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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


  康二无所觉,只闷头疾步走路,脚下雪踩得嘎吱作响。

  忽而耳边一阵凛风,马蹄声近在耳畔,一股冲力从身旁飞速而过,带得他歪斜了身。

  牢牢攥住食盒,康二只看到一道背影。

  莫名觉得眼熟,但那人驾马行得迅疾,早已看不见人。

  到了巷中,谢清匀勒了勒马,慢下了速度,隔着大远,他已看见那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谢清匀不知作何感受,又该怎么做,用什么身份去做?

  快到院门外,他停了下来。

  来时急匆,大氅未披,只着了袄袍,疾驰一路,遮风作用无几,路遇下雪,发上肩头皆是层白。

  这时刮起风,谢清匀不觉严寒,浑身血液仿佛滚烫。马高人望远,越过院墙,他好像能看到暖黄的光亮。

  在渐渐阴沉的天色,飘飞的雪天里,那抹光瞧着温暖异常。

  他曾拥有过,这等寒日,暖炉生烟,围桌共餐。

  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谢清匀眼神深深,迟迟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马车里没有人。

  她既许周榷进去,那他这个甚至不一定能进去的人,能做什么。

  什么不顾就来了这里,但他已没有适当的身份。

  再远的亲戚,周榷也与她有亲缘,便是无亲无故,都比他这个做了自私恶事的前夫要来的正当。

  谢家百年勋贵世族,谢家子孙打从娘胎里出来都是昂首做人,惯是以上待下,何曾这般立于墙下。

  谢清匀握绳未下马,望着那晃出人影的窗,分明不好受,却挪不开半分眼。

  他就这样看着,任风雪落在身上,在心间穿堂而过。

  ——“周榷,即便不是我,她也不会选择你。”

  面对周榷质问,他曾说这样说过。

  他的确没有骗周榷,地上捡起的半截信纸已是损毁过的,秦挽知势必是看到了的。

  秦挽知没去赴约,她选择留了下来。

  现时,他又不确定了。

  做了一件错事,便失去了合理正当的主动权。

  他从不敢想的可能性,如今赤条条地摆在了眼前,是否秦挽知的选择是因为他藏起和离书说了谎?

  重回自由身,秦挽知又有了新的选择,她可以做出任何抉择,不必再受他的影响。

  而他,是否有资格再成为选择之一。

  他是她的错误选项。

  又有谁,会再选择一个刚刚排除过的选项。

  每一次清醒的意识,都令谢清匀心脏紧缩生疼。

  没有谁,比他更没有资格寻求她的目光。

  冷得哆嗦的康二,在门口又生生吓了一大跳。

  路旁阴影处突然踢出一只马蹄,闷头看路的康二捂着胸口抬起眼,心觉不会就是方才那人吧。

  他眯眼分辨马背上的人影,一看不打紧,心更是突突了。

  天爷,一个两个的,怎地连大爷都来了!

  他忙过去见礼,说出口的话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大爷,您何时来的?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康二仔细一瞧,泛起嘀咕,这身上沾了不少雪,穿得不算厚,一路上冻这些时候不会有事吧。

  虽然上次大爷来没有进门,但康二相信这种情况,秦挽知也不会视而不见,哪能将人撂在风雪外面,跟罚站桩似的。

  久不闻谢清匀声音,就在康二自觉进去告知时,马上之人开口了,声音在风里有些低。

  “提着什么?”

  康二稍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让谢清匀看得更清楚:“有大人来访,娘子吩咐奴才去买的菜肴。”

  他看不清谢清匀的表情,只知道这次是彻底没了声。

  “那大爷稍等,奴才进去告知娘子。”

  院门打开的那息,屋内的烛光清晰可见。

  谢清匀绷了绷身子,神色莫辨。

  康二识眼色会来事,谢清匀终究身份不太一样,琼琚帮忙布菜,还有一份要给在厨间烤火歇息的马车夫。晚上行路不便,秦挽知让康二在客栈安排好了房间。

  康二回来得也正好,秦挽知和周榷谈得不知如何作答,转移了话题到饭菜和客栈上。

  秦挽知去添茶时,康二趁此与秦挽知耳语,秦挽知皱了下眉。

  窗外夜色深,雪还在下。

  秦挽知压声问:“他可说有什么事?”

  康二挠了挠头:“我忘了问,大爷也没说。”

  秦挽知沉吟,在门口待着算什么样,她欲让康二过去叫人回去,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没有出口,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是谁不言而喻。

  秦挽知一时没有动作,反是周榷道:“四娘,听着有人在敲门。”

  秦挽知便让康二去开门:“去看看。”

  很快,康二的声音传了回来:“大爷来了。”

  摆碗筷的周榷顿了顿,勺子放进瓷碗,他向门边行去。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是这次他在秦挽知身旁,站在门内明光处,院门而来的,是一身落雪的谢清匀。

  谢清匀目光径自落在秦挽知身上,她好像在蹙眉。

  因为他擅自敲门,打扰了他们吗?

  他想分辨,周榷知道他们和离了吗?

  但他只有一声:“四娘。”

  以及丞相口吻的一句:“周大人不在京中,怎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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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sorry短小了,下章可能得接着短小一些orz周二周三真是没招,比不更强一点点吧[爆哭]明天12点更。

  主动追妻还得再刺激一下,男主负罪之人,他有啥立场啊,还不如情敌正大光明,情敌出击他现在只能暗暗使绊子,吃醋也不敢明吃

  

第49章 我们都重新开始

  声落俱寂。

  周榷拱手,问声不答,只道:“谢大人。”

  下一时,秦挽知语气寻常:“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廊下霎显拥挤,康二轻手轻脚为谢清匀掸雪,雪屑纷纷落在脚边,化开一片深色水痕。

  寒意仿佛肉眼可见地从他身上蒸腾出来,谢清匀却恍若未觉,只看着秦挽知,而后复一声:“未曾想周大人也来了。”

  谢清匀在宴上几乎未曾动箸,便策马至此。寒风刺骨,此刻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珠,形容却尚好,长身玉立,不见狼狈。

  廊子下光线比院门处好了许多,周榷上下打量,“谢大人言四娘患病休养,我遂来此看望。倒是谢大人来得匆忙,怎么就穿着这身?”

  谢清匀抚了抚袖,轻描淡写:“这身也无不可。”

  秦挽知淡瞥一眼,去年制的一身蓝灰织锦直身袍,里层絮了丝绵,但单骑迎风必然漏风。她不置一词,未有评价,平声请人进去:“莫要都在外面站着,琼琚,你去熬些姜汤来。”

  廊下风灯摇摆,门扉阖上,屋里的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四方桌面上摆了几盘子热菜,两个圆凳椅一左一右,分别放了盏茶,尚还冒着热气。

  三人立在桌旁,竟都没有说话,还是秦挽知问:“你吃过饭了吗?坐下再吃点儿吧。”

  谢清匀含混:“嗯。”不明回答的什么,在当下也不引人注意。

  秦挽知说间重新拿了份碗筷,被谢清匀接了过去,她便松了手,道:“坐下吃饭吧,我已用过,你们慢吃,我去看看安儿。”

  这有些出乎二人意料,却也无话可说,总不能拘着她不让走。

  但现在只有两个动过手的男人坐在一处用膳,气氛微妙怪异。

  谢清匀撩袍安静落座在秦挽知坐过的椅子上,执箸用饭,热食入腹,方才觉出寒意似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抬目看了看还站着的周榷,拿眼示意他坐下:“周大人尝一尝,这道味道还不错。”

  谢清匀大概确认了,周榷仍不知晓。

  这称不上是好是坏,秦挽知体谅,但不代表他能当着周榷的面真和秦挽知上演夫妻。

  模棱两可的回话,不能再多一点,只怕秦挽知不舒服。

  稀罕的,周榷竟未寻机会刺他,问起冬至祭祀和宫宴的事宜。

  谈起公事,谢清匀正了神色。

  两碗姜汤由康二送来,臂弯夹着托盘出去往厨房,就被琼琚拉去问:“里面情况如何?”

  秦挽知盛着姜汤打算也让汤安喝一碗,听到康二的回话:“有吃有喝,平声静气地交谈,看起来一切正常。”

  秦挽知端起汤碗,与康二和琼琚道:“还有余,你们也来喝一碗。”

  琼琚要去接:“我去送吧。”

  “不用。”

  她闲着也无事,方才和周榷提起了谢清匀,下一刻谢清匀就敲了门。她两个人现在都不想看见,只是之前还出手打过架,便让康二留意几分,总不至于在她这里再有肢体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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