主,是晋王殿下。”

  此处正是从仁智院往南去的必经之路,想来晋王也先去了一趟仁智院。

  伽罗连忙掀开纱帷,果然见到正从西面行来的李玄寂。

  黄昏中,两人视线遥遥相对。

  “王叔。”伽罗唤了一声,要下车行礼。

  李玄寂扫过一眼,没有上前,只道:“不必下来了,你受了伤,也不方便。”

  伽罗动作顿了顿,见他已是要走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连忙道:“王叔留步!”

  李玄寂停住脚步,转头再次看向她。

  伽罗柔声道:“此去还有不短的路程,王叔不若与伽罗同车,也好省些脚力。”

  李玄寂望着她小心又期盼的眼神,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也好。”

  说罢,提起衣袍,踏入车中。

  马车再度前行,发出吱悠的声响,车中的两人却谁也没有说话,安静极了。

  伽罗不时地觑着面前的男人,一面盼着他先开口,不论说些什么问些什么都好,一面又犹豫着自己是否应当主动说些什么。

  她想,以他的手腕,执失思摩在李璟面前求情一事应早就传到他的耳中,此事与她有关,哪怕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这些朝廷大事能起到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他也总要问一句。

  以往他便是如此。

  可是,伽罗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听见他开口。

  不但没开口说话,便是连目光也没在她的身上停留。

  伽罗只好主动开口:“王叔,今天的事——”

  还没说完,李玄寂便问:“伤还疼吗?”

  他仍旧没有与她对视,不过,到底看向了她落下伤口的小腿处。

  “不疼了,血迹干了以后便不疼了,只上药的时候稍有些感觉。”

  “那便好,这几日要多留意些,不能再那样大意。”李玄寂嘱咐两句,便很快收回视线。

  其实,伽罗想说的不是伤势,而是执失思摩的事,可李玄寂却仿佛无意与她多谈。

  眼看已要到南面的牡丹园,车外又有徽猷殿的内监在,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失落。

  很快,马车停下,二人自车中下来,一前一后踏入被装点得花团锦簇的园中。

  伽罗一进去,便感到许多目光朝她的方向看来。

  来邺都多年,她早已习惯了这些,可仍旧时不时会生出一种恍惚如梦的错觉。

  请行礼的众人起来后,她便不由往旁边让了让,试图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一些。

  大长公主的座次位于她的旁边,一见她来,便笑着拉过她。

  “伽罗,你躲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就该给大家都好好看看。”大长公主细细看她的装扮,一下便看出门道,连连夸赞,“我的眼光没错,你生得明艳大气,这样鎏金的首饰正衬你,旁人可戴不出你这样的气派。”

  “殿下快别夸了,哪有殿下说得那样好?”伽罗略带羞意道。

  “我可没胡说!不信你问问别人。”大长公主笑着扭头,要为自己找帮手。

  这种时候,本该要问杜修仁,她的视线也正落在他的身上。

  杜修仁绷着脸,对上母亲的目光,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下一刻,大长公主眼光便从他身上移开。

  “我不问三郎,他心里只有他那一堆道理。”

  “是啊,殿下便是问了,伽罗也不敢听呢,阿兄一向最重品行,不在乎容貌这样的俗物,我总是被阿兄教训,可不敢再在阿兄的面前惹眼。”

  伽罗别开脸道。

  杜修仁皱眉,嘴边的话不得不被压了回去。

  大长公主看向另一边端正坐着的崔妙真,眼神一动,说:“妙真,你来瞧,伽罗是不是生得美极了?”

  杜、崔两家素来关系密切。

  早先,杜燧与崔伯琨便是同年入仕,二人都算实干一派,不大愿参与朝中争斗,后来,杜燧故去后,杜修仁又拜在崔伯琨的门下,两边更是来往频繁。

  “殿下说得没错,静和殿下的确十分美丽,妙真身为女子,十分羡慕。”温和端庄的少女笑着说完,看一眼杜修仁,话锋又一转,说,“杜侍郎想来也并非有为难静和殿下之意,只是侍郎平日稳重端方,不大会巧言令色罢了。”

  伽罗的目光在崔妙真与杜修仁之间转过一圈,掩唇笑道:“难怪阿兄喜欢品行端方、温柔贤淑的娘子,崔娘子这样说话,不但我听得高兴,阿兄定也很欢喜。”

  大长公主也道:“三郎这样的脾气,在小娘子们的面前不会说话,也只有妙真你能懂他的意思,替他说一两句好话了。”

  杜修仁听着她们的话,眉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斥道:“母亲您胡说什么呢!”

  不一会儿,李璟也到了,众人起身,同饮下一杯酒,夜宴便算开始。

  悬了整整一月的功臣封赏,终于也要尘埃落定。

  圣旨早已拟定,趁着,宴会方起,便由正兼着黄门侍郎的萧令延当众宣读。

  既有财物赏赐,亦有官职升迁。排在首位的执失思摩,从原本的正五品下的下府折冲都尉升至正四品上的上府折冲都尉,手下所掌军士自五百增至两千,另外,还加封了正四品的散官职衔忠武将军,从此便可称一声“将军”了。

  伽罗有心留意,圣旨宣读毕,西北军的坐席附近就变得格外热闹,执失思摩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半点脱不开身。

  她想了想,没去凑这个热闹,只让鹊枝将准备好的金创药送过去,便没再多看。

  中秋佳节,明月圆满,普天同庆。

  众人的兴致都高昂极了,就连一向节制的大长公主都忍不住多饮了几杯酒,才过一个时辰,便因头晕,被搀扶着下去歇息了。

  伽罗跟着送了一趟,再回到园中时,面对满园的热闹繁华,忽而感到一阵陌生彷徨。

  她想起了八年前的中秋。

  李玄寂将她从羊圈里救出去的那天,就是中秋。

  她记得自己肮脏极了,肮脏到自己都不得不嫌弃的地步。被关了那么多日,连喝水都是奢侈,更别提沐浴更衣。

  她的头发纠结杂乱,衣裳间更是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浑身散发出的酸臭气息,她到今日都还记得。

  可是李玄寂却没什么反应。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肮脏酸臭的她回到营帐中,为她打了热水,让她梳洗。

  军中没有侍女,他便从俘虏的突厥人中寻了两名年长的女子替她收拾。

  洗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她洗出本来的面貌。

  只是到底不似从前的圆润,饿了那么久,她已然瘦得皮包骨,自己摸过都觉硌得慌。

  再出去时,李玄寂也已包扎好伤口,赤着上身坐在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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