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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韩湛站在慕宅大门前,久久不曾挪步。

  大门紧闭,门上一把冰冷的铜锁, 锁住内里的一切。她不在家。是临时出去, 还是根本就不在?

  许久,韩湛闭了闭眼。

  她应该是从一开始, 就没有回来。她既然拿定主意要离开他,就不会直接回丹城,这样太容易被他找到,但他还是来了, 或者只是想看看她的家, 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捕捉她曾经留下的痕迹。

  或者,只是舍不得放开那一丝最微弱的希望, 盼着奇迹发生,盼着来到这里, 见到她。

  “大人,”刘庆带着个老者过来, 回禀道,“这是夫人的邻居张伯, 大人有什么事要么问问他?”

  韩湛慢慢转回头,张伯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也是,她大约从不曾提过跟他成亲的事,乍然听见夫人二字,这些邻居都觉得疑惑吧?

  拱手为礼:“在下路过此处,顺道来探访慕姑娘。”

  并非路过, 而是再也忍不住思念,专程前来。

  正月里他的处置下来,调任金吾卫,降一级,任副指挥使。虽然不及都尉司权重,却是皇帝亲卫,可见皇帝对他依旧眷顾信任。任命下来后韩家上下俱都松了一口气,韩老太太的病立时好了大半,开始张罗为他续娶,他严词拒绝,不久前告病请假,离开京城:“看样子慕姑娘并不在家,在下这就离开。”

  刘庆多事,明知道他不会追查她的行踪,却又带了邻居让他询问。也许是他这些天的思念太过明显,以至于身边的人都开始替他筹划了。

  转身要走,刘庆急了,赶紧催着张伯:“张伯,你方才跟我说什么来着?慕姑娘怎么样了?”

  明明该走,韩湛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张伯反应过来,忙道:“慕姑娘打从去年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去年冬月里傅公子回来过,给慕老先生修了墓园,腊月里也走了。”

  韩湛强忍住追问的冲动。孙奇的尸首藏在慕泓的墓园里,挖出来取证后墓园损坏,所以傅玉成回来修葺,傅玉成离开,是去找她吗?他们现在,在一起吗?

  思念混杂着醋意,将一颗心腐蚀得千疮百孔,无数询问的话就在嘴边,韩湛用尽最大的力气压下去,匆匆离开。

  大步流星走出去许久,再也看不见张伯的踪迹,这才沉沉吐一口气。

  她欲高飞,那么,他放她高飞。

  他会给她最大的自由,让她放手做一切想做的事,他不会去找她,不会让她左右为难。

  将近五个月,整整一百四十三天,他没有见到她。

  可是,傅玉成凭什么能够见到她?!

  长荆关,饮马河。

  慕雪盈在刘五娘家门前停步。

  三四间茅草屋,旧得黑黄的土墙,院墙因为没钱修补,塌了一大半,院里密密种着菜蔬,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拔菜,是五娘的妹妹六娘,她边上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在吃鸡蛋,是五娘的弟弟刘才郎。

  刘家三代单传,这一代生了姐妹六个才有了刘才郎一根独苗,姐妹们平时都是吃野菜,只有刘才郎能吃上鸡蛋。

  慕雪盈隔着院墙,笑着唤了声:“六娘,你娘在家吗?”

  “慕姐姐!”六娘一下子跳起来,着急跑过来,搓着手上的泥,“我娘在家,慕姐姐,你快进来坐。”

  慕雪盈进了门,刘家太穷,连把囫囵椅子都找不到,便只坐在门槛上,五娘的母亲赵氏闻声出来,老远就问:“慕姑娘来了,今天还要不要鸡蛋?”

  远处,杨子昌透过刘家半塌的院墙远远看着,紧紧皱着眉头。

  居然就那么坐在门槛上了,分明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的人物,竟然不嫌脏,跟这些乡下贫民也亲近。

  院里,慕雪盈含笑点头:“正是家里鸡蛋没了,想着再跟嫂子买点,再有上次嫂子那些干菜也很好,我再要点。”

  赵氏巴不得一声,慌里慌张跑进去收鸡蛋,拿干菜,六娘眼巴巴蹲在边上,压低着声音:“慕姐姐,我能去念书学手艺吗?五姐说你那里可好了,将来学了手艺,就能挣钱穿鞋了。”

  慕雪盈低眼,看见她生满冻疮的光脚,北境冬天太长,穷人家冬天也只是一双草鞋,春天暖和,为了省钱,便都是光脚。轻轻拍拍她:“能去,咱们慢慢来。”

  刘家太穷,姐妹们每天睁开眼就有干不完的活,当初五娘上学刘父就一百个不情愿,嫌她走了活干不完,又打又骂拦着不准去,好在五娘性子坚韧,认准了绝不回头,到底是磨成了,可再加上六娘?刘父恐怕绝不会答应。

  “好,咱们慢慢来。”六娘带着憧憬点点头,“姐姐,我爹说要送我弟去上学呢,说是将来考秀才当官,光宗耀祖。”

  屋里有动静,慕雪盈抬头,赵氏挽着一筐鸡蛋,提着一大包干菜出来了,脸上带着怯怯的笑:“慕姑娘,一共三十二个鸡蛋,还有两包油菜干,这些能给多少钱?”

  “鸡蛋六文钱一个,干菜给婶子算三十文,婶子看行不行?”慕雪盈道。

  “行,行!”赵氏满口答应,一颗心放下来。市面上鸡蛋有时四文钱,有时五文,每次慕雪盈都给六文,干菜更是不值钱,这一大包能十文钱就是烧高香了,她给三十文。

  慕雪盈取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婶子收着。”

  赵氏心里砰砰直跳,银子将近二钱一块,眼下铜钱不值钱,二钱银子能换三百多文钱了,她还是按着原来的行市给。连忙把鸡蛋和野菜都往她手里送:“慕姑娘真是好人。”

  “不准拿!”刘才郎跑过来,抓住筐子,“都是我的鸡蛋,不准你拿!”

  慕雪盈低眼,看见他脚上穿着的虎头鞋,这家里唯一的鞋子。

  “好儿子,不拿,不拿,你慕姐姐就是看看,娘有钱了,待会儿给你买肉吃。”赵氏连哄带骗,抱走了刘才郎。

  院门外,杨子昌看见慕雪盈提着鸡蛋和干菜出来,眉头越皱越紧:“怎么在这里买东西?”

  镇上有集市,东西比这里好得多,有什么必要从这里买?

  “若是不买,五娘根本没机会去念书。”傅玉成望着慕雪盈的背影,当初五娘偷偷跑去念书,刘父拿着棍子追到书院,硬是把人带走,亏得五娘性子硬,不怕打一次次跑回来,又亏得慕雪盈想到这个主意,隔三差五来买鸡蛋,刘父尝到了甜头,这才默许。

  杨子昌此时渐渐反应过来,禁不住叹了口气:“也太不容易。”

  “自讨苦吃!”陈士成沉着脸,“乡下野丫头,能学出什么名堂?为人师表还要上门用银钱贿赂,哄着人去读书,简直是有辱斯文!”

  “也不能这么说,”杨子昌想着五娘满手满脚的冻疮,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就算是贩夫走卒,哪怕是女流之辈,只要有向学之心,也可以读书明理,慕姑娘也是慈悲心肠。”

  “这种贫女读书有什么用?”陈士成不服气,“家里男丁读了,好歹有个指望,也能改变家风,女人就算读了有什么用?”

  杨子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听见傅玉成接口说道:“读书明理,一生受益无穷,五娘如今能写字,能算简单账目,过阵子学兽医的时候也能自己看医书,自然是事半功倍,等出了师挂牌行医,又能补贴家用,帮扶兄弟姐妹,将来自己也不至于贫苦无依,怎么不算有用?”

  “傅兄说得对!”杨子昌忍不住赞同。

  陈士成气哼哼的,不知道怎么反驳,鼓着一张脸。

  慕雪盈踩着河中间的大石到了对岸,穿过一个小荷塘,塘后一院瓦房就是徐双莲的家,院墙高高,还有两扇漆过的大门,虽然不算很富裕,但比起刘家,已经是天上地下。

  因为家境好些,徐双莲小时候念过两年书,聪明好学性子坚韧,是这些女学生里基础最好的一个,前些天师生俩聊起来,徐双莲一再说将来也想像她一样开办女塾,教书育人。

  慕雪盈来到徐家门前,大门从里关着,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远处,杨子昌望着徐家的门庭,点头说道:“这家人的境况看起来比方才那家好些。”

  “徐双莲的外祖是个秀才,徐母在娘家时念过书,所以愿意让女儿念书,不过徐家父亲一直很反对。”傅玉成解释道。

  陈士成冷哼一声:“徐双莲都十四了,早就应该嫁人生子,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念什么书!”

  院门前,慕雪盈拍了拍门扉:“双莲在家吗?”

  唤了几声,才听见屋里粗声粗气毁了一声:“谁?”

  慕雪盈听出来是双莲爹的声音,真是不巧,竟是最不待见她的人在家。想了想说道:“我是书院的,这几天没见到双莲去上学,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大门猛一下拽开了,双莲爹徐冲黑着一张脸:“又是你!赶紧走,以后双莲不上学了,走开!”

  慕雪盈顺着门缝望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徐双莲并不在,去哪里了?“伯父,双莲在家吗?我找她说句话。”

  “不在!”徐冲咣一声撞上了门,“我家双莲全都是让你给祸害了,该嫁不嫁,跟着你们瞎混,好好的事情闹成这样!我警告你,以后再敢来我家,别怪我不客气!”

  远处,陈士成心里痛快,连声附和:“我就说她办事不行,成何体统!可见乡下人也有明白事理的。”

  杨子昌心里不赞同,又不好跟他辩驳,不觉叹了口气。刚来的时候抱着偏见,觉得慕雪盈未免有哗众取宠的嫌疑,这大半天看下来,却觉得她心志坚定,行事有进退有章法,却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只不过她选的这条路,却是不好走呢。

  大门锁上了,慕雪盈站在门外,思忖着转身。

  已经整整四天没去书院了,徐双莲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先前哪怕是半天不来,也会提前说明,这次却消失这么久,而且方才院里非但不见徐双莲,连徐母也不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转身走去相邻的人家,隔着篱笆问院里纳鞋底的妇人:“婶子,我是书院的,过来找双莲,她这几天都不在家吗?”

  “哟,是慕姑娘呀,”那妇人认得她,笑着起身打招呼,“我也好几天没见着双莲了,连她娘这几天也没在家。”

  这情况确实有点不对,若说是走亲戚,徐双莲怎么也应该提前跟书院打个招呼的。慕雪盈思忖着问道:“婶子,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咣,徐家门又开了,徐冲提着扫帚冲了出来:“姓慕的,你有完没完?我家的事跟你什么相干?赶紧给我滚!”

  远处,杨子昌不觉吓了一跳,忙道:“傅兄,咱们要不要去劝劝?别让慕山长吃了亏。”

  “他不敢。”傅玉成紧紧望着,“张佥事的公子也与慕山长切磋来往,徐家是张佥事下属的军户,决计不敢对慕山长怎么样,我们先不要插手。”

  杨子昌看见他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前倾,随时都要冲出去的模样,不由得一怔。嘴是真硬啊,明明也担心得紧,明明马上就要冲出去护着了,还说什么先不要插手。

  又忽地心中一动,他这么担心却不上前,难道是慕雪盈不准?也对,一个女子做这等大事,若是处处都要人护着,要人出头,的确难以立威,也许慕雪盈正是出于这个考虑。

  一眨眼间,徐冲已经奔到了慕雪盈跟前,忌惮着张佥事,并不敢动手,大声嚷道:“赶紧跟我滚,以后再不准打听我家的事!”

  “这是怎么说的?”邻居大婶吓了一跳,丢下鞋底连忙奔出来拦住,“人家一个姑娘家,你可别犯浑!”

  又叫慕雪盈:“慕姑娘你赶紧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不错,好汉不吃眼前亏,徐冲从来都不是能说通道理的人。慕雪盈点头道谢,快步离开。

  身后徐冲还在骂,慕雪盈眉头紧锁。

  事情有点蹊跷,以往徐冲也曾吵闹过,可从不像这次这么激烈,况且徐双莲已经这么久不见踪影了,乡下地方消息传得快,各家有什么动静邻居头一个知道,可徐家的紧邻居却不知道她们母女去了哪里。

  方才徐冲说,该嫁不嫁,跟着你们瞎混,好好的事情闹成这样。什么事情,闹成了哪样?

  杨子昌躲在树后看着,松一口气:“好险,这个姓徐的真是粗鲁!”

  “挑唆着人家女儿不安分,该嫁人了不嫁,活该挨骂。”陈士成黑着脸说道。

  傅玉成心里一动,问道:“陈教谕,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难道徐双莲要成亲?”

  “没有,”陈士成一口否认,“我怎么会知道?”

  慕雪盈返回河对岸。

  挎着一筐鸡蛋走了这么久,胳膊有点发酸,坐在河边一块白石上休息,不觉又想起方才的情形。

  如果没有异常,以徐双莲的好学和踏实,绝不会无缘无故旷课这么久。徐冲脱口说的那句话。徐双莲的母亲也好几天不见人影。

  这事来得蹊跷,她须得查清楚,决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就这么不明不白退了学。

  “慕雪盈!”远处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往她跟前跑。

  丹城,慕氏墓园。

  春草茵茵,坟墓周围松柏苍翠,慕泓的墓碑前有烧化纸钱的痕迹,看得出不久之前刚有人祭拜过,是谁?难道她曾经偷偷回来过?

  心跳快着,韩湛在墓前跪倒,取出祭品,听见身后嘁嘁喳喳,刘庆在问黄蔚:“夫人有消息了吗?”

  呼吸一下子凝住了,韩湛不说话,凝神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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